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寿元
楼登阁惊讶地看商云踱,以为商云踱在开玩笑,可……竟然是认真的?
他顿时更惊讶了,问道:“商小友这是何意,吃过人的妖兽你就不要了?”
商云踱一时也被问住了,想了想没想通,道:“反正这鱼我不要。”
楼登阁:“此妖吃人,小友杀了它是替天行道,炼化了它做法器,也是替冤死的同族报仇了。”
“……”
商云踱心道,屁,死了谁他都不认识,报个屁的仇。
替天行道更是无稽之谈,对那条鱼来说,它吃人才是本能呢……
他将没烧完的鱼筋给了楼登阁:“那给你吧。”
楼登阁怔了下,也不客气:“那楼某就不客气了,哦,对了,小友……”
说话间他拿出一片玉简给商云踱。
商云踱嘴角抽了抽,摆手道:“不用了。”
楼登阁不由分说塞给商云踱:“这里俱是些凡间的东西,小友就当看个乐趣。”
商云踱当即就打开了,只来不及翻了个目录就被楼登阁拦住,好像全是志怪传说之类。
楼登阁:“怎么还看起来了,小友,咱们还比吗?”
商云踱叹气,收起玉简:“比!”
不比他该挨鞭子了。
“你再等我一刻钟!”
他们俩很有原则地各回各位,各自打坐调息,然后重喊三二一。
楼登阁依旧没忘再用急行符,但也没用全力,穿过沼泽后,更是边飞边以调侃的方式提点商云踱如何选路线。
商云踱学到少量秘诀和一脑袋的知识,什么地形易藏什么妖兽,不同的妖兽爱躲在哪里,怎么快速通过植被、日光判断是不是死路,什么样的山石坚硬,什么样的山石可以以符炸毁阻碍追击,如何判断某处的距离等等。
听得商云踱一个头两个大,觉得他不该在这里,该扔个脑子好的学霸过来。
追到傍晚,眼看到了中央山脉,遇到的修士也越来越多,那些人可不像他们这样过家家,一个个出手全是狠厉的杀招,把商云踱吓一跳。
楼登阁选的路线也愈发刁钻起来,带着商云踱不是绕道就是钻,经过好几处战场,竟没惹来一人朝他们扔暗器丢符箓,依旧专注在他们的比赛里,距离把握得商云踱叹为观止。
但太阳一落山,视线受到局限,商云踱就发现楼登阁跑得慢下来了,似乎有些体力不支了。
果然,楼登阁踉跄了一步。
商云踱:“没劲儿了吗?”
楼登阁赶紧又吃了一颗补气丹,叹气道:“小友,前辈,天都黑了,咱们定个终点吧!”
商云踱同样也气喘吁吁。
他灵力用干,就靠体力;恢复点儿灵力,再用灵力稍稍歇歇身体。就这么追了半天,衣服都汗湿了好几遍。
楼登阁能吃丹药,他则只有补充体力的灵草,都快把自己吃成勾践了,仰头往天上看了一眼,他的军师稳坐车中心如磐石。
商云踱吼一声:“道友,有始有终!看见浮云花才行——!!!”
听着他的吼声,楼登阁也想吼,虐待老人啦!!
既然停不了,商云踱干脆趁着夜色抓起楼登阁的弱点——
他察觉到了,楼登阁的飞行方式很仰仗视力和经验,天黑后选择路线比白天有所迟疑,且也不再刁钻,而他则只需要追着楼登阁的灵力跑就行了,虽然同样因为光线问题穿过中央山脉时他差点儿摔下山去。
一过中央山脉,便能看到生长浮云花和许多水生灵植的广阔湖泊。
这里是整个秘境最大的一片湖了。
夜雾迷蒙,湖边交战的各属性灵力光波闪烁不绝。
楼登阁:“前辈,那边情况不明,还需稍作休整呀!”
才说完,他们前方又一道求援的响箭炸了。
裴玠:“到水边。”
楼登阁“哎”一声,冲向倒映着月色的湖水。
商云踱加速超了头顶的马车,朝前猛冲刺,差一点点就追上了刚刚站到湖边的楼登阁。
“哎、哎、哎!”楼登阁诧异间连忙伸手,堪堪把已经一脚踩进水里的商云踱给拉住了。
两人齐齐跌坐在湖边石头上,楼登阁松开他哈哈大笑起来,“楼某活了一把年纪,年轻时都没像今天这么跑过。”
商云踱胸膛起伏,喘得像只大夏天撒欢完的狗似的,往后一仰,躺下了,“你赢了。”
楼登阁:“侥幸,侥幸。”
再多跑一座山,说不定就是他输了。
商云踱:“咱俩两清了,不过你这跑法有问题,以后晚上还是藏起来吧。”
楼登阁愣了下,继续笑道:“是呀!”
