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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钢铁直男在群狼中夹缝求生 第439章 何解?

作者:以万物为死狗 · 类别:耽于纯美 · 大小:1.23 MB · 上传时间:2026-04-18

第439章 何解?

  林南殊的笔悬在半空。

  他听着身后那些越来越嚣张的声音,听着那些人拿他父亲做筏子,听着林方泽那色厉内荏的喝骂。

  他没有回头,他只是握着笔,在纸上落下去。

  一笔。

  一划。

  写完最后一个字。

  他将笔轻轻搁在笔山上,拿起那篇写好的檄文,逐字看了看。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直直落在林方泽脸上。

  “父亲说得对。”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平静。

  可那平静落在众人耳里,却让他们心里猛地一突。

  林方泽愣住了,那几个叫嚣的人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林南殊往前走了一步。

  “百善孝为先,这是人伦,是天理。”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可自古还有一句话——忠孝不能两全。”

  林方泽的脸色变了,林南殊的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而今国君有难,社稷将倾,陈正戚乱臣贼子,围困宫城,觊觎神器。”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此乃国难当头,此乃大义所在!”

  那声音在堂内回荡,震得所有人耳膜发疼。

  林南殊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一一扫过,“尔等方才说,要逐,就一视同仁。”

  他轻轻笑了一下,他举起手中的檄文,“好。”

  “今日!我便以林家现任家主之名——”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一个人耳里。

  “林方泽,逐出林家,族谱除名。”

  话音落下,林方泽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张着嘴,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过了好几息,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你——!”他的声音尖利刺耳,像是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疯狗。

  “你这个逆子——!”他往前冲了一步,却被侍卫横刀拦住。

  “你敢逐我出族?!你敢逐你亲爹出族?!”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孝?!你连你亲爹都不要了,你还配做人吗?!”

  他的声音在堂内回荡,越来越难听,越来越不堪。

  “你这个畜生!你这个六亲不认的畜生!”

  “我生你养你,你就这么对我?!”

  “你不得好死!你将来一定不得好死!”

  方才以为能拿捏林南殊的人,此刻一个个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们没想到——林南殊竟然真的敢。

  连亲爹都敢逐,他们算什么?

  他们算什么东西?

  “南殊!我们错了!”

  七叔扑通一声跪下去,声音都变了调。

  “我们不该跟您对着干!看在以往的情份上,饶了我们吧!”

  三叔公也撑不住了,扶着柱子滑下去,跪在地上。

  “南殊!三叔公知错了!三叔公给你磕头!求你别逐我出族!”

  另外几个人也纷纷跪下,哀嚎声一片。

  “家主!我们再也不敢了!”

  “求您开恩!求您开恩啊!”

  林南殊看着他们,看着那些跪地求饶的人,看着那个破口大骂的父亲。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站在那满堂的烛火之下,站在那满座祖宗牌位之前。

  “今国君有难,吾等只能先体国,后事家。”

  “若我林南殊今日所为,当真悖逆人伦,当真天理难容——”

  他的目光从那些人身上,落在他母亲的灵位上。

  “那日后国难消褪,我自当跪在祖宗牌位前,甘愿领罚。”

  话音落下,堂内一片死寂,林方泽还在骂,骂得越来越难听。

  “畜生!你这个畜生!”

  “林南殊!你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你以为你这家主能当多久?!”

  “你等着!你等着被人戳脊梁骨吧!等着被天下人骂吧!”

  林南殊没有再看他,他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

  “来人,将这些人都拖出去。”

  “是!”侍卫们上前,把那些跪地求饶的人拖起来,往外走。

  林方泽的骂声还在继续,越来越尖利,越来越疯狂。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堂内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下那几个始终沉默的族人,站在那里,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烛火跳动着,把林南殊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还有谁有意见?”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回答他,没有人敢回答他。

  堂内烛火摇曳,将那一排排祖宗牌位照得忽明忽暗。

  林南殊转过身,走向香案。

  他的步子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每一步都落得极稳。

  靴底踏在青砖上,发出轻微的闷响,在死寂的堂内格外清晰。

  他走到香案前,站定。

  案上的香炉里,残香刚刚燃尽,最后一缕青烟袅袅散开,消失在烛光里。

  林南殊垂着眼,看着那只香炉,看了两息。

  然后他伸出手,从香案旁取出三根新香,就着烛火点燃。

  火苗舔着香头,慢慢燃起来,冒出细细的烟。

  他将香举至眉心,双手持定,然后——跪了下去。

  膝盖落在蒲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越过香炉,越过那些层层叠叠的牌位,落在沈清鄢的名字上。

  堂内那几个人愣了一瞬。

  然后立马反应过,纷纷挪步走到林南殊身后,一个接一个地跪下去。

  烛火跳动着,将这一片跪伏的身影投在墙上,影影绰绰。

  林南殊将香举过头顶,拜了三拜,他的动作很沉,每一拜都压得很深。

  身后那些人连忙跟着叩首,额头触地,发出参差不齐的闷响。

  林南殊没有回头,他直起身将那三炷香插进香炉。

  香烟袅袅升起,缠绕着,飘散着,慢慢融入那一片烛光之中。

  然后他站起身。

  他没有再看那些牌位,也没有看身后那些跪着的人,只是转过身,往堂外走去。

  身后那几个人还跪着,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脚步声渐远,消失在夜色里。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敢抬起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那道身影早已不见了。

  只剩那满堂烛火,和那三炷新香,在夜风里轻轻摇曳。

  林南殊刚走到廊下,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他的步子顿了一下。

  一道黑影从廊柱后闪出,落在他身侧,单膝点地。

  “主子。”

