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听懂了
能用来封印空屿的封印术会有多复杂,商云踱早有预期,但实际学起来还是远超预期。
一下子梦回当初学阵法,不同的是,当初学不会可以先靠记忆死记硬背,理解不了的可以放着不管,兴许某天突然就懂了。
但现在不同,因为不确定哪种封印术适用,裴玠将他所知的从易到难全教了他,且重点是理论,只有掌握了理论才能以不变应万变。
商云踱学得一个头两个大,有种强烈的脑细胞烧干的感觉,偏偏他不能彻底睡过去。
身为蜃景的制造者,小憩可以,却不能意识全失。
他要在问天城维持着曲声,又要在蜃景内努力学习,两边时空流速全然不同,学得商云踱人都要分裂了。
但也多亏能借助蜃景作弊,否则以他的脑子,想在几天内学会怎么封印空屿,怎么炼化覆海旗,还不如指望天上落个雷,直接劈了修仙界呢。
见他又一动不动呆住了,裴玠没催,也暂时休息,等商云踱放空一会儿又开始眨眼了,问道:“还行吗?”
“嗯。”商云踱拍拍脸,不行也得行啊。
且不说问天城的一城人该怎么办,即便只考虑自己,不想被威胁,不想被追杀,他也得解决空屿。
商云踱:“再,再讲一遍吧……”
裴玠:“好。”
商云踱有些不好意思,凑到裴玠身后给他捶肩,狗腿道:“前辈辛苦了。”
裴玠失笑,转头亲了他一下,“你也辛苦了。”
要在这么短时间内学会不擅长也不感兴趣的东西。
裴玠已经默默想了几遍如何将商云踱从问天城内偷出来。
城内尽是凡人,商云踱想抢一块儿传送令不难,他可以教会商云踱改传送令,不用改多少,只要随便传送到一个地方就行了,若是商云踱过意不去,大不了将琴留下,随便闻非他们去做什么,都和他们没关系。
但不行。
问天城的问题早晚会爆发,到时就会变成商云踱的心魔,不但修为难有寸进,只怕睡觉都会噩梦缠身。
裴玠摸摸商云踱的脸,那便算了。
逍遥自在从不是躲避逃跑,人生在世,只要遂愿随心,便没什么值不值得。
“如果你死了,我会给你报仇的。”
忽听这么一句,商云踱都懵了,他茫然地盯着裴玠,呆了好一会儿,意识到,这是表白。
他和裴玠是不同的。
如果裴玠死了……他会想和裴玠一起死,生同衾死同穴。
但裴玠不一样,“我会给你报仇的”的前提大概是拼尽余生,搭上一切。
空屿杀他,就折覆海旗。
化神期杀他,裴玠也会毫不犹豫要杀化神期。
哪种更辛苦呢?当然是后者。
他家前辈一直都比他坚强的。
商云踱学混沌的大脑也清醒了几分,他从后方抱住裴玠腰,下巴搭到裴玠肩上便开始左摇摇右晃晃。
晃了好一会儿,商云踱也亲亲裴玠的侧颈,傻笑道:“我听懂了。”
“嗯?”
“前辈你喜欢我。”
“呵……你不是觉得我一直喜欢你吗?”
“你超级喜欢我。”
裴玠失笑,“行,我超级喜欢你,还要继续听封印术吗?”
“嗯。”
“松手。”
商云踱摇头。
裴玠:“就这么听?”
商云踱:“嗯嗯!”
裴玠便靠在他怀里又细细地慢慢地将先前讲过的封印术重新讲了一遍,从商云踱手臂的用力程度便能分辨他听没听懂。
比预想中要快。
经过无尽之海的锻炼后,商云踱学起法术已经比从前快了许多。
只是商云踱自己还是觉得很慢。
他没在蜃景内布置日夜变换,这样就一直是白天,不用知道到底学了多久,但封印术从入门到精通,依旧让他觉得若不是在蜃景内,头发都该白了。
裴玠:“我再教你一个不是封印术的封印术,若是封印失败,你又没了逃跑的机会才能用。”
商云踱有些疑惑地点点头,“什么封印术呀?”
裴玠:“强行契约法宝。”
商云踱:“嗯?”
裴玠:“这是妖族用来抢法宝的方法。”
“???”商云踱疑惑,怎么抢,“看到就直接契约上吗?”
裴玠点头。
商云踱:“……”
还真是妖族的风格。
裴玠:“不过现在已经极少有人会用了。”
商云踱:“为什么呀?”
