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邻居
看见裴恪,裴玠只身飞到太元宗外。
太元宗弟子纷纷看向梁宗主,梁宗主镇定地没看裴恪。
但裴玠似乎没打算进来。
该不该打开防御阵放他进来的问题就这么解决了。
其他长老赶来,正好看到落雪行舟转向,落在裴玠脚下。
他悠然坐下,开始浇花。
认得落雪行舟的几个长老震惊到张大嘴巴——这是什么东西?!
落雪行舟怎么变成这样了?
裴恪落到落雪行舟上,兴许是为了方便载人,许多盆栽显然是临时挪开了一部分,稍稍有些挤了,但山峰上的草木依旧显得错落有致,是用心布置过的。
裴恪:“什么时候有这个爱好了?”
裴玠:“没有,商云踱和一些孩子种的。”
自从开始栽花种树后,他们的小商城主总觉得这么大地方,只种那么点儿东西显得很凄凉,于是,开始看见什么漂亮的花草都想往上搬,四方城那些孩子瞧见了,便将自己家花搬来送给他,趁机跑到落雪行舟上玩雪。
反正都要搬家了,大伙儿也乐得送他,商云踱则来者不拒,越收越多,越多越乱,后来城里擅长侍弄花草的凡人和修士都看不过去了,跑来帮他布置,教他什么和什么不能种在一起,什么和什么最好种在一起,什么是需要遮阳的,什么是需要晒太阳的……
他将落雪行舟停在城外,四方城黄昏的集体活动都多了项赏花赏雪。
“成何体统。”后一步赶来的几个元婴期并未落到落雪行舟上,而是隔着太元宗大阵,在里面痛心疾首。
“落雪行舟也是我太元宗的法宝,你竟然……竟然拿来种花?!”
还种些毫无灵气的普通花草!
为首的人忍不住瞪了眼裴恪,还不知道裴恪又是什么时候将落雪行舟给裴玠的。
裴玠笑容微收,变得倒像是裴恪更熟悉的师弟。
目下无尘,目中无人。
裴玠:“哦,那你们来取呀。”
众:“……”
站在稍稍靠后位置的梁宗主差点儿笑出来。
为首开口的长老和裴玠、裴恪是同辈,因为是关门弟子,虽然年龄、修为都和他差不多,辈分却高了两倍,平时根本不把他这宗主放在眼里。
裴恪常年闭关,自从进入化神期后便不再管宗内俗事,裴狩潜逃在外,被抓的分魂又在地牢关着,如今裴桑也死了,辈分最大的自然轮到他了。
关于该不该查明当年的真相,该不该为裴桑报仇,他们观点一直也不一致。
梁宗主自己也头疼该怎么办,可看到对方被怼,真是打心眼里开心。
虽然同是元婴期,也同是师祖辈,但这位师祖和裴玠根本不可同日而语。裴玠可是能负伤独对化神期的,这位师祖嘛,压根儿没什么斗法经验,怎么出去?瞧瞧,被裴玠一句话怼得脸都气红了。
被怼的长老沉了脸色,望向裴恪,咄咄逼人道:“大长老,落雪行舟用的可全是太元宗多年积攒的天材地宝。”
整个太元宗,能和裴玠一较高下的只有裴恪。
梁宗主腹诽,呀,气得都不喊大师兄了,人家才是正经师兄弟。都不是同一个师父,他喊大师兄有什么用。
他们太上大长老修的无情道!
裴恪没反应,裴玠却有问必答:“若这么算,你们太元宗可有不少天材地宝是我带回来的,还有许多法宝、阵法是我炼化、布置的,裴道友,我们要算一下报酬吗。”
梁宗主:“……”
被怼的长老:“你身为妖族,却伪装人族混在我太元宗内……”
裴玠打断他:“不用说那些废话,裴桑是我杀的,你要出来替他报仇吗?”
“……”
裴玠:“不敢?那就闭嘴。”
他转头朝裴恪道:“我要在那儿建一座城,和你说一声。”
裴恪:“建城?”
那名长老怒道:“裴玠你不要太过分!”
哪有往别人门口建城的!
裴玠:“太元宗什么时候谁声音大谁说话了?”
他转回头来,“修仙界以实力为尊,你们忘了吗?”
不等对方回答,裴玠又问:“裴恪,我若杀了他,你会替他报仇吗?”
