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封印
在商云踱看来,蜃龙族最强的天赋并不是蜃景幻象,每个种族都有自己的天赋,人族也有,和那些有超强杀伤力的种族比,蜃龙族的幻象谈不上多强,在龙族中还被嘲笑是鸡肋。
真正最强的,其实是能神游不同世界,拥有一遍一遍学习的机会。
哪怕他不够聪明,哪怕他修为还低,但他能通过蜃景去学习补足许多客观的缺陷。
神游了那么久,神游了那么多世界,学到的越多,知道的越多,他就越觉得现在的修仙界认知太狭隘了。
世上怎么可能只有灵修一条路呢?
“知识才是力量,任何知识都是,前辈,哪怕你入魔了,成了魔修,成了你以为的魔,可你依旧是灵修的思维。”
永远的唯境界论,认为筑基期即便翻天覆地也不可能打败化神期,更不可能是两次飞升后得到永生的他的对手。
哪怕他明知道曜日弓能以凡人的力量炸毁灵石矿杀了元婴期。
明知世界上除了灵修还有魔修。
可他用的依旧是灵修养成的认知与习惯。
商云踱:“你根本就没有瞧得起过凡人,也根本没有把修为比你低的人放在眼里吧?”
但凡空屿正视过他一眼,对他有过一丝的顾虑防备,他的布置都不可能进行得如此顺利。
感谢空屿的大意与轻敌,让他顶着一头熬白了的头发,拖着元气不足的身体,演成了破绽百出的戏,成功扔远了曜日弓,布置成了阵法,又弹了足够久的琴,还成功用蜃术困住了这么厉害的……
该称为什么呢?飞升期?破界期?最后……
商云踱忍着剧痛再次吸收新的生气注入阵内,复刻红胡子长老他们的方法,加速完成封印。
“你以为这样就能结束吗?!”
空屿的声音随着他以黑雾化成的身体消散殆尽。
阵散。
术成。
商云踱保持着施术的动作,愣在原地平息了好一会儿,才擦了擦嘴角和胸前的血迹,重新走近覆海旗。
依旧漆黑如墨的覆海旗如同失去了风,旗面不再飘动,如同没有生命的正常布料一般自然地垂在闻非膝头。
商云踱一步步挪过去,谨慎又小心地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
如锻的旗面滑落,当的一声,非常轻的一声响,旗杆也被旗面带动,从闻非膝头滑落,掉到地上。
商云踱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察觉不到一丝空屿的气息。
他面无表情盯着旗子,“前辈,行了,我知道我没法彻底封印你,现在咱们地位平等了,可以重新谈判了,拿出诚意吧,你用魔气替他们开石门炸了灵石矿,以后我酌情考虑替你解开封印,如何?”
覆海旗没有反应。
商云踱等了又等。
“前辈?你还活着吗?”
“魔就这么轻易死了?”
“哇,什么飞升破界,修仙界第一人,也不过如此!”
“空屿,我瞧不起你!”
“哈哈!我要踩死你!”
他对着覆海旗叫嚣了好一会儿,旗子依旧没有一点儿反应。
“真被彻底封印了?”
按照空屿的脾气,若他还有意识,还能动,一定会跳出来骂回来吧?
“……”
那他临走前非喊那么一句做什么?!
吓唬人找自尊吗?!
商云踱一寸一寸挪到覆海旗旁站定,先将琴别在身上,一手随时准备拨弦反击,一手随着弯腰动作接近覆海旗。
什么都没发生。
他无比轻松,无比顺利地拿起了竟然不比手中琴重多少的巨大旌旗。
商云踱愣住了。
好轻啊。
原来这么大,看上去这么沉的覆海旗竟然也这么轻。
“呼……”商云踱长长舒了一口气。
成功了。
“呵。”
他真的成功了!
“呵呵呵!”
商云踱一屁股坐下,稳稳神又擦擦汗,手竟然发抖了。
他果然不是什么当英雄的料。
怕得要死。
可即便是如此普通、一点儿也不聪明还有点儿傻白甜的他,有了重拾在不断战乱争端中遗失的传承的机会,也能用已经被淘汰的鸡肋封印术,早就被灵修取代的乐修之术,封印了大名鼎鼎的空屿。
甚至他也能封印覆海旗。
知识就是力量。
先辈诚不我欺。
商云踱戳了戳覆海旗,狠狠咬牙:“让你瞧不起我们普通人,你个变态!”
但是真的好痛啊……
使用天罡伏魔术远比他预期更难。
但他也没办法像红胡子长老他们一样先布置聚灵阵,否则早被空屿瞧出端倪来了。
何况问天城也没有那个条件。
还得多亏空屿在城外布置了足够多的黑雾呢。
想到这儿商云踱猛地一激灵。
差点儿忘了,他把外面的生气全吸过来了,这会儿城外怎么办?
他连忙抓住覆海旗研究起该怎么办。
这东西该怎么用啊,秽霜也没来得及教他,现在他拿到两件了,然后呢?
商云踱一手抱着琴,一手拿着旗,左看看右看看,将生气注入里面?
