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云益二十六年,五月二十。
萧克萧堂弟,宋溪,许滨,陆荣华范浩等人去给萧泰柳影送行。
众人脸色都不算好。
尤其是萧泰,明显跟柳影还在冷战。
据萧克跟宋溪说的。
他堂哥今年二十六,今年无论考没考上举人,家中应该都会给他说亲。
所以跟柳影必然会断,萧泰想象中再躲三年,完全不成立。
这次回家,两人之间必然有个了结。
萧泰这是埋怨柳影心狠,也期待柳影考不上,到时候说不定能再续前缘。
宋溪听得头大了。
怪不得萧克处理完这事,一下子像是成长不少。
面对他堂哥这种想法,确实不得不让人成长啊。
宋溪跟柳影又说了几句话。
他无比希望柳影能中榜,这几乎是他最后一次机会。
相比萧泰那般想法,还是柳秀才的未来更为迫切。
再情再爱的。
能不能先考试!
宋溪甚至想了下,如果闻淮抱着这样的想法,心里暗戳戳想着自己考不上最好。
那他只有一个选择。
就是拔腿就跑!
不怕考不上。
就怕身边人不盼着你好啊。
柳影看看众人,最后再次谢谢宋溪。
其实他明白,眼前来送他们的几个人,除了萧家人外,都是冲着跟宋溪关系来的。
尤其是许滨。
这人每次看向宋溪时,表情都有些不对劲。
柳影见过的人多了,心里清楚怎么回事。
但还是那句话,不戳破的话,没必要告诉。
尤其在乡试之前。
那许滨七月初就要回乡,一切等乡试结束再说。
至于萧克。
柳影更不会提半个字。
不开窍的人,最好永远都别开窍。
宋溪这种优秀到夺目的人,若有自己这种传言,即使不是真的,也会让他受到更多攻击。
私底下嫉妒他的天分,嫉妒他相貌的人,简直多如牛毛。
“不遭人妒是庸才。”宋溪最后安慰道,“那些中伤不是天才的错。”
柳影笑:“对,不遭人妒是庸才。”
“希望今年秋闱,我们都能金榜题名。”
宋溪许滨点头,那边萧泰也勉强点点头。
送走他们一行人,明显能感觉到南山学子气氛变了些。
柳秀才的事闹得太大,就连明德书院也是人尽皆知。
他们回乡备考,又让不少外地学生心情浮躁不少。
随着一批批外地学子回老家。
也意味着八月乡试越来越近了。
宋溪最近感慨颇多,偏偏闻淮那边又忙。
说是河堤的事落到他头上,不得不去监管。
这种大事,宋溪自然劝他好好修,要修得固若金汤!
闻淮无语好笑,又回信道:“好个枕边风。”
“放典故里,都是一段贤妻教夫的佳话了。”
“算了,听媳妇儿的。”
???
怎么就贤妻教夫了?
他也没凑到枕边吹啊。
但下次可以试试。
两人信件来往频繁,但宋溪却不怎么出书院,偶尔出门也是回家。
要么路过别院时候看看大宝小宝,停留的时间也很短。
这让宋渊根本抓不到所谓的马车。
只当宋溪最近专心备考,没有跟萧克去萧家私会。
宋渊见此,只好也抓紧一切时间读书。
他之前师从王举人,八股写的好,但基础知识不牢固。
现在每日学着宋溪寅时起床,亥时休息。
甚至把宋溪用来锻炼的时间都拿来读书。
马车那边就让小厮时不时在山门前盯着,尤其是休沐日子,一定要盯紧了。
他就不信了,两人还能永远不私会。
除此之外,宋渊也把所有精力放在读书上。
即使宋夫人劝他不要太辛苦,省得病情加重,他也是不理的。
宋溪能学,他怎么不能。
此刻的宋溪确实在学习。
主要在看模拟考试的试卷。
夫子们认真批阅三场考试所有试卷。
第一场的七篇文章。
第二场的试论等等。
第三场的试经等。
按照裴训导的话说:“第一场尚且能保持水准,后面两场考试,你们自己看看各自水平,是你们平日所学所写吗?”
“虽说无论乡试会试,阅卷官都更注重第一场的文章。”
“但若你们名次文章接近,就一定要比较第二,第三场。”
“到时候怎么办?”
“若因在考场心浮气躁,便发挥不了自己应有水准,那还学什么?”
