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办法
人死时,身上会出现魔气吗?
商云踱一下子想起来空屿曾经提到的那句,坤泽灯主生,覆海旗主死。
“空屿曾经说过我恰好拿到了坤泽灯,而他拿到了覆海旗。”
听到时他是不以为意的,因为他的琴也能使用黑色的生气,而空屿的语气听起来,似乎覆海旗也不是不能使用其他颜色的生气,他甚至是不区分的。
既然无法区分,他为什么会说坤泽灯主生,覆海旗主死呢?
“难道他的意思是覆海旗更擅收集死亡时的生气?”
裴玠摇头:“我没听过这种传闻,我倒是觉得所谓的主生主死,可能是因为覆海旗被用来做兵刃主杀伐,坤泽灯用以防守护生死,何况你的琴也没有明显的更偏向哪种颜色,若覆海旗真变得更容易收集他口中的魔气,我猜要么是他所修炼功法的缘故,要么,就是因为他曾经将覆海旗炼化成沉海幡的缘故。”
空屿第一次飞升前就已经闻名修仙界,但历来飞升失败的化神期并不少,其他人渐渐都被遗忘了,唯独他至今名冠修仙界,被奉为第一邪修,原因便是他曾用整整一城十几万人当祭品重炼了覆海旗,自此覆海旗改名沉海幡。
从旗到幡,是形态变了。
但覆海旗之所以叫覆海旗,据说是因为色如深夜的大海,玄青中透着一点儿蓝色,而沉海幡之所以叫沉海幡,则是因为当时血积如海。
裴玠:“如果用十几万人能将覆海旗炼成沉海幡,那以曜日弓推翻修仙界,代价是死多少人?引起仙凡大战后,为了炸毁整个修仙界的灵石矿脉这个目标,又会死多少人呢?”
听到这儿商云踱已经有些不寒而栗了。
哪怕炸毁一条灵石矿脉只需要一千人,即便没人阻拦,将整个修仙界的灵石矿脉全部炸毁,会死的人就不止十几万了。
裴玠补充道:“我虽然从没听说过曜日弓,但不以灵石为消耗,却以神魂精血为祭品的法器倒也听说过几种,它们统统被称为邪器,更早时,叫作魔器。”
商云踱愕然瞪圆了眼睛。
“曜日弓是魔器?!”
裴玠:“你没想过既然曜日弓被问天城初代城主带进了墓中,空屿为什么会知道吗?他又是如何知道曜日弓该怎么使用的。”
商云踱:“……因为他是魔修,所以会留意这些东西?”
裴玠点头:“他能两度破界飞升,造化机遇常人难及,如果特意打听,想打听到蛛丝马迹不算太难。”
哪怕这些消息已经随更古早的修士带了秘境墓穴,空屿也有足够的实力去大多地方寻找。
裴玠:“既然魔修早已失传,他的功法自哪儿来,他怎么知道如何炼化覆海旗?我不觉得他同你和你师姐一样拜入了逍遥宗门下,倒像是从哪儿得到了魔修的功法传承。”
无意得到也好,有意寻找也罢,既然魔修曾经在世上流行过,总会留下一些线索的。
或许空屿就是恰好得到了这样一套适合他的功法。
商云踱却已经凌乱了,“那……那我是不是该阻止他?”
他不知空屿究竟想要做什么,从前当然是飞升,现在呢?
空屿自己说过成了魔修就再不可能飞升了。
若他不能飞升,又得到了足够多的力量,偏偏还是曾经两度站到修仙界第一位置的人,他会做什么?
称王称霸?
不,商云踱不这么认为,从空屿的言谈中推测,他并不像一个有世俗野心的人。
若他真有那种野心,就该成为一宗之主,而不是都成鬼修了还要再度飞升一次。
这么厉害,偏偏又没了飞升的希望。
梦想破灭,那……
无论他想做什么都很可怕吧?!
