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观赌
线索断了。
该不该走呢?
商云踱为难极了。
这是他离秽霜和覆海旗、坤泽灯最近的一次,偏偏他又无法离开逍遥宗。
若是离开,不知还要再尝试多少次才能再次找到秽霜。
想来想去,商云踱决定还是不走了。
这些石碑上没有写了秽霜名字那一块儿,那么秽霜早晚会来,他就在这儿等着,若先前那小姑娘就是秽霜,早晚能等到。
他是从蜃景内神游过来的,时间还算充裕,只是他无法像直接在外面用蜃龙木神游那般将神识完全带进来,无法像在无尽之海那般“存在”于这片时空碎片,他们看不见也发现不了他。
当然这也不全是坏处,只要在这片区域内,他可以自由跑去逍遥宗任何地方,不用担心被发现。
反正他已经拜师入了逍遥宗了,好歹也是逍遥宗弟子,在自家宗门偷学点儿东西长长见识,想必不知隔了多少代的师祖们不会介意的。
认真逛了好几天,商云踱发现这个时代灵修就已经是修仙界修炼的主流了。
逍遥宗内大半弟子长老都是灵修。
不过逍遥宗到底是逍遥宗,修习其他方法的修士也不在少数。
这几天他便见到了以武入道的、以器入道的、以占卜、培育、饲养妖兽甚至是以赌博入道的。
五花八门,让商云踱悠然生起一种,他大舅大二舅都是他舅,高桌子低板凳都是木头,物理、化学、生物、哲学,不管什么学科,追寻到最终都是寻找真理的凌乱感。
并且,稀奇的是逍遥宗不以修为论高低,毕竟许多非灵修的长老若按灵修的等级算,修为都很低。
若真这么统一了修为论,就会出现元婴期的弟子叫筑基期的长老师伯师叔。
很有趣。
但商云踱最熟也最感兴趣的,是位以赌入道的中年帅大叔。
帅大叔张口闭口便是天下不过一场赌局,说得他都幻视自己中二病时期爱说什么人生不过一场游戏。
现在他都能共情当初商云岫看他的那种嫌弃感了。
但中二好歹比赌博强点儿吧?
他实在想不到这样一位相貌气宇不凡,颇有英才姿态的帅哥为什么入了这么一道,还有,赌真能通往正经大道吗?
这真不是歧途吗?
商云踱又焦急又茫然又好奇。
每天到处跑着蹭课蹭功法,又蹭不到有用的,还听不到秽霜、魔修之类的消息,转着转着便忍不住跑来看帅大叔的赌局。
看人赌博真解压啊……
尤其是没想到自己会输的人输了后恼羞成怒的样子,真滑稽。
帅大叔总爱来石碑附近赌,商云踱干脆便藏进一旁视角最好的石碑里。
他们常下一种棋。
这个时代的棋与他所熟悉的任何一种都不太一样。
有些像围棋,却有五种颜色。
开局时一人两种,局势变换中根据输赢拿第五种。
一局中输赢变化非常快,商云踱本就不擅长下棋,全家下五子棋他都输多赢少,根本看不懂谁输了谁赢了,但看着看着,看多了他慢慢也能看出谁占优势谁处下风了——
通过生气来判断就行了。
别的好骗人,但生气的颜色是难以骗人的。
观察着观察着,他似乎知道帅大叔总能赌赢的诀窍了,他也是通过某种方法来判断对方的情绪变化!
越复杂,赌资越高的赌局到了后期便越是明显,哪怕坐在赌桌两端的人表情、呼吸没有一丝丝变化,其实心里早已经翻江倒海了。
商云踱一下便捕捉到了观赌的乐趣。
他记得从前在哪儿见过有人说赌博赌的就是人心,原来是这个意思!
不过靠生气判断也不是万能的,若是赌局设得太小,或者赌资、输赢根本不值得别人动什么情绪,他便看不出来了。
可帅大叔从来不限制赌局种类与赌资高低,简单的、复杂的他都无所谓,商云踱起初还以为他也会看生气,可看着看着,便发现他观察的似乎是另一种东西。
气运。
帅大叔如此说。
商云踱不知帅大叔口中的气运与他所知道气运到底是不是一种东西,但对方的修炼方式便是观察气运,收集气运。
修炼进展的反映便是若他能连续地赢,那便是气运充足,若连续的输,便是气运用光了。
当然,他也不能一直赢。
只消耗气运是有碍修行的。
判断是不是出现瓶颈该闭关静修了的一大标准便是不用储存的气运,不故意计算,玩只凭运气的赌博游戏,若是胜率不正常或者败率不正常,那都是他该好好修行了。
商云踱一边震撼,一边默默对比自己的生气。
不知道生气是不是也可以这么用。
毕竟更加虚无缥缈的气运都能拿来修炼,他这看得见的生气明显更接地气一些吧?
