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站住
“我不是说过子午莲要往高处找么?”
要有供其生长的水,要平衡的阴阳两气,不能长在阳坡,不能长在阴坡,还要不受遮挡,照足日光月光,确实适合长在这样的天池上。
只是商云踱觉得嗓子被堵住了似的,忍不住去想言稼、汪鸣,去想张氏兄妹,乞山三友,月璋仙子,郦乌子甚至牛成典他们。
一群人稀里糊涂地瞎编了子午莲,另一群人稀里糊涂地上当,最终稀里糊涂地死在永远长不出子午莲的地方。
“前辈,你是怎么知道这儿有子午莲的?”
裴玠:“当然是因为我见过,快点去摘。”
“哦……”
想到他那会掉修为的奇怪功法,商云踱默默把下意识想脱口问的“你为什么不提醒大家”咽了回去。
别说裴玠提醒可能会有风险,即便没有,他为什么要呢?就算说了,一个炼气三层说,“你们都上当了,这里根本就长不了子午莲”谁会信?回到当初的情境,反正他不会信。
想了一圈儿,商云踱只闷闷回了个“哦。”
他从水中游过去,在途中看到了黑色和红色的蟾蜍,大眼睛,鼓鼓的,眼睛呆萌呆萌地看着他。
商云踱绕开它们,从水下潜过,将子午莲从水中翻起来,果然是绿色的蕊。
除了绿蕊,花和正常的莲花没太大分别,只是花瓣形状稍尖,也没有莲花瓣的细纹。
商云踱将花掰下来,发现花茎也与莲花稍有不同,并非空心,像芦荟一样中间是透明的,有点儿黏,茎上的小刺比莲花的更小更密更尖锐。
掰完他连忙游回岸边,生怕水中有什么看管灵植的妖兽冲出来。
结果只是寒蟾和火蟾叫声更大了些,不待商云踱看出个所以然,它们扑通跳进水里不见了。
这是怕被抓么?
“前辈。”商云踱将花递给裴玠看,“摘回来了。”
裴玠“嗯”一声,“吃了吧。”
商云踱愣了愣,“啊?”
他垂眸看看漂亮的、白若透明的,还微微反光,据说夜里还能发出幽光的,关键是比他脸还大的花,重复了一遍:“吃了?就这么……吃?”
裴玠:“你没有合适的容器装,当然是越新鲜越好。”
商云踱:“……”
继生啃药草之后,他又要牛嚼牡丹了?
家里有个爱刷短视频且爱分享的奶奶,还有个当医生的爷爷,他对这种入口的东西很有几分戒心。
这花吧……漂亮是漂亮,可怎么看怎么觉得可能有荧光剂。
“快吃。”
商云踱踌躇着将花往脸前举了举,闻上去有股淡淡的幽香味儿,算了,吃吧,有毒的他都吃过了,这总好过那一口把嘴苦麻的药草根吧!
他张嘴先咬下一片花瓣,嚼嚼嚼,没啥味道,水分很足,入口即化,心想难怪裴玠催他快点儿吃,这东西晒久了不是要化就是要干。
尝过味道,商云踱放心大胆地快速啃,为了不影响效率,他连岸都没上,就趴在岸边石头上把脸大的花啃成了茶碗那么大,身上的痛感果然弱了一些。
他舔舔唇边沾上的一点儿花汁,将剩下的莲蓬举给裴玠看:“吃完了。”
裴玠:“继续。”
“……啊?!”
商云踱懵逼地看着手里的莲蓬。
这也要吃?
没听过吃莲花要啃莲蓬的呀!这不是等于吃果子还得嚼核吗?
商云踱难以置信地看着理所当然又镇定的裴玠,将信将疑地啃了一口,“yue……”
这东西根本不脆,还苦!
跟吃浸透了苦药的纸似的!
还没吐出来,裴玠掀起他下巴帮他把嘴合上:“咽下去。”
咽不下去!