“……”所有人听呆了。
连梁宗主都愣了愣。
裴恪竟然回答了,“不会。”
众人再次愣住。
裴恪继续道:“但你若进太元宗杀人,我不会不管。”
低阶弟子们猛地想起来,传说中化神期间的默契便是不能插手俗世恩怨纠葛,当然,保护自己宗门不算。
擅闯宗门,化神期是可以不论身份随意诛杀的。
但其实只要不波及范围太广,其他化神期没有意见,即便在宗门外杀人也不算什么。
梁宗主默默地想,别人或许会管,可谁叫他们太上大长老修了无情道呢。
大多时候,是不近人情的。
若他们真敢出去挑衅,挑衅的还是裴玠,被杀了太上大长老还真有可能不会管。
而裴恪那句警告,在裴玠听来也不痛不痒:“听见了吗,有本事找我夺宝、报仇前,最好不要出太元宗。”
说罢,他直接将落雪行舟挪远了,而太元宗到底也没其他人追出来。
裴玠失望地摇了摇头:“废物。”
裴恪:“他们怕你。”
裴玠:“我不过是个元婴期,有什么好怕的,何况你站在这儿是摆设吗,难道还能眼睁睁看着我杀了他们拦都不拦一下?”
裴恪失笑。
不会。
但不会死,也会受伤。
没人想赌这种事。
假若是当年的裴玠的话,倒是真的会出来。
即便不为任何立场,只是想和高阶修士比一比,也会主动出来比个输赢。
时代还是变了。
人也变了。
裴玠收回目光:“太元宗的事,你若不管,最好让他们也别管,仗着修为便罢了,仗着你算什么本事,他们若是再仗着你这化神期的名头撑腰,不等你死,太元宗就会先一步垮掉,你死前能替他们去把妖族杀光,还是能把其他宗门全灭了?”
裴恪:“……”
裴玠:“总之……算了,你自己和你的宗主想去吧,太元宗已经和我无关了。”
“……”裴恪沉默片刻:“还是邻居。”
裴玠莞尔:“那我就当你同意了。”
裴恪:“我同不同意,你想做都会做的。”
他低头看看似乎还没争论出结论的凡人,问道:“要建的是座凡人城池?”
裴玠:“主要是凡人。”
裴恪:“也是因为商道友吗?”
裴玠:“算是吧。我还没谢你替我照看他。”
裴恪:“我们之间,不必。”
裴玠顿了顿,主动道:“裴桑的事,裴狩有告诉你什么吗?”
裴恪摇摇头,“他不肯说。”
但他已经有些猜测了。
裴玠:“你若想知道,我可以从头告诉你。”
裴恪微诧。
裴玠:“我和他之间恩怨已了,没什么可说的,也没什么不可说的。”
他懒得说给别人听,更没必要让别人评头论足当什么评判者。他是正是邪,是好是坏,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但他和裴恪之间,本也没多深的恩怨,何况裴恪也算当事者之一。
裴恪想了想,却摇头了,“不必了,看破执念,也是修行之一。”
他了解裴玠,裴玠如今的坦荡说明他无愧无悔,也早已放下了。
那么,这便已经是答案了……
“阿玠,过阵子我可能要闭关了。”
裴玠:“……你早就该潜心闭关了。”
裴恪望着他,释然地笑了笑。
高山白雪也好,花团锦簇也好……
他缓缓抬头,视线越过太元宗群峰,望向无比广阔的天空。
商云踱听说裴恪要闭关了,怔了怔,倒是不怎么意外。
“我先前就觉得他心境有动摇,不是道心不稳那种动摇,就是……可能是要进阶的那种?但我觉得他好像对飞升也没多大兴趣,哎呀,反正我也不是很明白。”商云踱挠挠头,坐直了一本正经感叹道:“无情道,是我们魔修的天敌!”
裴玠失笑,“怎么,你看不透他?”
商云踱:“看不透!最看不透的就是他了!他的识海像一片死水似的,无聊极了。”
前两年,轮到裴恪进蜃景时,他还想偷偷再看看裴恪的意识碎片,好瞧瞧他当年是不是真像裴狩所说一般,暗恋裴玠。
但裴恪的意识碎片也被抹过似的,几乎是一片空白。
商云踱:“藏得太深了,大概只有他道心破碎时候我才能窥见一二吧……”
裴玠:“他会道心破碎?”
商云踱:“从痕迹上看,应该是有过迹象的,可能是进阶过心魔关时留下的吧,不过已经过去了。”
当然他也没故意用魔气去诱导,更没尽全力去窥探。
虽然他觉得当年裴恪的所作所为是助纣为虐,但又觉得裴恪本质上算是个好人,究竟是敌是友,应该裴玠来决定,而不是他自做主张。
不过,他在所有化神期识海留下的魔气,裴恪受影响是最小的。
可能他境界再升时,就会消散吧……
商云踱:“从生气看,我感觉这几年他道心更稳固了。”
裴玠:“嗯?”
商云踱:“他几乎都没有什么生气波动的。你也很少,不过我知道怎么让你有生气飘出来。”
裴玠挑眉。
商云踱凑过去亲了他一下,又一下,用鼻尖蹭蹭裴玠的鼻尖,“就这样。”
没一会儿,裴玠被他逗笑,果然有浅浅的细碎光点飞出来。
商云踱:“超漂亮!”
裴玠对他隔靴搔痒似的撩拨不甚满意,捏着商云踱下巴把人拉近再推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