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野草
章道朱自己虽是个丹修,还精通医术,但他自己身体谈不上多好,脸上成天带着病气,年轻时还好,自从被心上人甩了后,他借酒消愁了一阵子,没用,就颇有些破罐子破摔,不再注意形象了。
然而,为伊消得人憔悴,并没换来伊人回眸,心上人更嫌弃他了,还快速找了个身材健美的妖修逍遥自在去了。
而他,决定孤苦一生,将毕生献于丹道,可惜找上门来的人实在是太多,光炼那些他炼烦了的丹药都快炼吐了,他根本没精力钻研新丹方。
不眠不休地炼丹,把自己炼晕过几次后,他终于顿悟了,丹是炼不完的,病是看不完的,到死都干不完,于是,他灵机一动,选择死遁。
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死遁也挡不住别人硬要挖坟。
连坟都被挖了几次后,他重金聘人给他设计了一套陷阱,动不动就要挖坟的妖修、邪修、散修甚至正经门派修士们终于克制一些,礼貌一些了。
但再高的城墙也挡不住会凿洞的,他的陷阱依旧克制不了那些擅长阵法的,比如眼前的裴玠。
章道朱半耷拉,都有些死鱼眼趋势的眼睛看见裴玠后肉眼可见地变大瞪圆了:“你?!你不是死了吗?”
商云踱听得一怔,裴玠淡定道:“你能活过来,我为什么不能。”
章道朱:“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又活了的?假的!你是不是假的?!”
他快步走上前,“我给你搭个脉!”
只搭上片刻,他就松了手,望着裴玠的眼神却依旧愣愣的,充满不可置信:“竟然真是你,你是怎么活过来的?快教教我!”
裴玠:“你学不来。”
章道朱:“唉,那便算了,你这伤我也还是没有办法。”
商云踱:“什么伤?”
章道朱打量着商云踱:“你是谁呀?看病的?”
裴玠:“先给他看。”
章道朱顺手搭上商云踱的手腕,“咦,你的伤也挺麻烦的,怎么伤成这样……”
裴玠:“你徒弟让他吃用千年元胡皮炼的固元丹。”
老头:“我是让他筑基时候吃!”
章道朱:“可行,值得一试。”
裴玠:“元胡皮找来了,你徒弟不认识。”
章道朱:“怎么可能!”
随即,他看到那一桌子树皮,愣了愣,也问道:“哪儿来这么多毒药?卖吗?”
他看看裴玠又看看商云踱:“我正好想试炼几种丹药,卖吗?”
裴玠:“你先将元胡树皮找出来。”
章道朱:“这不就是吗。”
他随手从桌上拿起一块儿树皮。
商云踱:“你确定?”
章道朱:“自然,未炮制过的元胡树皮有辛味儿,不信你尝尝?”
商云踱:“……”
老头接过来闻了闻,没闻出个所以然,又和其他树皮对比起颜色、纹路。
裴玠:“上品固元丹,你来炼,多久能炼好?”
章道朱:“嗯……两个月。”
商云踱:“这么久?”
章道朱:“换个人来至少要半年!”
裴玠:“折价吧。”
章道朱师徒俩围着一桌子树皮、树枝嘀嘀咕咕,半个时辰后,商云踱揣了几瓶丹药跟着裴玠出来,悔恨道:“早知道就多扒点儿树皮了!”
装好药,他不禁又追问起来:“前辈,你身上到底是什么伤呀?”
他们相处了那么久,灵力交互,还坦诚相见过,裴玠身上内外哪儿有伤他怎么没看出来?
难道是胸口和背后的疤吗?
可那些疤下伤口已经愈合了呀。
若硬要说裴玠身上有什么不对的话,大概是他身上的阴阳二气是不平衡的。
当然他也不平衡,身为纯阳体质,他比裴玠不平衡得多,但他也好,纯阴体质的苏紫苑也好,感觉上是饱满的,和谐的,只是天生体质与常人不同而已。
假如身体是容器,一个杯子,阴阳二气是杯中水,纯阴和纯阳体都是一种属性将水杯填满了,但裴玠不同,他像是属阳的那半杯水不足,杯中水是空缺的。
所以那条阴气森森的鞭子在他手里反应才特别大?
裴玠:“不用担心,等我结丹后自然会好。”
商云踱惊讶,结丹还有这功效?“为什么呀?”
裴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商云踱:“哦……”
他想了想,好奇道:“是因为功法吗?”
裴玠:“差不多。”
商云踱:“你之前说,如果五年内不能结丹就会死,也是因为功法吗?”
裴玠笑了笑:“……差不多。”
商云踱更好奇了:“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呀?”
裴玠只笑,“你觉得真就是真,觉得假就是假。”
商云踱:“……”
到底是不是唬他?
