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张舍人把今日之事一一写明了。
乍听宋大人进内阁升阁臣有些诧异,但细想却是应该的。
尤其是大人方才那番话,让人不得不佩服。
不过皇上反应那样快,大约也是早有想过此事。
思量过后,张舍人又细写了宋大人带来的改变细数他的功绩。
前面写皇上的态度,以及升任工部右侍郎,再写进内阁,然后加上宋大人办过的差事。
到了最后,方添一句:“宋溪之功,皆仰本事超然,与陛下喜之无关。”
写完这句话,张舍人又觉得不对劲,好像越强调什么,就越说明什么。
可不写吧,又怕人误会。
最后删删减减,把最后一句又删去了,只写:“陛下悦。”
至于怎么悦的,你们自己猜去吧。
反正这段是要突出宋大人是靠真本事坐上如今的位置。
垂拱殿里,宋溪欲言又止。
等张舍人走之后,他才道:“何必这样着急。”
说真心话,宋溪是最不着急升官的人。
毕竟他在朝廷当中,堪称说一不二,故而对官职虚名并不在意。
而二十三岁的阁臣,又太过招摇。
闻淮惊奇道:“怎么就招摇了?”
说着就去抱身边人,认真道:“这本就该是你的,再说你就该名满天下。”
从宋溪小三元中秀才时。
从他进到明德书院,不到一年时间内上第一斋开始。
从他在南山风头无两,从他是读书人心中楷模。
再到会试之前组织举人们进言,以及连中六元的状元。
如今种种更不用讲。
在闻淮眼中,这并非招摇,而是恰如其分。
宋溪出现的地方便是焦点,天生就该如此。
自己能做的,不过为锦上添花。
好在如今的他,能光明正大这般做。
闻淮捏捏宋溪耳垂,眼睛里的喜欢根本藏不住。
一想到能跟身边人在一起,闻淮只觉得他太幸运了。
宋溪哪能感受不到这份欣赏与爱意,心情颇佳,去亲闻淮脸颊:“好吧陛下,微臣谢恩。”
“就这么谢?”闻淮立刻追问,“换个谢法。”
宋溪赶紧按住他的手。
不行啊。
这里是垂拱殿,真不行!
两人在办公场所腻腻歪歪。
外面这个消息,已然掀起波浪。
宋溪升任工部右侍郎这事,多数朝臣心里有数。
宋大人之前就喜欢工部,做的差事也足够升迁。
虽说他年纪小,但他的政绩都是实打实的。
但入内阁?!
文昭国内阁人数并无定数。
少则三人,多则十人。
现如今除了宋溪外,也仅仅三人而已,并且维持了好几十年。
如今户部尚书,礼部尚书,吏部尚书,这三位老大人能被称为阁臣。
他们之间最年轻的也有六十二了,年纪最大的有七十多。
以宋溪的年纪,当他们重孙都绰绰有余。
现在却要并列四阁老之一。
难道因为他跟皇上关系极近?
可这么说,又不大合适。
若皇上真要以公徇私,早就可以这般任命。
能忍到现在,就说明宋溪功绩担得起这份官职。
可这是内阁啊。
正二品的大员,多少官员做梦都梦不到的位置。
京城所有官署官员,乃至南山国子监学生听到后,全都呆若木鸡。
尤其是宋溪同窗同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明明一起读书一起考试的,怎么差别那样大?
但想想那是宋溪,似乎又合理了?
就在京城一片混乱中,终于有人平心静气。
“换了其他人,我或许不服,但宋溪的话似乎可以。”
这句话说出无数人的心声,多数朝中官员还是服气的。
先是水泥的用处比想象中还要大。
再是好稻种的发现,甚至正在培养的农科人才,以及功在千秋的官学。
都让文昭国变得与众不同。
多少人能想到,文昭国会是这般模样?