  林南殊垂眼看去。

  那是暗卫的人,浑身笼在黑衣里,半张脸隐在兜帽的阴影下。

  他手里捧着一封信,封口封着火漆,林南殊伸手接过。

  他撕开封口,抽出信纸,就着廊下的灯笼展开。

  信不长,只有寥寥数行。

  他的目光从上往下扫过,逐字看下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是他的手捏着信纸的边缘,那纸微微紧了一下。

  信上的字一个一个落进眼里,眸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那是一种极深的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压得极低的天。

  他把信看完,将信纸折起来,握在手心,抬起头。

  “让下面的人集结人手,随时听令。另外再派一部分人,随我去陈家。”

  暗卫愣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林南殊。

  林南殊站在那里,廊下的灯笼在他身上落了一层昏黄的光。

  他的眼睛隐在阴影里,黑得像两口深井。

  暗卫张了张嘴,应了一声“是”,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

  文华殿内,烛火通明,陈正戚站在御案前,负手而立。

  他的目光从殿内那几个老臣脸上一一扫过——林逐风、张阁老、王尚书、李侍读。

  这几位都是大周元老,都是先帝亲手拔擢起来的股肱之臣。

  也是这朝堂上最难啃的几根骨头。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细响,噼啪一声,又一声,像是有人在暗处轻轻叩着什么东西。

  陈正戚没有急着开口。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从那一张张苍老的脸上慢慢滑过,像是在看几件摆在架上的旧瓷器。

  看着它们釉色如何,看着它们裂纹几许,看着它们还值几个价钱。

  过了许久,他才轻轻笑了一声。

  “列位大人。”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和缓。

  可那和缓落在寂静的殿内,却像是一块石头投进深潭,激起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

  “夜深了,本官原不该这时候叨扰诸位歇息,只是——”

  他顿了顿,抬手拢了拢袖口,动作不紧不慢。

  “只是有些事,拖不得。”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展开铺在案上。

  烛光映着那黄绫,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睛发疼。

  陈正戚的手指按在那黄绫上,轻轻抚了抚,像是在抚一块上好的绸缎。

  “想必诸位也知晓,圣上龙体欠安,”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沉痛,“如今更是昏迷不醒,御医说——”

  他顿了顿,抬起眼皮看了那几个老臣一眼,“御医说,怕是难熬过这一关了……”

  然而,没有人说话。

  陈正戚叹了口气,收回目光,落在那卷黄绫上,似是自顾自语一般。

  “可这国……不可一日无君,当早立储君,为继社稷,这是祖宗家法,也是为臣者分内当思的事。”

  他的手指在那黄绫上轻轻点了点,一下,两下,三下。

  林逐风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垂着眼,看着案上那卷空白的黄绫。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

  陈正戚等了几息,抬起眼皮看过去,“林太傅?”

  林逐风这才像是回过神来,抬起眼,看了陈正戚一眼。

  然后他收回目光,伸手端起茶壶,往一只空盏里斟了七分满。

  茶汤清澈,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浅浅的琥珀色。

  他端起茶盏,低头吹了吹,茶面上漾起细细的涟漪。

  “陈大人一片为国之心,着实让人敬佩。”

  他低头抿了一口,又抬起眼,看向陈正戚。

  “只是陛下,早已立储,陈大人就不用忧心了。”

  话落,殿内又是一片死寂。

  陈正戚的目光落在林逐风身上,一动不动,那目光带着几分凌厉。

  张阁老在旁边咳了一声。

  咳得很轻,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又像是只是清清嗓子。

  他咳完了,也不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王尚书抬起头,看了一眼陈正戚,又看了一眼林逐风,然后低下头去,还是不说话。

  李侍读站在那里,垂着眼,像是在数地上的砖缝。

  烛火跳动着,将那些老臣的脸色映得忽明忽暗。

  陈正戚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看着那一张张垂垂老矣的脸,脸上陡然带上几分轻蔑,“林太傅说得是。”

  “大周早已立储,本官确实不该忧心。”

  他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林逐风身上,“只是——本督想请教太傅一件事。”

  林逐风抬起眼皮,看着他。

  “储君者,储为备也,备而不用,是谓储君。可若有一日,这备着的人,不堪其用呢?”

  他顿了顿,嘴角带着三分笑意。

  “太傅位列三公,是圣上的老师。这‘不堪其用’四个字,该怎么解?”

  林逐风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很轻的一下,几乎看不出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低头看着盏中的茶汤,看着那浅浅的琥珀色里倒映出的烛光。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正戚,“陈大人。”

  “老臣斗胆问一句——这‘不堪其用’四个字,你又觉得何解?”

  陈正戚的目光和他对视。

  两道目光在烛火中相触,没有火花,没有刀光,只是那样静静地触着。

  可那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哈哈哈———”陈正戚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和方才那声轻笑不一样,隐隐带着几分桀骜放肆。

  “既然太傅问了,那本官也就直说了。”

  他收了笑,往前踱了一步,靴底落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太子——”

  他顿了顿,那两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像是在嚼一块嚼不烂的肉。

  “太子其人,文武不精,庸碌无为,德薄行劣,平日更是耽于嬉游,无半分抱负!”

  陈正戚盯着林逐风,目光咄咄逼人。

  “大周立国数百年,历经风雨,方有今日之基业。

  而今战事方休,百废待兴,正是需要一位能君励精图治!”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林逐风更近了。他抬起手,指向那卷空白的黄绫。

  “若太子承继大统,以他那庸碌无为之才,怕是肩负不起这万里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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