生气注入的一瞬,琴弦铮的一声响,垂落的覆海旗如鼓风一般,忽地招展开来,将商云踱吓了一跳。
无尽光点从旗与琴中冒出来,不等商云踱反应过来已将他淹没其中。
幻觉?
不,不是幻觉,是覆海旗和坤泽灯相互呼应后将他的神识拉到了它们共鸣的世界内。
这该算什么呢?
旗与琴中的世界吗?
法宝是可以炼化认主的,只要修为境界足,有足够的耐心与时间,连别人的本命法器都能炼化成自己的。
遇到了极为特殊的,比如裴玠的寒霜和白虹剑,若是被化神期强行炼化,理论上是可行的,但实际上当他的神魂痕迹被彻底抹去的同时,寒霜和白虹马上就会折断,再无修复可能。
也正因此,裴玠虽明知白虹剑已经落在太元宗手中,却没有特别着急。
他很清楚,整个太元宗只有裴恪能炼化白虹剑,但为了保全白虹,他不会那么做。
商云踱曾经屡次试图炼化这把琴,本命法器总是更好用些的,他也想要,可惜屡屡失败。
裴玠让他别试了,要么是因为他境界不够,要么就是他的琴太特殊。
现在商云踱知道了,想要炼化坤泽灯,就必须同时拥有覆海旗。
与其说这是两件法宝,倒不如说这本就是一套,凑齐了才是完整的法宝。
难怪秽霜说必须拥有两件法宝才行,难怪空屿一直在找坤泽灯。
恐怕他拥有覆海旗时就一直炼化不了,逼不得已才干脆把覆海旗当作原料,屠城做祭,以邪修的方式将覆海旗重新炼成了一件新法宝沉海幡。
然而不知是覆海旗太顽固了,还是空屿炼器也不太行,他破界飞升失败后,覆海旗竟然又变了回来。
虽然严格来说,还是没有彻底变回来的。
神魂开始与两件法宝互相相连时,他就感觉到了超出和谐范畴,远超覆海旗应该负载的生气——空屿口中的魔气。
那种浓稠黏腻如血如墨的黑气将他整个溺进去,淹过他的意识。
它们是无法发光的光点,在漆黑中挤压着他,每一个都在低声朝他发出杂乱无序的痛苦呓语。
过多的情绪钻进识海,商云踱才筑基境界的识海瞬间被塞得满满当当,只觉得脑子都要炸了。
无尽的痛苦、绝望,铺天盖地淹没了他所有感官,强烈到他的身体都在失控地抽搐。
更多的血从七窍流出,早就透支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这种力量共振,他感到自己的元气和寿命在快速损耗却无能为力。
商云踱越挣扎,那些魔气缠绕他便越紧。
要扎入他的身体、意识、将他撑爆。
五感在变迟钝,他在丧失对身体和真实世界的感知,已经大半不再是人体的身体用力地装着周围的一切,试图用疼痛来保持意识清醒。
忽然有谁抓住了他。
微薄的暖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更远的地方,他听见有人大声朝他喊:“想你的心愿!想你最渴望的心愿!”
心愿?
他没什么特别的心愿,心愿只是和裴玠过平静的生活而已。
可为什么就不行呢?
他只有这么简单的愿望而已啊,凭什么就这么难实现呢?
是啊,凭什么呢?
商云踱莫名地想哭、想愤怒、想毁了一切。
无数的声音,无尽的呓语同他心声一起回荡,凭什么?凭什么我们就不能幸福地活着呢?
远到模糊的声音再次响起来:“不要怀疑!你要相信你自己、相信你的心愿一定能实现!”
商云踱清醒了一瞬,被紧紧抓着的触觉也如幻觉,失真的声音再次喊起来,似乎是闻非?
“听你的本心渴望的到底是什么!不要被他们影响,不要被他们的情感裹挟,你不是他们,他们的死的他们的痛苦也都与你无关,你是活着的商云踱,而他们早就死在历史时光中了,不要沉湎在绝望里,想想你的未来,想想你渴望的未来!”
商云踱下意识拨了一下琴弦。
幻梦般的曲声如雨滴落向镜面,莹白的光点在漆黑中碎裂成七彩的碎片,闪耀的一瞬,照亮了漆黑中无数张脸。
琴声再响。
落雨一般在漆黑中辟出一道光来。
商云踱看到了更多张脸。
一张叠着一张,似乎因为过于久远,那些脸中有不少已经模糊一片,成了灰败的、逸散着黑气的染血皮囊,甚至看不见五官。
他们是谁?
他们为什么被困在这里?
他们就是空屿屠城所杀的人吗?
不,他们根本不像来自一个时期的人。
有些人似乎已经死了很久很久了。
死气……
他忽地想起与秽霜同行的男修所说的话——
覆海旗和坤泽灯能将世上过多的死气转化为生者可用的力量。
难道这些就是覆海旗在不同时期收集到的死气吗?
那么他们想说什么呢?
无尽的呓语在乐声中或缓或急地念起,商云踱渐渐听懂了他们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