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云益二十六年,四月二十。
整个京城秀才,都在等乡试资格考试的结果。
因考生人数多。
但凡官学学院的考生,都不用自己去领成绩。
由各家书院官学派人统一领取。
其他零散考生去各城询问。
京城南山五家书院,早早派人去官学等着。
各家拿到学生录科契凭,根据薄厚不同,信里已然有数了。
明德书院的夫子,手里的契凭最多。
其他人也不少,但总归比不上前者。
大家不多做停留,赶紧回去发录科契凭啊。
这相当于学生们的准考证之一。
有了这个,就能参加八月秋闱。
别看今天为休息日。
但基本上所有学生都没回去。
尤其是参加资格考的秀才们,全都紧张万分。
第一书斋好一些,宋溪邓潇他们都算淡定。
但即使对自己有信心,成绩没有出来前,还是难免多想。
等助教拿着一沓录科契凭过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去。
“宋溪,你的。”助教笑道,“可以放心了。”
就说明德书院的第一名,永远不会失手!
不仅宋溪没失手,邓潇,景长乐同样稳稳拿到考试名额。
书院今年报名考试的人数,共计三百二十三。
第一书斋共计六十人,所有人都拿到录科凭证。
第二三书斋学生,共计一百零七人考过。
其他书斋人数不一,加起来有四十七人。
也就说,书院今年能去参加考试的秀才,共计二百一十四人。
对比三年前乡试资格考的通过率,竟然又提高许多!
只能说,怪不得学生们都想来明德书院。
而且大家对书院的排名心服口服。
后五书斋之下,竟真的一个通过的也没有。
乐云哲就是其中之一。
宋溪不好多说什么,但他自己却道:“原本也只是试试,我如今在第六书斋读书,确实还差一些。”
乐云哲在书院读书之外,家中还有夫子。
所以自己学过八股文章。
但终究还是差了点。
想来等到三年后,应该会是另一个结果。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乐云哲道,“压力也不要太大,到底头一次乡试,而且头些年才考了秀才。不管过不过,尽力即可。”
宋溪明白的。
可既然考了,他就会尽力而为。
其他书院好友里,许滨,柳秀才,萧堂兄也都通过了资格考。
不过除了许滨外,另外两人已经不是头一次参加乡试,上一届乡试他们也参加了,故而这一会更有信心。
邓潇跟景长乐也是这般。
在他们看来,头一回参加乡试的宋溪跟许滨重在参与即可。
但说完这话,又觉得不对劲。
那可是宋溪啊。
他们在说什么胡话!
万一就有奇迹呢!
拿到录科契凭后,宋溪想了想,还是放到别院最合适。
家里是别想了,书院号舍也不算太安全。
闻淮看着契凭,倒是笑:“就不怕我藏起来,不让你考。”
宋溪一点也不怕:“你不想我考上吗?”
闻淮心道。
考上是为你好。
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但这一两年来,他至少学会了闭嘴,只道:“想,考上了最好。”
不过话锋一转:“没考上也没关系,下个乡试,我依旧能等。”
这也是闻淮的真实想法。
管他考多少年,其实都不要紧。
只要人在自己身边即可,不要给宋溪那么大压力。
宋溪听到这话,更加放心把契凭给他了,又抱住闻淮道:“哎,可惜今天不能回别院。”
一个是要给母亲妹妹报喜。
还有个原因,倒令人意外。
那就是大房长子宋渊定亲。
按理说去年就该定亲的,但一直拖到现在,终于定下日子。
前几日最后敲定流程时,女方家话里话外,都是想让宋溪到场撑场面。
不为其他,现在的宋溪名声显赫,显得自家嫁了个好人家。
而且正好赶上的录科契凭发放,这会直接去定亲现场,更是个喜气。
宋家内里如何,其他人自然不知道。
毕竟无论什么时候,都讲究家和万事兴。
他们这种科举读书的人家,内里吵得天翻地覆,外头看起来也是一家人。
所以对方有这个要求并不稀奇。
宋溪做梦也没想到,他努力读书,还能给大房撑场面。
这事在闻淮看来也很正常。
还是那句话。
内里的事很少有人过多纠结,在外人看来,他们都是宋家一份子。
可惜了,宋溪自己是个现代人,读了孝经礼记,也理解不了这个想法。
当年的王举人别的或许在胡说,但说他不是真心读圣贤书,竟然有几分道理。
闻淮听宋溪说不能回别院,只当他想跟自己多相处,笑道:“结束了就去接你。”
“不过一会我有事,先让人送你回别院?”