裴训导语气严厉,不给任何人辩驳空间。
再看夫子们的批注阅卷,都比他们这些考生要认真得多。
他们这些人用了九天考试。
十多位夫子只用三天时间,批改他们二百多人的卷子。
对比起来,难免让人自惭形秽。
所有人不约而同,重新做一遍此份考题。
按照考试时间总结问题,总结错漏之处,再合理规划答题时间。
不少人这才发现,其实这些事夫子们都讲过,只是自己没记到心里。
现在考过一次,终于有了真实感受。
裴训导最后又说了一句话:“正式考试时,考题可不会这般简单。”
这话更给大家当头棒喝。
对啊,这次考题还是简单的。
真遇到难题,岂不是当场崩溃。
都说科举艰难,也没说这么难啊。
邓潇叹口气道:“所以说一次两次考不上举人,那可太正常了。”
景长乐也点头,明显极为赞同。
经过这次考试,备考众人明显有了目标。
可他们这堪称可怕的考试,把今年不参加乡试的乐云哲等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连续考九天已经够可怕的。
现在说这九天只是开胃菜,题目也再简单不过?
可他们看到试题,心就凉了半截啊。
“怪不得我拿不到考试资格。”乐云哲心服口服。
萧克跟廖云抬头看了看,只有埋头读书的份。
不说了,读吧。
看着备考士子,谁不害怕啊。
如果只看明德书院就已经够让人害怕的了。
再看书院之外,南山之外。
备考学子更为艰难。
听说北城有一姓刘的书生。
二十岁考上秀才,开始备考乡试。
考了六次,才终于考上举人,这时候他已经三十七岁。
有人劝他,反正举人已经是官身,不如去候补个官职,等几年或许就有官做,无论大小官,也算有个营生。
可他并不听劝的,继续备考会试。
会试足足考了的九次,也就是历时二十七年。
等他考上进士时,已然六十四岁。
放在一般官员身上,再有一年就要致仕退休了。
由此可见,多数士子对科举的执念。
几乎一生都耗费在这上面。
这么多不同年龄不同阶段的书生“同台竞争”,以后的竞争只会更加激烈。
所以才会出了那么多走捷径的。
有的不读四书五经,只背时文,只要背的够多的,考场上总能默下一篇。
有的就如上届乡试会试一般,直接去跟贫苦地区的书生抢名额。
还有的知道科举只重文章,对第二,三场的判词、策论胡乱应答。
明明科举取士是让士子体悟圣贤之道,修习德业,明察古今得失,并要有行政能力。
所以好好读书的学生,诸如明德书院的士子。
不仅要有扎实学问,还要跟走捷径的竞争。
除了艰难与苦读之外,别无法。
士子举业大多如此了。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今年六月盛夏,比往年热了许多倍,让本就艰难备考的众人,日子更加难熬。
即使书院在半山腰,但从上午开始,学生们便汗如雨下。
可谁也不敢耽误时间。
西院学生如此。
东院举人们也不例外。
对他们而言,会试也是一步步逼近。
暑热之气到了傍晚,依旧蒸得人难受。
远在百里之外办公的闻淮适时送来消暑所用冰块。
今年夏日天气太热,市面上买不到多少冰,故而显的珍贵。
原本其他人见此,是不好意思再来找宋溪一起学习的。
但宋溪他见闻淮送的多,反而主动邀请乐云哲萧克等人,还有邓潇景长乐也不例外,只说家里提前预定了,所以并不缺用,让大家尽管放心。
可萧克决不好意思占宋溪便宜的。
说什么都要花大价钱买到,来还宋溪人情。
消息传到宋渊耳朵里,自然又是另一回事。
只当宋溪屋子里源源不断的冰块,都是萧家所供。
可恨他们不怎么出书院,否则肯定能抓个现行。
再看自己这边,想花钱买冰,现在市面上都买不到了。
转头又听闻就连宋溪小娘妹妹都有冰可用。
这能是宋溪的能力?
还不是借着萧克的钱财!
