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尾声.自由
他本能地想要靠近那个模糊的轮廓,可只是一眨眼,那人影却又彻底消失在了视野中。
他在一片漆黑中瞪大了眼睛,左右张望,尚未搜寻到目标,忽地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搂住了身体。
有着熟悉体温的结实手臂轻而易举地将他整个身体捞了起来,谢砚在瞬间的惊慌过后立刻伸出手臂,搂住了对方的肩膀。
“……谢昭野?”沈聿的声音近在咫尺。
银七声音冰冷:“不想死就从门边让开。”
黑暗中传来“咔嚓”的机械音。
谢砚心头一紧。
那听起来很像是手枪上膛的声音。
对一个从事着这种产业的法外狂徒而言,拥有武器一点也不奇怪。
银七再强,身手也不可能快过子弹。
谢砚慌忙出声:“别开枪!”
不等他把这句话说完,身体一晃,强烈的失重感让他差点儿咬到舌头。
他下意识地想要更用力地抱紧银七,却又怕因此而影响他的身手,只能僵着身体咬着牙,尽力地保持平衡。
所幸不过短短几秒,伴随着一些杂乱声响,沈聿似乎是闷哼了一声。紧接着,银七快速地移动起来。
“……他怎么没开枪。”银七在快速前进的同时轻声嘀咕。
谢砚抓着他的外套,心想着,或许是因为我。
沈聿目不能视物,根本无法保证射出的子弹会命中哪个目标。
“先别出去,”谢砚说,“还记得手术室的方向吗?去那儿!”
银七调转了方向,接着才问:“去做什么?要救人?”
“不用,”谢砚说,“砸了就行。”
手术室里依旧亮着灯。
这并没有出乎谢砚的预料。
这个地下设施需要稳定运作,必然需要大量的电力。为了不引起注意,一定会拥有自行发电的设备。
在这样的前提下,就不会有太充足的应急电力。当主要的发电设备被破坏,应急电力只能供应一小部分最为关键的设施。
明亮的光线让银七的破坏行动变得更为方便和彻底。
在那几个医护的惊呼声中,所有设备被踹得东倒西歪。
银七这些天里恐怕是憋着不少气,借此狠狠发泄了一番,才意犹未尽地重新抱起谢砚,再次奔逃。
谢砚抱着他的肩膀,心想着,这下,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兽化种被取走身体器官了。
银七继续深入,依次经过了那个大型的“集装箱”和单人间,通过储物室上尚未修整的洞口,来到了那扇被焊死的大门后。
他放下谢砚,毫不犹豫地一脚踹了上去。
剧烈的响声让谢砚一阵耳鸣,不得不缩着脖子抬手捂住了耳朵。
铁门焊得很死,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
银七并无迟疑,反身又是一脚。
伴随着又一声巨响,顶部一道光亮射了进来,让谢砚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被焊住的部分依旧巍然不动,但整个门框却已是摇摇欲坠。
银七紧随其后的第三脚,在“哐”地一声后,伴随着震动的余音,很快又接连响起了更多破碎的杂音,最后是“砰”地一声巨响。
整个门连着门框一同向外倒塌,明亮的光线映入了这个原本漆黑的入口,四周烟尘弥漫。
对比谢砚,银七对突如其来的阳光适应得更差一些。
他后退着一手遮住了眼睛,另一只手非常熟练地捞起了还缩着脖子的谢砚,往前一步塌在了倒塌的大门上,冲了出去。
耳畔是呼呼风声,谢砚在颠簸中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祝灵应该就在前面了。”
银七“嗯”了一声。
谢砚又回头看了一眼。
被祝灵暂时中断的电力应该很快就会恢复,除了手术室,这个巨大的地下工厂会再次正常地运转起来。
在沈聿看来,这大概更像是不孝子的一场孩子气的胡闹吧。
“我一直担心你会不明白我昨天跟你说的话。”谢砚感叹。
银七不屑地轻哼了一声。
他昨天对谢砚说的那句“没有地方困得了我”也并非虚言。当电力设备突然中断,设施陷入慌乱,自然不会有人能顾得上阻止他的暴力破门。
他们很快离开了牧场的地界,又往前赶了一阵,视线中终于出现了建筑和道路,路上时不时有车经过。
顺着路再向前,不一会儿,远远在一栋破屋旁看见了一辆深黑色的轿车。
车前盖上倚着个人,捕捉到他们快速靠近的身影后立刻站直了身体,抬起手来轻轻地挥了挥。
被人扛着快速移动其实很不舒服。
终于被放下了地,谢砚浑身酸痛,甚至觉得有点儿晕车,俯身双手撑着膝盖,喘着气缓了好一会儿。
一旁程述看向他的眼神担忧又欣慰。
“没事吧?”他问,“看你一副想吐的样子。”
谢砚抬起头,才刚看清他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下巴还没好呢?”