宋溪摇头:“算了,你来回跑太麻烦,我傍晚时直接骑马回书院吧。”
到了宋家,这会巷子口都能感受内里的喜气。
为了能定亲,宋夫人花了大力气。
请到宋溪,也是专程找孟小娘说情,否则他是真的不过来。
看在小娘如今出入宋家方便,以后更加自在的份上,宋溪捏着鼻子到场。
再忍一段时间。
等他考上举人,就能接母亲远离大房。
到时候即便内里撕破脸,也没人敢说什么。
宋溪深吸口气,咬了闻淮脖子给自己打气。
这次还咬的狠了,差点出血。
闻淮又好气又好笑:“胆子越来越大。”
宋溪只当没听到,跳下车就走。
等他抬头,正好跟一脸阴沉的宋渊。
看他的表情,哪里是定亲,倒像是办丧事。
宋溪恍然大悟。
等会。
这种事情需要他来撑场面,不舒服的不止是他啊。
宋渊这个自认宋家唯一能够光宗耀祖的“嫡长子”,才是最膈应的那个。
举人定亲,却还需要秀才弟弟来撑场面,做给女方家亲朋看。
对普通人家来说或许觉得光彩。
对宋渊这种人来讲,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那太好了。
宋渊难受,他就高兴。
宋溪扬起笑容,看起来无比真挚,甚至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他相貌本就拔尖,在京城里出了名的好。
这两年身量渐渐长起来,比身边的大哥宋渊高了一个头不说,身子也是格外挺拔。
现在故意学着闻淮平时的模样,看起来优雅骄矜万分,举手投足间便是金尊玉贵的小公子,不知被谁养的不食人间烟火一般。
可他跟闻淮比,笑得又多了几分温和漂亮,在场众人难免把目光停在他身上,忍不住想靠近他,多跟这位介于少年青年之间的年轻人再说几句话。
本来应该是全场焦点的宋渊,瞬间被夺去光环。
不管今日是不是他的好日子,众人只会看向宋家七公子宋溪。
甚至连打扮得体的八小姐,也被众人称赞。
宋溪那边还在谦虚道:“只拿了报名资格,八月秋闱还不好说。”
“确实是西院第一,但不过是书院排名,京城人才济济,青年才俊众多,我不过是侥幸而已。”
“这位兄台也是今年考试,想来必有好消息。”
虚伪。
让人恶心。
不过是个秀才,为什么都在问他!
自己可是举人!
宋渊本就病了一年,去年说是病好了,但日夜苦读,身形尤为削瘦,站在宋溪挺拔仪态面前,更像个病秧子了。
好像就是因为这事,女方家才有些不情愿,一直把定亲拖至现在。
好在宋家还有个前途无量的宋溪,看着就让人面上有光。
那女方家甚至忍不住心道,我家还有一女,也是嫡女,若能撮合就好了。
“不知七公子母亲何在,能否出来一叙。”
作为家中妾室,又不是自己子女定亲,孟小娘自然不会出现。
她正等着家里事情办完,自己好出去逛街呢。
但未来亲家都开口了,宋夫人只得咬牙请孟小娘过去。
等孟小娘过去,众人忍不住夸:“七公子生的好,原来是随了母亲。”
这话一讲,那几人顿时觉得失言。
可话已出口,也是收不回来的。
反而是孟小娘笑着回了几句,没有多关注,她一向对这种事不放在心上的。
宋溪跟宋潋有点想笑。
他们母亲就是这个性格,才不在乎这些呢。
至于宋渊等人表情如何。
他们不在乎!
可定亲仪式结束。
宋溪就傻眼了。
孟小娘对别的不在乎,但对自家儿女婚事在乎得很!
“女方家里极好,否则你嫡母也不会上赶着。”
“她家还有个女儿,有意说给你。”
停!
停!
早知道是这事,他就不那么幸灾乐祸,给宋渊添堵了啊。
宋溪想了想,还是认真道:“娘,此事真的不用再提。”
“孩儿心里有数。”
有数?
孟小娘或许听不出来。
但今年就要十五岁,还做了两三年买卖的宋潋却听出话外之音。
宋溪也没打算瞒着,他直接道:“我心里有了喜欢的人。”
“暂时还不能说是谁,等时机成熟,会把他带到你们面前的。”
这还是宋溪头一次说起此事。
但他生怕自己拒绝的不够彻底,让母亲再做其他打算。
那样的话,对闻淮太不公平。
孟小娘轻声啊了一声,眼里却有些惊喜。
这样也好。
孩子有自己真心喜欢的人,是好事的。
她甚至道:“不说也好,女子清誉重要,若事情未定,一个人也不要讲。”
宋潋也点头。
宋溪揉揉脑袋。
闻淮虽不是女子,但清誉也重要吧?
反正暂时不说就对了。
时机总会成熟的。
有了宋溪这些话,孟小娘肯定不再掺和他的婚事,谁问起来,只说孩子年纪小,还要专心备考。
此话也没错。
谁都知道,宋溪今年要参加乡试。
若能考中,以他的名声,他的相貌,他的品格,必然配的最好的人家,便是公主也可以的。
这点小变故,宋溪还没来得及跟闻淮讲,便直接去了书院。
让他知道自己差点被说亲,不一定怎么闹呢。
还是挑个合适的时候再讲。
他要赶紧回去备考。
为自己的家人,为自己的喜欢的人,努力考试!早日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