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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只想考科举/今朝折桂 第59章

作者:不吃糖包 · 类别:耽于纯美 · 大小:696 KB · 上传时间:2026-04-18

第59章

  云益二十五年,三月初三。

  南山各个书院学生终于坐回书斋。

  放了两日春假,大家都有些心不在焉。

  只看宋溪收到多少邀约就知道了。

  什么诗会茶会垂钓骑射。

  他收了一堆这样的帖子。

  但无一例外,全都被婉拒了。

  刚开始还有人说,宋溪是不是太傲慢。

  看到他的回信,却瞬间理解。

  先不说这个月月底,明德书院有季考。

  就说他五经选了春秋礼记这两本,故而必须振作精神,抓紧读书,这瞬间让书生们理解了。

  “宋溪竟然选的春秋礼记这两本,疯了吧。”

  “即便有天分,也不该这般托大。”

  “便是夫子也不好请的吧。”

  “明德书院怕什么,人家有最好的春秋礼记夫子。”

  “那也太难了,怪不得他不出来,明年就有乡试,肯定要抓紧学习的。”

  几个学院学生,终于冷静下来。

  别说了,学吧。

  哪有工夫天天玩。

  想想明年的乡试!

  距离乡试,还有一年五个月了!

  宋溪跟闻淮说开之后,心里反而放松了些。

  知道对方也有公开的意思,这就很好了。

  还是那句话,不管结果如何,他至少努力过。

  科举也是一样。

  不管为了家人,还是为了闻淮。

  他都会努力的!

  所以那么多邀约里,唯有许滨的还保留。

  原因无他,许滨的字确实极好。

  标标准准的馆阁体,真是科举最爱的那种。

  他老家为胶州大族,于馆阁体一道上有些传承,别人也不轻易教的。

  宋溪的天赋已经出了名的。

  本就有天赋,还这般用功,同窗看了难免心里紧张。

  不怕对手有天分,也不怕对手用功。

  就怕你这种!

  话是这样讲,但本来应该沉浸在春游还未收心的学生们,很快步入正轨。

  春日年年有,不能荒废时光啊。

  唯一有些尴尬的是。

  春秋礼记两位夫子对宋溪太客气了些。

  问题还是出在王翰毅身上。

  倒不是两位夫子把王翰毅的死跟宋溪联系到一起。

  只因当初觉得宋溪不尊师长,便对他另眼相看。

  毕竟事情刚发生,他们本能站队夫子这一边。

  后来那王翰毅越来越过分时,连两人都看不过眼,还帮忙说了几句。

  但不管怎么样,对宋溪的伤害那也是有的。

  相处起来总是不尴不尬。

  好在时间一长,两位夫子发现,宋溪既不会因为之前的事难过,也不会迁怒旁人。

  他做的,就是认真读书。

  春秋礼记两经有多难,大家都知道。

  其中礼记夫子道:“礼记之难,人人皆知,原因有其三。”

  “其一典籍浩繁,删减增添都多,许多篇章不和不公,暂时没个论调。”

  “其二诸家皆尝试注释,各有其表各有论述,既学礼记,便需博览群书。”

  “其三,科举取士,礼尤其重也,老师却小。”

  总结下来就是。

  礼记版本太多了,各朝各代都在删减。

  很多大家都在解读此书,相信哪个,以哪个版本为重,这也不好说。

  偏偏礼又很重要,老师还少。

  一来二去,礼记科举之难就不必再说了。

  但他们这位余姚来的夫子,却有些不同。

  他们家族专治《礼记》,为家传经学。

  故而对各种版本礼记注释手到拈来。

  这也是院长专门请他来教书的原因。

  可这种专门治一经,并做谋生手段的做法,另一部分人不齿。

  认为如此读书太过功利。

  故而对此类经师并不尊重。

  王翰毅也算是此类代表。

  他专研八股,也是拿此当手艺的。

  明德书院的学生自然不会这样,宋溪也不是这种人。

  但礼记夫子本身对此比较敏感,所以听说有人不敬夫子,反应难免大了些。

  夫子说完,自己都叹口气,不过他还未多讲,学生宋溪就道:“看来学生运气好,能遇到您跟春秋夫子。”

