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不行
姜灼楚找到画室门前时,大门是关着的。两侧种了几棵树,修剪得当,在阳光下凹凸有致,似乎比别处的树也多了几分艺术气息。
他对着门牌号又确认一遍,按下了门铃。过了不多时,门开出一条小缝,一个脸面干净的青年斜斜朝外看来,眉目安静,“你找谁。”
“齐汀老师在吗。” 姜灼楚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劳烦转告一声,我是姜灼楚。”
青年目光扫了他一遍,没什么表情,但内心想必警惕,“老师上午没空。”
“我可以等着。” 姜灼楚笑容不减。要请人办事时他一向很有诚意,等一等算什么,昨天连路边小馆子都吃了。
那人没说什么,关上了门。
姜灼楚在外面耐心地继续站了会儿,太阳越来越烈,照得他后背冒出汗意。他忽然意识到上门不该空着手,今早来得太匆忙了。
姜灼楚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思考着要不要就近买点什么,或是打电话让小陶买好送来。正在他犹豫之际,身后门又开了。
“老师让你进去。” 青年一身墨金色笔挺的衣衫,让到一旁。
姜灼楚笑了笑。他习惯性地想摸点小费,手都要碰到钱包了,又意识到并不合适。
门里是个小院子,简单种了几盆花。建筑的装修则极有个性,紫银色系交织,线条和色彩仿佛带着生命长出来似的,墙上的壁画看不出内容,但能判断出是出自同一人笔下。
齐汀的笔下。
站在廊下,姜灼楚驻足打量片刻。不全是做样子,这锋利又疯狂的事物,总是会吸引他的注意。别的不说,梁空选人的眼光确实独到。
齐汀穿着一身沾满颜料的帆布工作服,走了出来。他微长的头发扎起,袖子绑了起来,两只纤细的手臂上有一层薄肌,还滴着水。面对姜灼楚的突然造访,比起意外,他更像是有些不知所措,“……姜老师。”
姜灼楚回眸望去,牵起嘴角笑了笑。他对齐汀一直有种很朦胧的好感,说不清缘由,就像他能感觉到齐汀面对自己总有种奇怪的心虚一样。
齐汀脸有些红,可能是热的。这个天穿帆布工作服还是太厚了些。他没直接问姜灼楚是来干嘛的,也许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里面请。” 他引着姜灼楚进屋,示意跟在后面的青年去倒水,“上次的名片,您收到了吗。”
姜灼楚点头,从皮夹里掏出了一张,递到齐汀面前。这是当初让齐汀帮忙设计的名片,遵照梁空的意思,由王秘书联系的。
齐汀看着它,似有些赧然地笑了,“我不是专业设计的。”
“很好看。” 姜灼楚语气赞许中甚至有几分得意。他双指夹着名片,“这样的设计,才与我相衬。”
他说着,又把名片往前递了递,意思是让齐汀收下。
齐汀微敛了下眉,犹豫片刻后才双手接过。
“齐老师,正式介绍一下。” 姜灼楚捋了下衣领,伸出手,“姜灼楚,现在是九音的制片人。”
《被我杀死的那个人》,是一个与绘画有关的故事。姜灼楚昨晚无所不用其极地想着给自己撑门面的法子,随后,凝视博物馆里那幅被梁空当礼物送来的肖像画浮现在了他的脑海。
论及肖像画,他不可避免地想到齐汀。
一个绝妙的主意出现了,姜灼楚想请齐汀将来为故事的主角绘制一幅肖像。这样他首先获得了一个珍贵的电影道具,其次还拥有了绝佳的宣传噱头。
尽管这跟电影本身关系不大,但姜灼楚深知,能让别人知道你、记住你才是成功的第一步,至于怎么做到的,根本无关紧要。
作为画家,齐汀不仅有逼格,还足够有名气,特别是在年轻人中。更重要的是,在公众眼里,他已经不画肖像画很多年了。
画室里支着画架,上面是一幅还没完成的山水油画。姜灼楚左右打量了下,这是个很大的房间,有一扇巨大无比的窗,稍有些杂乱,但还算乱中有序。
这是齐汀日常工作的地方,画室的地址姜灼楚是上次从王秘书那儿拿到的。当时他借口名片设计可能需要修改,找王秘书要了齐汀的联系方式和地址。
“我这里不常有访客,会客室已经充当仓库很久了。” 齐汀把沙发上的东西挪了挪,“就在这儿坐吧。”
姜灼楚嗯了声,在沙发前坐下。
先前那位青年端来两杯冰水,站在门外。齐汀点了下头,他才进来,在茶几上放下水。
齐汀道,“除了水,我这里还有咖啡。黑咖。”
“……” 姜灼楚拿起冰水,“我喝水就行。”
齐汀一摆手,那青年出去了,临走前还不忘多看了姜灼楚两眼,神色多少有些敌意。
“这幅画的是什么?” 谈正事前,姜灼楚决定象征性地先闲聊几句。人们都喜欢谈论自己的事。
“山。”
“哪座山?”
“心里的山。”
齐汀说完,目光又从那幅画落回姜灼楚的脸上。
姜灼楚察觉到了。他也看向齐汀,尽管稍有些意外,可他从前是演员,是被看惯了的。齐汀的注视,不同于摄像机,并不令他感到不适。
“齐老师,实不相瞒,我这次来,是想请您帮一个忙。” 来的路上,姜灼楚斟酌过很久措辞。他究竟是该直说请对方帮忙,还是试图将其包装成一个合作——这个合作对齐汀的必要性不大,但对姜灼楚的必要性很大。
思前想后,他最终决定真诚点。
齐汀点点头,有所预料。即使抛开梁空,从个人感情上,他也愿意帮助姜灼楚,只要他做得到,“你说。”
“想请您为我的电影画一幅画。” 姜灼楚道。
齐汀斜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眉眼飞扬。他抿了口冰水,“什么画。”
姜灼楚听这个语气就知道有戏,他微微一笑,“主角的肖像。”
孰料他话音刚落,齐汀却是眉心一紧,倏地抬起头来,神色顷刻间就变了——齐汀不是专业演员,与人周旋的经验也有限,他比不得杨宴那些人会装。
“不行。” 只见齐汀放下手中的杯子,砰一声重重的,他被勾起了心绪,一时难以遮掩。他望向姜灼楚,坦然得近乎残忍,“抱歉,不行。”
他又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