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纯属意外
隔着手机,又是一阵心照不宣的沉默。
对于梁空说的话,姜灼楚没有承认,但也并未出言反驳。
就像他似乎希望能等到一通打来的电话,可真的接到了,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纽约一别后,几个月他们没有半点联络。梁空几乎像是终于放弃了似的,再没“骚扰”他。
姜灼楚沉吟片刻,清了清嗓子,语气里没什么波澜,“你打给我什么事?”
梁空毫不客气地轻笑了声,嘲讽之意尽显,“你怎么那么确定,我找你就一定是有事呢?”
“我又不是你。”
“……”
“没事我就挂了。” 姜灼楚说着,手没动弹。他有种预感,梁空专程打来,不会真的无话要说。
梁空静了一会儿,“现在的你,比我以为的要更厉害。”
姜灼楚不卑不亢,“那是你太小瞧我了。”
“不,是你的确成长得很快。” 梁空评价公允,“你离开纽约的时候,我以为最多半个月你就会和Han闹到撕破脸的地步,但你没有。”
“你做成了很多我意料之外的事。” 梁空语气淡淡,听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你和我派去的监制合作良好,选的新人导演也没拖后腿,争取到了原本可能性不高的演员和摄影师,还有……今晚接了我的电话。”
“……”
“最后这个纯属意外。” 姜灼楚一本正经道,“我没看来电显示。”
梁空不甚在意地笑了声。这一刻姜灼楚又变成了他熟悉的样子。怼天怼地,有条件要找茬,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找茬。
他们两人来来回回经历了太多事,好的坏的激烈的离谱的。以至于到了现在,再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天塌了他俩也能坐下来互骂一局再说。
这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诡异关系。他们并不亲密,但他们之间的事,从来没法解释给第三个人听。
“休假结束,我要回国了。” 梁空嗓音松弛。这句话像个通知,“有些事,杨宴跟你说了吗?”
姜灼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就像田间地头的老黄牛。
这边新剧刚上线,那边电影要进组,半路还蹦出一个发专辑的梁空,要他去拍MV。
“说了。” 姜灼楚道,“工作上的事我会配合,MV拍摄已预留档期。”
电话那头,梁空似乎停顿了下,随后他徐徐道,“我本来要说的,是另一件事。”
“不过既然你提了,我倒是很好奇,你连我的专辑是什么都不清楚,就答应了拍MV?”
“从前的你,可不是这么好说话的。”
“是杨宴答应的,不是我。” 姜灼楚依旧是公事公办的语气,轻描淡写道,“在这些普通艺人事务上,我选择相信经纪人的专业判断。”
这是姜灼楚和梁空不同的地方。梁空永远不可能听命于邝田或其他人,他始终是自己团队的唯一主导,但姜灼楚已经学会了和杨宴保持平等互信的分工合作关系,他不介意这一点。
“很多年前,我给你写过一张专辑。” 这不是梁空第一次告诉姜灼楚这件事了。上次他们在孤山岛上,上次还是“18岁”没恢复记忆的姜灼楚。“18岁”的姜灼楚当时表示希望梁空下次送点儿有用的,非常不给面子。
而此刻,姜灼楚已不是那个轻狂莽撞的少年了。他冷静理智、一针见血,“很多年前,你给你的自恋写过一张专辑。”
梁空没吭声。他不会承认,但他心里知道,姜灼楚说的才是对的。
“你原本想跟我说的是什么事。” 姜灼楚根本不在意什么专辑不专辑的。
梁空却没有回答,继续追问,“如果要发的是那张,你也不介意拍MV吗?”
“对我来说,哪张都一样。” 姜灼楚不露声色地暗讽道,“不过,你闭关几个月,要是就憋出一碗十年前的冷饭,也太江郎才尽了吧。”
“还是说你其实当年就才华一般,纯靠一张脸打下的江山?”
