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有诗云:“曾虑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别倾城。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自陈星航决心遁入空门,俗身修行后,他发现自己心态真的越来越轻盈,整个人就如脱胎换骨一般。
或许有些时候面对困难,换一种方式思考,就会迎刃而解。吃不饱吃不好,固然是世间俗人的一大悲哀;然而岂不闻“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改其忧……”咳咳,串台了,岂不闻《梵网经》有言:“一切肉不得食,夫食肉者,断大慈悲佛性种子,一切众生见而舍去。是故一切菩萨不得食一切众生肉,食肉得无量罪”?吃什么其实一点也不重要,再美味的食物,也就是入嘴的那一瞬间体验感好,到了肚子里还不是变成食糜?更何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亦复如是,受想行识。所有的感官体验都是虚妄而已,何必去在意!是故陈星航毅然决然地戒掉火腿肠,开始吃素。
这吃素真的对身体极有好处,他感觉每天起床都更恬淡了,嘴里没有那种熬夜后发苦的感觉;做题时脑子转得更快了,毕竟灵台清明了嘛。怪道说“肉食者鄙,未能远谋”,古人诚不欺我也!
再如有的困难,实际上只是人内心中的执念而已。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缘起无生灭,是名诸法实相。缘起缘落,缘生缘灭,都只是人在世间体会过的一刹那经历而已。有缘者自来,无缘者便离,你曾经以为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好伴侣,离开了也就离开了。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可是,有时陈星航还是会为一些和自己渐行渐远的人感到伤心。曾经多么要好的关系,也会因为误解和难堪而变得形如路人吗?!!
他说的是许栋昌。自那日茶餐厅事变之后,他再没收到过关于许栋昌的音信。
那天周雨宸和许栋昌走后,陈星航在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无数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清醒一点,不能被情绪影响正事。他洗脸洗得头发都湿了,杨倩来找他,发现他竟然在餐馆厕所洗头,大为震撼!为免被许栋昌看出什么,赶紧按着陈星航的脑袋在干手器下给他吹干。
过了几个小时,许栋昌回来了。他和杨倩陈星航三人严肃地围坐在一起,讨论分手费的问题。
杨倩开口就要二十万,给陈星航都惊到了,连忙说“你别这样,咱们现实一点好不好”,杨倩恶狠狠地盯着许栋昌说:“怎么,我不值这个价?老娘可是一晚上三千的!跟你这段时间还给你上足了情绪价值,难道你连二十万都掏不出来?!”
许栋昌吼:“去你妈的!臭……”陈星航把他嘴捂上,继续和杨倩说话:“你们两个当时是谈恋爱啊,又不是存在着一种……契约关系,彼此都是平等主体,人家老许也给你情绪价值了吧?咱不能忽视他的付出……”
“他有个屁的情绪价值!”杨倩大喊,“我跟他在一起都是我捧着他顺着他,哪有他初恋的待遇啊,能让他主动当舔狗?!”
“我艹!”许栋昌挣开束缚,大声骂道:“你真好意思说!跟你在一起出去玩,哪次我没征求你的意思?都是你挑好地方我去买票的!有的地方我都没听说过,看网上吹得天花乱坠的,打车过去发现就一小破门脸,饭还贼他妈难吃!我还得给你拍照拍照不停拍照,拍完饭都凉了!”
“你放屁!哪次你都吃的乐呵呵的,还把我的图偷了去发朋友圈!你好意思吗你!”
“你们都闭嘴!”今天一天实在太过混乱,人民公仆陈星航也维持不住涵养了。“我来讲几句公道话。杨倩,你要分手费这个事情,从正常理性人的角度评判是没有问题的,毕竟老许是过错方先提的分手……”
“航子!你不是说会站在我这边的吗?!”许栋昌悲痛欲绝地捶陈星航,“你怎么能替她说话呢!你不知道她之前干过什么事吗?幸好我去医院体检没发现问题,要是出了问题,她得赔我一辈子的损失费的!”
“艹你妈的许栋昌!你怎么能那么说我!”杨倩指着许栋昌鼻子大骂,“我就算是睡过别人也不是谁都不挑的!人家一个个的都比你器大活好……”
已经过去几周了,那场争论仍然是陈星航的噩梦。他在杨倩强硬的展示下看到了自己兄弟的高清无码叽照,好像的确比自己的要小不少呢;光照片说明不了什么,她还有整场做爱时的录音。怎么才半小时啊,看来这老许平时老去健身房也没练出什么成果,就是个银样镴枪头……眼看着许栋昌马上就要暴起把店砸了,陈星航赶紧抱住他大喊:“兄弟,别冲动!冲动是魔鬼!”
“杨倩,你留着这些照片有什么用?你发给周雨宸,最多也不过是让她发脾气,最后和老许分手而已;你举报到学院老师那儿,他们肯定会全力把这事情压下来的;你要是公开发到法学院群里,群里三四百人呢,到了一定传播范围就涉及到寻衅滋事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写恐吓信或者发送淫秽信息来威胁他人的,要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一千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你这是犯法的行为你知道吗?”
看着杨倩怔然的面容,陈星航无比感谢自己上辈子的工作,感谢法学,感谢国家!他紧接着趁热打铁道:“但是如果你能够当着我们的面把这些淫秽信息删的一干二净,那咱们之后都好说。你要分手费可以,但是不能给你太多,毕竟你们是自由恋爱;可你要是一意孤行,那分手费就免谈了!是不是,老许?”
