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坤泽灯
商云踱问:“是你找我吗?”
还没看到闻非开口,他脑海中先闪过了一道声音“你不是人族。”
商云踱猛地瞪大眼睛。
闻非道:“抱歉以这种方式见……”
注意到商云踱的视线,闻非也垂眸望了眼手中的旗,笑道,“我们换个地方说吧。”
商云踱点点头,依旧忍不住盯着他手中巨大的旌旗看个不停。
那面旗是活的。
至少在他眼中,那面旗上落满了黑色的生气,游动的生气紧紧附着在上面,犹如固化,比师姐的金丹密度更紧,它们依旧还在运动着,却被暗金色的符文牢牢锁住,像布料一样飘动,却无法飘散出去。
商云踱闷头跟着走,才走了几步便感到浓郁的、压抑的生气,他下意识抬头,只见视野尽头弥漫着黑雾。
无数黑色的生气混在其中,笼罩了整个问天城,如黑云压城,林立的宫阙巍峨的建筑在黑雾下显得色调很冷,巍峨,冰冷,没有生机。
这种沉抑之感,他只在无尽之海见过,当无尽的黑色生气从陆地飘向海面,遮盖整片海域之时。
闻非带他就近到了一个空房间,“我们单独谈谈如何?”
商云踱“嗯”了一声。
但护送闻非的人表现得很紧张,看他犹如看老虎狮子,似乎根本不放心将他们体弱到可能随时会死的首领和危险健壮的他放在一起。
闻非:“你们出去吧,没关系的。”
商云踱哼了一声:“如果我想杀他,你们所有人加一起也拦不住。”
其他人:“……”
闻非笑道:“商仙师不是坏人。”
商云踱:“赶紧赶紧!”
其他人又望向闻非,得到眼神示意,才不得不关门离开。
门一关,两人同时开口。
闻非问:“你好像很着急。”
商云踱:“你不要再拿着那面旗了!”
商云踱愣了下,“啊?嗯!没错,我是很急!”
闻非笑了。
商云踱直接拉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我们就长话短说吧,我知道你,我听说过你,也知道你们的目标是什么,我支持!我们大可以做朋友的,所以你没必要派人去那么绑架我,说实话,如果不是我顾念他们性命,他们带不走我的,这次就算了,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哦对,对别人也不能这样!别人可不会因为他们是凡人就留手,抓筑基期以上修为的修士,你们这么做根本没机会成功,白送性命!”
闻非听得笑容更深了几分,可他们成功了。
“你和传闻中很像,不,比传闻中对凡人更加友善。”
商云踱噎了下,“我就当你是夸我了,反正……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可以说了,不,先说我师姐,我师姐的琴为什么在你们手里,我师姐到底如何了,你说吧。”
赶紧说完赶紧结束,他还急着回去呢。
闻非:“那我也长话短说吧,长河仙子闭关了,人就在问天城内。”
商云踱:“什么?!在哪儿?我要去见她!”
闻非:“可以,不过她闭的是生死关,我可以派人带你去看她,但最好不要进去打扰她。长河仙子与其他修仙者不同,我们对她只有尊重没有恶意,这点你可以放心。”
商云踱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闻非可信不可信,想了想继续问:“那琴呢?真是我师姐交给你的?”
闻非叹气:“是也不是。”
商云踱:“这是什么意思?”
闻非:“她受了魔气的影响才境界松动,我不懂修炼,所以也不太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更不知她有几分把握能进阶成功,只是她将琴交给我时神情有些凝重,我猜她自己应当是没什么把握的,若你能帮她,最好去看看。”
商云踱:“……所以她才将琴交给你?不对,她为什么不给空蝉师父呢?空蝉师父怎么了?”
闻非:“你说的是和她一起的大和尚吗?他退出魔气后便没再进来过了,似乎还在城外,也可能已经离开了。”
商云踱:“那我师姐为什么不把琴给他?”
闻非:“同样是受到了魔气的影响。”
商云踱都听愣了,“等等,你等等,魔气?你是说城外那些黑雾?”
闻非点点头。
商云踱倒是有些想挠头了,怎么就叫魔气了,算了,魔气就魔气吧,“如果是这样,你更该把你手里的旗扔了。”
闻非笑道:“你果然能看出来。”
商云踱:“我不光看得出来,我还听得见。”
从见到开始,那种奇怪的声音就没停下过。
“哈哈哈!你果然听得见!”声音又响起来。
商云踱问闻非:“你能让它不要再说话了吗?”
闻非摇摇头:“不要信,不要听,只要你心怀坦荡,心志坚定,就不会被他影响。”
声音却道:“可你满心动摇。”
商云踱:“……”
声音如呓语呢喃:“你害怕留在这儿,你很焦躁,你担心你的师姐,还担心其他的事情,告诉我,你在害怕什么?”
商云踱可算懂闻非为什么说师姐是受了魔气的影响了。如果师姐突破关键时刻,这声音一直吵吵嚷嚷个不停,又不停用这些黑色生气干扰她情绪,处理不及时,搞不好心魔都要被勾出来。
难怪闻非要叫黑雾魔气呢!