  此话一出,礼记夫子就明白,自己不用多说了。

  宋溪这孩子,着实让人喜欢。

  既如此,那他一定倾囊相授。

  有这样的学生,也是当夫子的运气。

  礼记夫子心情好,又提了自己堂弟,也就是春秋夫子。

  其实他们家只治《礼记》。

  堂弟的《春秋》是专门去江西安成学的。

  那里有专门教春秋的夫子,这才给家里带回春秋学说。

  而春秋的难点在于,这本为史书,经文较少。

  很多篇章,诸如“崩、薨、卒、葬”都不适合做题目。

  所以出题范围较小,题型仅有三种。

  经文少,题型少,那可出的题目就更少了。

  想要做文章,单题目都要好好思量,故而入闱不选。

  难点说了,优点自然也有。

  那就是因为限制多,要读的书多。

  所以考官出题,都有规律可循。

  常年研究两本经书的夫子,对此也颇有钻研。

  而他们两位也会是宋溪接下来的经师。

  不管他去哪个书斋读书,除非去了东院举人院。

  以后都是他们两人教导。

  像八股夫子又称文辞夫子,换来换去反而更好,可以找出更多问题。

  经师从此就不变了。

  经过王翰毅的事后,他们三人终于说开。

  两位夫子也不打算透露王夫子已故的消息,省得让学生烦心。

  宋溪正正经经拜了师,以后头一日读礼记,第二日春秋,每日轮换着来。

  当然,在两位夫子手底下读书的也不止他一个。

  第一书斋的邓潇也治礼记,还有一位师兄景长乐治春秋。

  再有其他同窗不必说了。

  但凡前五书斋学生,尤其第一书斋学生,都想在明年乡试秋闱上搏一搏,没有人会浪费光阴。

  所有人全神贯注读书,势必要在明年乡试拿到好成绩。

  除了五经课程外,宋溪每天锻炼练字。

  上午学春秋礼记,下午温四书,学算数农耕。

  晚上做一日课业,再读借阅的其他书籍,最后温四书五经。

  一天下来,所有时间都安排得极满。

  原本跟许滨约好学字,则被闻淮“截胡”。

  馆阁体而已。

  他又不是不会,何必跟别人学。

  闻淮听到所谓传承,更笑道:“原来是胶州许家。”

  他家于馆阁体上确实有些本事。

  那许滨的祖父还专门写过一本馆阁心得献给皇室,他倒是看过,但不至于当个宝。

  闻淮干脆道:“我虽学得不精,但好歹其他字有底子。”

  “不如推了那边,咱们一起研究。”

  一面是普通朋友。

  一面是男朋友,宋溪的选择不言而喻。

  反正都推了那么多邀约,再多一个也没什么!

  许滨那边并未多说,只是看着宋溪送来一套热门八股文皱眉。

  这书自然就是今年刊印的失传藏书。

  多数人至今还买不到,但他却能送来一套给许滨跟陆荣华借阅。

  宋溪以此作为感谢,并告诉他学字另有安排。

  宋溪肯定不会多想,晚上抽出时间跟闻淮一起练字。

  不时也去滨上楼碰面。

  两人自上次在此地“说开”,关系自然越发亲昵。

  都在为宋溪考上举人努力。

  一想到两人心意相通。

  宋溪闻淮两人难免高兴。

  至于那第一的铁牌,闻淮又要了几次,但都失败告终。

  好笑的是。

  太子行事一向低调狠辣。

  自去年整治会试,都以为他如此严苛是为了打压政敌。

  甚至闻淮自己都跟宋溪这样讲的。

  但年前从文库内翻出民间失传藏书,又借冬祭之名现世。

  年后无论刊印还是赠书南山。

  都给他赢得不少美名。

  朝中儒学臣子不在少数,见储君如此重科举惠士子,难免激动。

  又听闻他在练馆阁体,难免要上来献殷勤。

  闻淮最烦这些道貌岸然的人。

  满口仁义道德。

  做的事却跟圣贤书完全相背。

  若能表里如一,倒是能高看几眼。

  可惜了,他也是那种表里不如一的人。

  见这些人逢迎,倒也不介意让自己名声更好些。

  反正坐立难安的又不是自己。

  果不其然,不到半个月,那些喊着东宫势力过大的人再次出现。

  闻淮心情不错,跟他们过了几招。

  等回到新别院,再看宋溪已经在了,直接把人按在软塌上亲。

  宋溪不明所以,倒也不介意白日宣淫。

  两人差点错过晚饭,闻淮又亲到他背上,手指在宋溪嫩滑的脖子上滑动,笑道:“福星。”

  什么福星?

