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逍遥宗
这种也拿来炼化重用,商云踱心想,那多少有点儿恶心了吧?
见过血的兵刃,他绝不可能拿来切菜削水果。
长胡子反驳道:“你说得倒是简单,又不是人人都能炼化这种凶器。”
“更不是人人都能炼成这种凶器!”红胡子满眼都是对长胡子的嫌弃,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你懂什么,你一点儿也不懂我们炼器!”
长胡子:“我凭什么懂?我又不练这个!”
红胡子:“那你问什么问,怎么,你遇见了?给我!”
长胡子:“……”
红胡子:“不说话了吧,听风便是雨,世上若真有这种东西,早就闻名遐迩了。”
商云踱着急,心想,可不是吗,闻名遐迩!特别出名!
红胡子:“当年猎魔之行那么彻底,怎么可能有遗漏?魔修早就成传说了,反正我活到现在一个魔修一件魔器也没见过,若真又有魔器现世了,正好我也想弄两个炼化试试。”
不想长胡子竟然接了句:“以眼下修仙界的情况看,说不定离你随便炼化不远了。”
这回轮到红胡子傻眼。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逍遥宗都暗潮汹涌了,外面的冲突是什么模样可想而知。
若这场争端迟迟不停,早晚会怨气滋生,到时还真有可能会再次滋生魔修魔器。
长胡子:“不如你想想若真遇到了魔器该怎么办,封印也好,化解也好,叫外出的弟子们学一学,省得一不小心着了道,他们一个个像山里的瞎兔子似的,别人拉弓了都不知道跑。”
红胡子点了点头,又宽慰道:“魔修难成,可比灵修、器修、乐修难多了,也不必过于担心,只要不出现为杀而杀,今日灭宗,明日屠城,即便有了魔修,一时半会儿成不了气候的。”
长胡子却并不放心。
老友说得不错,曾经出名的魔器早就被毁了,即便挖坟挖出来,理当也不成什么气候才对。
可这龙族后裔来自未来,又是为了封印魔器而来,还偏偏来了如今的逍遥宗,再想想眼下的局势,他很担心商云踱想要封印的魔器就是来自他们这里,或者如今的时代。
魔器是可以培养的。
虽然他不知道到底如何培养,但上次魔修盛行时,修仙界似乎也处在大乱之时,魔器也总与杀戮相关。
他默默往商云踱那看了看,可惜不能沟通,也无法真切地“看”见。
商云踱也在心里着急。
这个时代的人不清楚,他可是清楚的,这场人族与妖族的分界之战打得旷日持久,前前后后持续了近千年,久到连逍遥宗传承都湮灭其中了,什么灭宗、灭族、屠城杀人,后期简直如同家常便饭,否则也不会打到彻底分成两族不可调和。
若覆海旗、坤泽灯、曜日弓都是魔器,难怪会出现在这个时期。
为了赢,根本没人在意这些法宝到底是什么种类了吧。
可该怎么封印魔器,连红胡子也不清楚。
他炼器多年,自己却从未经手过魔器。
不过好歹是答应了会找个魔器试试看。
只是谁也没想到魔器会带回来这么快。
短短半个月过去,逍遥宗有关魔修、魔器的藏书还没找齐呢,已经有在外历练的弟子带着一件传说是魔器的东西回来了。
那是一把比匕首还小的短刀,不知原本的主人擅长近身作战,还是拿这东西偷袭,黑不溜秋的,跟小孩子的玩具木剑似的,若非是弟子特意带回来,还说了这是从魔修墓中挖出来的,恐怕扔在路上都不会有人捡。
商云踱也跟着仔细看了看,众长老还在商讨这到底是不是魔器时,他已经在一旁蹦蹦跳跳给长胡子提示:是。
上面还有生气残存的痕迹,只是似乎不怎么厉害。
别说与覆海旗比了,上面的生气痕迹还不如不知被当了多少年摆件的坤泽灯呢。
除了不明显的生气,短刀上面更明显的是未散的煞气。
红胡子长老不知道兑了种奇特的药水出来,将短刀放进去,竟然泡出一片血红色。
