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血淋淋的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情绪,继续问道:“灵犬呢?既然你占了寄魂木,灵犬的残魂被清理掉了吗?”
似乎听出了平静的语气中带了杀意,阿百连忙道:“没有没有!这节寄魂木够大,我的残魂很残破,那只灵犬的残魂也只有一点点了,我们一起住的!真的!你们可以查看的,不过它的残魂太虚弱了,阿规师兄死后它叫了好多天,消耗太大,之后也不愿意出来了,现在还在沉睡着,我不知道它还能存活多久,但我没有欺负过它的!它很可爱,我答应了阿规师兄会照顾它的,它就在根部,你们可以找法器查看。”
裴玠看了商云踱一眼,商云踱点头,他不确定幻影诀能不能看到残魂,但只要有能量,也许就会干扰寄魂木本身一点点的分布,他用幻影术仔细地看,竟然真从那截树根底部看到了一点儿其他颜色,非常淡,也不动,就藏在沙子里,像是小狗给自己挖了个沙坑。
察觉到裴玠身上杀气淡了些,阿百马上继续卖乖,“我们都是魂,我不会伤害它的,而且我很羡慕阿规和它,阿规从不打它,但师父和阿守却总打我,我也想要阿规那样的好朋友。”
商云踱:“你都这样了,裴狩还打你?”
阿百:“打的,他有一把能打到神魂的拂尘,只用里面的针就能扎我,他学会分魂术后,我就愈发躲不开了。”
商云踱:“……”
这都是什么品种的变态啊!
他无语道:“他道德低下到我都不知道该从哪句骂,他这么对你,你还阿守阿守的喊那么亲热。”
喊他就是阿蠢!
阿百:“我只有他可以说话嘛……阿守也只有我能说话。”
商云踱简直不知该说什么,憋得心口都堵堵的,“他不是偷了那么多蛋吗?”
阿百:“可你们都怕他,阿守也没师父那么多耐心,更没太元宗那么多药草,何况他还被太元宗追杀,很辛苦的。”
商云踱:“……”
阿百:“他不能像师父那么养你们,而且也不知怎么回事,喂着喂着,你们就会妖化,他只好尽快将你们喂到金丹期刨丹炼分魂……”
商云踱深呼吸,结合蔺羽曾说的妖化前兆,他大概已经能想象出这些蛋们出生后都过着什么日子了,也明白为什么裴狩早早就将他们养妖化了。
裴玠:“除了盒子中这些,裴狩手上还有其他蛋吗?”
阿百:“没有了,阿蠢是最后一个,哎,如果是纯阴体质,阿守一定会喜欢他的,偏偏他是纯阳体质,阿守就总打他出气。”
裴玠:“喜欢?呵,他要是纯阴体质,已经被分魂夺舍了。”
商云踱:“……”
裴玠:“太元宗内呢?裴狩偷走了多少,还剩下多少?”
阿百:“大概……偷走一半吧?再多他就带不走了。”
裴玠:“剩下那些呢,还活着吗?”
阿百:“不知道,如果没出壳,大概已经闷死了吧,阿蠢出生时就很虚弱,如果不是有几个出生早的偷偷照顾他,他肯定早死了。”
商云踱:“那照顾我那些人呢?”
阿百:“在这里呀,你把剩下的全都带上了。”
“?!”
商云踱盯着盒子中的金丹,震惊到失言,好一会儿才道:“……这里?这些?!”
阿百:“嗯!其实压缩修为到炼气期才能跑出去也是他们试出来的,只是他们身上妖气太重了,还没靠近就会被察觉,只有你不知为什么一直到结丹才开始妖化,而且妖气一点儿也不重。”
商云踱听得却心口抽痛了下。
裴玠马上问:“他的妖族血脉是什么?”
阿百:“不知道,阿蠢和大家不太一样,他是火灵根,可是我在他身上感到水的气息,他妖化后只能看到一片红色,像火又不像火,其他人说像红色的浪,浪是什么?我没见过。”
商云踱目光呆滞。
他在分界山和妖族那边见过许多奇奇怪怪的妖兽和妖修,但除了混沌族之外,他所见的所有妖族大多只是奇怪而已,并没有脱离生物范畴,大多也像动物,可红色的浪,还是生物吗?
商云踱又想到另外一种可能:“会不会是身上有火焰,把身体藏起来了?”
有些妖兽的甲壳就很像石头,远远看上去,像是石头成了精似的。
裴玠点头,确实有这种可能。
那么,问题就来了,“既然他妖化了,修为又不到化形期,为什么现在是人族的模样?”