“唔……呕——”
商云踱用力将他手扒拉开,呸呸两声,凌乱道:“前辈,这东西真能吃吗?真是这么吃的?!”
裴玠:“当然能这么吃,你自己吃还是我帮你?”
商云踱:“……”
那还是选择自己吃吧。
可试了几试,他还是咬不下去,崩溃道:“前辈,我能榨个汁吗?”
裴玠将他从水中拎起来扔进马车,就近寻了个溶洞将他放下,然后,扔出了他们,主要是他,一天的劳动成果,“一起捣碎吧。”
商云踱看得心惊肉跳,花、草就算了……苔藓和树皮也算了……那两种小贝壳,还有石头,它们能捣碎榨汁吗?!
他拿起最离谱的石头,问道:“前辈,这也要吃吗?”
“吃”字的发音充满控诉,相当地恶狠狠。
裴玠:“吃上面那层黑色的霜。”
商云踱:“……这东西真是药吗?我吃了不会被毒死吗?”
裴玠:“你舔舔看。”
“呵呵……”商云踱摇头,扭头就跑,却被裴玠抓住衣服拉回来,用了定身术。
他被迫站在原地亲眼看着裴玠给他投毒。
裴玠“下毒”手法还相当粗暴,石头当杵,把其他的花花草草一股脑全丢进一个石碗内开始捣。
苦味和怪味弥漫在溶洞里,商云踱崩溃道:“至少把小贝壳拿出来吧!”
然而,裴玠根本不管,将荤素搭配的药汁端到他眼前,捏住他鼻子敲开他嘴巴往下灌。
那味道已经不能用苦来形容。
商云踱贫瘠的词汇形容不出敏锐味觉遭受的痛苦,唯一值得感激的,便是裴玠那堪比破壁机的捣药技术,苔藓、树皮、贝壳、贝肉、莲蓬、莲子……通通变成渣尘,均匀地混合在药汤里,口感像灌了一碗浓稠的芝麻糊。
还是荤素搭配版本的。
只一口就贯穿了他的味觉,直击天灵盖,蔓延向全身。
被毒蜂蜇的包一会儿痒一会儿疼,身体一会儿热一会儿冷,紧接着,肠胃、经脉都开始抽痛,要不是身处修仙世界,他一定觉得自己这是得了疟疾发病快要死了。
“前辈……”商云踱痛得声如蚊哼,竟然想不出若有遗言,他该说什么。
裴玠将他按坐到地上,解开定身法,搭上他的经脉辅助他运转灵脉,“顺着我的灵气来。”
商云踱颤颤巍巍点头。
见他靠近,商云踱连忙问道:“等等,要亲?”
裴玠:“等什么?”
商云踱拼命忍住想挠一身发疼发痒的包的冲动,从储物袋摸出一面镜子法器照了照,他倒吸一口凉气,掏出块儿布把自己脸也蒙上了。
裴玠:“……”
商云踱:“哎等等!”
裴玠:“又要做什么?”
商云踱:“前辈,我能含一块儿糖吗?”
“糖?”裴玠怔了下,“没有。”
商云踱:“我有!我有!”
他从储物袋掏出一小包糖,还是当初买烧鸡时顺手买的呢,掏糖的功夫,已疼出一身冷汗,他赶紧跑去漱了漱口,往嘴里塞了一块儿糖含住,见裴玠看他……的糖,商云踱顺手也往裴玠手里递了一块儿,“我嘴巴都苦麻了,你亲一下八成要中毒。”
裴玠:“……”
商云踱含着糖摆好了打坐姿势,闭上眼睛:“好了。”
裴玠收起糖重新搭上他的脉搏,“引气入体,慢些来,先让药性化开,修补你的灵脉。”
商云踱含糊地“嗯”了一声,一睁眼,裴玠已经靠近。
他整个人都颤了颤,连忙再次闭上眼睛,心脏在全身从上到下、从外到内的疼痛中怦怦跳动,感到裴玠又挪开了唇,他忍不住悄悄掀开一点儿眼睛偷看,只见裴玠皱着眉,缓了一会儿才重新贴上来。
商云踱暗暗偷笑,看吧,隔着两层面纱都苦,活该!