宋溪哪里知道这些奇思妙想,他拆开闻淮的信,里面说他七月之前回来。
还说什么媳妇儿教导有方,幸好有固若金汤的河堤,否则几县百姓就要遭难。
宋溪听说了这件事,京城酷暑难耐,百里之外的州府却大雨不断。
幸好朝廷处置得当。
说修河堤的钱,还是太子问皇帝要。
用的正是原本要修陵墓的银子。
宋溪既为百姓庆幸,也担心闻淮的安全。
“还是紧跟太子吧,他身边应该最安全。”
“等你回来。”
除了闻淮的信件,柳影那边也来了信。
他跟萧泰已经到了老家,并且各回各家。
萧家也确实帮他找了本地私塾,一应考试手续已经办妥。
他只要等着考试即可。
不过跟萧泰并未断了联系。
反正在乡试结果出来之前,两人依旧会有来往。
这也正常,两人不是没有感情。
即使断了,也需要一定时间。
放下手里的信,萧克那边表情也有点精彩,大概率是堂哥又说了什么。
好像是既会按照家族安排成亲,同样也不会断了跟柳影的关系。
萧克虽然可以理解,但还是觉得堂哥也太没担当了。
乐云哲道:“放在你身上,你会作何选择?”
萧克想了想,他大概率跟堂哥一样?
“这样算好的。”乐云哲在京城见多识广,“有的主子根本不让喜爱的书童伴读成才,故而养废了也是有的。”
廖云远离中原江南,忍不住吐槽:“风气哪里来的,怎么感觉你们京城江南对男宠一事习以为常。”
乐云哲正好在看史书,指了指西汉史:“老祖宗传下来的。”
这也没错,但乐云哲还是压低声音:“上有所好下有所想。”
此处都是自己人,他才敢这么说的。
景长乐也是京城人士,低声道:“如今皇上年轻时也是这般。无论男宠女宠,塞了就要。”
“所以京城风气如此,当宠妾的男男女女多了。”
说罢,景长乐还看了看宋溪,心道,多亏宋溪学习有天分,又来的明德书院,否则以他顶尖的相貌,不知会被多少人看上。
到时候以宋家势力,大概率是拒绝不了的。
邓潇也说了个“趣闻”:“不少人都认为,皇帝如此,太子也是这般。前些年也有不少人塞人,但太子竟是个洁身自好,根本不给半个眼神。”
“而且这些年脾气也好了不少,以前阴晴不定的。”
说到这,有些大不敬的意思了。
但让宋溪大开眼界。
不管是他,还是小宋溪,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再想到家里几个庶姐的情况,甚至自己差点被送给所谓的小侯爷。
他终于明白宋家无耻行径从哪学的。
根源就在皇家身上。
聊到最后,话题还是转到今年的乡试上面。
毕竟皇家跟他们都没什么关系。
萧克道:“他们所在的淮西府,今年参加乡试的人有四千二百余人,只取士一百五十人。”
“很难,极难。”
这四千二百余秀才,都是经历过资格考的,本就是优中选优。
现在还要筛掉绝大部分,甚至只要零头都不到。
这还是朝廷考虑到各地情况,逐渐增加名额之后的数字。
放在早些年,某些地方三年只取不到一百人,那也是有的。
如此比例,听着就让人望而却步。
怪不得每年乡试过后,便有无数秀才弃考,或从医,或当夫子,又或者给人算账当幕僚。
估计也是看到芸芸学子,知道前途无望。
这也不失为好出路。
宋溪跟好友众人从皇家秘闻聊到科举考试,再聊到京城风气。
竟然消磨掉半个下午。
惭愧惭愧。
聊八卦的时候,时间就是过得很快!
当天晚上,众人只有继续挑灯夜读,才能弥补回来。
不过八卦这种事,确实能提振精神?
