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师门
商云踱下意识将全身检查了一遍。
没有异常。
甚至经脉、器官、全身毛孔都被乐声轻轻梳理了一遍似的,更舒服了。
周围的人也是同样,一个个露出恬静舒服的表情,和之前在点星城听曲的人表现一样。
他继续听。
台上长河仙子已经控制起六件乐器,一个人凑齐了一个乐队的演奏。
加之演武台周围有墙壁,乐声能在室内回响,效果比在点星城时更显著,之前商云踱没注意到的光点也更明显一些。
他闭目回忆幻影术,视线开始有变化后睁开眼睛再看,那些光点更实了些,从在场诸人身上缓缓飘出来,飘飘荡荡汇聚到琴上,雨滴挂丝一样挂在琴弦上,汇聚够一大滴后,随着乐声滴落至琴内。
大半首曲子过去,黑色的琴光泽越来越润,盛不下的“雨滴”随乐声波动,逐渐扩散,将长河仙子笼罩进去,在她周围绕成一个透明的光圈儿,再逐渐收拢,消失在她身体中。
她身上的灵力没有变化,但另外一种力量似乎充盈了一些。
商云踱看得目瞪口呆。
十首曲子结束后,众人如梦初醒,“我感觉身上轻多了。”
“我的伤也好多了。”
“多谢仙子!”
“多谢仙子!”
商云踱随着众人站起来,却见这一会儿从他们身上飘出的光点儿更多了。
先前那几个得到气血丹的武师飘出的光点儿尤为多。
等长河仙子谢幕结束,收起乐器离开,他将还没吃的那条鱼又塞给品鉴师,自己几口将已经啃过了的吃完,跑着追出去。
“前辈!长河前辈!”
长河仙子停下,朝他笑笑。
商云踱小声问:“前辈,你,呃……你是靠别人的感激修炼吗?”
长河仙子怔了下,笑问:“你怎么这么觉得?”
商云踱又不好说我看见了,只好道:“感觉您演奏完好像状态更好了,嗯,人更精神了!”
长河仙子笑起来:“你真不拜入我门下吗?我从前收过几个徒弟,但你无疑会是最有天分的那个。”
他确实是对她的功法很感兴趣,这还是他头一次看到有人能用灵力之外的力量元素来修炼呢,只是……
商云踱摇摇头:“我要和我道侣一起游历。”
长河仙子想了想,“上次与你一起的那人?”
商云踱点头。
原来是道侣,她想了想,“这倒无碍,你可以拜我为师,同他游历,遇到困惑再来找我即可。”
商云踱:“啊?”这么随意吗?
长河仙子笑道:“我们逍遥宗并无山门,只要心存道义,无须非要聚在一处修炼。”
商云踱:“那道义是什么?”
长河仙子:“当然是自在逍遥呀!”
商云踱:“……”
长河仙子:“不过我们这一支除了逍遥之外,还有无愧天地、无愧本心的教诲,我们逍遥宗虽与那些凡俗宗门不同,没有什么陈词滥调的窠臼束缚,但同样忌讳滥杀无辜、为非作恶,天地本无性,杀欲、贪欲过重,有碍天性,易滋生心魔,当然若被欺负了是要还手的,只要有气就要出,不能憋一肚子气不出,咱们和那些苦修不同,让自己受苦受罪同样有碍道心。”
商云踱深以为然点点头,有道理!
长河仙子:“另外,以乐入道,也需勤加练习,不能只依赖法器……不过我看你没这方面的问题,也不用我从头教授乐理。”
商云踱下意识点点头:“嗯。”
他本来就是音乐生。
长河仙子:“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商云踱摇摇头。
长河仙子:“那便可行拜师礼了,我派没有那么多讲究,你叫我一声师父我们便算师徒了。”
“啊?”商云踱都懵了:“这就算在收徒了?在这儿?”
他不是在拒绝来着吗?
就算拜师也不能在四周闹哄哄的演武场吧?
长河仙子顿了下:“你若想要更好的环境当然也可以,只是为师一路上灵石用光了,我们可以找个不要灵石的亭子,或者你喜欢哪儿,你来找地方。”
商云踱:“……”
商云踱:“那个,前辈,我能先去问问我的道侣吗?”
长河仙子:“当然可以。”
商云踱把她请到附近环境优雅,很受修仙者欢迎的茶楼,点了一桌子好吃好喝的,自己跑去找裴玠了。
金甲城的火室自然也是不能乱闯的。
好在最初租借火室时他们就登记了两个人,这会儿他来找裴玠,值守弟子倒是可以帮他传信。
但需要信物。
商云踱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什么信物,随手从储物袋找了枚果子出来。
天武宗弟子:“……”
他在这儿值岗几年了,还没见过拿果子当信物的,这能信吗?