像商云踱这样灵力感应敏锐的人,就是他的克星。
所以他才钻研了另一种将灵气收得紧紧的藏身之法。
楼登阁沉吟片刻,掏出两册书来:“小友,再做个交易如何?”
“嗯?”
“我用这些,和你换两瓶补气丹,中品的。”
“……”商云踱接过书,翻了翻,全是古字,但也大概猜出是什么东西了:“你真要换?”
楼登阁叹气:“并不是什么高深功法,只是无意间学来的取巧之法而已。”
他望着前方的湖面:“这一进去,生死难料,万一楼某运气不佳,让这两样功法随我身死道消,还不如给你。商小友,我白日给你的玉简,虽是凡书,但那才是楼某一生的心血,若咱们无缘再见,还请小友将来寻个真正爱书的人,不拘是凡人还是修仙者,传给他吧!”
商云踱:“……”
他有些无措地转头看向款款而来的裴玠:“前辈……”
裴玠将两瓶丹药扔给了楼登阁。
商云踱收起了书:“好,我答应了,不过我看人不准,你最好还是自己出来自己传吧。”
楼登阁笑道:“托小友吉言!”
裴玠走到一旁,直言道:“你寿元将尽。”
楼登阁:“……”
这么直接吗?
商云踱刚躺下,嗖地又坐直了:“谁?你……”
楼登阁苦笑道:“哎,正是,若非如此,楼某也不会冒险来寻这浮云花。”
商云踱刚有些感伤,就听裴玠又道:“以你的修为,吃了筑基丹也没什么筑基的希望。”
商云踱:“……”
楼登阁:“……”
裴玠:“但以你的天赋,修炼到现在,不应该只是炼气期才对,既然志不在此,没必要将最后的时间浪费在这里。”
楼登阁愈发地不知该说什么是好了。
是呀,他是双灵根,资质不算过人,也不算多差,曾经也想过求长生,得大道,但修炼需要忙的事实在是太多了,找灵草,抓灵兽,赚灵石,买丹药,买法器,学功法……
回过神来,好像什么都忙过了,又什么都没做好。
蹉跎到九十多岁,口袋依旧穷,储物袋依旧空,法器是入门的,丹药是不足的,修为是取巧的,人也依旧是混在外门的。
他也曾经想过,若是将搜书找书,整理古书的时间用在修炼上,是不是他就能筑基了?
可筑基之后呢?
门内双灵根多不胜数,筑基成功的没有几个,能结丹的更是凤毛麟角,他行吗?
即便有希望,但希望本身何尝不是歧路一条?他只能看见无底洞,要填无穷无尽的灵石、丹药、符箓、法宝……这些他又从何而得呢?
何况他确实志不在此。
若是不能搜书看书,即便得长生又有什么乐趣?当永生不灭的神仙和当一块儿山中的石头还有什么区别?
说到底,也许终归是他天赋太差,不能两全。
若是他有商云踱的天赋,或有裴玠这样的师父,说不定就大不一样了。
楼登阁满眼羡慕地看着商云踱,连那份儿有些憨傻的懵懂天真都是值得歆羡的。
何其幸运的人才能长这么大仍像个无知稚童一样呀!
商云踱被看得莫名其妙,忍不住问:“冒昧问一下,你今年多大了?”
楼登阁:“九十七岁。”
商云踱:“…………”
好家伙。
他深深震撼着,想吐槽又觉得不合时宜,一边想,都九十七了还不满足吗,又想,九十七了他也没追上啊!这么矫健,这么健康,确实应该不满足才对。
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吧?
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沉默了好一会儿,楼登阁决定问问这位说话直接的前辈,“敢问前辈,若在下进这幻阵能否顺利摘得浮云花?”
裴玠略有惊讶地看他:“幻阵?”
经裴玠这么一问,商云踱也后知后觉起来:“阵?不是能造幻境的鱼吗?”
楼登阁:“世人都道古原秘境生浮云花处的湖中有鱼可造幻境,但楼某从未听过这样的鱼,倒是曾在一本古书残本见到一条传闻,说古原秘境曾是某位上古修士飞升时遗留下的法宝,内有能翻山移海的上古大阵,之后楼某又找过同时代或更早的古书残卷,可惜能找的记载也只是据传闻推测,并无实际的佐证,此次进来楼某暗观秘境地形,却确实觉得有几处地貌像阵法的痕迹,可惜关键之处都隐没在水中……”
商云踱眨眨眼,看裴玠。
他印象中这里就是小说前期一个普通秘境而已。
裴玠却道:“只凭古籍残本能推测至此,尚可。”
楼登阁一怔,眼睛亮起来:“这么说传闻是真的?”
