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江巍有些茫然,还以为听错了。
宋溪已经有未婚妻了?
怎么完全没听说过啊。
“你未婚妻是哪家小姐?”
宋溪扶额,只道:“暂时还不能说。”
讲到这,江巍难免叹息。
被皇上如此看重的宋溪也会为婚事所困,真难啊。
说起这事,他确实有经验。
“当年我考上举人,家里就想让我退亲,但是肯定不能做这种事。”
总之就是,考上举人就成亲了。
但自己去读书,家里人又看不惯他娘子,之后干脆带着娘子出去读书,直到考上榜眼,又在京城住下云云。
“如果家人真的不喜欢,你就要全心全意的护着,否则她肯定会受委屈的。”
“可以的话,成亲的话搬出来住,肯定减少矛盾。”
江巍说得口干舌燥,就差把自己毕生经验传授给宋溪。
但都说到这了,宋大人还是不说对方是谁。
这也没错,婚事还未定下,确实不好暴露姑娘家的姓名。
宋溪认真记下,犹豫了下又道:“这是还有一个关键,我之前就想把他介绍给家里人,到跟前时出了事,那会还很伤心,家人看在眼里。”
“多半也是担心我,所以不会喜欢他。”
啊?
还有这么复杂的过程。
什么时候的事啊。
难道是对方言而无信?
谁那么有眼无珠,宋大人性格好长得好,京城不知多少名门闺秀都想嫁他。
甚至还有俊朗小郎君对他垂涎三尺,都不敢告诉宋溪,生怕吓着他。
这种情况下,宋溪家人不喜欢对方,倒是很正常了。
“有情人终成眷属,慢慢来吧,家人也是心疼你。”江巍最后说了句。
这倒是没错,宋溪知道母亲妹妹为了自己,也会咬牙接受闻淮。
但越是这样,他就越纠结。
这世上能让宋溪纠结至此的事,也是少见了。
说到最后,宋溪道:“接下来这几天我要去拜见夫子院长,事情比较多。”
“等你离京前,我们再详谈水泥作坊的事。主要是我也刚回来,还要去工部问问情况。”
他这几日休假,休息完就去工部办差。
江巍点头:“好。建阳府的案子还在审,至少要半个月后才能出结果,也不着急。”
说是不着急,其实望眼欲穿。
这么好的东西,他是真的想要。
秋收之后就能组织他们盐平府百姓修水渠修道路修房子了。
宋溪让他安心,东西造出来就是让用的,他把配方公开也是让大家用的,迟早会推广到盐平府。
回到家中,又跟母亲妹妹说了会话。
妹妹前几天过了十八岁生辰,自己没能刚回来,但补了生辰礼。
孟娘子见女儿去看账本,悄悄拉了儿子道:“你帮娘看看这些帖子,哪些人家好些,不要什么门第,只要人品好即可。”
见宋溪诧异,孟娘子连道:“这都是上门说亲的人家,我也去了几次宴会,但拿不准对方人品。小八年纪也到了,该相看相看了。”
宋溪默默坐下来,真的认真挑选,不少人家他确实认识。
“这个不行,长得丑。”
“他家喜欢纳妾。”
“这人脾气不大行。”
挑挑拣拣下来,宋溪一个也没看上,配妹妹还是差点。
孟娘子看的好笑,不知又从哪搬来一摞:“这些呢。”
“娘,哥哥你们看什么呢。”宋潋不知什么时候出现,还凑过来道,“又给我说亲事呢。”
宋溪边看边笑,家里这么多名帖,肯定瞒不住妹妹:“你也看看?”
“好啊,我自己挑。”
孟娘子看了半晌,一家三口分析起京城适龄青年。
其实她还有很多名帖没拿出来,那都是给宋溪说亲的。
可三年前那会,儿子实在伤心,之后再也没提过。
这种情况下,不知道该不该讲。
等第二日宋溪去见文夫子,孟娘子特意问问女儿的意见。
宋潋叹口气道:“哥哥的事不用操心了,您专心给我找吧,最好找个入赘的。”
入赘吗?
也行。
她不舍得女儿离开家。
嫁了人哪有在家里舒服。
孟娘子想的不多,也知道女儿儿子聪明,听他们的就行。
宋溪还不知道妹妹安排好家里的事,正在去往西郊皈息寺的路上。
在他离京的半年里,这条路竟然用水泥路重新铺设了。
而且还按照他之前的想法,马车、马匹急行的、人行的做了稍稍区分。
这样既能保证人的安全,还能减少马匹马车的损伤。
原本坑坑洼洼的官道变得如此平坦,他还有点不习惯。
但附近百姓显然习惯了,像是这条路早就存在了一般。
到了皈息寺,文夫子听他说起,好笑道:“你出去办差没多久,这条路就修起来了。”
连文夫子都不能免俗,修路的时候跟苟旦他们一起围观,修好还踩上去走了走。
苟旦给夫子宋溪端来茶水,往他身边一坐:“小溪哥哥,水泥什么时候开始卖啊,大家都等着呢。”
宋溪笑:“很快了,水泥作坊已经建好,就等着大规模生产。”
“太好了,到时候我家也能用。”
宋溪见他悠哉悠哉,自己找果子吃,忍不住问道:“明年就十四了,该考童试了吧。”
小苟旦震惊,不行啊,他才十四。
他读了不过六七年的书,远远不够!