程述苦笑,抬手摸了摸下颌处的固定装置。
谢砚站直了身体,问道:“祝灵呢?”
程述朝着身后的车子示意了一下。
祝灵正坐在驾驶座上,见程述看向自己,毫不掩饰地翻了一个白眼,扭过头去。
“……还在跟你生气?”谢砚问。
程述耸了耸肩,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地说道:“记得帮我说两句好听的。”说完,又恢复了正常的语调也表情,转身道:“赶紧上车吧。”
和银七一同坐上了后座,谢砚低下头,从自己下衣摆处拆下了一个小小的纽扣,朝着副驾驶的程述递了过去。
程述伸手接过,表情和语气都显得郑重了不少:“谢谢,辛苦你了。”
“也是多亏了有祝灵帮忙,”谢砚朝着后视镜里依旧绷着脸的祝灵看去,“要不是我才断联两天她就立刻找到我,这一切不会那么顺利。”
“既然约好了当然会做到,”祝灵说,“……我和某些人不一样。”
在来到这座牧场之前,谢砚就提前拜托了祝灵,若自己连续四十八个小时没有向她打卡,务必前来找寻。
直到祝灵循着谢砚提供的定位找到那栋木屋,才了解到程述究竟瞒着自己在做些什么。
程述的隐瞒并非全无道理。
祝灵性格不够圆滑,演技的最高境界也不过是在工作时保持假笑,太容易被看出端倪。也正是多亏她当初在怒极下的一拳暴击,程述才彻底获得了监视者的信任。
察觉到那根本是一场苦肉计,祝灵并没有为自己出手太重而心疼后悔,反而有点恼羞成怒。
“早知道就该彻底打烂他的脸。”她嘟囔。
明明人就坐在身旁,却非要使用第三人称,多少显得有些孩子气。
程述笑眯眯地点头:“嗯,我知道你当时手下留情了。”
祝灵不理会,谢砚也没有帮着劝。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想着,若是沈聿知道自己并非只是单纯破坏,还用针孔摄像头带走了大量证据,那一刻会不会选择开枪。
这是一个无法获得答案的假设。
“能让他体面一点吗?”他轻声问,“他毕竟是我的……恩师。”
程述告诉他:“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车厢安静了几分钟,他又说:“……我尽量吧。”
久违地回到住处,谢砚第一时间联络了宋彦青。
他的手机还在沈聿手上,没有通讯工具,直到摸到电脑,才终于勉强和整个世界建立了链接。
在他被困在那座牧场的时间里,互联网上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有人声势浩大地为谢远书平反。
和之前无人问津的那个校园网论坛贴不同,这一次,这个发布在公众社交网站上的帖子因为内容详尽又解释得通俗易懂,吸引了不少关注。
发帖人的账号被平台标记为已实名,任何人都能看到他的个人信息。
研究院高级研究员的身份让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显得很有分量。
谢砚查了照片,发现竟是不久前在研究院接待室内同自己闲聊了一下午的中年男人。
中年人用简练生动的语言解释了谢远书的研究内容,又搬出了当年的判决书。他强调,谢远书的实验确实游走在伦理的边缘,但绝对不像世人以为的那般丧心病狂。
分析完毕后,他还讲了一个小故事,说自己学生时代曾有幸去Aether参观过,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
在那个兽化种尚且没有基本人权的时代,那里甚至有兽化种以研究员的身份参与工作。
多年过去,他依旧记得那是一个有着金色眼睛、深色皮肤上长着浅色雀斑的女性银狼种。
她知性且优雅,对研究充满热忱,无比敬重着让自己有机会走上科研道路的导师谢远书。
他在Aether见到的每一个兽化种,看起来都非常健康,甚至显得很有朝气,没有半分被虐待的影子。
在最后他写到,因为怯懦,他当年不敢公开声援,如今多年过去,眼见谢远书又一次被人提起,依旧深陷污名,实在是不吐不快。
正如他所说,那之后人们对着判决书反复研究,发现列出的罪行确实显得模棱两可,最后却莫名遭受了顶格判罚,十分诡异。
于是,无数阴谋论随之兴起。
第二天,当宋彦青见到谢砚,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恭喜啊!”