裴玠:“一半。”
楼登阁:“一半?”
裴玠:“古原秘境不是法宝。”
楼登阁愣住了。
商云踱忍不住问:“那是什么?芥子空间?小世界?”
裴玠看他。
商云踱轻咳一声,小说后期有嘛。
裴玠:“你见过能动的芥子空间?”
商云踱:“……没见过。”
这么想来,萧池后期探索的空间秘境位置似乎确实是固定的。只是开启时机同样有特殊时间而已。
能动?
商云踱懵了:“能动?!”
楼登阁也怔住了,古原秘境是动的,“难怪每次出现的位置不同……”
回头想想,门内给他们的罗盘似乎和普通的罗盘有些不同,像是……
两人同时开口:“灵兽?”“古原秘境是灵兽?”
裴玠朝商云踱笑了笑。
楼登阁恍然大悟:“难怪,难怪,难怪这寻找秘境的罗盘会有几分像御兽所用法器!”
商云踱:“?”
算了,反正他从太元宗出来揣了一路也没看出来。
商云踱默默往四周望着,不禁道:“这得多大的灵兽呀?世上有这么大的灵兽吗?”
楼登阁:“据说上古之时,有灵兽可以背负城池。”
商云踱:“这儿比城池还大吧?这么大的灵兽等阶肯定不低,没了主人会这么老实吗?”
裴玠:“它神识已碎,如今只是在分界山内穿行的行尸走肉而已,有何不可。”
商云踱:“……”
楼登阁:“……”
商云踱瞪着清澈的双眼吃惊又茫然地望着他。
裴玠:“……”
楼登阁:“前辈可知这灵兽是何物?主人又是谁?真是飞升修士吗?”
裴玠:“三足龟,其他的不知。”
楼登阁:“原来如此……”
他不知想什么,陷入沉思。
沉默一会儿,裴玠朝商云踱道:“你不是好奇我没有罗盘如何找得到秘境吗,它爱吃沼泽边生长的一种水草而已,那种草三十年一结果,它会来吃。”
商云踱满脑子三足龟是什么,怔了怔惊道:“它还活着?!”
裴玠点头。
商云踱:“听你那么说我还以为它被练成了傀儡之类的……”
裴玠嗤笑一声:“你当是你么,这么大的灵兽岂是好炼化的?”
商云踱:“……”
他用手指戳了下裴玠的腿,小声道:“这种事就不要用我打比方了!”
楼登阁忍俊不禁。
商云踱不解道:“可是这么大的灵兽,丢了多可惜呀……它是被扔下的,还是主人飞升过程中不小心把它弄丢了?怎么都没必要碎了神魂吧……”
裴玠:“不知道,兴许抓它做灵兽时以防反噬就抹去了它的神识。”
商云踱:“可是没了神识,灵兽实力不是会下降吗?”
裴玠:“也许只想用它当药园而已,不需要神识。”
商云踱:“……”
听上去更可怜了。
楼登阁疑惑道:“若是如此,此地怎么会只有炼气期所需的灵植呢?”
一般宗门的药园都没这么大,如此兴师动众,除非是……
裴玠:“是只剩下了炼气期才需要的灵草。”
商云踱:“……”
楼登阁:“……”
果然啊!楼登阁心下感叹。
裴玠:“你若只是想多活一二十年,就不必去摘浮云花了,爬上中央山脉最高处,趁正午雾薄时仔细观察。”
楼登阁期待地望着他。
裴玠却道:“能不能察觉到,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楼登阁:“……”
他忽然就有些懂商云踱那气急败坏的心情了。
但他可不敢冲上去和裴玠吵一架,也不好在人家已经明确表示不欲多说时还追问个不停。
若裴玠所说不假,告诉他这些已经足够他感恩戴德了。
楼登阁鞠躬恭敬道:“多谢前辈指点。”
商云踱忍不住小声问:“观察什么呀?”
裴玠:“你该去睡了。”
商云踱:“……”
裴玠:“或者你想先挨三十鞭?”
商云踱马上站起来,一本正经道:“前辈,楼道友,晚安!”
作者有话说:
楼道友:真羡慕呀!
云朵:羡慕什么?
楼道友:对对对,就是这股清澈之气。
云朵:?拔刀吧,我跑不过你还打不过你了?
楼道友:哎哎哎,尊老爱幼,小友,老夫今年九十七……
裴玠:修仙界只论修为不论年岁。
云朵:拔刀吧,同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