第74章 谁都没有资格逼他去原谅
“我再说一遍,我不是林子尘。”
Omega说着,把水杯重新塞回肖璟晔的手里,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你真的应该吃药了。”
胸口像是被狠狠闷了一拳,肖璟晔觉得痛,却也明白,林子尘有这样的反应,是人之常情——
他在怨恨他。
毕竟那天,他作为最终审判人,怎么看都像是要亲手把Omega送上绞刑架。
“林子尘,我那天其实是想救你。”
“我和苏伊莫已经做好了周密的计划带你离开刑场,只是没有来得及执行,就发生了爆炸。”
林子尘听他这样说,觉得心脏像是被丢进了一台搅拌机,万千思绪剧烈翻滚。
最强烈的感觉竟然是荒谬。
救我?你那天真的是要救我吗?你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难道是爱吗?
那离婚声明该怎么解释?劣性标记又该怎么解释?你这样轻飘飘的两句话,就可以让我相信?相信你甘愿放弃远大前程家族荣耀做一个劫囚的逃犯?相信劣性标记与任何心理因素无关?还是相信,你是爱我的?
我没有忘,我们结婚本就是与感情无关的合作,你对我的温柔不过是因为那场酷烈的标记险些要了我的命,你良心发现之下的一点愧疚。你亲口说过的,你不会爱上任何人。
或许从前我还可以耽溺于你的温柔,做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的蠢事,但现在,我不想,不能,也不该再困囿于过去。
绞刑架前我向神明许过愿。
一阵沉默后,无比清醒而理智的Omega迎上Alpha的眼睛,不闪亦不避,他是顾赫林,恩理教的掌教怎么可以没有面对一个敌方指挥官的勇气?
“你和林子尘之间发生的事无需向我解释,如果你还有一点诚意,就请如实告知你费尽心机绑架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没有回答,静默在逼仄的空间里蔓延,如果这句话有实质,肖璟晔想,刀枪棍棒,哪一样都不为过。
“林子尘,我知道你在怨恨我,对不起,确实是我来得太迟,我,”
“停战谈判只是幌子,你真正的目的是拿我做人质,威胁盖伊谋取更大的战争利益,是不是?”
“不是。”
“我凭什么相信你?!”
肖璟晔回视着林子尘的眼睛,过往所有的记忆里,这样的一双眼睛总是温情脉脉,带着不自知的妩媚,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充满着冰冷的警惕和怀疑。
是所有对他的信任都消失殆尽了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
良久的默然后,他深汲口气,从衣襟里摸出了一把手枪,像刚才塞水杯那样塞进林子尘的掌心,然后托起他的手,把枪口抵在了自己的胸膛。
“林子尘,如果你不相信,现在就可以扣动扳机。”
感受到枪的冰凉,林子尘的手颤抖起来,漆黑的瞳仁也在细微地颤动着,怕他拿不住枪,肖璟晔握着他的手又紧了紧,
“如果我死,可以平复你的怨恨和痛苦,林子尘,我愿意。”
肖璟晔的胸膛又抵紧了一点枪口,
“你走之后,我很后悔,后悔有很多事没有来得及做,其中一件就是教会你打枪。现在,或许还来得及。”
林子尘胸腔强烈起伏起来,眼底重新泛起洇红的潮湿。
要教我打枪吗?
是的啊,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为什么不会打枪,你早就忘的干干净净,我连成为你记忆里的一粒尘埃都不配。但是肖璟晔,我不是狼心狗肺的人,在富山歌剧院,你救过我,我没有资格恨你。
所以你送我上绞刑架,就算是扯平了吧。
从今往后,两不相欠。
“放手!”
一颗心想要坚如磐石,但是声音却不可控地颤抖,
“我让你放手!”
“你信我吗?”
“别再逼我!”
一行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抵挡不了这样的眼泪,肖璟晔的手终于慢慢松开,手枪重重摔在地上,发出惊心的声响,林子尘不敢再看,披着满身的冷汗,把自己重新埋进了被子里。
“你出去!”
没有脚步声,只有一声叹息:
“林子尘,别这样,你这样会把自己闷坏的。”
“先吃药,吃了退烧药我就出去。”
“林子尘?”
“你还在发烧。”
“听话,把药吃了。”
忍无可忍,林子尘一骨碌从被子里翻了出来,
“你就是变得啰嗦了!”
两人俱是一怔,林子尘慌乱地别开眼,终于妥协地说:
“药在哪儿,给我。”
肖璟晔从床头小木桌的抽屉里拿了药瓶出来,倒出来两颗白药片,说:“张嘴。”
林子尘没理他,伸手要从他的手心里拿过药片来,却被躲开了。
Omega落了空,越发有点压不住气,“你干什么?”