这女孩看起来非常开心,整个人精神奕奕。
“原来你爸也是我们的同道中人嘛,你以前怎么不告诉我呢?”她问。
谢砚苦笑,心想,因为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前段时间麻烦你了,”他对宋彦青说,“多亏有你,帮了大忙。”
银七那么大个人,自然不可能凭空蒸发。
在那几天里,他始终藏身在宋彦青的别墅,直到收到谢砚的联络,才独自前往郊区牧场。
宋彦青虽不理解谢砚究竟想做什么,却还是很积极地提供了食宿。
“所以,你的麻烦已经解决了吗?”她问。
谢砚看着她含笑的眼睛,欲言又止。
“怎么了?”她从谢砚的表情中意识到了不对劲,“结果不好吗?”
“结果……算是好的吧,”谢砚说,“但有一些已经无法挽回的过程,有点……难以启齿。”他看着宋彦青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有一件事,和我的一个朋友有关,我很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她知道以后一定会非常痛苦,但如果不说……或许是可以瞒一辈子的。”
宋彦青蹙起眉来。
她思忖片刻,说道:“如果我是你……大概不会说。”
谢砚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但……”宋彦青继续说道,“如果我就是那个朋友,你说吧。”
谢砚忽然有些不敢再看她,不自然地低下头去。
宋彦青的家人与沈聿的交易就发生在不久之前。东窗事发后,一定会被追查到。
指望宋彦青届时依旧能被蒙在鼓里,未免太过乐观。
倒不如让她在有心理准备的前提下接收这个消息。
“……你的父母有没有告诉过你,提供给你心脏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他问。
宋彦青摇头:“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这对双方而言都是绝对保密的信息。不过,我给他的家人写过一封信,拜托医务人员转交了。”
她盯着谢砚的表情,不安地问道:“怎么了?你……你认识这个人?”
谢砚摇了摇头:“……不算认识。”
不等宋彦青追问,他又说道:“我打听到了蓝玉的下落。”
“下落?”宋彦青不解,“他不是一直被融管局关着吗?”
“……他可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谢砚说。
宋彦青一愣。
“他当时受到了返祖素的影响……这种东西对兽化种伤害很大,他也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谢砚说得十分委婉,有意地想要减轻宋彦青的负疚感,“基本上……就算活下来,也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宋彦青一时有些消化不了,沉默了好一会儿,问道:“……你刚才还在跟我聊心脏的供体。这之间……应该不可能有关联吧?”
“或许吧,”谢砚站起身来,“若真的有,我建议你不要告诉红珠。”
“……”
“你只需要让她慢慢接受,她的哥哥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事实。”
直到谢砚离开,宋彦青都没有再开口。
“……她连再见都没有跟我说,”谢砚躺在银七过分宽敞的床铺上,轻声嘟囔,“我有点后悔,或许不该告诉她。说不定最后查不到他们头上。”
“概率很低吧,”银七坐在床沿上低头看他,“负罪感又不能分担,你强行给自己揽责任,并不会让她变得好受。”
谢砚不由得笑了一声:“嗯,在这方面,你比我聪明多了。”
“你还不如担心一下,导师被捕,你的学业该怎么办。”银七说。
“……”谢砚抬起手来,捂住了脸。
银七似乎是笑了一下,伸手揉搓他柔软的短发:“他联系过你吗?”