  宋溪扭头看他,却发现闻淮兴致又来了,闻淮侧身进入,两人眼神盯着对方的表情。

  温柔爱意又带了些势在必得的亲昵。

  今日练字是肯定练不成了。

  宋溪睡得极沉,第二日早上才回书院。

  好在课业闻淮帮忙做了,否则就要告诉夫子,自己作业落在家里了?

  不行啊,这种借口太拙劣了!

  时光匆匆。

  三月二十九。

  今年头一次季考来了。

  放冬假,过春节,是该真正考验大家的水平。

  考试之前,邓潇,景长乐还跟宋溪打招呼:“加油,应该要做同窗了。”

  作为第一书斋一二名都这样讲。

  这话多半没错。

  宋溪文章之好,已经不必多讲。

  上次他那十六篇文章,篇篇佳作。

  自那日后,每日课业制义也有好文章。

  二月月底考试的时候,宋溪考试排名已经第二书斋了。

  又过一月,依照邓潇来看,他们大概率能做同窗。

  对于宋溪的进步,他们都快习惯了。

  不过能在之前那种环境下进步,而非被打压的喘不过气,这就是宋溪应得的。

  话是这么说,但考试结果如何,还是要看宋溪的发挥。

  考试内容依旧为九道题。

  四书五经各一道。

  后五书斋的学生,因为理解的不深,不用写自己的看法。

  故而九道题尽量都要答。

  前五书斋学生,四书义题全为必答题。

  五经五道题目,选其二作答即可。

  文章为八股式,四书义题不少于三百字,五经义不少于五百字。

  上午考试,下午出成绩,依照季考成绩换书斋。

  即便宋溪他们这批学生,也已经很熟悉季考的节奏。

  到了下午放学。

  乐云哲跟廖云已经换到第七书斋。

  萧克暂缓一步,也到第八斋了。

  原本尾斋的学生也陆陆续续考到前头。

  他们当中很多都是自己地方上的案首,既有天赋又努力,也都到了自己该去的位置。

  这样看来。

  不管科举还是明德书院,都太残酷了。

  每年都会有新的天才出现。

  但即便是天才,也要跟读书读了很多年的天才比。

  而前头的学生们,也要时时刻刻警惕。

  若自己遇到更有天分的学生,若自己一时松懈了,就要往后走,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长江后浪推前浪。

  这种情况下读出来的学生,这种情况下考到第一书斋的学生。

  必然在各方面都是顶尖。

  “宋溪,成绩如何。”

  萧克一马当先,眼神里都是激动。

  乐云哲跟廖云也等着答案。

  “这还用说吗。”邓潇景长乐走过来,一把揽住宋溪肩膀,“第一书斋,第三名。”

  也就是说。

  宋溪用了不到一年时间。

  直接从尾斋考到第一书斋?!

  好可怕的天赋。

  好可怕的能力。

  而作为第一二名,已经自动把宋溪当好友了。

  天才的好友,当然是天才啦!

  宋溪又换个书斋,只觉得自己换了好多个教室。

  连助教都换了四个。

  这次的新助教甚至是进士出身。

  再这样下去,他都要脸盲了!

  不过面对邓潇,他还是道:“等着吧,我迟早要当第一。”

  ???

  邓潇跟景长乐都看过来,脸上写着问号。

  景长乐挑眉:“想超过我,你们两人还要再努力。”

  这次第一书斋的第一,正是景长乐。

  从文章结构到文辞斟酌,再到理论分析,甚至试卷上的字迹。

  景长乐都是第一。

  第二为邓潇,似乎是字迹方面差了些。

  第三的宋溪文章还不够稳定,字更为一般。

  听着他们三人剖析自己问题。

  乐云哲他们三人都麻了。

  疯了吧。

  刚刚觉得自己考的不错。

  跟你们一比,我们的文章都该扔了?

