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余晖
这次,是梁空结束了这段对话。
他没有再纠缠。
终于承认、终于说出口的这一刻,姜灼楚仿佛又想起了最初喜欢梁空的感觉。
到最后,动心和抗拒,是一模一样的原因。
这次,应该是真的结束了。
姜灼楚联系小陶,把吉他课加入自己的日程,老师仍旧用李斐。他下楼去食堂简单吃了午饭,下午还要去剧组。
天一日日地冷了。
也许是错觉,姜灼楚觉得今年气温降得比往年都要快。他无暇顾及换季带来的饮食变化,和又一季上新的服装首饰,吉他练习占据了他最后一丁点儿喘息的空间,有时在片场坐着坐着就可以睡着。杨宴又给他安排了两个生活助理,跟在小陶后面,他们的主要职责就是确保姜灼楚不会生病,身体不会垮掉。
与此同时,《被我杀死的那个人》正式进入前期宣传。在那天梁空发动态后不久,他回关姜灼楚的事就不出所料地被发现了。姜灼楚的帐号多年来第一次涨了一大波“活粉”,剧组趁热打铁官宣了他。
九音做电影也许是半路出家,但搞营销宣传是老本行了。当年梁空横空出世,用的也是这帮人。只不过九音还从没有专门捧过什么演员,梁空也不曾这样直接明显地带过“新人”。
是的,“新人”。
对观众来说,不被认识的都叫作“新人”。
然而,姜灼楚又和一般的“新人”不同,他有很多故事,没多久就被扒了出来。
其中一部分在《你不在场》上映时被扒过一次,当时姜灼楚也获得过一阵关注;但更多的是尘封多年的,他的荣耀,和他不愿意被提及的过去。
当童星的那些年,姜灼楚的风评并不算特别好。他外形和演技都很出众,却没有孩童的天真单纯,从那时起,他就是个安静而心思重的孩子,似乎有着神秘的背景,令媒体和大众敬而远之。
十几二十年过去,徐之骥死了,徐氏也今非昔比,姜灼楚的身世不再是什么藏得很好的秘密,甚至连昔日的“徐宅”、如今的影视工坊也被扒出萝卜带出泥。
姜灼楚开始频繁收到私信,好的坏的都有,最多的是好奇和打探。梁空让他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度,这是哪怕他在过去的巅峰时期也不曾有过的体验,而这些影响力仅仅是梁空作为曾经的音乐天王的冰山一角,是落日的一抹余晖。
当它落在自己身上时,用嫉妒来形容那种复杂的心绪未免肤浅,它像一个温和却无法躲开的巨大拥抱。
有天晚上,临睡前姜灼楚收到了一条消息。是梁空发来的。他点开,发现是个音频文件,一首吉他曲。
梁空:「放心,我只发给了你一个人。」
姜灼楚没有回复。但他保存了这个文件,这个或许会“永不见天日”的版本。他听了一遍,然后又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第二天,在吉他课上李斐惊异道,你怎么一夜之间忽然开窍了。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在他们不再联系后,姜灼楚开始对梁空当初的那句话有所体会,那时他说,他永远都会站在姜灼楚这边。
如果可以选择,姜灼楚并不想要这样的“成功方式”,或许不久后这也会成为他不愿提及的黑历史,就像他和徐之骥的关系一样;然而,至少眼下,他别无选择。
在一个平平无奇的阴天,姜灼楚杀青了。没有什么值得格外纪念的,期待或忐忑都在过程里挥洒完了,到了那一天只剩下按部就班的完成。
按惯例姜灼楚收到了一束鲜花,和一些台前幕后的工作人员拍了合照,杨宴还让摄影助理录制了花絮。随后仇牧戈回到剪辑室盯后期,姜灼楚则和往常一样去上吉他课,连顿散伙饭都没吃。
“你可以先休息个一两天。” 杨宴专程亲自来接姜灼楚,在回酒店的途中和他谈事情。这段时间一直如此。
“不休息了。” 姜灼楚闭着眼,仰头靠坐在椅背上。大羽绒服松松垮垮地裹着他,他整个人瘦得看不清身形,脸色苍白,有一种脆弱的秀丽。
“还是休息休息吧。” 杨宴倒没有特别怜惜姜灼楚,这种工作强度在圈内并不罕见,“之后你可能会很忙,要一直忙到电影上映之后……我可不想看你仗还没打就先倒下了。”
姜灼楚掀开眼皮,没什么情绪地扫了眼杨宴,“又给我接了新工作?”
“海报拍摄,宣传活动,提前谈好的广告方。” 杨宴掰着指头数,“当然,还有你的吉他曲。”
“听李斐说,你现在弹得很像那么回事?他们好像已经不打算请梁总再录一版了,毕竟年底了梁总也很忙,今年事儿更是多。”
姜灼楚轻咬了下唇,没吭声。梁空早就录好了,只是其他人都不知道。那个版本梁空只发给了姜灼楚,也许是专门让他听来练习的。
“对了,还有艺人的自我修养。” 杨宴笑眯眯道,“这阵子,你应该已经有点感觉了吧?”
“什么感觉。”
“时时刻刻被人关注的感觉。”
姜灼楚又闭上了眼,一动不动,说话声音也很平,这是长期疲惫下养成的省电习惯,“我不是第一回当演员。”
“但你是第一回当明星。” 杨宴道,“还能承受得了吗?”
一举一动都被盯着,随意的一个细节都可能会被无限放大、被发酵,无数的人向他涌来……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毕竟,你是梁总亲自'带'出来的人。”
吉他课结束后,回到LANSON,姜灼楚在房间里躺了一天。一直到第二天的傍晚,期间他连饭都没吃,只啃过几块床头的黑巧,绝大部分时间都昏沉沉地睡在床上,浑身脱力,不知昼夜。
叫醒他的,是手机铃声。
姜灼楚爬起来抓过手机,灰扑扑的天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室内一片灰暗。
“喂……” 他仍半闭着眼,要醒不醒的样子,分不清是傍晚还是清晨,仿佛倒头就能再睡8个小时。
“喂,姜老师您好,我是齐汀。” 声音干净利落。
“齐……” 姜灼楚立刻醒了。他用力唰的睁开眼,“齐老师。”
“你……还好吗?” 齐汀听出姜灼楚声音微哑,迟疑道。
“没事。” 姜灼楚清了清嗓子,从床上起来。他拉开窗帘,外面是车水马龙的晚高峰,天尚未全黑,华灯初上。
“那幅画你收到了吗?”
《长出玫瑰的人》,拍摄完毕后姜灼楚就派人送回了博物馆。
“哦,收到了。” 齐汀道。他顿了下,语速放慢了些,“你现在,还住在LANSON吗?”
“嗯。” 姜灼楚也没问齐汀怎么知道的。他给梁空打了这么多年工,总归是能有点人脉。
“方便的话……” 齐汀说,“我来看看你。”
姜灼楚有点意外,一时摸不着头脑。齐汀应该不是那种喜欢社交会来事儿的人。
齐汀:“正好,我有点东西想给你。”
“是你,还是梁空?” 姜灼楚问。
“我。” 齐汀说,“和梁总无关。”
“好。” 姜灼楚笑了,“那你来吧。我跟管家打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