“我不知道算不算,”谢砚说,“我收到了一个快递,里面是我的手机和我留在那儿的行李。但他什么也没有跟我说。”
他说着深吸一口气,然后坐了起来:“他现在会担心吗?会不会猜到我还做了什么?”
银七垂着眼:“……想不想做一些能让自己没空胡思乱想的事?”
“唔……”谢砚扭头看了一眼墙壁,“算了吧,隔音太差了。”
“我是说,吃点东西什么的。”银七说着皱起眉来,“你在看哪里?”
谢砚没骨头似的朝他身上靠:“看想吃的东西啊……”他说着伸出手来:“装什么正经。”
沈聿在之后的时间里完全没有联络过他。
谢砚有意打听,得知他似乎也没有来过学校。
就这么过了一周,不少媒体齐齐报道了一条新闻。
在融管局前任副局长的庭审现场,作为证人的程述当庭翻供,声称自己之前遭受胁迫,并且提出了若干项证物,直指融管局内部黑幕。
最早的一份证据,甚至可以追溯到十多年前。一个在保护区因为杀人罪而被“特殊管制”的银狐兽化种去向不明,而在他人间蒸发之前,出现了明显的返祖素后遗症。
相似的例子多达数百起。
一时间舆论哗然。
程述在那之后又陷入了忙碌之中。
谢砚再三忍耐,终于还是没忍住给他打了骚扰电话。
“银七停课几个月了,再这样下去要留级了,”他在电话里强调,“孩子年纪不小了,还在念大一,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毕业?”
程述哭笑不得:“在处理了。之前不给他安排,是研究院那边情况不明,不想冒险,怕他吃亏。”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谢砚立刻变得很有礼貌:“辛苦你了!没别的事,你忙的话,我就不打扰了。”
“我本来也打算联系你,”程述说,“接下来会需要你配合一下调查,毕竟视频是你拍的。”
“……哦。”
程述又说:“他们肯定会问你一些和沈聿有关的事,包括……你们的关系。”
那颗纽扣形状的针孔摄像头全程都是开启的状态,想必程述已经听过了他们在那座设施里的所有对话。
“因为我是他的私生子啊,”谢砚故意说得很随意,“反正也瞒不住。”
“……对不起,”程述说,“真的非常感谢你。”
谢砚干笑了一声。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程述问,“学校里应该在为你协调新的导师了吧?”
“我想干脆趁这个机会转专业,”谢砚长吁了一口气,“搞科研根本不适合我。”
程述有些意外:“哦?想朝哪个方向发展?”
谢砚反问:“你们那儿招人的时候优先哪些专业?”
程述愣了愣,说道:“融管局不是什么好地方。”
“何止,简直烂透了,”谢砚说,“但站在旁观者的立场骂得再多,什么也改变不了。”他顿了顿,又说道,“……我觉得银七未来也会需要一个搭档。”
程述笑了:“挺好的,这里需要一些有抱负的年轻人。晚点我会把你需要的所有信息发到你的邮箱。”
“我还想请你帮个忙。”谢砚说。
程述听他语调郑重,也变得严肃起来:“什么?”
“我想在研究院挖个洞。”谢砚说。
“……?”