赶走修仙者,迎来一个喜怒难料,能蛊惑人心,没有明确欲望,还以死亡为养料的“王”,对凡人,对整个人族,乃至对整个世界真是好事吗?
商云踱自己都想摇头了。
可阻止了他,凡人们怎么办呢?
闻非会甘心吗?
问天城这么多人会甘心吗?
凡人就活该被修仙者继续欺压下去吗?
商云踱忍不住挠头,皱着眉揪头发,“就没有什么两全其美,不死人的办法吗?”
裴玠:“可以尝试。”
商云踱一怔:“嗯?”
裴玠:“若就此作罢,交出覆海旗、曜日弓,闻非自杀,就能平息如今的局面,兴许还能替问天城周围的凡人讨要些好处。但只要交出曜日弓,他们也再没威胁修仙者的底气了。”
商云踱:“……”
裴玠:“可只要炸毁了灵石矿脉,仙凡之间便等同宣战,不死人是不可能的。世上没有什么事是没有代价的。”
商云踱沉默地点点头。
裴玠:“不过若你只想以尽可能低的代价使用曜日弓,或许还有别的办法。”
商云踱:“什么,什么?”
裴玠:“如果曜日弓也是曾经魔修的遗存,那它应该也能以空屿口中的魔气,你口中的生气作为力量才对。”
商云踱愕然瞪大眼睛,听到自己心跳声好像都放大了似的。
裴玠笑道:“不过要试过才知道。”
商云踱马上点头:“嗯嗯!”
裴玠:“如果是真的,你就更要小心空屿,他可能故意隐瞒了这个方法,要以人命来当祭品。”
商云踱:“……嗯!”
裴玠:“另外还要再泼你一盆冷水,这种法器不是那么好改的,即便能用生气来使用,恐怕依旧需要神魂精血来辅助,你想一个人都不死,除非这件法器被彻底重新炼化。”
而这件法器之所以炼化成这样,也许就是为了应对问天城当年可能面对的极限情况。
毕竟能驱使这样一件法宝的魔修凤毛麟角,但人命到处都是,为了最大可能发挥曜日弓的威力,以人命当作养料,才是更容易的方式。
说着他叹了口气,“若是我还有元婴期修为或许可以试试重新炼化,但现在……”
他摇摇头。
帮商云踱改琴时他就试过了。
以筑基期的修为根本无法炼化坤泽灯。
商云踱抿了抿唇,还是点点头,“嗯。”
但只要能少死一些人,哪怕少死一个人,也是好的,他恨不得马上去告诉闻非。
见他神色都比先前松快了些,裴玠也笑笑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望着蜃景远处依旧不清晰的景色。
商云踱目前能维持的蜃景还是这么小小的一片,但只从模糊的颜色看,远处应当也如这片小山坡一般明媚,漂亮。
裴玠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那么,你想好了对吗,要帮他们。”
商云踱下意识点头:“嗯,我能帮吗?我想帮他们,可前辈你怎么办?裴恪会不会抓你?”
裴玠笑道:“放心,裴恪本体不在这儿,我还用不着你来操心。”
商云踱:“那你能……不行,问天城也不适合修炼……嗯……要不然你还回四方城怎么样?”
商云踱眼睛一亮,“我之前让他们给四方城送信了,送信的小哥手里有能直接传送到四方城的传送令,你用传送令就能到城里。我想出去找你,他们不让我出去……对了,你千万不要进这些黑雾,进来后可能会勾起心魔的。”
裴玠:“我手里有一块传送令。”
商云踱:“嗯?”
裴玠:“蔺羽的。”
商云踱:“哦!我就说你怎么来这么快,那块不能传送进城里来吗?”
裴玠摇摇头,“不行。”
商云踱:“哦……那……”
裴玠拍拍他:“不必替我操心了,你的时间有限,我想甩开裴恪也需要一点儿时间,咱们暂时见不了,等你解决完问天城的事,外面的黑雾自然会散,防护阵也会打开,到时,我们自然就能见面了。”
商云踱噘噘嘴:“……哦。”
裴玠抬手捏捏他,“你想到要怎么对付空屿了吗?”
