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25.返祖素
“返祖素”这个名字,谢砚是听闻过的。
在谢砚的认知中,这是与所谓的“听话药”、“化尸水”之类玩意儿并列的存在。
在那些坊间故事中,“听话药”能让人瞬间丧失抵抗力,有求必应,乖乖听话。而“化尸水”则可以只通过一点点药粉就把人类的尸体彻底融化成液体,消失不见。
返祖素也和它们一样奇特。它只能作用在兽化种身上,兽化种轻轻嗅一下,立刻就会进入返祖状态,兽性被完全激发,变得六亲不认,狂性大发。
谢砚从来没当真。
毕竟这个东西的命名前提就不成立。
兽化种的存在历史不过一百多年,但现在的很多人已经彻底模糊了他们的源头,以为他们是从各种不同的野兽进化而来。
也正因此,这些人普遍从根源上不认同兽化种作为人类的身份。
但其实中学的历史课上就曾提到过,兽化种不过是战争年代道德和人伦日渐垮塌后基因科学家的疯狂造物。
那时的每一个兽化种,都是人体实验的牺牲品。
出于好奇,谢砚曾经搜索过一些当时的照片。那时的兽化种外型远比如今更为异化,有些甚至显得十分可怖。
按照现在的标准,应该全都会被评级为TPE,即完全表型表达兽化,也就是绝对不会出现在人类社会中的,俗称的C型兽化种。
但即使如此,那也是经由人类胚胎改造而成的。
若兽化种真的“返祖”,不该变成兽,只该恢复成人。
直到从程述口中听到这个词,谢砚才意识到,这种听来夸张的药物或许真实存在。
所谓的“返祖”,不过是人们根据兽化种被影响后的表现而望文生义的概括。
结束通话后,谢砚主动去搜索了这种代号为“烈火”的药物,得到的结论十分混乱。
绝大多数都出现在小说故事之中,偶有所谓的“亲身经历”,听起来也更像是坊间逸闻。至于官方记录,更是一片空白。
唯一能确定的是,这是一种受到严格监管,普通人很难入手的管制药物。
整个事件似乎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谢砚一度以为蓝玉看似无差别攻击,实则是有针对性地想要对自己进行复仇。可若他受药物影响陷入疯狂,还能精准地找到目标对象吗?
如此一来,自己的身份,在整个事件中似乎又显得无足轻重了。
不过,就算和蓝玉的动机无关,有一点也不容忽视。
若他是谢远书的儿子在兽化种中流传开,一定会引来仇恨。
谢砚想要了解真相,也愿意为之做出一些努力,但本能还是会以自己的安全为最优先考虑项。
想要知道自己的身份有没有在兽化种间传开,有一个还算简单的方法。
若论校园中兽化种人脉最广的人类,无疑是身兼学生会主席和忒休斯学会会长的宋彦青。
当谢砚在闲聊间装作随意地询问宋彦青:“社团里大家对我印象如何?”
宋彦青毫不犹豫地告诉他:“很好啊。你能加入,大家可开心了。”
“那就好,”谢砚装模作样地长舒一口气,“其实我的有些观点……我以为兽化种朋友会觉得冒犯。他们不介意我说要加强审核什么的吗?”
“唔……”宋彦青思考了一会儿措辞,“具体想法可能每个人都不太一样吧。但总的来说,这对他们而言已经算是一个相当温和的观点了。”她说着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其实他们内部观点也不统一的。有些人反而很支持加强审核,比如认为像银七这样超大体格的肉食种也应该在审核中被咔掉。”
谢砚眨巴了两下眼睛:“这是上次聚会时见过的那两位朋友的意见吗?”
那天那两只食草动物全程都被银七吓得瑟瑟发抖,可怜极了。
宋彦青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道:“接触得越多,就越觉得其实他们和普通人类没什么不同。有各种各样的人,就也会有各种各样的兽化种。”
谢砚默默点了点头,同时也稍微放下心来。
他又问:“对了,我们社团有没有这样一个人。女生,个子大概这么高,长头发,戴眼镜,看起来很文静,声音特别脆,右脸这个位置有一颗痣。就是前些天红珠提起的蓝玉的朋友。我跟她见了一面,但忘记问名字了,想再找她很难。”
他给出的形象听似具体,实则笼统又模糊。
社团中几百个成员,本以为宋彦青无法立刻给出答案,却不料这女孩儿只是略一思忖,立刻摇头道:“没有。”
谢砚惊讶:“确定吗?”
