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永远的影迷
姜灼楚的气息乱了一秒。
梁空说完,静静地看着他。他知道,不论姜灼楚有几分相信这些动听的话,至少不会对此毫无触动。
就算所有人都不再拿他当回事儿,就算梁空也不值得信任,他也不应该自轻自贱。
因为他是姜灼楚,他生来就无法平庸。
姜灼楚定定地直视着梁空的双眸,却更像是在透过他看别的什么。良久,他眼底燃起的火平静地消失,他挪开目光,绕着梁空径自走开。
“把人撤出去,我要休息了。”
他走到床边,背对着梁空坐下,丢下这句,便不再说话。
“不洗澡了?” 梁空问。
姜灼楚没吭声。
梁空歪了下唇角,没再坚持,“那晚安。”
姜灼楚并不相信梁空的话。又或者说,是他自己选择不信。
梁空离开姜灼楚的卧室,只留下两个值夜班的守在门外。今晚他其实很忙,原本典礼结束后他照例是要去九音举办的宴会的,可姜灼楚实在状况不稳。
从楼上下来,梁空才算抽出空来,应付一些需要维护的关系。电话拢共打了快两小时,结束后已是半夜。
梁空去冲了个澡。他并没什么困意,甚至比之前还更清醒些。夜里的小屋静谧非常,窗外丛草掩映下的石板小路直通向远方,今夜月色晦暗,那远方变得模糊不清,澜湖陷落在一片苍茫的黑暗中。
梁空立在窗边,他已经24小时没有合眼了,可他真正意义上属于自己的一天,似乎从这一刻才开始。
他太忙,要处理的事太多。从很久以前当艺人开始,再到现在的九音,他始终处在人群的中央——但其实也是一架大型机器的中央。他抽不开身,连意识也抽不开,渐渐被固定在机器核心的位置上,成为和其他人并无本质区别的螺丝钉——一个位置关键、更加昂贵的螺丝钉。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直到姜灼楚出现,18岁的姜灼楚。这个年纪的他还没有学会九年后的人情世故,他既不懂得收敛脾性,也不懂得易位而处。尽管从小在剧组长大,他却实际上对这个行业的真实运行一无所知——他不会体谅别人,因为他还根本不懂。
梁空不得不在百忙之中,抽出更多的时间精力,来安抚这个敏感多思的小孩。其实他心里清楚,这是一个人社会化不完全、没有长大的标志,某种意义上这是未完成的残缺性,可他愿意惯着姜灼楚。
不仅是因为姜灼楚在过去九年吃了太多的苦,也是因为在梁空的概念里,这才是姜灼楚原本的样子。
他天性骄矜,不可一世,作为普通人这当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品质,但好在姜灼楚不是普通人,梁空也可以让他一辈子不做普通人。
直到昨夜。
昨夜,就是眼前窗外的这条石板小路。姜灼楚走过,他一个人飘飘荡荡,消失在湖畔。
这条路那么黑,那么长,从这里追出去时,梁空仿佛觉得半生的黑暗尽数压在了这一夜,雨雾弥漫,沉甸甸地堵在他前进的方向。
最终,在湖畔,他捡到了浑身湿透的姜灼楚。
梁空抱着姜灼楚回来,终于,他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姜灼楚不是他用来恣意挥霍自我意志的工具,他那样无所顾忌地惯着他,其实只会害了他。姜灼楚是梁空人生里唯一的“自我”,可他本身却并不属于梁空的人生。
他和梁空一样,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和比喜怒哀乐更复杂的千万种心绪。
他也有自己的路要走,他的成长同样不可替代。梁空不可能替他挡下人生中的一切风霜,因为那等同于扼杀了他自己的人生本身。
九年前,第一次面对这一切的姜灼楚孤立无援。那时他是怎么熬过来的?梁空不敢细想。
那是梁空可以任由自己经历的一切,他在心里却并不能允许自己的爱人受此折磨。
姜灼楚用终身的疾病和性格大变,换取了破茧的一次机会。他煎熬着捱到了八年后,终于得到了一次机会。
那同时也是上天给梁空的一次机会。只是当时,他并没有珍惜。
梁空从西服口袋里拿出烟和打火机,去了二楼的阳台。这里对他来说有些逼仄,只勉强放得下一张圆桌两把椅子。
他在楼下临时辟了间屋子做居所,这段时间他不打算回自己家了。
他点了根烟,今晚对姜灼楚说的那些狠话,他也并不好受。
如果可以,他愿意替姜灼楚承受这些痛苦;只可惜,总有些事是旁人无法代替的。
而他能做的,只有陪在姜灼楚身旁。作为现在的老板、曾经的恋人,和永远的……影迷。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第一次被姜灼楚吸引目光。然后,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他一次又一次地在不同个瞬间爱上他。
从阳台回来,梁空听见姜灼楚的房里似有声音。
他凑近,隔着房门屏息听了下。
那熟悉的海浪声、风大开大合的呼吸、一个隽秀冷淡的少年……
《海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