阿百:“不不不,他没有妖化成功哦,那片很像火的红色将他包裹起来了,阿守很讨厌他身上的火气,我也讨厌,如果他彻底妖化,接近我说不定我会受伤的,我就急忙告诉阿守太元宗的人找来了,他没来及等到阿蠢彻底妖化结丹,就出去应付了,我趁机教阿蠢熔掉金丹,然后他们就一起逃出来了。”
裴玠:“他融掉金丹后又变回人族了?”
阿百:“嗯!”
也就是说,之前的妖化其实没有成功。
裴玠陷入沉思。
商云踱却听得不是很明白,更不知道这是好还是不好。
看来他的金丹期似乎很有水分,那到底算是成功了还是没成功?
之前他经脉受了那么严重的伤,其实不只是因为他修炼反了,还因为他强行熔金丹掉修为,将经脉给搞伤了?
不,可能更早时候他经脉就受伤了,按照裴狩那种填鸭式喂养,他的修为一定不扎实,靠吃药强行进阶,肯定是伤经脉的。
他经脉宽阔得不正常,也有了解释……
商云踱一阵胡思乱想,他终于懂无忧城黑店师徒俩给他看病时为什么总是欲言又止了,也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问题所在,问道:“那我还能再结金丹吗?”
阿百:“不能啊,修士只能结一次金丹,熔掉就没啦。”
商云踱:“我既是人也是妖也不行吗?”
阿百:“不行哦,不管你是什么都不能有两颗金丹。”
商云踱才不信他,他扭头问裴玠:“前辈?”
裴玠沉默着。
若金丹真的已经熔没了,理论上是不能的。
商云踱:“可是裴狩有元婴期的分魂呀!”
阿百:“分魂是从神魂上分离出来的,但和本体用的是同样的神魂、元婴,你想学吗,我可以教你,不过首先你的本体到达元婴期,分魂才有可能是元婴期,若你本体只有金丹期,分魂最多也只有金丹期,你现在是什么修为?筑基吗?那你分魂分再多也只能是筑基期哦。”
商云踱:“……”
他惊愕地望着裴玠,“我不能结丹了吗?”
裴玠想了想,“还有希望。”
商云踱惊喜。
阿百却道:“不可能!”
商云踱想到了裴玠的分身,问道:“我也炼个分身出来吗?”
裴玠失笑,摇摇头。
他用自创的功法将妖体完全分化出来,但分身并非从头开始练,而是直接继承了炼化成形时他的修为。
但那时他已经元婴后期,早就掌握了两种形态来回切换,即便变成妖体,也是化形期,即便这样,他也花费了数十年心血,将全身骨血全剔出再生一遍,一点点炼化成能融入体内,又能彻底分离出来的分身。
其实严格来说,那也是他自己的血肉,所以才能互为本体,互为分身。
先不说如果没有继承与他同源的妖血传承能否顺利炼成,即便能炼,也要先掌握自由切换人形与妖形才行,是真正的切换,人形是便是人,妖形是便是妖,只是幻化形态是不行的。
可想要自由掌握这种能力,至少要元婴中期……
而他利用分身反复复活、反复修炼则是用了另外一种更苛刻更特殊的方法,同样是他自创的,且有很大的偶然性,虽然他不介意教给商云踱,但这种功法的前提条件是必须有一个能等同本体的分身。
他那功法,商云踱学不了,即便商云踱到了元婴中期,都不见得能学会。
裴玠道:“最好的方法,便是你当初没能完成结丹,只要你没结丹成功,辅以丹药,正常修炼,就还有重新结丹的希望。”
商云踱马上问阿百:“我到底结丹成功了吗?”
阿百:“我怎么知道?!你连自己结丹没结丹都不知道吗?”
商云踱被怼得不上不下的,心想,我就是不知道,我连我还当过裴狩那死变态的便宜徒弟都不知道!
商云踱彻底郁闷了:“看不出来吗?”
裴玠摇头。
阿百:“可他是熔掉金丹,还倒退回炼气期,不是结丹失败自然退回去,这样也能再结丹吗?”
裴玠:“只是有希望。”
商云踱顿时七上八下的,“有希望,是多大希望呀?如果我当时金丹确实熔没了……”
裴玠:“那就还有另一种方法。”
商云踱和阿百齐声问:“什么方法?”
