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真是新奇
裴玠拍着他的后背,任由商云踱埋在他肩上哭了好一会儿。
见商云踱依旧没有要停的迹象。
只好道:“先解决正事吧。”
“嗯……”商云踱抽抽噎噎地,一开口调都不成声了,“我以为你死了……”
裴玠:“……”
他叹口气:“我们有契约,若我死了你会受反噬,你怎么会不知道我死没死?”
商云踱愣了下,这才想起来他们有份契约来着,“我忘了……”
裴玠:“……”
商云踱:“可我怎么喊你你都不理我……”
说着说着又开始掉眼泪,委屈巴巴地望着裴玠,莫名叫裴玠生出些理亏来。
他觉得商云踱一定是知道的,没想到商云踱慌到连契约都忘了。
一会儿聪明一会儿傻的,叫他有些无语又有些好笑,看着商云踱那凄凄惨惨好不可怜的模样,裴玠又有些心疼,“我是该告诉你一声。”
商云踱摇摇头,“你肯定是伤得太重了才顾不上告诉我。”
裴玠:“……”
确定人安全了,商云踱情绪稳定多了,智商也回来了,自言自语似的分析起来:“而且当时还有要追杀你的那个化形期妖王在嘛,万一叫他察觉到我们在传音就麻烦了,嗯,你藏起来不联系我才是对的,是我自己太慌乱了,现在我知道了,以后万一再遇到类似的情况,你还是先藏好自己,不要管我。”
裴玠:“……”
商云踱将所有丹药都掏出来:“你现在怎么样呀?伤要紧吗?痛不痛,要不要休息?”
裴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接过丹药吃了两颗,“去把那些分身都烧掉,一个都别留。”
“嗯?哦!”
裴玠坐在商云踱特意掏出来的椅子上,看他略带蹒跚地跑去善后。
灵犀王自爆地突然,他当时确实没意料到,濒死之际连幻化的妖形都没维持住,仓促间只来及快速用遁术遁到深处,深到化形期都不能察觉到他的存在,自然也没来得及联系商云踱。
当时蜚鸮就在附近,他一点儿灵力都不能泄露,一旦蜚鸮察觉到他在,说不定连商云踱都会被牵连杀掉。
但真危险到连给商云踱报个平安的机会都没吗?
裴玠自己也不确定。
他在地下时,灵力几乎耗尽了,不太能察觉到蜚鸮还在不在,也不太能察觉到商云踱在做什么,只是通过自己还没受到反噬来判断,商云踱还活着。
爆炸过去许久,商云踱依旧活着。
那便足够了。
只要商云踱还活着,即便是露馅了,被抓了,他总有机会去把人救回来,毕竟商云踱身上有他留的印记,无论到了哪儿他都能找到。
但他没想到商云踱竟然跑回来了。
在他昏迷的时候,商云踱保住了自己,还跑回来救他了。
被爆炸声惊醒,察觉到是商云踱的气息,他还以为是幻觉呢。
裴玠盯着这跑跑,那跑跑,掀石头挖土的商云踱,不由有些跑神,真是新奇啊……有一天竟然有人来救他了。
商云踱将四周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
一个没留。
连偷偷藏在石头下,偷偷往远处爬的分身通通都挖出来烧光了。
四下除了一点儿被埋在砂石下半死不活的草根木根,就只有他和裴玠是活着的。
“啊!差点儿忘了!”商云踱跑去之前巨虎长老坐下的地方,趴下往下挖,从将近两米深的地方将他偷偷藏的灵兽袋和储物袋掏出来。
然后一瘸一拐,双腿打颤走到裴玠旁边,扶着椅子把手一屁股坐地上,“给。”
“是什么?”
商云踱:“我偷藏的!”
裴玠打开,竟然是十多只灵犀兽,全是活的。
储物袋里还有零零碎碎的东西,和一具尸体,“玉山族?”
商云踱:“嗯!灵兽袋是从假死那个混沌族身上找到的,他偷藏了好几只灵犀兽,还有几只是从黑渊那个成丹期族长老身上用死掉的换过来的。”
不过他也不敢全都换了,还留了两只看上去受伤了,不知道能不能养活的灵犀兽在那个灵兽袋里,被玄鹰王抢了一次,最后又给虎王了。
可惜时间仓促,他没来得及从死掉的灵犀兽身上取几片鳞甲。
至于这具尸体,当时乱糟糟的,商云踱也是麻木的,他自己都费解黑渊族长老装别人尸体干什么,但见巨虎长老给他的储物袋里也装了血麟族尸体,还让他交给虎王,下意识便觉得大概是有用的,那时他又没地方可藏,就趁着巨虎长老替他挡着视线,挖坑把东西埋了。
然而当时太慌乱,他忘了把东西分开,储物袋和灵兽袋埋一起了!