裴玠:“这种强行契约需要消耗大量气血做代价,连妖族也不是所有人都受得了,另外,这种契约也算一种同生共死,一旦结成,法器毁则人亡,人死法器折,并且再不能修复,若是绑上了一件足够高阶的法器倒还罢了,万一那件法器并不算多好,上当了,被骗了,或者自己修为变高了,那件与性命相连的法器就会成为最明显的弱点。”
“……”商云踱问:“有人故意用假法宝骗人?”
裴玠点头:“当然,从前有不少妖修都死在这上面。”
编一个神乎其神的假传说就行了。
将人骗去争抢,争抢之下真假难辨,总有心急的忍不住强抢,最后强行结契了一件假货,还折损了大半气血,自此一蹶不振。
商云踱忍不住嘀咕:“这不就和当初抢子午莲一样吗?修为高的也这样?”
裴玠失笑:“嗯,无关修为高低,别说是本就好骗的妖族,人族中,被假覆海旗、坤泽灯消息骗到的就不计其数。”
商云踱:“……”
所以说白了,从古至今,什么修为高低,人的底色也不过是人而已。
裴玠:“而且妖族本就不擅长炼器,人人都这么做,世上的珍贵法器便会越来越少,后来连他们也考虑起还是要留点儿给后辈,这种契约便逐渐没人用了。”
在他看来,最适合自己的只有自己炼制的本命法宝,坤泽灯、覆海旗这种级别的法器也只是勉强值得一试而已,若不到迫不得已,也根本不该用这种方式。
只是……
“我不知道覆海旗需要多少气血才能结契成功,一旦强行契约,中途便不能反悔,失败你必死无疑,如果结契成功,你和覆海旗的感应便会变强,你对它的控制就能压过空屿,但在彻底炼化它之前,你受到魔气的影响也会更剧烈。”
商云踱点头。
裴玠:“若是你契约上了覆海旗,就不能再将它封印进秘境内了。秘境即便毁了入口并非完全无法打开,世上还有许多特殊的空间法宝,绝不可以将这种能威胁你生死的东西放到别人手里。”
商云踱一愣。
裴玠:“到那时,你就真的进了世上所有化神期的视野,在你修为超过他们之前,便没什么逍遥自在可言了。所以,封印,不管用哪种方法,尽可能封印它,只要还没到万不得已,没到不结契就会死的地步,就不要强制契约它。”
商云踱点头。
空屿约等于覆海旗,若是他和覆海旗结契,岂不是约等于和空屿结契吗?
他才不要!
但等裴玠将方法教给他,商云踱却越学越觉得熟,“我在无尽之海学过一个类似的禁术,不过不是和法器结……”
商云踱忽地卡壳。
他盯着裴玠,没能说下去。
那是无尽之海少有的禁术之一。
因为当年的海族没有什么忠贞的观念,喜欢谁便和谁在一起,每个人都喜欢过很多人,这种将两个人强行绑到一起同生共死的契约对他们而言是诅咒。
商云踱当初天天偷偷在王城看八卦,日日跟王八卦他那些近臣护卫的感情史,王便将这对海族而言根本不算难的禁术教了他,让他去问问他心心念念的道侣愿不愿意与他结这种契约。
初听时,商云踱不以为然,只觉得这种如同浪漫誓言的承诺,怎么能算禁术?
他早就做好了和裴玠同生共死的打算,有什么难答应的。
可到了这时,他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见商云踱迟迟不说话,裴玠已经猜出会是什么法术来,问道:“一样吗?”
商云踱:“不一样,只是有点儿像,那个我好像也没学会……我……”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对上裴玠了然一切的眼神,商云踱口快于心,“前辈,如果我先死了,你还是不要给我报仇了。”
裴玠:“你想我给你殉情吗?”
商云踱再摇摇头:“也不用,我想你记着我,记着我就行了。而且——”
商云踱话锋一转:“我觉得我能赢的,空屿,区区一个旗!他好像也没打算杀了我。”
裴玠笑笑。
若空屿目的是马上杀了商云踱,他就不会让商云踱去尝试封印了。
裴玠:“别让他看出来你想做什么。”
商云踱:“嗯,我就装傻!这个我会,从前我不想写作业,就跟我爸妈装傻,我有经验。”
裴玠:“……”
那不是谁都看得出来吗?
空屿一定能看出他在琢磨什么,只是应该想不到他学会了封印术。
裴玠没再说什么,只将他先前可能没学透的又教了一遍。
之后,便没了话。
一直阳光明媚的蜃景内突然开始变暗。
裴玠抬头,竟然下起了雨。
毛毛细雨中,天上炸起了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