当然,恨他的人也不少。
但这份恨意在汹涌的民意面前,变得极为渺小。
而且多是一些儒生,成不了大气候的。
他们再怎么不高兴,也挡不了宋大人做的事件件都能成。
随着国子监农科试种高产良种,好消息接连不断。
刚入十一月,良种的种植就看到成效,果然比一般稻种生长速度更快。
等到十二月初,已然能看到稻苗长得极为漂亮了。
无论从哪方面都能证明,这个稻种果然不一般。
本来人就多的国子监,又迎来一波波前来围观的文武官员,想进农科的暖棚看看这番奇景。
这下也没人说暖棚费钱,更无人说农科为杂科。
什么东西好,大家心里都有数啊。
可惜农科夫子们嫌他们太烦,直接把人全都赶走。
就连国子监也不允许旁人进入,以免打扰学子们的清静。
但农科在国子监里面也清净不了。
本校大几千学生呢,大家也想参观!
尤其是种过稻子的学子,一定要看看这良种有多神奇。
最后把农科烦的不行,直接雇人在暖棚门前站着,谁都不许靠近。
里面的东西有多珍贵,你们知道吗?
也就理科工科老老实实听话,因为他们依靠农科如今的成绩,成功申请了款项,用来炼钢。
要不是农科发力,这钱哪有那么容易申请到啊。
甚至整个樊科都因此获益。
宋大人一手扶持的樊科,怎么可能会没用。
若宋大人当不得工部右侍郎,进不了内阁,谁还合适?
普天之下,唯有他合适!
好消息传到家中。
孟素香不大能理解内阁,但听到正二品大员时,却颇有些傻眼。
再看周围妇人好友,全都喜不自胜,又旧事重提了。
“孟娘子,你家孩子真的不考虑亲事吗?”
“我家侄女生得国色天香,送你家做婢女也是可以的。”
“我家的女儿不仅好看,还才貌双全。”
“考虑考虑婚事吧,您不想抱孙子吗。”
“还有小潋的婚事,您也再考虑考虑吧,我认识一个进士,他也愿意入赘的,不比什么凌秀才好?”
“对啊,还有大把人可以挑选,就算定下了也能换人。”
孟素香性子虽然软,却是苦过来,她一味摇头,直接把人赶走。
好在平日接济的宋家妾室们一起开口,把这些想要沾光的妇人全都请出家门。
等众人都走了,孟娘子才松口气,只心疼宋溪办差辛苦,似乎比读书的时候还要忙。
想到这,哪有升官的喜悦,只盼着孩子早点闲下来才是。
而且孩子主意拿的准,那桂舟人也不错,孩子喜欢就好。
至于小潋的未婚夫,也是只要喜欢就好。
反倒是她接触刘郎明显不大行,还是换个人逛街的好。
还在外面查账的宋潋听到这些消息,更是直接对掌柜们道:“若还有人来送礼,一概撵出去。”
“你们可别跟外人勾连,坏我哥哥名声,否则定会重重处罚。”
自宋老爷还有宋渊借着宋家名义陷害哥哥之后。
宋潋对此极为在意,家里如今开了五家铺子,决意不再扩张,只守着现有的买卖即可。
就算天天人满为患,就算无数人盯着伙计掌柜们想要钻空子,都被她一一挡了过去。
在家时,宋潋看着还软和些,但在外头端得铁面无私,下面众人都不敢拿大。
而且都是用惯了的人,不会给外人机会
宋潋把各个铺子的掌柜伙计全都叮嘱一边,这才匆匆回家。
回去路上,可巧碰到从国子监过来的凌可为。
看着凌可为一脸为难,就知道他也听说了。
他憋了半天,只说了句:“我会努力的,绝对不丢宋家的人。”
天知道他从不是自卑的人啊。
但凡天才谁没点傲气,在宋溪面前,却完全不一样
宋潋啧啧摇头:“比不上我哥,人之常情。”
这也是。
想想是宋大人,又很正常了。
两人一起回家准备庆功宴,庆祝哥哥高升!
当然,这日闻淮也照常来了,还带着大宝小宝四宝。
凌可为自然是见过闻公子,却不知这位身份,更不好多问。
他看得出来,这位眼中只有宋大人,至于桌上其他人。
甚至连喊他叔叔的四宝也不算在意。
顶多对孟娘子宋潋多些尊敬。
至于自己?
完全不在眼中,眼神都懒得给。
这位闻公子的气势太过吓人,整个人看着便是顶级权贵出身。
凌可为感觉他那点自傲在这人面前,什么都不是。
宋溪给凌可为夹了个菜:“都是自己人,多吃些。”
自己人吗。
他配吗!
