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陌生
与商云踱的一腔复杂不同,对化神期们而言,这次尝试的惊喜是远大于遗憾的——
他们终于亲自确认了,商云踱给他们看的幻象是真的。
修仙界真能连通另外的世界,用这种方法来打开通道也是可行的!
新的空间,就意味着新的可能,哪怕这不是羽化飞升,但也足以鼓舞人心。
他们收起留影石,正欲再谈,却忽然听见轻微的碎裂声。
阵法内,暗金色的聚灵锥上裂纹蔓延,越来越快。
不过眨眼间,随着聚灵锥碎裂,整个阵法骤然炸开,周围的结界只阻拦一瞬便被冲碎。
结界外,旁观的修仙者们连天上的裂缝到底是什么,怎么又消失了还没搞清楚,便被爆炸的灵风炸晕。
正好站在商云踱身后才免遭于难的修士们,震撼且僵硬地看着眼前被炸毁的山地、中间的大坑和周围瞬时没影生死难料的修士,再看看前方安然无恙的商云踱,和挡到他前面的四个化神期,陷入诡异的沉默。
商云踱自己也吓了一跳。
琴自动挡到他面前了。
裴玠比琴更快。
而那四个化神期竟然也不比裴玠慢,忽然闪现到他眼前,吓得他有些受宠若惊。
爆炸声消失,他连忙往四周望,虽然周围的人都秋风扫落叶似的晕的晕,伤的伤,但好在大伙是按照修为等阶围在外面的,修为越高越靠前,低阶修士都在远处,伤亡不算惨烈。
而且结界也阻拦了一下,在场的化神期也够多,除了拦在他身前的人特别多外,其他化神期也出手将喷涌的灵力打散了。
只是结界内的山地和老妖修的遗体,全都化作了烟尘。
商云踱望着眼前的大坑,感受着尚未消散的灵
气,忍不住深深叹气,甚至走神似地想,这里可能要出现一个新的大湖了。
还适合开垦种地。
说不定比八方城附近还肥沃……
但无论哪边,没当场就晕过去的修士全看到了化神期对商云踱的与众不同。
他们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化神期对商云踱和裴玠到处逼人立心魔誓的行为无动于衷。
现在,化神期们重新燃起新的破界飞升梦,更不会制止商云踱了。
他们很清楚,商云踱的修为只是看上去没有进步,依旧还是筑基期,可每年见面时他所用雾气的变化却逃不过这些化神期的眼睛的。
而且自从商云踱开始到处逼人立心魔誓后,那种奇妙的力量变化便更明显了。
他们自己检查过自己,也翻找了不少与魔修相关的东西,但商云踱的所作所为,与曾经的空屿大不相同,功法也并非一种。
倒是更像以逍遥宗自居的一些散修。
也有人查到了商云踱和长河仙子的交集,再查一查这位至今还在闭关的女乐修过往、传承,倒是确实与商云踱有些相似。
以乐器做法宝,亲近凡人,不排斥异族,并非单纯的灵修,行为散漫不羁……
但无论怎么查,这传承单薄、有失传危机的一派,都算得上是品行端正的逍遥散仙,甚至有些疾恶如仇。
若是传承此宗,商云踱的所作所为确实说得过去。毕竟他的师姐、师父、师祖,都有些与修仙界格格不入的疯。
不过对化神期们而言,商云踱的进步到底是魔修功法导致,还是有什么其他力量,又有什么关系?
只要不影响每年的会面,且对他们更加有利,他们何乐而不为?
再者说,商云踱和裴玠的所作所为他们早就注意过了,且不说按照约定俗成,进了化神期便不能再插手化神修为以下的恩怨,即便他们想插手,用什么理由呢?
商云踱既没杀人,也没夺宗,打赢了连法宝、灵石都没要过谁的,非说他们将修仙界搅得天翻地覆,可就有些胡说八道了。况且他逼着别人立下的心魔誓,也根本谈不上邪恶,在他们听来还有些天真幼稚。
但不管怎样,总不能不许人家登门切磋,更不能强说人家不让他们滥杀无辜、杀人夺宝是错吧?
商云踱还天天喊着人人遵守,有利修仙界太平,人人遵守,能让修仙界变成美好人间呢。
不想遵守?
简单,打赢裴玠不就好了吗?
打不过?
都是元婴期为什么打不过?
难道打不过就要化神期替他们出头吗?
那裴玠身后还有个裴恪呢。
不想掺和的化神期给了自家宗门后辈一番菜就多练似的回答,把人打发了。
又不是要灭宗了,一宗人,修炼了那么些年,连个元婴期都打不过,有什么脸找他?
再次相聚时,化神期们还重新约定了一番除非两族开战,或者自己的宗门将灭,否则化神期不可掺和修仙界小辈的恩怨。
并借此示好与商云踱谈条件,既然少了一人,商云踱修为又精进了,那么新的一轮,幻景要从五天变六天。
商云踱接受了条件,自己劝人向善的旅程愈发无法无天。
反正化神期忙着飞升不会管,修仙界再没人能奈何他们两个了!