日落月升,又日升月落,溶洞内光线又一次暗下来,有野兽从外面探头,站在洞口的水坑前抖着耳朵喝水。
听见舌头卷水的声音,商云踱从入定中清醒过来,像饱睡了一觉,头脑,身体,每个细胞都睡饱了。
精神抖擞。
原来引气入体,正确的运转灵力是这种感觉。
商云踱内视感知,只觉灵力都比之前充沛了一层似的,修为好像也精进了些。
他按照裴玠新教的方式重新使用控火术,调用体内灵力比之前更快更简便,用出的火球也比之前温度更高,威力更强了些。
若按新方法,第四层好像也比功法上说得要更简单。
商云踱跃跃欲试。
“你的伤还没养好,不要练过度了。”
“哦。”
商云踱忙熄灭火球,坐到裴玠旁边。
先前裴玠说他练的功法与先天的灵气运转相悖,他还以为完全相反,但实际上并非一个往东,一个往西,感觉来说更像是他的经脉是直通通的宽阔大道,而所学的功法复杂、细微又盘绕,或者说,假如练功是做题,他适合代入公式,直接得出结论,而他练的功法则需要将推倒步骤一步步写齐全。
他的优势在快而有力,但囫囵吞枣,有些浪费灵力。
但若想细致入微一步步推导,将每一分灵力用到极致,又会让他有凝滞感。
商云踱自己感觉来说,两种方式各有优劣,就像不同的乐器音色各不相同,适合不同的曲调,不能用大提琴与小提琴比高音,也不能嫌小提琴音色不如大提琴雄浑。
和他不同,裴玠用灵力的方式就非常极致,用最少的灵力能发挥出最强的作用,而他,好像更适合一鼓作气,以气势和灵力决输赢,太较真细节则再而衰、三而竭,灵气滞涩,不是堵就是散。
就像他们看同样的多手多脚拳,裴玠用起来速度极快,招式极多,到处是细节,而他则有些含糊不清,尤其是功法上省略的连贯招式,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要那么来用,用完再重复,说不定也不会再用上次的招式。
至于哪种最优,他不知道。
商云踱思来想去,大概除了体质、灵根的差异,他们的智商也有差别吧。
他是直觉派。
裴玠和他们家学霸商云岫是理性推理派。
这种差别在两人一起修炼时感受十分明显。
裴玠的灵力进入他体内畅通无阻,还能引着他的灵力在经脉内运转,但他的灵力进入裴玠体内,则有种要迷路的失控感,即便有裴玠引着不需要他管,他都觉得云山雾绕进了迷宫似的。
他们俩经脉运转的速度方向都是不同步的,刚开始还好,交换的灵气多起来就会很难受,不得不分开各自修炼,隔一会儿再一起练。
灵气交融感觉还是很舒服的,只是总觉得他们俩的双修方法肯定哪里不太对。
想问,但是好怪啊……
“想说什么?”
“没。”商云踱挠挠头。
两种乐器想和凑成一首和谐悦耳的曲子肯定是需要曲谱和编排的。
这道理他都懂,裴玠应该不会不明白。
还是……还是等裴玠来解决吧,不然显得好像他更着急似的。
商云踱定了定神,问道:“前辈,咱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去找浮云花吗?”
裴玠:“不急,先把你的伤治好。”
“啊?”商云踱顿时复杂了,想想那碗药,恐惧把其他情绪打得体无完肤:“还要……还要继续挨蜇吃药吗?”
裴玠:“当然。”
作者有话说:
请为对方的厨艺打分,满分100。
裴玠:50
云朵:-100
裴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