商云踱初看还以为是刀上渗出的血迹,仔细看来,并不是,那些红色并不溶于水,也没脱离刀,是短刀在药水中变成了红色,浓稠的血色代表的是它曾经的杀性。
杀戮越多,血色就越红。
商云踱不敢想若是覆海旗用这药水泡一泡得是什么颜色。
这么一泡,便再没人觉得这是件不起眼的玩具了。
只是偏偏连这样一件其貌不扬的法宝也不是好处理的。
理论上不难,可无论是炼化还是封印或者摧毁,整个逍遥宗没人有经验。
这下不是红胡子长老一人的事了,连擅长封印术、喜欢钻研古籍传说的长老也带着弟子凑来了。
还有灵修、武修让自己弟子尝试斩断劈开短刀,全都无疾而终。
于是原本没怎么留意这里的一些长老也被吸引来了。
群策群力,一起想办法。
就是争执有点儿多。
商云踱也跟来凑热闹,不知这些长老中有没有其他人发现了他,他们没赶,他便来,天天来蹭听蹭课,还能亲眼见证他们争辩、斗嘴、吵架然后打架。
他可算开了眼了,不光能听到各个修仙流派的理论主张,能听到关于同一个问题他们各自的想法辩论,甚至还能看见他们亲自下场打架。
不得不说,难怪灵修大行其道呢,在斗法方面优势太大了,相对而言,什么以推演、测算、占卜方式来修炼的流派,就只能打嘴仗,真要动手了,出身妖族的还好,大不了把本体亮出来,若是人族,那真是只能往旁边躲,以防被误伤。
真打起来还得是武修和器修,一个靠武术体术,一个靠法宝,和灵修打得天昏地暗的。
不过最叫商云踱意外的是他们乐修竟然也还行,兴许是逍遥宗乐修中妖族人数不少,随身的乐器也能当法宝武器用,混战起来竟然能占个中上游水平。
商云踱眼花缭乱,仗着别人打不着他,常常钻到近处,以第一视角仔细观察,还真学了点儿不靠灵力也能用的打架斗殴,不,切磋法术的办法和窍门。
灵修也不是次次都能赢嘛。
不过打得凶时,他看着都害怕,心想怎么也没个人出来管管呢,直到这时候,他才知道原来逍遥宗是没宗主的!
据说原本是有的,一次闭关后就再没出来,等众长老终于全都觉得宗主闭关太久了,有些不对劲,商量着一起过去看看情况,破关进去时,才发现宗主已经坐化了两三百年了。
此后,就再没宗主了。
反正宗主消失了两三百年也没啥影响。
自由得商云踱叹为观止,不愧是逍遥宗啊。
好在长老们还是体面的,尤其是有弟子在时,一般会控制控制脾气,除非控制不住。
而弟子们在长老面前也都会收着脾气,一般都是出去后再另约地方打架。
但总体而言,逍遥宗还是和谐的,辩论远多于武斗。
如今火气旺盛爱动手,也是受了妖族人族矛盾的影响。
不过只从逍遥宗,也能管中窥豹,见识到这个时代人族想战胜有天生体魄优势的妖族是多么不容易。也难怪人族几乎全是灵修,逍遥宗内那些非灵修的流派,几乎全在靠本派中的妖族充当斗殴主力。
不过这也让商云踱非常意外,原来妖族对占卜、音乐、炼器也这么感兴趣,他们中甚至有人对非常非常冷门的修炼方式很痴迷,加上漫长的寿命,耐下心来,研究起枯燥的东西是非常有优势的。
可惜,这种状况并不算普遍。
大多妖修还是更喜欢遵循本能,过着半动物半文明的生活。
逍遥宗中的妖修们,尤其是钻研术法、演算、阵法之类的妖修,智力上也是妖族中的佼佼者。
他们之所以聚集到逍遥宗来,则是因为哪怕在这个时代,也少有像逍遥宗这样完全不在意弟子出身与种族,来者不拒的宗门。
哪怕这时候人族和妖族的概念还没蔓延到修仙界各个角落,许多部落、部族都还以自己的名字称呼自己,并不觉得是妖或是人,他们也天然排斥与自己不同的异类。
像当年的海族,虽然大家都是海族,还有专门教幼崽的“学校”,可长大后的海族们其实还是有很强的隔阂,学的依旧是本族的本领。
即便到了商云踱熟悉的修仙界,距离人族妖族分界大战几千年了,妖族依旧没有完全统一为一族。