文夫子都不赞同:“他才几岁,读了六七年的书,哪够资格去考试。”
不等宋溪小苟旦再说,文夫子就道:“你以为都跟你一样?”
好吧,是这么回事。
两个学生老老实实听训。
苟旦又听说小溪哥哥明日要去南山拜见梁院长,再见见好友,便也想去玩。
“这个简单,明天我带你去。
今年八月初乡试,八月底放榜。
好友们成绩已经出来,他肯定要去看看,该安慰安慰,该祝贺祝贺。
对宋溪而言,乡试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会试甚至也过去很久。
但对好友们来讲,却刚刚开始。
当年一起考中秀才陆荣华,乐云哲,萧克,廖云,稍微晚一些的范浩。
他们今年四月都参加乡试资格考。
除了范浩外,其他人都拿到名额。
但真正考中举人的,却只有乐云哲以及廖云。
这个结果对宋溪来说并不意外。
他们两人的天分一直拔尖,廖云还要更胜一筹。
落榜的陆荣华萧克则各有安排。
萧克与宋溪同岁,今年皆是二十二,虽说家中受到皇上整治士族的波及,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会继续读书。
今年二十九的陆荣华准备从远帆书院退学,接手他爹娘的小买卖。
文夫子道:“也好,过去安慰安慰陆秀才。”
第二日清晨,宋溪带着苟旦去了南山,先了远帆书院,正好赶上陆荣华收拾行李。
看到宋溪过来,他难免露出惊喜,刚想喊对方名字又有点不好意思。
小苟旦道:“都是好友,别害羞啊。”
陆荣华这才点头,正好他娘子,还有五岁的孩子过来,介绍道:“这就是宋溪。”
“见过宋大人。”
“见过宋叔叔,我爹经常提起你!”
宋溪挑眉,自己都成叔叔了,说着从腰间摸了个小玩意给他,等孩子去玩了,才安慰陆荣华:“科举本就艰难,做别的也大有前途,行行出状元。”
由宋状元说这话,倒也合适。
陆荣华叹口气,不舍地看一眼书院。
但他很清楚,早点毕业操持家业才是真的,他也是上有老下有小,不能再让家里承担,所以他笑道:“嗯,做什么都行。”
宋溪却不是安慰他,一边帮他收拾行李一边道:“现在的科举确实太难。”
“以后慢慢分科,就会好很多。等你家孩子长大时,或许就能赶上了。”
苟旦好奇道:“怎么分科啊。”
宋溪认真答:“文理工农医,暂时这么分。”
这事不算秘密,也是国子监正在推行的。
以后每科考试都有各自的名额,希望能让天底下的人才都能找到合适的位置。
这个希望有点大,就不说出来了。
陆荣华听着,心里渐渐安定下来。
看着年仅二十二岁的宋溪,他感觉自己能等到那么一天。
想当年初见宋溪时,还以为他参加童试只是走个过场,没想到如此厉害。
他又敬仰学习好的人,只是没想到宋溪好到如此地步。
说句不好听的,陆荣华做梦都想成为宋溪许滨这样的人。
可惜也只是做梦了。
如果以后真的如宋溪所说,每人都能施展自己的才华,那就太好了。
陆荣华相信,宋溪肯定能办到。
送走陆荣华一家,已经快中午了。
宋溪干脆带着小苟旦去明德书院蹭饭,依旧刷脸进门,一点障碍也没有。
苟旦头回进明德书院,眼睛都快看不过来了。
自他读书起,就在文家私塾待过。
方才去远帆书院,已经大开眼界,现在才知道为何明德书院才是南山第一。
无论是这里的学生气质,还是景物风貌,实在让人眼花缭乱。
“我要是能在这读书就好了。”苟旦说完,又叹口气。
他天赋很一般的,顶多算是有点小聪明,能考上秀才就是万幸,何况其他。
明德书院真的高攀不起。
宋溪见此,不好多劝,他也知道考上此地的难度。
而且跟不上这里的进度,同样非常痛苦。
苟旦忽然抬头:“小溪哥哥,你方才说的医,是人医还是兽医。”
宋溪哭笑不得:“肯定是人医,兽医属于农科。”
农科种庄稼吗?