“你的师姐很安全,我在帮她突破境界,你比她更有魔修的天赋,拜入我门下,做我的传人如何?”
商云踱:“你放屁!我师姐有师父,谁要做你传人!你才魔修呢,你全家都是魔修!”
闻非怔了下。
声音却笑起来:“哈哈,我们修炼的是同一种力量,为什么要排斥我呢?你不已经修炼了吗?”
闻非手中的旗子动起来,游动间,商云踱隐隐在旗子上看到了一个清晰的人影。
闻非:“不要信他的话。”
声音在两人脑海中同时响起:“利用人心来修炼,不是魔修还能是什么呢?”
商云踱听呆了:“???”
“你掌管了一座城对吗?你能用声音让一城的人对你言听计从对吗?”
商云踱:“……”
“试过了吗?欺骗他们,蛊惑他们,让他们甘愿为你去生,甘愿为你去死。”
察觉到商云踱气息变化,闻非大声道:“不要被他干扰!”
“呵呵,小鬼,你比那个女娃娃师姐入魔更深,更适合做我的传人。你想成为修真界第一吗,你想飞升吗?”
闻非紧紧攥住旗杆:“我们的交易还没有结束,我死之前,你还不能找其他宿主。”
旗帜被扯动模糊了身影,人影重新变成旗帜,但他的声音却没停,依旧在两人耳边低吟:“我可以教你世上最厉害的功法,让你成为世上最强大的人,你有想杀的人对吗,啊,我感觉得到,你的神魂中有难抑的愤怒,是谁?为什么不杀了他呢?”
黑影从旗帜的边缘飘散出来,如浓雾,如碎布扫过商云踱面颊,攥住他的手,“你还没能力杀他吗?用我的力量吧,你感受得到不是吗,拥有我的力量,你将拥有一切。”
“……”商云踱想要后退,却被钉死了一般无法挪动,黑色的生气顺着他的手,随着他的呼吸钻入他的身体,渗入皮肤肺腑,他不由自主地想起裴狩,想起记忆里的大火。
声音带着鼓励与蛊惑,轻轻在耳边响起来:“没错,用我的力量报仇,用我的力量杀了他。”
他失控般开始生气,站到裴狩面前,提剑一剑一剑刺进裴狩身体,血溅了他满身,手中又燃起焰火,他将火引向裴狩,一团又一团,烧成熊熊大火,全世界都只剩下火,还有在火中挣扎的裴狩。
商云踱忍不住颤抖,他亲眼看到裴狩在火中挣扎、哀嚎、摆断了自己的脖子,火烧毁了他的皮肉,逐渐看不清面貌,裴狩渐渐变成了姿态难看的焦尸,扭曲,丑陋,但依旧在烧着,连骨头都被烧成灰烬。
恶心感在心头翻涌,焦臭味蔓延鼻端。
幻术?
不对!
没有幻术能如此轻而易举地困住他,这是蜃术,他自己的蜃术,比他自己用效果更强。
“咦?好厉害的幻术。”诱惑的声音带着意外的满意与困惑问他,“可你为什么又害怕吗?这不是你心中的渴望吗?那便让我看看你害怕什么吧……”
场景瞬变,商云踱再次落到无数次梦到的血河,暗红黏稠的血,晃动的眼球,腥臭刺鼻的味道,他杀过的人在河中央握着穿过身体的剑,用空洞的眼睛瞪着他。
比梦境更真。
商云踱下意识后退一步。
闻非皱眉,商云踱气息乱了,“住手!”
“哈哈,真没出息。”声音啧了一声,不屑道:“他怎么什么都怕?”
童年蹿过脚边的老鼠。
曾经惨不忍睹的卷子。
早就该忘了的考试大题。
扎进皮肉的针头……
恐惧一层层从细微开始堆叠,明明知道是幻觉,依旧无法摆脱掉。
发生过的向未发生的蔓延,四方城变成一座死城,他认识的每个人变成半腐的尸体,从墙头脱落,掉进血河中。
商云踱拼命地跑,脚下却愈加黏稠,好不容易跑出来,眼前却出现一座巍峨的山门。
太元宗……
裴玠出现的一瞬,商云踱全身抖动起来。
在血河漫延到裴玠的前一刻,商云踱强行解开了蜃术,风声呼啸,惊雷炸响,春雨弥漫,全世界只能听见雷雨声。
商云踱强行用生气打开储物袋,将琴抱进怀里。
“呵……”
这就是心魔吗?
不用幻术就能勾起他心中欲望和恐惧,让他自己给自己编造幻术!
“闻先生,我要烧了你的旗!”
但比他吼声更大的笑声响起:“坤泽灯果然在你手里!”
作者有话说:
抱歉晚了!!!(快速跑来)
有小天使猜到了,是——坤泽灯!!
云朵:嗯?我这是琴啊!
卖聚宝盆老板:我们原来是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