“确定啊,”宋彦青说,“不过,我可以帮你去打听一下。”
两天以后的周五,宋彦青准确地给出了“那个女孩”的信息。
钟清铃,应用化学系,成绩极为优秀。
谢砚心中略感惊讶。那女孩儿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文学少女,没想到竟是一个理科生。
他没有再去寻找钟清铃,而是直接把她的信息发送给了程述。
水太浑了,他现在最关心的还是自己的人身安全。
这几天来虽然也有试着打听,但因为重心都在实验室里,没有得到什么有效的信息。
而与此同时,花了大量时间和精力过后,基因样本对比工作暂时也没有什么收获。
那实在是枯燥又漫长,为了尽早完工,谢砚把绝大多数闲暇时间都扑在了上头,每天头晕眼花,但暂时没有发现自己的基因样本含有与银七的基因样本特异共享、且与人类参考基因组存在巨大分歧的大片段连续基因组区域。
自己目前为止还算是个人,也不知道该不该为之庆幸。
对比工作还在继续,谢砚暗暗祈祷着,最好之后也不要有任何的发现。
每天泡在实验室里却不务正业,最怕的就是被导师抓包。
当又一次和沈聿在实验室中不期而遇,谢砚不等对方开口,立刻露出了讨好的笑容:“沈教授你又来啦!能跟着你这么关心学生的导师,我们真的太幸福了。”
沈聿笑眯眯地无视了他的糖衣炮弹,直白地问道:“看你最近挺忙的,但好像不是在忙课题嘛?”
实验室进出都要刷卡,使用时长一目了然。
“在做一些……课外拓展,出于兴趣,”谢砚双手合十,冲着沈聿讨饶,“对不起,占用了公共资源。但教授你肯定能理解吧?我这个人就是好奇心比较重,什么都想试试。”
沈聿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只要是专业相关的,有不明白的,可以问我。”
谢砚心中一动:“……我最近听说了一种东西,很神奇,叫返祖素。教授你知道这玩意儿吗?”
沈聿的笑容瞬间收敛,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从哪儿听说的?”
“小说,”谢砚胡诌道,“一些和兽化种有关的小说里会提到,说是只要用上一点点,兽化种就会彻底发狂。”
“哦~”沈聿完全答非所问,“听说最近很流行人类和兽化种的爱情小说,很多年轻的女孩子特别爱看,会有一些比较激烈的剧情。你也喜欢吗?”
谢砚慌忙摆手:“不是那种发狂!就是……呃……”
话题突然变得奇怪,面对长辈,他不免尴尬,有点儿不好意思起来。
“我知道,”沈聿说,“返祖素不是那么温和的东西。一些小说里会提到,但大多都小看了它的伤害性。”
“它很可怕吗?”谢砚问。
“因人而异,但区别也只是在糟糕和特别糟糕之间,”沈聿提醒道,“总之,这绝对不是一种可以出于好奇就去接触的东西。”他显得有些担心,“你不会是在研究这个吧?”
“放心,绝对没有!”谢砚赶忙澄清,“我这个人遵纪守法,而且……胆子也很小。”
沈聿脸上又浮现出了笑意:“可不见得。你毕竟是谢教授的孩子。”
谢砚一怔,心中下意识有些抵触。
他从来不喜欢这个话题。谢远书的孩子,那是他一生都在努力摆脱的标签。
但此刻,却不知为何又产生了一些古怪的冲动。
“在你眼中,我爸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问。
这对沈聿而言似是一个需要郑重对待的话题。
他沉吟许久,答道:“一个很典型的理想主义者。”
谢砚安静地看着他,在心中细细反刍这句话。
“这类人通常会有一些很明显的缺点,”沈聿继续说道,“比如偏执,比如不切实际。”他略微抿了一下嘴唇,“但……”
“但你依旧很敬重他,是吗?”谢砚问。
沈聿点头:“是的。他是我的恩师,对我的影响不可估量。”
“那当初,你为什么会选择离开呢?”谢砚问。
这是沈聿在任何公开场合都不曾正面回答过的问题。
谢砚问完就有些后悔。
答案如此显而易见,沈聿避而不谈,恐怕只是不愿意在人前抨击自己曾经的导师罢了。
沈聿显得有些唏嘘,笑着长吁了一口气,说道:“尊敬不代表绝对的认同。我跟他……我们都有各自的路要走。”
说完,不等谢砚回应,他朝着大门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你那位长尾巴的朋友早就在等着了,快去吧。”
【作者有话说】
谢砚没看过那种小说,但沈教授你怎么知道的那么细。
要不来细说一下激烈的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