这个微小的心愿,直到两个半月以后才终于达成。
这段不长不短的时间里发生了很多事。
宋彦青非常突兀地选择了退学,去了国外,自此杳无音讯。
红珠倒是回了校园,但退出了忒休斯学会,并且对理由闭口不谈。
谢砚旁敲侧击,向她打探宋彦青的消息。
红珠表现得很自然,提起宋彦青时亲密感一如往常,仿佛她们依旧是彼此最重要的友人。
但当谢砚问她“什么时候去看她”,她却说“我们可能再也不会见面了”。
但很快,她又反悔了,改口道:“未来或许有机会。”
谢砚没再多问。
他在心里想着,自己会不会再和沈聿见面。
至少暂时不会。
那一场大火带来的半生波折他早已释然,但这个男人所犯下的所有罪行,早就没有被原谅的余地。
但他还是很想知道,在得知了自己如此彻底的背叛时,沈聿有过怎样的心理活动。
程述为他捎来了一句话。
“你终归还是更像谢远书。”
谢砚一阵唏嘘,又觉得那未免太高看了自己。
他这辈子在科研上的最大贡献,大概只有帮着说服银七配合研究院的项目,协助研制治疗返祖素后遗症的特效药。
当陪伴着银七又一次来到研究院,正要离开时,遇上了提前等在电梯外的曾有过一面之缘的中年男人。
他在见到谢砚时显得有些激动,谢砚猜想他是想问些和谢远书有关的事,一路都很耐心地等着。
但直到中年男人把两人送到了那棵树下,始终也没开口,只说了句“这有点儿违规了,你们动作快点”。
叮嘱完,他主动走到了稍远处,并不打扰。
程述当初所谓的“需要动用一点人际关系”,那个“人”,居然是谢远书。
事发突然,他们没有提前准备工具,站在树下对视了会儿,谢砚朝着银七露出甜美的笑容,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银七嫌弃极了:“太脏了。”
他态度坚决,谢砚也没法儿逼着他用手去刨土,不得不再去找那位领他们过来的中年人,一番折腾后,得到了两枚汤匙。
谢砚哭笑不得地分给银七一个,两人估摸着位置,蹲在地上挖了起来。
谢砚挖了两下就开始偷懒,支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银七忙活。
银七用眼刀甩他,他不为所动。
“我突然想起来,”他告诉银七,“埋的那天,也是你挖的坑。”
“是啊,”银七没好气,“谢远书给了我们一人一把铲子,你架势摆得像模像样,全程都在偷懒。”
“怪你,”谢砚说,“被你惯坏了,你得负责。”
银七没招了,抄着汤匙愤愤挖地。
“居然蹲在这儿玩泥巴,真的好像小孩子。”谢砚又说,“……让我有一种错觉,好像我们从来没有离开过,就在这里一点点地长大了。”
银七没吱声,手上的动作突然顿了顿,之后的每一勺都变得小心翼翼。
“找到啦?”谢砚俯下身,仔细观察,果然在泥土中捕捉到了一丝鲜亮色彩。
他终于不再闲着,也帮忙挖起来。
终于把那个印着卡通小熊图样的饼干盒从土里挖出来,银七显得有些惊讶。
“比你上次描述的要小一些呢。”谢砚说。
银七用手拂去盖子上的泥土:“……我记得它挺大的。”
“是你长大了。”谢砚催促,“打开看看。”
银七手扶着盖子,却迟迟没有掀起。
“……对了,”谢砚没有催促,反而提起了一件不相干的事,“还记得程述所谓的‘受人之托’吗?我总算知道是谁托付的了。”
察觉到银七的视线,他继续说道:“那位和他一起演双簧的副局长。他让程述多照顾你,因为是‘故人之子’。”
“……”
“爸爸很爱你,”谢砚说,“自己身陷囹圄,也不忘拜托老友照顾你。”
“我知道,”银七说,“他送我去保护区是因为怕被那些人发现到我的存在。我没有真的怪他。”
“那你现在在犹豫什么?”谢砚眨了眨眼,“……难道是在里面放了什么丢人的东西,不好意思让我看见?”
银七“啧”了一声,臭着脸打开了盖子。
小小的盒子塞得满满当当。
被埋在地下十余年,里面的东西乍一看竟丝毫不显陈旧,这普普通通的铁盒好像真的带着它们穿越了时空。
谢砚饶有兴致地拿起了摆在最上面的一枚千纸鹤,然后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根本分不清里面哪些东西分别是谁放进去的。
于是他决定诈一下身旁这位老实人。
“啊,这不是我送给小野的礼物吗?”他说,“小野那么喜欢啊!”