是不是太儿戏了点儿?
不想里面的人一见到果子,竟然认了。
天武宗弟子:“……”
他一脸难以置信来带商云踱过去。
商云踱以为裴玠正好在休息呢,进去一瞧,他竟然还在炼飞船。
他们的船雏形已经差不多了。
“出什么事了?”
“啊?没,前辈,我能拜师吗?”
“拜师?”裴玠怔了怔,收了飞船,将地火盖上,“长话短说,你不能在这儿留太久。”
“哦!”商云踱一股脑将他遇到长河仙子的事和他的发现说完,“她说不用跟她走,我遇到困惑的地方再去找她就行了,我能拜吗?”
裴玠沉默听完:“那不是你的事么,问我做什么?”
商云踱怔了下:“我们是道侣啊,当然关你的事,当然要问你。”
裴玠:“……”
商云踱:“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拜了,反正有你教我。”
裴玠笑道:“不学怎么操纵那些点点了?”
当然想啊,长河仙子说那些他确实挺心动的,还觉得逍遥宗似乎很有意思,但是若裴玠不喜欢,天平两端,他肯定选裴玠,再说了,商云踱很想得开:“也不见得一样,既然知道可以这么用,我也是音乐生,我可以继续自己琢磨!”
裴玠想了想,“先不急,等我出去后再说。”
商云踱:“好!那我走了。”
裴玠:“等等。”
他将一把鼓琴扔给商云踱,“给你的。”
商云踱怔了怔,和他用习惯那把一模一样,只是更沉了,“给我炼的?”
之前买那些死贵的木头不是用来修船的,是用来给他炼琴的?
裴玠:“我会弹?”
商云踱傻笑:“嘿。”
商云踱收了琴,乐淘淘离开了,跑到茶楼,人还高兴得要冒泡泡,甜甜地问:“前辈,你能等我道侣出来后我再拜师吗?”
长河仙子:“嗯?”
看他这模样,还当他是来拜师的呢!
她不理解:“为何?你道侣不同意吗?”
商云踱摇摇头:“他没说,不过我们是道侣啊,我拜师,当然要等他一起见一下。”
长河仙子:“……”
行吧。
长河仙子深吸一口气:“我会在城中再留七八日,不如你这几日先跟我学学。”
商云踱连忙摇头:“不不不,我还没拜师呢。”
长河仙子:“无妨,我也正好看看你的悟性如何。”
若是学不会,那也不用拜了。
商云踱没意见。
反正他自己是往各个演武场跑,和长河仙子一起也是往演武场跑,没差。
只是在他每天塞一瓶气血丹,塞各种灵果零食,每天听完演奏,和她交流曲目,还帮她改编曲子,且付了五天客栈费,并给了她一袋灵石后,长河仙子忽然道:“要不然你做我师弟吧。”
商云踱差点儿被一口果子噎死。
长河仙子给他倒了杯茶,“唉,除了功法,师父只传了我这把琴和一点儿乐器,乐器……都不能给你,咱们这支就这么点儿传承了,不能再分,得我死之后才能传给你,我攒那些乐器……”
她露出一点儿心疼,“你若喜欢,可以挑一两件,其他的,我也没什么能给你的了。”
她长叹口气,有些不好意思,“若你来早些,我还有一点儿丹药,但都已经给了先前的弟子们了……”
商云踱:“不用,不用,我学功法就够了。”
长河仙子:“可哪有师父什么也不给,尽拿徒弟给好处的,不行,这样影响我道心。”
商云踱:“那我就不……”
长河仙子打断他:“我是孤儿,自小跟随师父卖……游历修炼,自从师父仙逝后,我再也没有过这几日这样的好日子了。”
“……”商云踱默默把“不给了”咽回肚子里。
长河仙子:“你还是做我师弟吧。”
她认识的丹修不通乐理,俗且抠门,懂乐理能相谈甚欢的朋友,多是凡人,交往越久,越是难免生离死别之苦,弟子们又耐不住凡尘历练的辛苦,既懂乐理,又能谱曲改曲,天赋不俗,还会炼丹,性格好,人纯善,不傲慢,喜欢凡人,还大方,简直是入他们师门的不二人选!若能做师弟,拿他的丹药、灵石,就不算她违背师训压榨徒弟!
长河仙子慈爱道:“按师父定的门规,只要能自行看懂这本儿功法即可做他弟子,你已经足够了。”
犹自懵着的商云踱:“???”
哪有功法?
他什么时候看功法了?
他愕然低头看桌上那本曲谱,“这个?”
长河仙子不是说这曲谱太老了,想让他帮忙改改编曲来着?
长河仙子点头,“不错。”
商云踱:“……”
可他把曲子都改了呀!