倒是比他们弱小的人族破除了部落隔阂,大家统一了观念,都认为自己是人,宗门也不计出身收弟子,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逐渐以集体式的宗门抗衡部族式的妖族。
虽然在来自未来的商云踱看来,宗门普遍都犹如反派,可在这个时间,这个时空,若没强者号召建立宗门,再以宗门的形式团结同族,人族不可能与妖族分庭抗礼,最终占领了分界山以东大片的土地。
即便将来屠龙者终成恶龙。
他好像对修仙界,对宗门,对妖族都理解更深了几分。
不过让商云踱收获最大的,还是确定了魔器确实是可以封印的,魔器也是器,不管多厉害,都是能封印的,这是他到达这个时空碎片后最大的好消息。
红胡子长老和另一位钻研古阵法的长老一起设法成功暂时封印了短刀,只是针对魔器,能彻底封印的法术在这个时代就已经失传了,好在逍遥宗弟子够多,人脉够广,花足了力气到处打听,竟然打听到了,更奇妙的是,这本名叫天罡伏魔术的封印法术是从一个妖修收藏家手里找到的。
而这位妖族的爱好就是收集各种破烂,洞穴无论布置还是气味都像垃圾堆。搞得过去取书的逍遥宗长老自己复刻了一本,说什么都不要那珍贵的原件。
复刻本拿回逍遥宗当天商云踱便迫不及待地去看了,然而……
根本看不懂!
那上面全是对这个年代的修士来说也十分难解的古文字,而阵法本身在各类术法中又比较复杂,他也得等着宗内懂古字的长老先破译字,再去旁听擅长阵法的长老破译阵法。
等也是等,商云踱干脆又回藏书楼继续看书,边补习这个时代的法术、阵法知识边等那边破译。
隔了几千年,这个时代有关阵法的使用方式和很多用词、术语已经和裴玠教他的不一样了,他若不弄明白,恐怕旁听了也不见得能学会。
不知不觉已有许多年过去,他每天过着上学似的生活,逍遥宗内已经有许多人知道他的存在。
成熟的长老们确定他无害便只做不知道,不过到底不清楚他的来历身份,有时候商云踱能感觉到其实有人在监视他,只要他做出什么对逍遥宗有害的事,那些常常吵架打架的长老们就会联合起来将他赶出这个时空。
不过数年过去,这种监控已经越来越弱了,逍遥宗对他这非本时空的外人还挺宽容的。
倒是宗门内的小弟子们对他越来越好奇,明明看不见他,根本不知道他在哪儿,一钻进藏书楼就压低了声音偷偷跟他说话,好像这样他就能和他们偷偷交流似的。
还有故意用激将法的小混蛋,说他是不是很丑才不敢出来,是不是哑巴才能不能说话,怀疑他根本就不是龙等等,气得商云踱很想蹦出来吓他们一跳,然后挨个敲打他们脑瓜。
不过大多小弟子还是很可爱的,会偷偷问他,小龙前辈,要帮你翻书吗?我帮你把书换一换吧。或者是,我最近发现了一本很有趣的书,龙会对这个感兴趣吗?
还有偷偷给他摆贡品的,最后都便宜了长胡子。
论起来,还是乐修来得最多。
不知道长胡子是怎么忽悠的,逍遥宗乐修弟子们一致认为如果自己曲子演奏得足够好,能让他发出龙吟声。
如果想到达至臻境界,先来让藏书楼的龙对你龙吟吧。
对此,商云踱:“……”
他是什么发成就的npc吗?
不过时常听到他们演奏或好听或难听,或无聊或有趣的曲子,商云踱还是挺开心的。
这当然也是一种交流,他们中不乏非常厉害的人,那些年长的和天赋绝佳的乐修时常让他自惭形秽,许多人比他遇到过最好的老师音乐造诣还高。
他也时常能从他们身上和曲声中获取灵感,迸发想写新曲子的冲动,想演奏给他们听,听听他们对自己的评价。
可他终究是一个外来者,只能听,不能现身,不能演奏,不能交流。
每当这时候,他就倍感寂寞,无比想念裴玠,想要见面,想要说话,想要亲吻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