  还有你宋溪。

  已经是西院第三名了!

  怎么还要放狠话,说要考第一啊!

  这不合适吧!

  反而是路过的另一位同学开口道:“考到第一斋,那距离考上乡试,已经很近了吧。”

  “宋溪明年,说不定就是举人了?”

  众人不约而同想到开学时丘副训导说过的话。

  云益二十三年乡试。

  明德书院一百八十人参加,共有五十四人中举。

  据说人员集中在前三个书斋,尤其是第一书斋,至少有三分之二的机会考上乡试。

  宋溪距离乡试中榜,已经很近了。

  但宋溪自己没那么乐观,他看向邓潇跟景长乐。

  两人摇头苦笑:“没那么容易。”

  “还需要多学的。”

  但这话也没错。

  都考到第一书斋了,他们于乡试,自然比别人更有机会。

  听着西院前三名讨论乡试。

  路过的学生也难免被激励。

  那可是乡试,天下读书人穷其一生的梦想。

  民间还有一首《勉学歌》,话虽粗俗,词语也功利,但能看出其中区别。

  君不见,东邻一出骑青骢,笑我徒步真孤穷。

  读书一旦登枢要,前遮后拥如云从。

  ……

  君不见,北邻飞宇耸云端,笑我屋漏无门关。

  读书一旦登相府,便有广厦千万间。

  总之就是,一旦登第,就有马车仆从,香车美妾,广厦千万间。

  这就是秀才跟举人的区别。

  即便现代人,也都学过范进中举。

  前一日家人都要被饿死。

  后一日便有高官厚禄。

  但其中艰难,在场人都知道的。

  即便是强如明德书院,也不能保证每个学生都能考上举人,更不能保证学有所成。

  不见多少学生含恨离开,或当账房,做幕僚,又或者去老家小县做些杂务。

  这才是多数秀才最终的归宿。

  穷其一生的考试,最后却落一无所有。

  说起来,马上就要四月,童试也要结束。

  去年书院退学八人,今年还有三个因故不再读书。

  那今年童试案首,以及其他地方新秀才,就要补进来。

  这对所有人来说,又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见学生们一会兴奋,一会落寞,此刻又紧张起来。

  路过的梁院长好笑道:“去说说他们。”

  裴训导缓缓走过来,笑道:“在讨论什么,这般热闹。”

  学生见裴训导过来,纷纷行礼,说了心中忧虑。

  “原来是为了乡试。”训导找了块稍高的石头坐下,让学生们也坐下说话。

  竹林当中,裴苗讲了这样一个故事。

  “万历四年,应天乡试结束,当时第一名顾案首的父亲听说孩子成绩,反而面带忧色。”

  “顾案首问道,之前二试不中,父亲不忧而喜,如今为何反而忧愁。”

  是啊,考了两次不中,顾案首的父亲却高兴。

  第三次中了第一名,却很发愁?

  “他父亲答,吾闻士可以贫贱激也,激则耻,耻则忧,忧则动心忍性,长其不能。”

  意思是,士子的处境不好,反而是一种激励,有了激励就知道羞耻,知道忧患。

  从而更好的修炼心性。

  故而一时挫折反而对学生成长有利。

  之前顾案首两次不中,父亲并不忧愁责备,反而多加鼓励。

  认为这对孩子长远发展有好处。

  最后的结果大家也知道,他的儿子真的考了乡试第一。

  “今以一书生骤然为东南冠,闾阎之人盛容色而矜道之,孺子喜也,老人安得不忧。”

  东南冠,指的就是第一名。

  现在你得了第一名,市井百姓全都面露得意争相夸耀,你也因此满心欢喜,我怎么会不忧虑呢。

  顾案首的父亲倒不是扫兴。

  他在孩子落榜的时候认真安慰,鼓励前行。

  中榜之后,提醒莫要自满,不要因为他人的吹捧而自得。

  无论落第中榜,更看重的是孩子本身,以及是否真正掌握了学识。

  裴训导这个故事,让在场学生渐渐平心静气。

  无论中榜与否,都不能断定这个人是否成功或失败。

  没有考上只代表一件事,那就是学的还不够,继续学就行了。

  这可不是什么丢脸或者需要耻辱的事。

  考上了,说明学问不错,但以后的路同样很长,不要被迷心智。

  “明德书院虽教举业,但若以科举成功与否论成败,实在有负书院之名。”