“原本我是想把储物袋也给虎王的,但是他来了我才想起来和灵兽袋也在那儿,挖出来灵兽袋就保不住了,我就没给他。”
商云踱往储物袋内看了看,靠着裴玠百思不得其解地嘀咕:“不过他们藏尸体干吗?血麟族就算了,好歹算是背叛了这些妖族,拿上还能当证据去要点儿赔偿,装人家玉山族尸体干嘛?这不是变态吗?”
裴玠听得直笑。
商云踱:“要不要烧了他?”
反正今天都烧那么多了,这活儿他专业。
裴玠:“不必,你也烧不化他。”
商云踱:“哦……”
成丹期嘛,自然是比妖兽难烧一些。
“哎?!妖丹?!”
他一下子想明白了。
累到脑子混沌,都忘了妖修们也是有妖丹的,这他就明白了。
裴玠:“不止。”
商云踱:“嗯?”
裴玠:“血麟族、玉山族,都有古妖血脉。”
“哦!”和灵犀族类似嘛。
裴玠沉默了一会儿,也拿出一个储物袋给商云踱看。
商云踱有些莫名,打开却看到了另一具尸体。
血麟族,刹风。
商云踱:“……”
他麻木的脑袋有点儿懵。
刹风的尸体怎么在裴玠手上?
许多信息一起往他脑海里撞,商云踱累到已经转不动的脑袋不知该抓哪个。
“你也需要他的尸体?”
“嗯。”
“哦……啊!”他一下子想通了,“因为你抢了他的尸体,巨虎长老还有黑渊族那个长老才追你?”
“嗯。”
商云踱看刹风尸体的眼神马上就不一样了,真是个好人啊!
要不是裴玠抢了尸体被追杀跑出来,说不定灵犀王自爆时他们三个都还在灵犀谷内,若不是裴玠当时离他近提醒他跑,灵犀王自爆前,他应该已经被混沌王抓到了。
“前辈,回头我们还是找个风景好的地方让他入土为安吧。”
“嗯?”裴玠被他的反应搞得愣了下,笑道:“好。”
“嗯嗯。”商云踱靠着裴玠盯着储物袋发起呆,还是先收起来吧,回头他再给刹风火化……哦,对,他火化不了,那还是土葬吧。
意识模糊到睡着前他猛地又意识到什么,不对呀!既然他连成丹期都烧不化,那他是怎么把混沌王本体烧成灰的?
他连忙坐直了问:“我烧的到底是那家伙的分身还是本体?他不是化形期吗?不会又逃跑了吧?他死了不是该有个储物袋或者妖丹什么的吗?”
“哈,”裴玠忍俊不禁,“他若还留着那些,哪能逃过虎王和蜚鸮两次追杀?”
“嗯……也是。”商云踱犹自不放心,不禁又把周围探查了一遍,确定真没任何分身了才感叹道:“混沌族可真难杀……”
还白杀一场,什么好处都没捞着。
不过相比别人,能平安捡回一条命已经够幸运了。
商云踱又看了看陨石坑似的灵犀谷,不禁想起初来时的模样。
山谷不见了,比赛的石柱不见了,他们暂居的山洞不见了,同行六人,竟然只有他一个人侥幸活了下来。
想到这儿,商云踱也不禁怆然,长老也好,花观和摧鹏也好,其实一直很照顾他。
总撺掇他上台的岩虎长老、巨虎长老也没把他当作用来消耗对手的棋子,只在他有胜算时才考虑让他上场,不爱说话的深林长老其实也很照顾他,灵犀王出现时,三个长老第一反应也是保护他们……相识一场,现在天人两隔,他们连句道别的话都没来得及说。
他甚至不知道花观、摧鹏和两位长老死前在哪里,尸骨会飞向哪个方位,目之所及,只有一片虚无的沙粒,好像昨日种种,也都是泡影幻象一样。
“走吧。”
重新坐上飞船,看见大片绿色,商云踱才有一点儿从另一个荒芜的星球、从一片虚幻里活过来,回到正常世界的感觉。
但他依旧不敢放松。
这一带还是妖族腹地,他们这样大摇大摆地飞肯定不成,得先找个隐蔽的位置一起疗伤调整一下,再做其他打算。
这回不只是他,连裴玠都元气大伤,他们临时找了个山洞休整,三日过去,他的眼睛还没恢复正常,正常的视觉和使用了幻影术的状态交叠在一起,世界又具体又抽象。
裴玠掰着他的脸看来看去,“可能是天赋使用过头了。”
商云踱倒是不太在意,反正他也有点儿习惯了,无非是世界迷幻了点儿,现在他更担心裴玠的伤势。
他们有的疗伤丹药通通都试了一遍,连还没炼制的灵草也拿来试了,裴玠后背和心口的疤痕依旧是烧灼的,根本就没什么效果。
现在在他视线中,裴玠凹凸不平的疤痕就像余热未消的火山岩一样,触目惊心。
从前他补修仙界常识时明明见过相关记录的,修仙者伤愈可抹平一切伤痕,除非故意留着疤或者根本没有伤愈,他竟然一直没往裴玠身上想过,从来没想过裴玠身上的疤是因为压根儿就没有伤愈!