商云踱:“其实……想不到。”
裴玠失笑。
修为差距太大了。
无论是作为灵修还是魔修,他都只是入门,而空屿是能破界飞升的人。
哪怕是对法器的了解,他也远不如空屿。
商云踱思来想去,似乎空屿唯一的弱点就是闻非,“我想……和闻非商量一下提前封印他。”
裴玠:“封印?”
商云踱:“嗯!不知道他们契约到底是怎么定的,但既然他们都对封印说得那么笃定,应该确实是能封印的,不过我又觉得空屿好像有点儿有恃无恐,他好像怕闻非封印他,又没那么怕,嗯……”
商云踱托着下巴想空屿给他的感觉,“就好像,闻非有办法能封印他,但他笃定能让闻非没办法封印他。哎呀,就是……”
他挠挠头,可怜巴巴看裴玠。
裴玠:“嗯,听懂了,他有能力做,但空屿能让他不得不放弃,或者根本没机会封印。”
商云踱:“嗯嗯嗯!方法他有,但空屿不会给他实施的机会!可我想不出来他到底想怎么阻止闻非,杀了他吗?像游说我一样,蛊惑另外一个人刺杀他?”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成功。
一个人不行,就多蛊惑些人嘛。
只是按照他们的契约,闻非似乎能有所察觉。
裴玠道:“这是他们之间的事,你不必将注意力放到这儿来,太被动了。”
商云踱:“啊?那我……我该让闻非教我怎么封印他?可闻非做什么也瞒不过空屿啊。”
裴玠:“闻非即便告诉你,也不见得可信。”
商云踱:“为什么?”
裴玠:“他只是一个凡人,无论多么优秀,多么天才,也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学会封印覆海旗,他的方法只能是空屿教的,而空屿,有可能会骗他。”
商云踱:“……他撒谎闻非能察觉到的。”
裴玠摇摇头:“谁说一定要说谎话?只要隐藏一些关键的信息,也足以让闻非无法封印他。所以,封印的方法你只能听,不能信,要自己判断到底可不可行。”
见商云踱紧张了,裴玠笑道:“不用太害怕,他再厉害如今也不过是件法器,法器就是法器,有器灵的法器也依旧是法器,只要是以修仙界炼化方式来炼制的,就有封印重炼的办法。一会儿我就教你几种封印术,人族的妖族的你都可以学,不过覆海旗存在太久了,我也不能确定灵修的封印术对他到底有没有效果,除了我教你的,你还要根据自己对生气的理解来选最可能成功的方法尝试。”
商云踱点头。
裴玠:“也不用太过紧张,力量就是力量,不管是什么力量,道理总是万变不离其宗的。你们无尽之海不是从不区分力量到底哪一种吗?既然如此,那便证明你在无尽之海所学过的东西,对任何一种力量都是适用的,即便不能完全克制,也一定能有所牵制。”
商云踱一怔,瞬时又有了信心。
对,他可以用在无尽之海学的法术呀!
他学过很多种,只是在修仙界用不出来而已。
但问天城和别处不同,现在整座城都包围在黑色生气之内呢,借助这些浓郁的生气,说不定能短暂将某些法术用出来。
一时间,商云踱竟然又有思路了。
蜃龙族并不擅长封印。
大多海妖也只擅长跳舞、狩猎。
但有一族是擅长囚禁的。
那些将凶兽困到海底悬崖下的法术,就很接近封印。
他只学过皮毛,不够熟。
如果能重回无尽之海的话……
商云踱想到了王留给他蜃龙木。
那里面是有些蜃龙编织的特定蜃景的。
“还有,”见他思路似乎越跑越远了,连蜃景边缘都变得不稳定,有些晃动起来,裴玠不得不出声提醒他:“打断一下,丹修的新大门,四方城的代城主,海族的小天才,你要封印的是空屿,不是覆海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