裴玠:“移一颗妖丹,不过你就真要变成我的灵宠了。”
商云踱:“……”
阿百却大声道:“不行不行,阿守和师父都试过,除非是同族,否则不会成功的,即便成功了,以后也没进阶修为的希望了。”
商云踱皱眉,“我本来也没什么希望结婴啊。”
如果不换,他可能连结丹的希望都没了。
如果换了,他就成妖了呀……
商云踱脑袋一空。
可麻烦的是,他们都不知道商云踱到底是什么妖族,遑论找同族的妖丹了。
就连找相近的种族都很麻烦。
裴玠又问了阿百很多问题。
分界山附近有什么妖族裴玠很清楚,可无论哪个都和他对不上。
阿百觉得他是个水妖。
裴玠确定分界山没他这样的水妖。
商云踱:“……”
其他的也没太听进去了。
如果找不到与他血脉相关的妖族,还谈什么取妖丹,即便找到了,要五阶妖兽才会有妖丹,若他的同族也是妖族不是妖兽……
他也不可能去挖别人的妖丹。
激动过后,商云踱渐渐冷静下来,也终于搞明白了,他大概是不能结丹了……
晚上飞船停到附近一片河谷,商云踱坐在船边发呆。
安置好阿百,裴玠走到他旁边坐下,和他一起坐在船舱边缘将双腿放下。
“不高兴?”
乱麻似的思绪溃散了,商云踱转头盯着他“嗯”了一声,顺势靠到他肩上。
裴玠看见商云踱不知何时噘起的嘴巴,有些想笑。
听出那声“嗯”中的无尽委屈,裴玠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没再说话。
秋天了,听不到夏日那么多虫鸣,连鸟雀似乎都比春夏季节安静了,只有水声潺潺,又热闹,又静谧。
月亮高悬,将依偎的影子拉长了些,影子倒映在水中,摇摇晃晃。
裴玠捏了捏商云踱的耳朵,问道:“还在想结丹的事?”
商云踱沉默了一会儿,才拉长音“嗯”了一声。
也不算是,阿百说的那些给他的冲击太大了,哪个都需要好好消化,一时半会儿的,他觉得脑子都要爆炸了。
但眼下最紧迫最现实的又是这个。
裴玠问:“你不是不在意能不能结丹结婴吗?”
商云踱再次沉默了一阵,又长长地“嗯”了一声。
他以前确实不在意的。
可当他知道裴玠的经历,知道裴玠的对手是谁后,他怎么可能继续不在意呢?
如果他无法结丹,如果他的修为只能停滞到这个阶段,他们还能一起走多远?
完全不知道时,他还能天真地说一句,爱比恨重要,现在和未来比过去重要,试着问一句,能不能放下仇恨,不要将宝贵的生命执着在报仇上。
但知道了真相,他还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何况阿百知道的也不是全部的真相。
只听这些,他已经不可能劝裴玠放过谁了,他只想自己能变得强一点儿,能和裴玠共进退同生死,给裴玠帮忙,可偏偏,在他想开始的时候忽然知道了原来他开始之前就已经没有资格了。
忽来的夜风吹得他眯起眼睛,他们的影子在水里愈加摇晃。
商云踱问:“前辈,你好淡定啊,你是不是,其实早就猜到什么了?”
裴玠也沉默了片刻,“有些猜测,但没想到会是这样。”
阿百说的信息也印证了他从前的一些猜想。
只是他一直以为只有他一个,以为是他和师父有冲突后,师父才下决心决定夺舍的。
他一直知道师父对飞升有异于正常的执着,但他怎么都没想到师父会如此丧心病狂。
被夺舍时他甚至怀疑过师父是不是别人伪装的,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但时间上,他其实也有所怀疑。
他身上的印记,一定是在结丹之前就有的。
可为什么呢,他困惑了很多年,想了很多年,执着过答案,执着过真相,但一千多年过去了,终于听到了真相,反而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甚至有种,啊,也不过是这些东西的无聊感。
即便伤痕还在,曾经锐利的痛已经在长久的时间中生钝,他更想结束了。
他难以接受,自己的一生,竟然被困在别人对飞升的妄念里,还困了一千多年。
这场漫长又无聊的局该了断了。
商云踱也不禁感叹:“是啊,谁能想到啊……”
他身为相关当事人,听了都跟做梦似的。
相比受害者,他更像是吃瓜扎到自己了。
扎得有点儿重,有点儿血呲呼啦的,连脑袋也跟着一抽一抽地疼。
搞得他现在就想去捅了裴狩和裴桑。
“前辈,为什么裴狩总说你不能到金丹期?到了金丹期……你会怎样?”
作者有话说:
云朵:痛苦,惆怅,迷茫,脑袋还不够用……想贴贴
裴玠: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