还在上面糊涂乱画了一番,甚至写的是简谱。
商云踱赶紧拿起来,试图抢救一下,“前辈,你怎么不拦着我点儿?”
长河仙子淡定道:“无碍,这曲谱我还有好几本。”
商云踱:“……”
她将那把特殊的琴交给商云踱,“你来弹弹试试。”
商云踱:“……”
他也没学过古琴呀!
商云踱赶忙拒绝:“我不会,这个真不会。”
长河仙子:“没关系,我死前会将琴传给你,你的道侣不是正好会炼器吗,让他帮你重新炼化,炼成你喜欢的乐器就行了,这琴的材质很好炼的。”
商云踱:“???”
这么随意吗?
可……
他盯着琴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敲了敲,非金非石,有些像焦木,又不太像木头,不知是个什么材质。
有这个,他就能掌握那些点点了吗?
商云踱深吸一口气:“我试试,就试一下。”
长河仙子笑着鼓励他:“我来教你,不难。”
她就知道商云踱一定拒绝不了这把琴。
商云踱现学现卖,按长河仙子才教的指法照着曲谱胡乱弹,不想才拨了几下,眼前的弦线突然就变透明了,振幅也越来越大,出现好几道残影。
商云踱怔了怔,又细听,声音是没问题的,只有琴弦变了。
他下意识想用灵力,又想这琴收拢的并非灵力,干脆不用灵力,只靠眼睛定神细看,琴弦果然稍稍清晰了些,他又闭目回忆幻影术,重新睁开眼睛,琴弦又清晰了些,晃动的虚影也不再是琴弦,而是连成线的光点,他拨弦时,这些透明的光点也随之震颤,一会儿直,一会儿曲,如波纹一般渐渐荡远消散。
幻影术果然能用在这琴上面!
原来这琴不光能从别人身上吸收光点儿,还能将光点弹奏出去。
商云踱信心大振,他终于摸到一点儿使用幻影术的门道了。
只是眼下,他弹琴还得拨一下,停一下,像做什么视力测试题似的辨认琴弦位置。
自然乐声也不敢恭维。
勉强磕磕巴巴了一页,弹了大半首曲子,他惊讶地看到自己弹出去的声波碰到了长河仙子,又从她身上引回一点儿光点儿。
商云踱:“??!!”
长河仙子高兴道:“我教过二十多名弟子,没有一个人能第一次就弹出这么长一段,你果然天赋异禀,从今之后,你就是我师弟了!”
说话间,她突然从储物袋取出一个牌位放到桌上,商云踱都没来及看清上面写了什么,长河仙子已经说完“师父,这就是我代你收的小弟子了”,又将牌位收起来了。
“对了,你叫什么?”
商云踱:“商云踱。”
长河仙子又将牌位拿出来:“师父,他叫商云踱。”
商云踱:“……”
随后她又打开一个卷轴,指着上面的名字道:“这些都是我的徒弟,你的师侄,画了线的已经过世了,活着的还有六个,若有机会再让他们拜见你吧。”
商云踱:“……”
这死亡率是不是高了点儿?
死了的大半好像也没写修为。
长河仙子收起卷轴,“我派收徒不拘仙凡,若将来师弟收了徒弟,支会我一声便可。”
商云踱了悟,那些没写修为的,可能就是普通人了,他又连忙问:“前辈,你这些徒弟怎么还有门派呢?”
长河仙子叹气:“我没筑基丹,也教不了其他功法,更没丹药法器给他们,他们受不住修仙长生的诱惑,便再投一个师门找出路了。”
商云踱:“……???”
这不是背叛师门,欺师灭祖吗?
他震撼问:“这样也行?”
长河仙子:“我派式微,逍遥宗的功法也都失传了,只剩这么一本儿曲谱……不过他们另投他派,自然也无法做我的亲传弟子,继承宗门衣钵了。”
商云踱:“……”
长河仙子:“我们这支总算还有一技之长,有些分支已经干起偷盗诈骗的行当了,若是遇到其他自称逍遥宗的人师弟务必当心,大半是假的,即便是真的,也不必念在同门之谊对他们有什么关照。便是我那几名弟子问你要丹药法宝,也不必理会。”
商云踱:“……”
长河仙子叹了口气,又道:“师弟,看在咱们这一支此代只剩你我二人的份儿上……能让你的道侣帮我修修笛子吗?我之前打听过,那些器修要价实在是太贵了。”
商云踱:“……”
作者有话说:
喜提大佬师姐,师姐,一贫如洗
师姐:做师父不能只进不出啃徒弟,这是原则,但从小跟着师父卖艺就没过过什么好日子,真的想啃又会炼丹又会编曲还给灵石的商云朵,不啃也影响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