反正大家读书更有动力了。
整个南山学生,都进入备考氛围。
秀才也好,今年乡试考生也好,还有明年的会试考生。
全都在这炎炎夏日里奋力苦读。
听说各书院都有勤奋学生。
明德书院这边,宋溪的时间渐渐与同窗同步。
经历过模拟考,所有人都知道调整心态的,加强锻炼为主要目的。
到了现在,已经是宜精不宜多了。
反而是宋溪的大哥宋渊,成了西院出名的勤奋学生。
据他自己说,去年休学一年,今年肯定要补回来,所以早起晚睡,好不用功。
宋溪自然也听说了。
他对苦读并未意见,自己也是这么来的。
但想到宋渊病还未好,便不由自主摇摇头。
可他大概明白宋渊的想法。
无非是被嫉妒心刺激,故而有此行动。
这些跟他关系不大,只要不来招惹他,一切都好说。
六月暑气过去,闻淮赶在六月最后一天回京。
但他依旧不能去水舟别院,朝中还有无数差事等着。
尤其是老皇帝因暑气病倒后,太子又不在京城,政务几乎堆积如山。
在探望老爹跟看宋溪之间,闻淮有心去找媳妇儿,
但知道刚回京被盯得紧,只能回去看看父皇。
皇帝三十七登基,至今已经二十六年。
今年六十三的他看起来远不如梁院长那般精神奕奕。
估计是酒色掏空身体,加上年轻的时候胡作非为,这才老得极快。
闻淮照例探望侍疾,一切做的漫不经心。
皇帝也拿他没办法的。
这儿子像他,也不像他。
但不管怎么样,自己仅剩这一个儿子,剩下的都是他刀下鬼魂。
将来这天下,肯定是给他的。
皇帝难免又提起另一件事。
闻淮都不用他张口,直接道:“婚事不要再提,有空多吃点药。”
“别提子嗣,我想要的时候就去几位皇叔家抱一个,哪个有趣抱哪个。”
让宋溪挑,挑中哪个养哪个,并赐名为四宝。
老皇帝一句话不说,人基本要被气死。
但此话说完,闻淮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到底是为宋溪做到这些,还是自己本来的想法。
不管怎么样,他眼里只有宋溪,想来他也是。
这么想着,闻淮又想去找宋溪了。
这些话肯定不会同他说,但亲亲抱抱还是要的。不能对男宠太好,省得得寸进尺。
闻淮摸摸下巴,男宠此刻说起来,倒是有些刺耳。
但没想到,闻淮接到宋溪后,竟从他口中听说另一个男宠的消息。
两人近一个月未见,自然坐车回了水舟别院。
小情侣见面,除了亲昵温存没有旁的。
宋溪只觉得浑身都要散架了,闻淮还在耳边不停喊媳妇儿,似乎极爱这个称呼。
宋溪想让他闭嘴的唯一方法,便是使劲亲他,反而让闻淮更激动了。
幸好今日休沐,他还早早写完课业,不然今日算是完了。
宋溪指头都懒得动,只趴着看书。
闻淮拿来烛火,还道:“对眼睛不好。”
宋溪瞪他。
要不是你太过分,我至于这么读书?
“还有一个月就要乡试了!”
宋溪戳他腹肌:“能不能节制点。”
闻淮不答,只道:“都说了,能不能考上不重要。”
这话让宋溪皱眉,明显想到柳影的事,开口道:“萧泰也是这么说的,太过自私自利。”
萧泰又是谁?
闻淮不爽:“又认识的新好友?”
得知他与柳秀才的关系后,闻淮才哦了声,搂着宋溪的腰,头埋在宋溪脖子:“正常。”
正常?
闻淮道:“那所谓的萧泰没本事,想要跟柳秀才在一起,唯一的办法,便是让柳秀才永远是秀才。”
宋溪更是皱眉。
道理大家都知道,可从未有谁像闻淮说的这般理直气壮。
“这样对柳影不公平。”
闻淮轻笑:“有何不公平,男。”
男宠没说下去,说了句道:“他们之间本就不公平,对柳秀才这般,已经是优待。”
在闻淮的视角看来。
从一开始,两人便对关系心知肚明,地位自然不平等。
再说萧泰太无能,心里喜欢还要接受家里安排成亲,更是个废物。
柳秀才想考举人摆脱困境,倒是人之常情,只是他明知自己是男宠,却期盼对方可以平等待他,也是糊涂人。
之前的话说完,闻淮又怕宋溪生气,赶紧道:“咱们之间不一样。”
“你可别乱想。”
“我只是让你放宽心,考不上没关系,考上也为你高兴。”
宋溪知道他们之间不一样,他跟闻淮是正经谈恋爱。
只是稍稍叹气。
一个错误的开始,肯定会有错误答案。
宋溪扭头亲住闻淮下巴:“送我回书院吧。明天还要上课。”
闻淮帮他按按腰:“明天再回?”
不行!
明天再回,他的腰真不能要了。
“第二次模拟考要来了!”
“我已经准备好了!”
马车缓缓停在明德书院山门前。
宋溪并未直接下车,跟闻淮又温存片刻。
闻淮更不舍得放手,今日那个一闪而过,要个四宝的念头愈发坚定。
不管宋溪什么身份,都不会步入所谓柳秀才的处境。
这么想着,他反而不舍得让宋溪公开身份,即使公开,还是考上举人的好。
宋溪在闻淮这里充满电,深吸口气准备下车。
备考备考。
乡试越来越近,不能耽误时间!
