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我是爱你的”
听完梁空的话,姜灼楚笑了,眉目飞扬。酒意放大了他的嚣张,又或只是让他恢复了原本的性情。
姜灼楚走到梁空面前,定了定神,眸间略显迷离的醉感逐渐消散。他微微抬了抬下巴,声音有几分沙哑,“那你是希望我能撑下来,还是撑不下来。”
梁空唇角的笑意因僵硬而纹丝不动。他的表情平静如水,内心惊涛骇浪。
这一刻他仿佛听见狂风吹着倾盆大雨从天而降,或是山林响起阵阵松涛,还有他站在万人演唱会的舞台中央、听台下失控疯狂的尖叫与呐喊,以及他独自在梁宅的半山上深夜奏响的钢琴曲——有一种席卷一切、拔地而起的生命力,势不可挡。
姜灼楚是清醒的。他甚至比没喝酒时更加清醒。他始终无比清醒。
他相信梁空,不是因为他真的信,而是他选择相信。
梁空从没能真正骗过他。
对于这个问题,姜灼楚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定力和耐心。他就这么看着梁空,此刻他既不高傲,也不卑微,如此淡然,没有半点掩饰或伪装,这才是真正的姜灼楚。在梁空不曾发觉的时候,他已经真的长大了。
即使是被数不清的记者举着话筒摄像机对着的时候,梁空也不像现在这么聚精会神。他熟稔于各种挑不出错的废话话术,一向擅长应对刁钻的提问。
他深深地望着姜灼楚,半晌,用极为平淡的语气缓缓道,“无论如何,我希望你能记住,”
他顿了下,大约这句话于他而言太过陌生,他从没说过,连在脑海里想也没想过。
“我是爱你的。”
姜灼楚盯着梁空,眼神一眨不眨。他不是被梁空的话震住了,他从刚刚就一直如此,而梁空的答案没能在他的眉间眼底掀起任何波澜。
因为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太过重要。他来不及注意不到别的事,在洪水面前,还有谁会对一桶泼来的水大惊小怪呢?
“没了?” 姜灼楚问。
他一定程度上接受了这个回答,却远远不满足。这不是他想听的。
梁空半眯起眼,刚说完时,他感到浑身情不自禁地烫了些,在这寒冬腊月。随后,他的神情无法克制地渐渐锋利。今晚他做好了和姜灼楚摊牌的打算,但他不喜欢姜灼楚面对这句话时的态度。
就好像,他第一次宣之于口的爱,在姜灼楚眼里并不重要。
“你还想听什么。” 梁空冷淡地问。他的爱意似乎并不炽热,只是一个陈述句般无聊的客观事实。
“答非所问。你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姜灼楚道。
“那你呢,” 梁空反问道,“你想问的就真的只是这个问题吗?”
像有一根锐得能见血的细弦,绷紧在他们二人之间。终于,到了无法幸免于难的时候。
姜灼楚的眸中滑过愤怒的失望,可他仍旧没有死心——对自己的处境,对梁空这个人,对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曾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个锋芒毕露的人,也因此更懂得它的代价。他学会妥协了,尤其是在和梁空的相处中。他收敛脾性,不再张扬恣意,他顺从梁空的安排,配合演出。
梁空设想的那种,姜灼楚把成绩单丢在他脸上的行为,已经不会发生在如今的姜灼楚身上了。
他不是十八岁了。
“好。” 四目相对的沉默,好一会儿姜灼楚才缓慢开口。他声音低而轻,像是在尽力保持平和与耐心,用不那么冒犯人的语气表达诉求,“我想问你,你先前答应我的事,还作数吗。”
他几乎演出了一种祈求,抬眸时像一只温顺的羊羔。
都是假的。
梁空凝望着姜灼楚,内心再清楚不过。他不再愤怒,连失落也很快消散。仿佛他在内心深处一直知道,他爱的人不会乖乖听话,他将不得不伤害他。
在姜灼楚最为脆弱的时候,梁空希望,自己可以陪着他度过。
梁空上前一步,单手抱住姜灼楚,掌心轻轻把他的脸按向自己的肩。姜灼楚没有回应,也没有反抗。他垂着手,低着头,额头抵在梁空的肩上,耳畔响起近在咫尺的气声,“对不起。”
“我会用别的方式补偿你的。”
“多久都可以。”
再一次的,梁空偏头亲了姜灼楚一口。他几乎恨不能把姜灼楚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抱歉。”
有那么一会儿,姜灼楚毫无反应,他一动不动,静得像个雕塑,好像梁空抱着的真的只是个洋娃娃模特。
随后,姜灼楚干脆利落地一把推开了梁空。梁空的道歉和表白一样,对他而言是句废话,他无动于衷;面对梁空的食言,他同样保持了一以贯之的冷静淡定。
啪——!!!
清脆、响亮,像薄薄的气球被扎破,一记耳光飞来,梁空的左脸多了五个鲜明的红指印。
“解气了么。” 梁空立在原地,面容坦然,用指背蹭了下被打的那半边脸。恍惚间,他竟希望这一巴掌能更重些,“再来一下也行。”
门砰的一声在梁空面前被甩上,姜灼楚穿着那身他为他定做的新西装离开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壁炉的火仍熊熊烧着。
几小时前,他们曾在这里真心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