商云踱已经黔驴技穷了:“前辈,我们还是去无忧城找那个黑店大夫吧?”
裴玠倒是满不在意:“不行。”
商云踱:“可这么一直伤着也不是办法呀。”
裴玠摇摇头:“不用管,静养一两个月就能好。”
商云踱:“……”
他才不信呢。
如果真能好,裴玠怎么会留了那么久的疤?
从炼气期升到筑基期,重塑经脉精炼体魄,也没见他的疤痕有什么改变。
见他闷闷不乐地不说话,裴玠捏了捏他面颊,将商云踱嘴巴捏鼓起来,放开,再鼓起来。
商云踱:“……”
裴玠笑了笑,放开他:“那师徒两个可信,也不可信,伤得越重,就越不能信,懂吗?”
商云踱愣了愣,忽然不知该点头还是该摇头,有些发懵地问:“可是……”
他们不是朋友吗?
就算不是朋友……
“他们……会趁机加害你吗?”
他们明明有好好救别人,无忧城的那些孩子,还有找上门的其他修士……
裴玠:“谁知道呢?”
他身上秘密太多了。
章道朱是个好医师,但也太痴迷做个好医师,早就对他的伤和来历感兴趣了。别人可不像商云踱这么傻乎乎的,提醒都摆到眼前了,他也看不见。
算了,也是好事。
裴玠又捏了捏商云踱忧心忡忡的脸:“即便他们不打算拿我怎么样,也不见得我能在重伤之下顺利见到他们。”
商云踱:“我送你去呀!”
裴玠:“你自己都还伤着。”
商云踱:“……我伤不要紧呀,我……嗯……我修为太低了。”
他瞬间蔫下去。
裴玠:“你记住,无忧城,乃至整个修仙界,无论是人族世界,还是妖族世界,都不会善待重伤者。身负重伤,最好连宗门、族群都不要回,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疗伤,到能自保之后再出来,这才是最正确办法,如果将来你一个人游历,不要相信任何人,也不要信任任何地方。”
商云踱胡乱点点头,郁闷道:“嗯,我又不会自己游历,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呀?只能等……”
他猛地一怔,震惊又害怕地问裴玠:“前辈……你……你伤得很严重吗?你要死了吗?”
裴玠:“……?”
见他真要怕哭了,裴玠才颇为费解地问:“你是从哪儿听出我要死了?”
商云踱:“那我为什么会一个人游历?!”
裴玠深吸一口气:“我说的是如果,假如!”
商云踱:“你刚刚说得像遗言一样!”
裴玠:“……”
商云踱:“你真没事?”
裴玠:“嗯。”
商云踱:“那你发誓。”
裴玠:“……”
商云踱:“你发誓。”
裴玠深吸一口气,无语地取出之前画图腾剩下的草汁扔商云踱身上,“怎么听上去你盼着我赶紧死一样?”
商云踱:“我是那个意思吗?”
裴玠:“那我是那个意思吗?”
商云踱:“我……哎?”
他眼前猛地一黑,还当蹲久了突然站起来那种症状呢,下意识往前摸了下,被裴玠抓着手扶住。
“没事没事,眼前黑了一下。”他都修仙了,怎么还有这种症状,是最近吃东西少低血糖了吗?
但一会儿过去,他还是看不见。
又一会儿过去,他还是看不见,商云踱眨眼,又眨眼,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前辈……”
裴玠又一次抓住他,“看不见?”
“嗯……”商云踱反握住他的手,却看不见他的方向,颤抖道:“我、我好像瞎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是小倒霉蛋
云朵:难道是天天骂黑渊族瞎子遭报应了?不对,我又没骂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