与此同时,一个跑得飞快的身影,终于到了书院东院。
小厮猛敲大少爷房门,可里面没有动静。
怎么办。
那辆马车终于出现。
再不去就晚了!
大少爷再三叮嘱,一定要通知他。
怎么敲门也不回应啊。
小厮心里一横,直接闯进宋渊号舍,急急忙忙过去:“大少爷,那辆车出现了!”
书桌前的宋渊并无回应,等小厮走过来才发现,他们家大少爷竟然晕倒了!
再摸额头,竟然烧的滚烫。
完了!
大夫跟家里主母一直说,大少爷身子骨差,不能这样熬夜,不能太过辛苦的。
可大少爷每日只睡一两个时辰,怎么可能熬得住!
小厮心里也没有其他想法,只想赶紧唤醒大少爷,然后赶紧找大夫啊!
可宋渊被强行喊醒,下意识捉住小厮的手:“你过来做什么!不是让你守在山门前吗!今日还是休沐日!”
“是,是看到那辆车了?!”宋渊难得反应快了一次。
小厮点头:“少爷,您病得厉害,先去看大夫吧,求您了,别管什么马车了。”
可宋渊看看自己身子,又盯着眼前胡乱写下的课业:“去,扶着我去山门,快,不能让他们走了。”
小厮根本不理解大少爷为何这般做。
宋渊却踉踉跄跄往前走。
他的机会不多了,必须赶紧抓住。
要赶在宋溪考上举人之前捉奸。
要把事情在宋溪考上举人之前敲定!
本以为他的身体还能撑住,没想到这么不争气!
他要在乡试之前,把宋溪卖个好价钱!
长得漂亮。
又有天赋,绝对能卖大价钱!
也是让宋渊赶着了。
某对小情侣许久未见,还在难舍难分。
故而病秧子宋渊踉踉跄跄过去,马车依旧停在角落,车夫也不在跟前。
宋渊眼神闪着奇异的光彩,看着让人害怕。
扶着他的小厮总觉得大少爷疯魔一般。
尤其是回来读书后。
身体不好,学习跟不上,让他整个人陷入癫狂。
经常说什么,自己今年已经二十八了,明年再考不上,就要再等三年。
还说若宋溪后发先至,那父亲更会看不起他。
这些话总是被反复念叨。
越念越疯魔。
这种明摆着的嫉妒,已经不必多讲。
宋渊甩开小厮,快步向前。
眼看要靠近马车,却不知从何地冒出一位车夫。
车夫身量不高,看着也平平无奇,但只一只手,就把宋渊挡在前面。
此时距离马车,还有十余步。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车夫手里已然握住匕首。
“这位书生,请问有什么事吗。”
闻淮先一步听到外面异常,再听车夫开口,宋溪也看过去。
“当然有事,找马车里的人有事。”
等宋渊声音传进来,宋溪只有无语的份,直接靠在闻淮肩膀:“烦人。”
见闻淮不知道怎么回事,宋溪道:“我大哥。”
宋溪把大哥两字说的极为讽刺,想了想道:“大概想利用我跟某人关系要钱。”
“问我要钱?”闻淮一脸不解。
钱对他来说最没用处。
要权还能理解些。
宋溪想笑:“不是问你。”
闻淮更不解了。
就听外面那人压低声音,却又确保车厢里的人能听到:“宋溪,我知道你在这里面的。”
“这么好的马车,宋家如何买得起,你那三个铺子又如何买得起。”
“必是身边人的。”
“既如此,也该让大哥认识认识。”
闻淮听着奇怪。
按照平时的性格,他早该让车夫收拾对方,反正他早就看宋溪大哥不爽。
若非顾忌是宋家人,就该跟南远侯他儿子一起被收拾。
可现在听着这话,之前有些疑惑逐渐扩散。
宋家,或者说宋渊,对自己的存在,似乎并不知情。
这不可能。
他家不是头一回做这种事,宋溪接近自己,接近南远侯他儿子,都是这位安排的。
那他怎么可能不知情。
宋溪还想听听对方要说什么,也知道车夫能处理,继续听外面人发疯。
闻淮则一动不动,似乎有什么事情不对劲。
车夫没听到指令,却也知道这是小宋公子的亲人,也不再多说,但靠近车厢绝不可能。
唯有叫嚣却也不敢大声嚷嚷的宋渊急了,他好像在演滑稽戏,立刻道:“宋溪!你前几日说,你要乡试,我也要会试,所以都要顾及颜面。”
说罢,宋渊差点又晕过去,还是小厮扶住他,就听他继续道:“我告诉你,我宁愿自己不参加会试,也要毁了你的前程。”
“只要你身边人舍得,那就这么做!”