和帅大叔修行之道颇有相似又大不相同的是一个妖族少年。
看样貌,如同十多岁的孩子,到底年龄几何商云踱也不清楚,一张嘴,声音还是小孩子,但说的东西听得商云踱云里雾里。
两人认真地下棋,认真地讨论气运与天道。
不过与帅大叔的天道不可测论不同,小妖修坚信气运、天道都是可测,世间万物自有规律。
而他修炼的正是占卜测算之道。
还会每天拿着一个复杂无比的大罗盘占星看天相,忽略头顶的角,一脸学霸样。
他与帅大叔赌,都是无比复杂的棋局与赌局,一比就是几天几夜,熬到超出自己实力,一边真的靠气运,一边真的靠测算。
商云踱每次看他们赌都忍不住想,这算不算一种科学的尽头是玄学,玄学的来路有科学。
帅大叔认为只有神仙才能看懂世上的气运,而小妖修认为能测算天道命数时,便是飞升登仙之日,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殊途同归不谋而合了。
虽然根本看不懂,过程也很煎熬,他这个观众甚至比赌局中的两人还煎熬,但只要他们两个比试,商云踱还是忍不住藏在石碑里看。
因为比到最后阶段,两人是可以控制自身的生气的。
控制情绪许多人都能做到,进而让生气稍稍平稳一些也不算难,但商云踱从没见过有谁能如他们两个这般将生气控制得如此精妙。
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商云踱在这儿几年也没能琢磨明白。
不过小修士复盘赌局时那滔滔不绝的理论简直叫人不明觉厉,生生把商云踱拐上了补习演算法的道路上。
这东西比他学过的阵法还复杂,但又和阵法、封印术有相似之处,有裴玠给他的打的基础,他勉强能听懂一点儿,开始有些入门后,还能从里面感到一丝古朴的朴素感,知识艰难钻入脑海的收获感与学不会的痛苦每天在他脑海中打架。
秽霜还是没有消息。
带走了两个盒子的男修也没再来。
商云踱都有些怀疑那两个盒子里装的到底是不是坤泽灯、覆海旗的材料了。
哎……
该怎么办呢?商云踱正窝在石碑上发呆,便见学霸小妖修领着另一个妖修来了。
商云踱意外,帅大叔闭关去了,今日不会有赌局,他怎么又到这儿来了?
“就是这儿。”小妖修停到商云踱看他们下棋时常常“住”的石碑前,笃定道:“这里面有龙气。”
商云踱:“??!”
他震撼又惊愕地盯着这两个小孩儿。
另一个小妖修似乎嗅觉很灵敏,他闭上眼睛,整个人趴到石碑上嗅来嗅去,嗅了好一会儿,连比他高了两倍还多的石碑顶部都嗅了,跳下来不解道:“哪有,我闻不出来。”
“一定有。”
“没有。”
“你再闻闻。”
那名小妖修又前前后后闻了几遍,商云踱还趁机钻进去了,飘到对方脸前面,可那小妖修也没能闻出来,“真的没有。”
“不可能,我的演算不会出错。”
商云踱心道,能不能教教我?
哎,怎么偏偏不能化形出来好好交流呢?
百思不得其解的小妖修与他隔着虚空面面相觑。
嗅觉好的小妖修又试了一次,生气地走了。
商云踱站在他们中间看着两个可能年龄比他大,个子没他高,说话都还小孩音的宗门老祖宗因为他闹别扭吵架,多少有那么点儿心虚。
这事闹的……
他很无辜。
坚强的学霸妖修老祖坚持自己的看法,决定去藏书楼寻找鉴别龙气的方法。
商云踱亦步亦趋,无声嘀咕,还有这种东西?
藏书楼他去过许多次了。
可惜如今他没有实体,没法翻书,他也只能将放在表面没有遮挡的骨书、皮书和树叶做的类纸书看了看。
但时隔几千年的古字实在是样貌生疏了些,他努力看了也没能看出个所以然。
这个时期,连妖族文字都比他熟悉的要复杂。
好在多少比人族的文字好猜一些,能让他囫囵吞枣地瞎看。
既然小学霸要来,他自然要趁机跟上,免费的翻书工,不用白不用。
不想这次幽静的藏书楼里竟多出个人来,还是个胡乱裹着兽皮布衣,留着长胡子的老头。
小妖修也愣了一下,恭敬道:“师祖,您云游回来了,师父和师伯他们……”
长胡子打断他:“不要告诉别人我在这儿。”
小妖修一脸不赞同。
长胡子:“要去看什么书,赶紧去。”
小妖修:“……是。”
商云踱跟着小妖修经过他,在他腰上看见了一个酒壶和一根竹竿,似乎是笛子?
逍遥宗的乐修也不少,他偷学好几年了,却从来没见过这么一号人,但逍遥宗长老们都爱云游,也不知道这老头是不是乐修之一。
商云踱回头细看,一转头却对上了老头的视线。
“……”
他吓得一僵,愣在原地。
不应该,不可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