凌可为埋头苦吃,在这家里,有半点傲气都不敢有!
说话间又到一年冬祭。
前三年冬祭,宋大人先是同皇上一起站上祭坛,然后是穿样式差不多的礼服。
到了今年,冬祭还未开始,宫中制衣局便大张旗鼓给宋溪量体裁衣。
说是今年至少要做四身礼服,每一样都与皇上的类似。
宋溪想问,是类似,还是一模一样?
答案不言而喻。
闻淮早就打定主意这么做。
如今都是半公开的状态,他更无所顾忌。
之前又担心朝中局势不稳,也担心别人看轻宋溪的能力。
现在压根没有这样的顾虑,自然直接提上日程。
今年冬祭,宋溪并未拒绝。
毕竟公开这件事,是两人都迫不及待的。
当年还是学生时候就想过,何况现在。
冬祭场面依旧盛大。
看不到头的礼乐队伍,再到衣帽整齐的进军队伍。
今年道路两旁,竟然又多了不少百姓。
年年都有冬祭,但不是每年都有这么百姓过来围观,甚至送上真心的祝福。
百姓们或许地位不够,家资不丰,他们却知道谁在认真做事,谁在为普通人考虑。
真诚送行,便是最好的体现。
只是百姓们心里有个疑惑。
宋大人,为什么要坐在皇上车驾上,而且官员们态度平常,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人群当中的孟素香、宋潋,乃至宋潋未婚夫凌可为心里都带着奇怪。
凌可为想到国子监里同窗们说的话,开口道:“同窗都说宋大人极得皇上信任,或许这就是信任的体现?”
只能说学生们的想法,还是太单纯了。
可孟娘子宋潋却略带疑惑。
最让宋潋奇怪的是,朝中怎么没有一个叫闻淮闻桂舟的大臣?
按理说,对方地位应该不低才是。
哥哥与他几乎每日同进同出,还养了个四宝,应该有名字才。
还是说,闻淮并非真名?
所有人带着疑惑回家,主要孟娘子与宋潋认识闻淮也有两年,太明白那人性格。
便是大宝小宝跟宋溪相处时间长些都要生气,何况外面都在说,跟皇上走得极近,还连着几年一起乘车。
换了旁人,或许会害怕皇上,但闻淮的话,应该不会吧。
就在两人疑惑,凌可为摸不着头脑时,他们已经到了自家巷子。
巷子口有几个男男女女正在扯闲话,仔细一看,里面就有要给宋溪宋潋说亲的。
“你们以为宋溪为何不成亲?因为皇上看上他了!不许他成亲!”
???
孟娘子想要冲上去理论,却被女儿拽住,压低声音道:“先听听。”
凌可为同样大为震撼,那边的人却还在讲。
“今日同乘一辆马车也就罢了,就连衣服也一样,有人说皇上看上宋大人的美貌想让他进宫!”
“为此还让他进了内阁,算是补偿。”
“以宋溪的容貌倒是合理,先皇那时就酷爱美人,新皇是他儿子,应该也是这般。”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别是瞎说吧。”
“对啊,以宋大人的功劳,升迁再正常不过。”
“还不是我想给宋溪说亲,孟娘子却一直不送口,想着她儿子二十三了,必有原因,所以托了亲朋去高官家里打听。”
“不打听就算了,原来有这般秘密,宋溪也是可怜,原本可以好好结婚生子的,硬生生被皇上拦住了。”
“有人说,宋大人初入朝廷就被看中了,但最近才下手,为此还杀了好多人。”
“我的天这也太可怜了。”
“你们能不能别胡说!”宋潋直接站出来。
凌可为也道:“诽谤朝廷命官是该治罪,你们可懂律法。”
此言一出,众人看到宋家几人,赶紧连连道歉,然后一溜烟跑了。
但消息已经散出去,不少人都知道皇上对宋大人居心不良。
宋家难得乌云密布,孟娘子哭得不行,她虽不知朝中大事,却明白宋溪心有所属,若被皇上硬生生拆散了,实在可怜。
宋潋没哭,她却有个极为大胆的猜测。
可这个猜测太过可怕。
她接受不了啊。
宋潋看着忙前忙后端茶倒水的凌可为,幽幽道:“你还真赘了个大的。”
啊?