“萧克!你舍得吗?!”
谁?
本来就浑身僵硬的闻淮,听到一个离谱的名字。
就见靠在他肩膀,一脸闲适,甚至在玩他头发的人道:“他以为我是萧克的男宠,之前还威胁我呢。”
“说是要让萧家给他银子做封口费。”
“京城风气怎么这样坏,皇家真不干人事。”
宋溪还道:“但我们这种正儿八经谈恋爱的,还怕他?”
谈恋爱。
即便这个词极为陌生,闻淮能猜到是什么意思。
闻淮脑子轰鸣,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他好像完了。
最开始的傲慢,甚至现在的傲慢,让他陷入退无可退的境地。
宋溪见他不说话,还道:“怎么了,你知道我跟萧克没什么的。”
“你那般自信,难道会在乎别人?”
“在乎。”闻淮下意识回应,“在乎你。”
闻淮喉咙干涩,强行止住自己语气里的颤抖。
宋溪没察觉闻淮的异常,他听着外面不停的咳嗽,直接坐起来。
不对劲。
他之前那般反驳宋渊。
是觉得对方不会跟自己鱼死网破。
更认为顾及明年乡试,也不敢做的太过分。
要是宋渊根本参加不了会试呢。
他的病压根没好。
读书进步也不大。
强行回来读书,除了不想退步太快,也是想保住婚事。
宋溪咽了咽口水。
宋渊参加不了会试。
所以才屡次要挟,想要好处。
对方要所谓的银子,也不是给他母亲。
大概率,是想捐官。
这似乎是宋渊最有可能要走的路。
他已经退无可退。
没什么好失去的。
“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宋溪低声道。
只听外面的宋渊道:“宋溪,你若不想步柳秀才后尘,就趁早下车谈谈。”
“反正我肯定考不上进士,甚至因为这身病还要退学。”
“咱们一起完蛋!”
宋渊语气透着疯狂,声音越来越大,甚至有不少路过的同学都看过来。
“对了,我这身病也是拜你所赐。”
“要不是那个神秘人把我踢成这样,我根本不可能放弃会试!”
“你跟你的奸夫,一定要付出代价!”
在宋渊喊出来之前,暗地里又有一队人马出现,将周围清空。
宋渊看看周围带着匕首的暗卫,小厮也是心里一惊。
萧克他真有这般本事?
在京城还能养这么多训练有素的暗卫?!
所有人心里都写着不对劲。
宋溪知道自己惹到疯子了。
事情闹开没什么,跟闻淮公开也没什么关系。
问题是不要影响自己乡试好吗。
一直没说话的闻淮按住宋溪的手,开口道:“交给我。”
黑暗当中,闻淮努力让自己声音显得平静:“交给我吧。”
“不会对你有任何影响。”
他会让这件事彻底消失。
把某些隐患彻底拔除。
绝对,绝对不能让宋溪发现异常。
不然他就完了。
闻淮不敢思考后果,他只知道与生俱来的傲慢,让他此刻像被吊在悬崖上。
稍稍一碰。
他就会万劫不复。
不可以。
闻淮搂紧宋溪:“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有些莫名其妙。
但交给闻淮肯定没问题,他做事自己怎么会不放心。
宋渊看着平静的马车,车帘忽然被掀开。
里面坐着的,正是要捉奸成双的人。
宋溪是宋溪。
他身边的人,并不是萧家的。
而是。
而是伤他的那个神秘人?!
自己一直找不到踪迹,甚至连小侯爷都惹不起的神秘人?!
小厮明显也认出对方。
没办法,那日的记忆太过深刻。
这个男人威压极深,此刻的脸色,丝毫不比那时候好。
宋溪反而一脸淡定,开口道:“我看是踹的轻了。”
宋溪跳下马车,被车夫护送着进书院。
留下的宋渊被暗卫直接绑了带走。
闻淮坐在车内良久,直到梁院长有请,他才勉强回过神。
他现在谁也不想见。
他完了。
闻淮脑子里只有这三个字。
他长久以来的轻视,傲慢,自信。
把他一步步推到此刻的境地。
梁院长似乎猜对了。
不用师长做什么。
两人定然会分开。
黑夜当中,谁也看不清闻淮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