“说了,张嘴。”
“林子尘,我也不想啰嗦的。”
林子尘冷冷盯着他,肖璟晔也回视他,两人的视线似在无声中较量。然而也只持续了几秒,在意识到自己打不过眼前的这个Alpha,和如果自己不吃药这个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事实后,林子尘再一次妥协了。
接过肖璟晔递来的药片的时候,再怎么小心,他的嘴唇还是蹭到了他的指尖,一阵不可控的颤栗让他喝水时险些呛到,狼狈地咳嗽起来,肖璟晔便趁势挨到他身边坐下,一下下轻拍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你故意的是不是?”
“我没有。”
林子尘抹了把眼里呛咳出的泪,用力去推蹭在他身边的Alpha,
“我吃完药了,你走吧。”
“走啊!”
然而身边的Alpha非但没有起身,却突然张开双臂把他紧紧地箍进了怀里。
林子尘想挣,但是一条落网的鱼又怎么可能挣得开渔网的束缚?
“抱一下。”
“林子尘,就一下。”
林子尘僵直如雕塑,但滚烫的皮肤、奔腾如沸的血液、和一声声如雷的心跳,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至少现在,他到不了虚无高处,也拥有不了冷冽的自由。
他只是一只可怜又可悲的,落网的鱼。
“林子尘,雪团儿很想你。”
“你不在,它不怎么听话,总是缠着我和它玩丢飞盘。”
“你知道的,我不怎么喜欢这种幼稚的游戏。”
“苏伊莫也很想你,知道你还活着的那天,哭了很久。”
“……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没关系。”
“恨我也好,不信我也好,不想和我相认也好,林子尘,这些都没关系,只要你好好活着。”
一点浅淡的茉莉香浮起在房间潮湿的空气里,滚烫的呼吸随之扑上后颈,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从Alpha的声音里他竟然听出了一丝缱绻和眷恋,
他说:“林子尘,我也很想你。”
心跳在乱拍,大脑却不停息地做着理智分析。
“我也很想你”,是什么意思呢?他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地将“想”等同于“思念”,茉莉香的气味还萦绕在鼻尖,如果结合信息素来理解这句话,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他只是想要一场本能的标记。
一些充满着痛与血腥的记忆碎片被拾起,拼凑出越发完整而又不堪的过往。他恍惚又回到了那所暗无天日的监狱里,那一天,他抱着必死的决心,用输液瓶的玻璃碎片捣烂了自己的腺体,血液汩汩而出,流过掌心,沿着小臂向下蜿蜒,最后淋淋漓漓坠落在地。
那之后,他被抢救了过来,直到被送上绞刑架那天,没有再照过镜子,成为顾赫林后,覆面的黑纱又将后颈遮盖地严严实实,他自然无从得知自己的后颈变成了一副什么鬼样子。
不能被他看见,更不能被他标记!
“走开!别碰我!”
“收起你的信息素!”
他在肖璟晔的臂弯里剧烈挣扎起来,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气,突如其来的激烈抵抗,肖璟晔不妨,被Omega撞松了手臂,刹那的空隙里,Omega飞速钻回了被子里,再次把自己严严实实地捂了起来。
“林子尘?”
“走开!”
肖璟晔试着去触碰缩在被子里的Omega,
“告诉我怎么了?”
Omega颤抖着,崩溃一样地嘶喊:
“别碰我!走!你走啊!”
被这样的一声声撕扯着心脏,他收回手,目光锁着林子尘缩在被子里的轮廓,一步步慢慢后退,直到退出门外。
门外是一个小院子,再远一点便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暮色沉沉,即将坠落的新昴星在海天之间铺下最后的残红,肖璟晔靠着门边的墙壁,闭上眼,试图平复心尖的颤栗。
随身的军用通讯器不大合时宜地响了,接通,里面传来苏伊莫的声音,
“少将,你猜得没错,我们查出来了,老师的母亲的确是恩理教的信徒,而且和教会高层还有些渊源。”
“但我还是不明白,到底为什么要查这个?”
“事情一句两句说不清,总之先继续查。”
岛上信号不好,通话间话筒一直被滋啦声填满,苏伊莫当然知道这不是讲事情的好时机,但他还是抓紧问了一句:“老师醒了吗?”
“醒了。”
“太好了!那……我能不能和他说说话?”
“如果是为了乔允就算了。”
“可是,”
“伊莫,我们谁都没有资格逼他去原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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