当然修仙界众多宗门、修士也不是吃素的。
想让他们服输也没那么简单。
除了已经被逼立誓的和亲眼看见化神期护着他,猜到他一定知晓不少飞升秘密的元婴期置身事外的,那些自诩修为不错,傲气冲天,或只是不甘被人指手画脚的元婴期们干脆联起手来主动追杀他们两个。
多年过去,商云踱被追得对杀气和灵力的感应都比从前敏锐了。
法术、体术、法宝,磨炼得全成了本能反应,用
得愈加得心应手一气呵成,再也不像个低阶小修士了。
就在商云踱习惯了这种生活时,某天忽然又出了新状况。
他们到达一处宗门时,竟然感觉不到任何抵触和杀气。
满宗飘出的生气都有一种“终于来了”的尘埃落定感。
还带着三分埋怨的意思。
有些小弟子还指着他和落雪行舟兴奋大喊:“花舟!”“心魔!是心魔!我看见旗了!”
商云踱一阵懵逼。
什么情况?
没有游说,没有斗法,没有谈条件。
商云踱早就滚瓜烂熟的台词没来得及吟唱就被堵回去了,搞得不上不下的。
接连几个宗门都是这样,到一个名气很响亮的大
宗前,他连雾气都没来得及放,先迎来对方一阵吟唱。
把商云踱都搞懵了。
他听着对方几个金丹长老客客气气侃侃而谈,但说来说去就是:
我们已经立过心魔誓了。
我们立心魔誓并非我们怕了你,而是我们宗身为修仙界大宗之一,以修仙界秩序、和平为重,主动承担大宗应有的担当与责任。
其实我们以前就是这样,我们的宗规比你到处逼人立的心魔誓更完善,立不立心魔誓我们根本无所谓,所以立一个也无妨而已。
忙你自己去的吧,不用来我们宗了。
商云踱:“???”
他迷茫极了。
他们是有一阵子没出来行动了。
先是照例去分界山,然后又去了趟苏紫苑家给憨憨师弟送贺礼,祝他们两个结道侣。
再之后,他们在蔺家默许下,帮蔺羽到蔺家偷了另一个妖化的小孩回来,之后又到无尽沙洲外转了转,
帮海族遗族和附近凡人村镇修了些蓄水井,还在问天城停留了一阵子……
但满打满算,也才半年多吧,怎么修仙界就进化成他不认识的样子了?
再一次打开他那边缘都有些破损的手工地图,看着打过的一个又一个小钩,商云踱后知后觉意识到,经过他们十数年的努力,整个人族修仙界,已经有超过六成的宗门立过心魔誓了。
孰正孰邪,谁是谁非,在绝对的数量面前似乎并不那么有力。
当参与者占据大半时,世界已经有了新的秩序。
从前骂他是邪修的人开始骂不肯立心魔誓的才是邪修。
连他曾经头痛的难题都变得迎刃而解了——
他曾经想,等几十年过去,又有一批没立过誓的新弟子成长起来,他是不是还得挨个宗门跑,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然而事实是,他忙得晕头转向时,所有立过誓的宗门都已经让后加入的弟子也要立誓了,这甚至成了许多宗门的入门门规。
原因也很简单,他们都立过誓,哪里肯允许有弟子有背刺、偷袭他们的可能呢?
必须立誓。
并且大半将心魔誓加入门规的宗门,给弟子用的誓约内容比商云踱让他们立得更加苛刻。
商云踱悟了好些天,终于悟明白了,人也好,宗门也好,势力也罢,都是党同伐异的。
现在立誓的宗门占了上风,便开始逼那些没立誓的宗门赶紧立誓了。
现在大多宗门对他们的埋怨变成了为什么不能搞快点儿?
商云踱:“……”
但这种转变也不是没有好处。
一起探寻秘境的低阶修士们就很欢迎立过心魔誓的宗门弟子,只要立过心魔誓,无论对方出自大宗门还是小宗门,都能放心合作,而没有立过誓的宗门弟子或者散修,就成了他们的天然警戒对象。
低阶弟子对此体悟最早也最深。
虽然起初他们立誓也不情不愿,他们的宗门甚至会被周围其他宗门嘲笑。
可真要合作时,所有人都会倾向选他们。
只是最初他们需要头疼对方到底是想合作,还是想暗算他们。
但只要对方是可靠的,或是比较有名气的,在选队友时总会忍不住优先选他们这些无害的立誓者,而不是修为更高者。
于是,为了方便历练,许多低阶修士在商云踱到来前就已经立过心魔誓了,还立过很多遍。
随着立心魔誓的宗门逐渐变多,那种因为心魔誓形成的信任和警惕,都快成为一种带着点儿霸凌意味的合作标准了——若是谁没立誓,又不肯临时补一个心魔誓,会被孤立排挤。
这种排挤来得商云踱都始料不及。
他开始认真留意时,才发现现在骂他的不是宗门弟子,而是各路邪修!
气得商云踱发现谁在骂他,只要距离不够远,就专门跑去逼对方立誓。
逮着了那些修为还低、年纪还小的炼气期,商云踱就要老实不客气地一阵批评教育——你师父是谁,谁教你当邪修的,把你师父的名字、地址告诉我,不许走歪门邪道!
商云踱很高兴修仙界这些悄然无声的改变。
也许再过十数年,他和裴玠就能从这项劝人向善的项目里光荣退休,过甜蜜的二人世界了。
但最让商云踱开心的是,长河师姐终于出关了。
作者有话说
云朵:不愿意立心魔誓的时候,他们叫我心魔,现在他们愿意了,还叫我心魔,前辈,我不得劲(趁势贴贴)
邪修们:你口口口口口心魔!口口口心魔!
裴玠·(寒法器)去吧。打一顿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