梁空听了也没生气,只冷笑了声,“谢谢你对我外貌的认可。”
姜灼楚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说了这些犯不着的话。可能他渐渐放过了自己,偶尔也有些闲情逸致了,也可能他今晚真的心情不错,嘴巴一张就想惹祸。
梁空要发的当然不是十年前的旧专辑,他的度假也不是闭关那么简单,更多的时间是在接受治疗。但关于此种种,梁空只字未解释。
这似乎是出于一种难言的高傲,多余的话没必要说,反正等东西端上来,打的肯定不是他梁空的脸。
姜灼楚实际上也不是很有所谓。80%的时间里他毫不关心梁空的事业,剩下20%他在暗中较劲、幸灾乐祸——就像是繁忙人生的中场休息。
现在姜灼楚“休息”好了,这通没什么意义的废话通话自然是时候结束了。他对着月光打了个哈欠,打算挂了电话去睡一会儿,明早还得早起,今夜就不回酒店了。
“齐汀的画展下周开幕,请了我做嘉宾。” 这时,梁空抛出了重磅炸弹。
“什么?!谁请你的? ” 姜灼楚登时困意全无,没打完的哈欠魂飞魄散。他瞪着一双眼,“你答应了??”
“是杨宴。” 梁空对姜灼楚的反应颇为满意,“他说,这是众人商量后得出的最佳方案。”
“咦,” 他语气悠然,明知故问,“难道这个'众人'……竟然没包括你吗?”
“……”
飞速地挂断梁空的电话,姜灼楚精神抖擞,也不管现在是半夜几点,直接打给了杨宴。今晚大家都别睡了!
杨宴没一会儿就接了,听起来也没休息。他平静地听完姜灼楚关于梁空的质问,并给出了十分有力的理由:齐汀在凝视的画展,开幕时梁空一向都会参加。以前展那些不明所以的风景画,梁空次次不落;现在展九音头牌艺人——也就是姜灼楚的画像,要是梁空不来,舆论会怎么想?
姜灼楚的名声本来就算不上多好,再加上梁空在大众心中超然的地位,无论如何不能对外流露出半点他们生了嫌隙的迹象。
“你最好是谢天谢地,这事儿我一提,梁总就答应了。” 杨宴道,“不枉我这几个月勤勤恳恳操持九音。”
“否则咱俩还不一定得费多大功夫呢。”
姜灼楚:“……”
杨宴:“前阵子你一直在忙《路过》,我还没来得及跟你细说。梁总也对画展很感兴趣,想认真欣赏一下。”
“……”
“但是他身份特殊,不可能跟普通游客混在一起。所以计划是白天开幕完他只露个脸,正式参观安排在晚上闭馆后……我建议,你也去。” 说是建议,可杨宴的语气半点商量也无,“反正你不管参不参观,都肯定至少要去一次的。宣传需要,你懂吧?”
“与其之后拉别的'圈内好友'给你站台,不如直接你和梁总一起参观。在大众眼里,你们私下是很好的朋友,相约看展是很正常的事。”
“……”
姜灼楚咬牙切齿,“这也是'众人'商量后得出的最佳方案?”
杨宴压根儿不在乎姜灼楚的阴阳怪气,“是。”
说完,像是死去的良心短暂复燃,他又道,“哦,要是你实在怕尴尬,可以叫上齐汀老师。”
“……” 姜灼楚两眼一黑,差点昏厥。
齐汀真是倒了八辈子霉碰上他们几个。
对齐汀来说,这是过去多年的肖像心血之作,是第一次的大型肖像展;对姜灼楚来说,这是曾经深深折磨他的……画中的“他”。
然而归根结底,画作本身是中性的、无善恶的,它们是纯粹的真正的艺术品,有病的只是梁空。
姜灼楚倒抽两口气,镇定下来。他想,自己能应付这一切的。他可以波澜不惊地像个看客一样欣赏那些画像,也可以手起刀落地解决心怀叵测的梁空——不论这次梁空的目的为何。
“其实……” 杨宴咂摸道,“叫上齐汀也有好处。你们仨的宣传好做,大家都是'朋友',既有跨界破次元壁的反差感,又都是搞艺术的,说不定还能——”
“杨宴,听我一句劝。” 姜灼楚截断了他的话,他想清楚了,“你做个人,放过齐汀吧。”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