偏偏裴玠不想说时,他怎么问裴玠都不会回答。
他们快速出城,一路上到处都是打得乱七八糟的修士,还有妖修。
明明是合欢宗的内讧,现在已经蔓延向整个无忧城了,杀人夺宝的,纯粹凑热闹的,莫名其妙挨了一下还击的……打起来的理由已经成了乱麻,这儿已经成了好斗者的狂欢场。
不愿意蹚这摊浑水的则全在往城外挤,无忧城几个出口全打开了,有匆匆走的修士,也有一脸麻木不知如何是好的凡人。
商人们在混乱中发现了新商机,用各种飞行法器搭人,收灵石送顾客去附近的人类城镇或是妖修地盘。
但凡人们普遍是凑不够坐车的灵石的,只好找个还算安静的角落听天由命地一坐,等神仙们打完,他们再慢慢收拾残局。
没死的店主们总要雇人修房子打扫,死了店主的店铺早晚也会有新老板的。
“走吧。”
“嗯……”
说着走,商云踱还是返回好几趟送孩子。
医馆那边地方有限,不收大人,只收留孩子,沿途遇到落单的小孩,或是父母愿意将孩子放过去的,他们或指路,或帮忙送,一直折腾到天黑。
一天过去,精力旺盛的修士们终于打累了,城内逐渐安静下来,白天被打到屋顶都没了的店铺竟然又开始营业。
商云踱跑了一天,也累了,和裴玠随便找了家小餐馆吃饭,这会儿已经没法点菜了,只能有什么吃什么。
那些修士们也往店里钻,街上酒味儿重新弥漫,商云踱甚至看到了白天就在这片打起来的两人隔着半个店各喝各的,也不怕老板迁怒给他们下毒。
整个无忧城都透着股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喝死明日休的气质。
等他们再次准备出城,路过合欢宗的地盘时,那边歌楼都开始吹拉弹唱了。
白天的争斗像幻觉似的。
也可能晚上才是幻觉。
唯一听上去还算好消息的消息就是修士们大多不会对凡人动手,毕竟凡人身上又没灵石。只有少数打输了无处撒火,或者杀出了戾气无法控制的才会杀视线内的凡人。
平静的晚上过去,全城会陷入新一轮的乱斗大逃杀。
城中没有哪儿是绝对安全的,天一亮,裴玠就带着商云踱离开,他们看见几个凡人小孩儿从死掉的修士身上偷东西,偷够了足够的灵石,他们就能坐车离开了。
被发现了,几个小孩四散而逃,商云踱想告诉他们可以去医馆躲避都不知道该逮哪个孩子说。
裴玠将他们扔到地上的储物袋捡起来。
不知他们运气算好还是不好,捡到了储物袋,却没灵力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他将储物袋内东西全倒出来扔到墙角:“走吧。”
商云踱朝小孩儿们跑远躲起来的地方看了看,和裴玠走了。
一直到看不见无忧城入口那棵树了,商云踱才叹气道:“我有时候很佩服活在分界山附近的普通人的。”
他都要替他们绝望了,他们却没有,可怜、麻木,又忽然迸发出顽强的生机和韧性。
像野草一样。
和他们比,他才是养在温室内的绿植。
望着脚下连绵不绝的分界山脉,商云踱有些出神,即使在有灵草、灵植的世界,野草也是大地的主色。
两日后。
裴玠将飞船停到一处山崖前,“就在这儿吧。”
商云踱四处打量环境。
这里比无忧城更深入分界山,脚下是条宽阔的长河,两岸都是悬崖,附近似乎有不少妖兽和野兽栖息,灵气倒是足够充裕。
裴玠选的地方本就是个山洞,只是不够大,他们在原基础上开辟洞府,布置好了防御和隐藏灵气的法阵,商云踱打扫一番,将采购来的家具布置进去,在顶部安好荧光石做灯,铺好床铺地毯,摆上茶具零食,又去砍树做了一个衣柜,一个书柜,再将他那些书店都摆上,调整好了座椅的位置,大功告成。
两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商云踱又过上了像在秘境隐居时似的生活。
除了每天出去打猎找食物,就在山洞修炼看书,摸清了附近环境后,还天天抱着琴去骚扰邻居。
凝神静气的曲子当然能在家练,但离魂、坠梦、惊杀这三首,肯定不能裴玠在打坐,他在弹这些,可又不能不练。
于是前几天他摘果子时遇到的那只差点儿咬到他的妖兽就成了他的骚扰目标。
商云踱坐在飞船上,欺负人家飞不起来,优哉游哉地用灵力弹琴,先惊杀,把暴躁邻居惹恼,等它跑出来,就换离魂捉弄,然后再弹坠梦,活生生把妖兽从清醒弹睡着,再突然来一遍惊杀,效果比直接弹惊杀还好。
玩够了就在妖兽狂暴怒吼中溜之大吉,跑去摘果子、钓鱼、打猎。
正好是秋天,山中的动物正肥,果子也多,发现了有灵果的树,他就跑去尝一尝,若是好吃,便老实不客气地一锅端,全给摘了,回去存起来慢慢吃,先吃一阵新鲜果子,再晒一点儿果干将来泡茶。
反正他们的山洞也够宽敞,他自己砍树做了好几个晒果干的托盘,还弄了架子。
裴玠天天闻着果香突破炼气八层,又闻着熏肉的香气接近九层。
两个月过去,山中已是深秋,果子都熟透掉光了,商云踱改收集坚果、熏制腊肉。
以防熏到他,还在附近又弄了个小山洞专门折腾这些,做得比较成功又好吃的才拿到这边来,不好吃的,都拿去投喂那些被他折磨了两个月的邻居们了。
这些肉的来源都是他练琴时不小心杀掉的,他弹离魂时总有小动物听着听着就不小心靠近了,等到弹惊杀时,它们又来不及躲开,商云踱以灵力弹曲子,虽还杀不死妖兽,但杀掉一些小动物已经绰绰有余。死都死了,又不能浪费,他就捡回来做烤肉,烤肉吃不完干脆就做熏肉、腊肉,还挺香的。
反正他练习用火烧什么都是烧,七煞离火诀、炼丹、做饭,终归都是用火。
要回无忧城取固元丹那天,商云踱还将吃不完的肉连同剥下来的兽皮都装上了。
裴玠:“……”
作者有话说:
云朵:带上土特产去接丹药~~~[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