  “立德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方是举业德业合而为一。”

  这里说的,是如今科举两种流派之一。

  一派功利读书,读书只为做官,投机取巧,不习本经,不看史书,不读政书。

  另一派便是举业德业合二为一。

  王阳明曾说,举业不妨圣学。

  意思是,科举跟圣贤之学不一样,但两者互不干扰,并鼓励士子科举修习德业。

  有志于圣贤之志,举业不忘圣学,便是二者合一了。

  所以明德书院才会让所有学生不仅学习四书五经,更要钻研经史子集。

  不达成这个目标,是进不到前五书斋的。

  就算考到前头去,君子六艺,各类杂学也不能抛弃。

  院长也好,训导夫子也好。

  从不会为了乡试多人中榜,就一味抛弃圣贤学说,只钻营科举。

  若他们真这么做了。

  十个书斋的学习安排,就不会是现在这般。

  裴训导慢条斯理讲着,无论尾斋学生,还是第一书斋读书人,渐渐不再慌张。

  排名也好,科举也好。

  只代表了他们学问如何。

  不能表达他们这个人是否成功。

  先拔头筹也好,大器晚成也好。

  都是明德书院的学生。

  院长夫子们也如顾案首的父亲那般。

  遇到挫折时为你们欢喜,知道你们会进步。

  成功时为你们提前忧愁,担心你们失了本心。

  被闻淮接走,宋溪还在回味训导说的话。

  那闻淮听完,开口道:“这正是你们院长的理论。”

  梁院长?

  见宋溪感兴趣,闻淮倒是说了个往事:“我之前说,明德书院教法跟国子监的规矩有些像,还记得吗。”

  自然记得啊。

  “那为何他要弃国子监,而接手书院?”

  闻淮还未说,宋溪便想到了:“书院是私人的,梁院长可以掌控里面所有训导夫子,他定的规矩必然会被遵守。”

  但国子监是朝廷的,里面关系盘根错觉,所以他干脆另立门户。

  事实证明,院长成功了。

  比之愈发被人诟病的国子监,明德书院的名声越来越响亮。

  闻淮眼中闪过欣赏,不过他还是直白道:“只一处书院,改变不了太多。”

  所以是无用功罢了。

  没想到宋溪竟然赞同他这句话:“是,明德书院依赖人治,人亡政息。”

  梁院长今年已经七十六了,在古代算是长寿,顶多再撑十年。

  “都怪朝廷。”宋溪说完,发现闻淮也是朝廷一份子,想了想道,“都怪太子。”

  太子:???

  “为什么怪太子。”

  宋溪道:“你肯定也知道,最近朝野上下都在夸他。”

  “但书是你找到的,是我挑选的。”

  “他捡好名声,还不干实事。”

  “那不是印书了。”

  “他张张口罢了。”

  闻淮没法反驳,只好道:“前些年太子特意请梁院长回国子监,他不答应。”

  “国子监为天下学校典范,为首之地肃清干净,才能做个真正的榜样,他不愿意去。”

  “那说明太子想以最小的代价,得到极大的成果。”

  “他要有心整顿学校,大可给院长放权,可见既不想放权,又想要天大的好处。”宋溪想了会,“太子未必不知道原因,只是权衡利弊后,懒得多管了,反正跟他不相干。”

  这下闻淮彻底沉默。

  宋溪说的都是实情。

  但极少有人劈头盖脸说到他跟前。

  那些事确实牵扯不到他的利益。

  当然实话难听。

  他也不会讲出来。

  闻淮摸摸宋溪耳朵,眼神有些莫名,转移话题道:“考上第一书斋了。”

  “看来明年乡试有望。”

  宋溪靠在闻淮身上,叹口气道:“不好说。”

  越学越累啊。

  见闻淮看他,才忍不住笑出声。

  骗你的!

  那么着急公开吗?