银七没吱声。
意识到自己居然猜对了,谢砚暗自欣喜,下意识地朝着银七的方向挪了挪,身体几乎靠在了银七的身上,接着拿起了下方的照片。
原本还想再逗银七两句,已经张开了嘴,却因为看清了照片上的图案而陷入了沉默。
照片的左半边,他太熟悉了。
同样的画面被他装进相框,摆在自己的书桌上。
原来被撕掉的另一半里,小小的谢昭野也在。
他毛茸茸的耳朵比例看起来比现在更大一些,眉眼气质全然不似如今这般张扬,小脸蛋儿怯生生的,甚至显得有些羞涩。
而在画面的右后方,还站着一个同样长着狼耳的短发女性,正微笑地看着镜头。
“我见过她,”谢砚喃喃,“爸爸把她的照片夹在自己的笔记本里。我一度以为……她是我的母亲。”
他说完自己愣了一下,心想着,她或许真的是。
是他的,也是谢昭野的。
一盒子全都是各种小零碎,两个五岁的孩童几乎不会写字,仅有的两张卡片上留下的文字丑得各有千秋,难以辨认。
盒子的最下方,放着一个信封。
只看信封上字体,显然并不是出自他俩的手笔。
——飞絮、昭野 亲启。
谢砚拿着信,同银七对视了一眼,用略带颤抖的手指打开了它。
内中三页信纸折叠整齐,字体隽永。
“如果没有意外,我应该会陪着十五岁的小絮和小野一起重新打开这封信吧。
“到了这个年纪,你们在我眼中依旧还是孩子,但想必已经成熟了许多,一些事,爸爸终于可以放心地同你们讲。
“你们一定早就意识到,自己和普通孩子有所不同。”
那之后,谢远书用了很大的篇幅和浅显易懂的句子细细讲述了关于共生计划的一切。
与谢砚之前所了解的相差无几。
“你们是我埋在这个世界的两颗种子。请尽情地、肆意地生长,我乐于见到你们变成任何模样。
“作为共生计划最初的火种,我期盼着,即使渺小如飞絮,也终有一天,能照亮荒野。
“我爱你们。”
看完了信,他们许久没出声。
直到银七嘀咕了一句:“他是不是傻。但凡我们中有一个女生,都不至于以这种形式品破灭。”
谢砚哭笑不得,低头收好了信,说道:“也许是没得选。毕竟当初失败了无数次,奢求不了那么多。他应该没想到我们会……咳。”
“不靠谱。”银七说。
“嗯,可惜我也不能继承他的衣钵。”谢砚说。
银七问:“你真的想进融管局?”
“你不也是吗?”
“我也没得选。”银七说。
“我想去,”谢砚放低了声音,语调显得并不那么坚定,“……我最近愈发真切地意识到,想要改变世界,权利是一种必需品。”他深吸了一口气,“我想试试,自己究竟能爬到多高。”
银七不置可否,轻轻地“哦”了一声。
谢砚仰头看向他,抬起手来,有些费力地摸了一把他毛茸茸的耳朵。
银七的表情很不悦,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微微向前倾,好让他更顺手一些。
“手感不错。”谢砚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有什么目标吗?”银七问。
“现阶段的目标很小,”谢砚对他笑道,“我希望小野在觉得耳朵冷的时候可以戴上帽子。”
“……”
“我会给你自由。”他告诉银七,“彻底打破那些乱七八糟的规则,最后能束缚你的,只有我。”
银七轻笑了一声。
“那也是我的自由。”他说。
桃白百
完结啦!
如释重负。
我发自内心地感谢每一个看到这里的朋友,哪怕心里的os是“这是什么垃圾玩意儿”。
人还是应该正视自己能力的局限性。
完成这次不算太成功的尝试以后,我现在只想屁滚尿流地爬回舒适区。
如果还有下一本,肯定是两个大笨蛋鸡飞狗跳谈恋爱的欢乐故事。
弱智男才是桃白百的港湾和归宿。
爱你们❤
下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