他要说,自己想学未来的农科,他爷爷会不会打死他啊。
宋溪认真听着:“确实容易让人误会,但以后的农科并非简单的种田,这是一门科学技术。”
“你要是愿意学,闲暇时间就可以利用起来,等你考上秀才,说不定真的分科了。”
苟旦今年十三,算他二十岁考上秀才,肯定已经分了的。
两人聊着,直接去梁院长书房蹭饭。
期间还遇见几位训导,见宋溪巡查回来还这般低调,竟有种果然如此之感,这确实是他的性格。
梁院长早知宋溪要来,看他瘦了不少,眼神却格外坚定,就知道出去一趟大有收获。
接下来苟旦便后悔了,不应该跟过来的!
他们聊什么官学,什么账目,什么银子,有没有花对地方,招生情况如何等等,听他的头晕眼花啊。
好在他很是知礼,老老实实在一旁研磨递笔,乖巧得不行。
梁院长听完,摸着胡子,眼里满是欣慰:“不错,做事有始有终,虽说只是抽查,但足以清正官学风气。”
梁院长心里感慨,自己想了许多年的事,竟然真的办成了。
宋溪明显还有更多想法,比如科举分科。
“你的提议我已经看过了。”
“从秀才开始,分文理工农医五科,设定不同的科目不同的考试。”梁院长其实不大赞同。
他自幼读圣人学,对其他学说虽有涉猎,但直接把另外的科目拔高这样多,心里难免过不去那个坎。
“你这种考试,不是选士,而是选吏。”
梁院长道:“我再想想,你先去见见朋友吧。”
宋溪这次巡查,并不只是查看账目,也有采风的意思。
他是经历过层层科举,知道每一层要淘汰多少人。
被淘汰的学生并非没有能力,只是天赋不在这上面,又或者能力没那么出众
这可是比现代高考还要艰难的考试。
对宋溪来讲的,无论是秀才日益增多,科举越发艰难,都不是什么好事。
尤其是各地的秀才,他们读了许多年的书,却多半无事可做,风气之滥觞,也跟无事可做有关。
大白话便是,一群读过书的青年人,整日无所事事找不到适合自己的工作。
这种情况下勾结成伙,是很正常的事。
不如再给大家一条出路,或许能找到自己合适的位置。
小苟旦跟着宋溪出门,脑袋终于清醒了。
当官也太难了,怎么什么都要懂啊。
“宋溪!”
“宋大人!”
“你这身量怎么看着愈发挺拔。”
“出去一趟气质更沉稳了。”
乐云哲廖云萧克知道他来了,便在附近等着。
三人里面,唯有萧克还是秀才儒衫,另外两人已经换了圆领举人衣袍。
他也看出来了,叹口气道:“又没考上。”
宋溪道:“能过资格考已经很好了,你今年不过二十二,不着急。”
“你也二十二!”
宋溪挑眉:“那不一样。”
???
够了啊!
不要显摆你的天分!
苟旦看来看去,更加明白明德书院学生的天赋有多高。
在这炫耀自己的天赋,并不招来太多嫉妒,因为这里基本都是天才。
多数人考上举人,只是时间问题。
完了他也要羡慕了啊。
怪不得人人提起明德书院,都削尖脑袋想进来。
对了,还有国子监,听说如今的国子监更可怕。
苟旦跟众人一一打了招呼,就去了萧克号舍坐着说话。
萧克虽受打击,却也没有真的垂头丧气,但准备回乡散散心,明年再回来读书。
说起来他也许久没回家了。
宋溪点头:“回去看看也行,你表弟也回去吗?”
萧克嗯了声,他还有个不情之请:“就是水泥,我能不能把配方带回老家,看看能不能做出来。”
他家近年来情况不好,很需要发展。
“这有什么,配方都是公开的,只要售卖按照官方定价,朝廷并不限制。”
萧克连连感谢,心里大石头落下。
再看向乐云哲廖云。
他们两个都不打算休息,搬到东院后,就开始备考明年会试。
时间不等人,距离考试时间很近。
宋溪点头,自己那年也是这般做的,确实有效果。
当然期间还经历了分手,这就不必讲了
说话间邓潇柳影也来了。
他们都是明年考会试,心里难免忐忑。
有宋溪在,至少有个心理安慰,还能请他看看文章功课。
苟旦更加头晕,这些人说的话他都听不懂!
全都听不懂!