什么意思?
宋潋捂脸。
哥哥一直不甘于人下,怎么偏偏是那位。
而且那位什么都有,何必拐走她哥!
想想就让人生气。
宋潋努力平静,等哥哥冬祭回来再说。
希望一切都好。
可惜了,在朝廷冬祭这段时日。
皇上看上宋大人的消息已然满天飞。
有说要纳妃的,有说要立后,还有的说皇上巧取豪夺的。
总之一句话,宋大人肯定不愿意。
皇上在多数人眼中,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
为了保持神秘,帝王很少在当众露面,不管年龄名字都讳莫如深。
换了其他人被皇帝看中,或许觉得能够平步青云。
但这是宋大人啊!
人家不需要被看中,也能平步青云的。
反正南山和国子监的学生们,对此番“谣言”极力反对,一篇篇骂人的文章接踵而来。
势必要把散布谣言的人全都骂一遍,还骂的文采飞扬,别人都不敢还嘴。
冬祭那边的消息传来,大家却慢慢闭嘴了。
宋大人与皇上穿的四套礼服一模一样。
宋大人与皇上同登祭台,接受百官跪拜。
宋大人与皇上同吃一杯酒,祭奠天地祖先。
这才有留京的官员开口道:“皇上的事少打听。”
越是让人少打听,大家越好奇。
等众人听说,皇上后宫真的空无一人,并拒绝纳妃成亲后,更多人沉默了。
他们是不是知道了个惊天大秘密。
但都这样了,朝臣们没意见吗,儒生们不反对吗。
儒生朝臣们想说,我们反对要是有用,早就反对了!
京城里消息沸沸扬扬,还在冬祭的闻淮十分满意。
终于有名分了,也是不容易。
闻淮忽然想到那年南山春游,他当时就想有名分的,应该说非常想。
只是当时的他不知道,为何那般想。
闻淮看着冬祭队伍,抬头看了看正在祭拜的老天。
这一刻,他倒是真心祭拜了。
谢谢老天,把宋溪带到他身边。
以前总说,想回到宋溪小时候,陪着他一起长大,绝对不让他吃苦头。
现在想想,如果不在皈息寺跟宋溪见面,对他会不会更好。
两人就在朝堂认识,自己或许是太子或许是皇帝。
他依旧是六元及第的状元。
闻淮确信,自己还是会爱上宋溪,然后想尽一切办法把人拐到床上。
不过那时候,肯定是正经谈恋爱。
不会让他受一点委屈。
完了。
闻淮感觉,每一种可能性他都想尝试。
最好在每一种可能里都跟宋溪纠缠不清。
宋溪不看就知道,身边人又想胡想八想了,低声道:“祭祀呢。”
闻淮肯定不管这些,当众握住宋溪的手道:“嗯,祭祀呢。”
“以后年年如此,可好。”
闻淮说罢,走上前上香,开口道:“朕与宋溪,祭拜天地祖宗。”
“皇天后土作证,庇佑文昭国万世太平,庇佑我与宋溪岁岁来拜。”
虽说下面群臣早知道皇上与宋大人的关系。
但说的这般露骨,还是让文武百官侧目。
闻淮侧了侧身,明显让宋溪也来拜。
宋溪只盯着闻淮,大步向前,漂亮的面庞在华美礼服上衬的更似神明。
“皇天后土作证,庇佑文昭国万世太平,庇佑我与闻淮岁岁来拜。”
宋溪他?
直呼皇上的名字?!
自皇上做太子起,就很少有人知道他真名啊。
宋溪喊得未免也太顺口了。
就在有些官员忍不住出来打断时,礼官已经念起朝廷今年所做政绩。
税收增加。
官道修缮。
水利大修。
觅得良种。
重整田地户籍。
整顿各地兵马指挥。
此番“年终总结”,不仅让现场的官员们停住脚步。
就算天地祖宗来了,都要默默闭嘴吧?
有本事就用实力说话!
而这样的政绩,只是个开始而已,这是众所周知毋庸置疑的事。
至于这样的祭祀。
宋溪与闻淮两人,必然岁岁如此,年年来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