许栋昌在旁边要把头点成小鸡啄米了。他很有气势地说:“杨倩,咱俩好一场,得好聚好散!不管你之前干过什么,我一定不会去你们学校举报你的!你只要把我的照片全都删了,咱们就既往不咎!”
杨倩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去你大爷的许栋昌!你还敢举报我?你拿什么举报我!你手机里是不是也有我的照片?!别到时候我把你照片删了你又去举报我,那我不成大傻逼了吗!”
于是在陈星航公证处的监督下,许栋昌的手机也被查了一遍。好在没有什么隐私方面的照片,全都是杨倩的美照,还有各种男友视角的抓拍,有杨倩靠在他肩膀上睡得很香的照片,举着烤串吃的一嘴油的照片,龇牙咧嘴的搞怪照片……
于是三人都沉默了。过了一会儿,陈星航说:“那这个分手费的事情……”
“五万吧。”“按你说的吧。”
“真的吗?!!!”杨倩尖叫。
许栋昌也想尖叫了。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就这样白白损失了十五万!这种滋味怎能详细论述,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哑巴只能在最后散场的时候,恶狠狠地瞪了陈星航一眼,权当泄愤。
这之后,陈星航再也没和许栋昌联系过。
也是,换做是自己被兄弟听了录音看了鸡,自己也会不好意思再见兄弟了吧。他这样想着,却难以自制地伤心起来。自己上辈子和许栋昌认识有十一年了,期间从来没有失去过这么长时间的联系。虽然他在青海自己在北京,但微信上聊得比线下还勤快,两人还会时不时打个视频电话叙叙旧。许栋昌结婚的时候,自己还专门飞了一趟青海去参加婚礼呢!当然,新娘既不是杨倩,也不是周雨宸就是了……
那天许栋昌喝得醉醺醺的,脸红得吓人,拉着陈星航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好长时间掏心窝子的话。他说自己现在有家了,也希望航子你早日成家,你现在有对象了没啊?用不用哥给你介绍几个?
陈星航说不用,自己目前还没有这个打算呢。
许栋昌一掌拍上他的肩膀,问那你什么时候才考虑?都他妈三十了,再不考虑都要失去生育功能了!
陈星航说滚,谁跟你一样,阳痿又早泄的。许栋昌哈哈大笑,搂过陈星航的头,凑到他耳边说悄悄话:“航子……我知道你是什么打算……老子早就知道了!八百年前就知道了!”
浓重的酒气喷在陈星航脸上,他恍惚感觉自己好像有点醉了。“老许,你别瞎吹牛逼,你才不知道呢。”
“放你娘的屁,老子知道……你和那个谁,是不是曾经谈过?”许栋昌晃晃脑袋,“就咱们大学时候那个舍友……叫什么来着?我艹,怎么感觉脑子不好使了,到了三十真是老了……”
陈星航的目光一下子清明起来。他不动声色地推开身上的人,往小杯里倒上白酒,敬许栋昌:“老许,你绝对是记错了!人家和我可没半毛钱关系,况且他现在有男朋友了,你就别造谣了。”
“造什么谣?航子你就可劲吹吧,老子谈过这么多次恋爱,还能看不出来什么是谈了什么是兄弟?”许栋昌大声嚷嚷,“老子活了三十年,也没在我媳妇面前怂成那样,被指着鼻子骂也不回嘴的;就算是周雨宸,我也没有过下暴雨的时候一个电话打过来,就大老远坐地铁去接她,他妈的旁边没有便利店啊他自己不会买伞啊……”
“害,你这话说的,太抬举兄弟了!”陈星航给许栋昌满上,把着他的手和自己碰杯,“过去的事咱就不说了,咱们只看现在和未来。老许,我祝你和嫂子新婚幸福,家庭美满,白头偕老,团团圆圆!”
两人一饮而尽。许栋昌恋恋不舍地和陈星航告别,去下一桌敬酒。临走之前他问陈星航,用不用给他介绍几个和陈星航一个类型的,自己也认识几个他们圈里的人。陈星航说不用,自己目前还没这个打算呢。
艹你大爷的,航子,你就打一辈子光棍吧!许栋昌笑着骂他。
如今看来,佛法无边,命运早已在冥冥之中下了定论,它会借不同的人之口来对你诉说。故此,明明许多话本是无心之言,却背负起谶语的使命……
年轻的人们啊,要小心今日的戏言,夜半的低语!
在你顿悟命运安排的那一刻,它早已在房梁上恭候多时啦。
陈星航想,真是奇妙。原来自己的宿命这么早就被揭示了,而信使居然就是许栋昌。
既来之,则安之!他打算正视命运轨迹,服从组织安排,首先得给自己起一个法号。
叫什么好呢?法号是要跟随出家人一辈子的,这件事必须要慎重。陈星航翻了半天法号大全,都没找出一个合适的名字,而自己起出来的又达不到一种能让自己一见钟情的程度。“观空”“静空”听起来像“悟空”,“法缘”“法善”又会想到“法海”;“智信”“勇信”听上去像要嫖娼,“明道”“明德”又已经被内娱占据了……
陈星航下定决心。
正好最近也老走糊涂运,有必要去趟专业场所,请教一下大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