  马车停到西城集英巷前好一会,宋溪才拉起领口下车。

  明天休息,肯定要回家的。

  闻淮特意来一趟,就是为了送他。

  等明天午后再把人接走。

  十几天没回家,家里跟之前差不多。

  唯一多的,可能就是宋老爷的信件。

  自宋溪小三元考上秀才,宋老爷的信件便没断过。

  刚开始只给宋溪写,后来知道宋潋识字,也给偏房这边写,还让八女儿给他回信。

  原因也简单,宋溪对自己的事并不多讲,所谓成就也不会拿出来炫耀。

  八女儿这边好些,比如南山的比试,她就给写到信里。

  宋老爷知道孩子得了两个第一,自然极为高兴。

  身为京城人士,他能不知道南山的比试吗。

  以前只能看人家孩子比,自己孩子竟得第一,难免夸耀几句。

  不出意外的话,宋老爷身边同僚,人人都知道他的七儿子这般有出息。

  宋溪看着这些信件,莫名想到裴训导今日讲的故事。

  宋老爷跟顾案首他爹完全反着来啊。

  他这样的态度,难怪大房那边脸色更难看。

  那边的想法他不在乎,母亲跟妹妹的感受更为重要。

  宋溪再三询问,宋潋只好说了实话:“现在除了每月从公中拿钱,基本不怎么接触。”

  “但他们是大房,咱们这边基本只能在偏院行动了。”

  不管怎么说,宋夫人还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孟小娘以前还能去小园子里逛逛,现在也是不去了,省得被找麻烦。

  也是孟小娘心思不多,什么都不多想,随意而安,不然迟早会闷坏的。

  宋溪道:“这样下去不行。”

  他认真想想,准备给宋老爷写信。

  至少让母亲可以出门走走。

  他们现在手头有钱,去吃吃茶看戏也行啊,总比闷在家里好。

  这么想着,宋溪便提笔写信。

  既然有所求,他肯定要把第一书斋,以及成绩的事写下来。

  随后以三家铺子的名义,让孟小娘可以出门走动。

  信件写完,宋潋一个劲点头:“我可以陪着娘,外面我都熟了。”

  不出意外的话,宋老爷必然答应。

  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宋溪看了看宋家周围,低声对妹妹道:“看看周围有没有卖房子的。”

  “咱们攒攒银子,等我考上举人,朝廷还有赏银,就挨着周围买处宅子。”

  直接分家肯定不成,但买个附近的宅子,再扩建成一处是可以的。

  到时候以举人名义接母亲去新宅子住。

  既能跟大房彻底分开,也有自己的独立宅院。

  小娘的日子肯定更好。

  宋潋听到这个主意,只有说好的份。

  她会努力赚钱的。

  宋溪这边,接母亲另住是他一直盘算的事。

  但说到底,还是要考上举人。

  否则就算手里有钱,此事大半也是不成的。

  兄妹两个商议到半夜,个个精神抖擞。

  为了家人,努力!

  宋溪也让妹妹不要太辛苦。

  “一切有哥哥在,放心吧。钱的事也不用担心。”

  只要考上举人,宋老爷会主动出钱的。

  这也是他欠偏房的。

  第二天信件送出去,宋溪跟宋潋没告诉小娘。

  生怕出什么变故。

  等消息确定了再说。

  他们这边家人团聚。

  大房也一样。

  宋夫人正在跟宋渊商议定亲的事。

  跟女方亲事基本已经定下。

  对方是疼女儿的,不愿意早早成亲,也想着等宋老爷抽空回来。

  故而今年先定亲,明年年底再成亲。

  对方家世不俗,陪嫁很是厚重。

  所以单是定亲,就花费不小。

  宋夫人道:“我记得你支了五百两银子,是做什么用,若没用上,正好拿来补定亲的采买。”

  说到五百两。

  宋渊脸色变了变,只道:“用光了。”

  年后才支的银子,现在才三月底,就用完了?