完了,感觉自己科举之路越来越渺茫。
一想到千辛万苦考上秀才,还有举人,还有进士,他就头疼啊。
还是学农科好,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分科成功。
宋溪看了看。
会的,他正在朝这个方向努力。
宋溪当晚带着苟旦在书院住下,没办法找他看文章的同学越来越多,不好厚此薄彼。
在明德书院住了两日,终于在九月十一脱身。
眼看小苟旦越来越蔫儿,就知道他也被迫看了很多读不懂的文章啊。
宋溪只好把人先送回家,一时间竟没了去处。
略微想想,还是决定去看看大宝小宝。
虽说回来第一天便进了皇宫,可陪它俩的时间太短了。
宋溪耳朵红了下,带着三宝熟练走了宫里侧门。
门口侍卫已经十分熟悉,帮宋大人牵着马,另有太监夏丰急匆匆来接。
夏丰一脸惊讶:“大人您这几日不是休息吗?”
所以皇上总是不高兴,脸色臭得可怕。
处置建阳府那群贪官时,案子办得极为严苛,就连将功补过的郭知府都被判全家流放到鸿合州,那是极偏远的山区啊。
宋溪道:“已经见过师长,左右也无事,陪陪大宝小宝。”
夏丰连连点头,消息到闻淮那,他只冷哼一声,脸色总算好多了。
福宁殿内。
大宝小宝要多乖有多乖,全都躺平任撸。
让宋溪没想到的是,没过一会,四宝也被送过来。
三岁多的四宝还是不怎么说话,刚一回来就小跑到宋溪身边。
他也不敢靠近,眼神却不是怯生生,只盯着宋溪看,又看看大宝小宝,学猫猫一样躺在旁边,明显让宋溪撸他。
他这动作让在场众人惊呼一声,显然被萌到了。
唯有好脾气的宋溪抱怀看他,开口道:“起来,坐好。”
四宝有点茫然。
宋溪又道:“不需要这般讨好,坐起来。”
刚进殿门的闻淮听到这话,贱兮兮道:“我早说过,这不是个老实的,心眼多着呢。”
四宝已经坐起来,偷偷摸猫爪子。
他们之间也算熟悉,没有发生挠人惨案。
宋溪见他过来就抱着自己,小声嘟囔:“跟你倒是很像。”
闻淮立刻对天发誓:“我绝后,他肯定不是我儿子。”
殿内众人想笑不敢笑,又怕自己掉脑袋,这话真不能听吧。
宋溪敢笑,但也觉得笑了不大好,说起另一件事:“西郊的路修得很好。”
“嗯,你不是说过吗?”闻淮还介意宋溪不多陪他几天了,故意阴阳怪气学他说话:“朝廷怎么回事,距离京城这样近,也不好好修路!”
宋溪立刻捂他嘴,震惊道:“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自己想。”
宋溪绞尽脑汁,任凭记忆再好,也想不到自己随口吐槽的话吧。
闻淮戳他脑袋:“你刚上学那会,走路上学。”
???
六年前?!
那会他们俩还不熟呢。
他竟然还记得自己随口说过的话?
宋溪哼笑,凑到他耳边:“拿我当男宠那会?”
闻淮不肯服输,也咬耳朵道:“就是看上你了,是不是男宠都想睡你。”
但话音落下,闻淮自己脸色一变。
这件事算是两人心中禁忌,宋溪开玩笑就算了,自己不好讲的。
可宋溪却没生气,只拧着闻淮软肉,面上甜甜蜜蜜的:“就知道你不安好心。”
按理说该介意的。
但现在的宋溪显然真的过了这个坎。
一个是他已经有足够的底气。
二是闻淮也给了足够的信心。
跌一次跟头没关系。
他会起来继续走。
就算再跌一次,他也能承受。
再说,闻淮应该不会让他跌了,就算他是个混蛋,也是爱自己的混蛋。
福宁殿里宫女太监基本都离开了,闻淮指着四宝道:“闭上眼,捂住大宝小宝的眼。”
四宝立刻趴到大宝小宝身上,捂住自己眼睛。
宋溪和闻淮接吻时尽量不发出声音。
主要宋溪不想在孩子面前亲啊。
你要不要脸啊!
四宝透过指缝偷偷看了眼,赶紧又闭上了,但心里忽然很安稳。
非常聪明的他,感觉到心里暖烘烘的。
等宋溪把闻淮推开,继续撸猫时,还问了四宝的学业。
今年不到四岁的四宝还没正式启蒙。
宋溪认真思考过了,他道:“我来教他吧。”
这下闻淮四宝都看过去。
闻淮眼里都是嫉妒。
你教他?
凭什么?
凭不相信你们!
四宝不聪明就算了,这般聪明,又这般像闻淮。
若不好好教,肯定会出问题。
闻淮皱眉,颇有些嫌弃,但想到自己读书那会,似乎只有交给宋溪才不会养歪?
也算便宜这姓闻的了。
“你抱着猫出去玩。”
四宝还是不说话,看着宋溪等待指令。
宋溪无奈捂脸:“去吧,晚会再回来。”
至于多晚,就看什么时候能把闻淮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