  宋夫人看看儿子脸色,没有多讲。

  写信问问老爷,或者看看自己嫁妆能不能补上。

  宋夫人虽然没有追问,但眼神还是让宋渊感到刺痛。

  本来以为五百两银子,至少能让宋溪吃瘪,让他像之前那般被打压。

  明明在家里念书时,这些招数都管用。

  现在到底怎么回事。

  没想到最后的结果,竟然是王翰毅被赶出书院。

  或者不是说赶。

  是想自己觉得太丢人,所以事情没办成就要卷着银子走人。

  走就算了。

  竟然还死了。

  若非知道宋溪手没那么长,他都要有所怀疑。

  怎么只要跟宋溪沾边的,不是伤就死。

  还记得那个张豪吗。

  他被小侯爷打的双耳失聪,赶回老家,现在温饱都成问题。

  小侯爷本人也一年多没回京了,说是那些毛病全都改了,甚至还减了一身肥肉。

  这个王翰毅更是淹死在池塘里。

  怎么会这样巧。

  别说宋溪了。

  就算是宋家也没有这般通天的本事。

  他也只能把疑惑放在心底。

  只当宋溪运气好。

  可王翰毅的死,还是给宋渊带来不少打击。

  一个心疼银子,二是睡梦中总感觉有冤魂索命。

  让他才养好的身子,看着又有些病气。

  原本应该好好养着。

  但一想到宋溪已经考进第一书斋,他就不能休息。

  必须读书。

  他必须用所有精力去读书。

  如果宋溪明年真的考中举人,那他跟自己就彻底一样了。

  父亲会如何看,亲朋会如何看。

  他的母亲处境会更加艰难。

  宋渊实在不理解。

  那么多庶女都送出去了,给他们家谋得不少好处。

  怎么就孟小娘他们一房的人不行。

  怎么就宋溪一定要出头。

  虽不知明年乡试如何。

  但后年的会试,他便是呕心沥血也要考上。

  绝对不能让宋溪先他一步。

  若是那样。

  就别怪他同归于尽。

  宋渊懒得再听定亲的事,只道:“我回房读书了。”

  宋溪不是很努力吗?

  不是都夸他日日苦读吗。

  自己也可以。

  他一定会比宋溪更加努力。

  四月十二。

  宋溪终于收到宋老爷回信。

  虽然认为孟小娘出门不妥当,但儿子说了,他还是勉强答应,并拨了几个丫鬟婆子,到时候有人跟着也安全云云。

  更多的篇幅,还是夸宋溪读书厉害,竟然都去了第一书斋,看来明年乡试有望,希望他考个好名次。

  宋溪摇摇头,不为这些话所动。

  能不能考上,考上了又如何,都是他自己的事。

  不跟任何人比较,只要自己努力即可。

  他这边刚把信收起来。

  就听到号舍外面传来声音。

  “新生入学了。”萧克跑过来道,“看,像不像去年的我们?”

  乐云哲廖云也在看。

  等宋溪走过去,只见十一个穿着崭新青衿的秀才,正在找自己的号舍。

  带他们的夫子,正是尾斋沈助教。

  沈助教朝他们眨眨眼,笑眯眯对新生们宣布四月月考,六月季考等等。

  以及各个书斋排名,还有每日课业等等。

  新生们一脸震惊。

  谁都没说过,明德书院这么严苛啊。

  宋溪也笑。

  确实是去年的他们。

  原来这个角度看过去,竟然这么好玩。

  谁料沈助教忽然回头,指了指宋溪:“这就是小三元宋溪了,你们刚刚不是一直提起。”

  宋溪!

  去年童试的小三元!

  再听沈助教道:“他如今在第一书斋读书,上个月的季考,是西院第三名。”

  已经知道各个书斋之间的不同。

  以及全校排名不进则退的规则。

  新生们瞬间明白宋溪这个排名的含金量啊!

  一年时间,就考到第三名?!

  超过了无数人?!

  萧克故意道:“不是一年,我们去年五月份才入学。”

  也就是十一个月?!

  疯了吧!

  宋溪面对众人目光,只能点头微笑,被沈助教当做激励新生的一环。

  让宋溪没想到的是。

  又一年过去。

  也就云益二十六年。

  去年的新生已经熟悉沈助教的套路。

  今年最新一批学生则震惊道:“不到两年时间,宋溪就考到西院第一名?!”

  云益二十六年。

  不到十九岁的宋溪,已然稳坐明德书院第一书斋第一名。

  从去年九月季考。

  原本第三名的宋溪,成功超过邓潇景长乐,拿到西院第一。

  并且再也没有掉下去过。

  宋溪,注定要成为明德书院的榜样。

  而今年的乡试成绩如何,早就被万人瞩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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