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不懂
由于大风加下雨,航班延误再延误,最终取消了。
姜灼楚不得不推迟行程,原定的拍摄时间改到了下午。翌日,他搭乘最早一班飞机返回申港,落地时10点多。
助理:“姜老师,时间还早,先回酒店还是……?”
“跟司机说,直接去拍摄场地。” 姜灼楚看了眼表,拍摄中总会出现各种意料之外的事,能早点开始就早点开始,“我联系齐汀。”
最初这次拍摄就定在齐汀的工作室,几天前才收到消息,临时换到了一个刚建好、还没对外开放的艺术馆里。
据齐汀说,这家私人艺术馆相当神秘,藏有不少未公开展示的名画,是对方不知从哪儿听到风声,主动联系他的。他去实地看了,在澜湖边,是个有风有水、别有洞天的场所。
姜灼楚给齐汀发消息,说自己现在从机场过去。如果他们来不及赶到开工,他就先在里面逛逛,找点感觉。
艺术馆依湖岸而建,十分幽静,建筑是欧式庄园的复古建筑风格,有些年头了,但维护得很好。这里面大部分地方是私密的,今天的拍摄只能在事先约定好的部分区域里进行。
穿过一条漫长的林荫路,姜灼楚在庭院门前下车。四周只闻鸟语,阳光碎金子似的从树叶缝隙间洒落。
齐汀回复说自己已经在附近,很快就到,但妆造团队到齐还要一会儿,他已经打过招呼,姜灼楚到了可以先进去。
越过平整鲜绿的草坪,姜灼楚扫了眼面前这栋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建筑。这座艺术馆有种与世隔绝的尘封感,本身更像一个收藏品,他不由得怀疑它的主人是否真的打算将其用作对外展示的场所。
他走进去,四下环顾着。里面装修现代,甚至像是近期才出新过的,大厅里并没有什么展品,只有墙上画着中世纪风格的壁画。他继续朝里走,穿过一扇高高的拱形大门,是个阳光极为充沛的、长长的房间,两侧墙上挂着各种装裱起来的画作和手稿,有一幅线条干瘦的人物肖像,看起来很像埃贡席勒的风格。
姜灼楚忽然感到一丝凉意。
“你喜欢这幅画?” 身后传来一道女声,充满磁性,带着漫不经心的笑。
姜灼楚回头看去。
“我是梁空的母亲,法律和血缘双重意义上的。” 那只向姜灼楚伸去的手戴着紫罗兰色的丝绒手套。她语气轻快,笑容和煦,身上的饰品随她的脚步发出清脆又沉甸甸的叮铃声,回荡在这间安静空旷的展厅里。
梁空的……母亲?
很难想象梁空这样的人也是有母亲的。
这不是骂人,而是从梁空的行为轨迹和长期状态里,根本看不出有家庭或父母的痕迹。他们像是压根儿不存在的事物。
姜灼楚只怔了一秒,旋即得体地牵了下唇角,波澜不惊地伸手回握,“姜灼楚。您怎么称呼?”
和他在社交场里对所有初次见面的人一样。从小缺少家庭生活的一个好处是,也不会太把别人的长辈当回事。
陆遥眉一弯,对姜灼楚的反应有些意外,但并没生气,反而变得更有兴趣了,“我姓陆,陆地的陆。”
“陆老师,您好。” 姜灼楚一眼就看出来,梁空母亲的性格和梁空本人截然不同,她要活泼乐天得多。
很显然,今天是一场“有所预谋”的会面。姜灼楚并不在意,甚至主动聊了起来,“这间艺术馆是您的吗?”
陆遥点了下头,她注视姜灼楚的目光愈发耐人寻味,“很少有人叫我老师。”
姜灼楚抿了下唇,隔空指了指刚才他看着的那幅画,“埃贡席勒?”
“据说是,这是我第四任丈夫的爷爷买的。” 陆遥双手插兜,耸了耸肩,“不过我一直怀疑它只是个水平很高的赝品,否则不会在离婚时分给我。”
“姜老师……很喜欢肖像画吧。” 这句说得意味深长。
它是个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姜灼楚想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肯定也听说过齐汀关于他的肖像画展,说不定还去看过。
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
“一般。” 姜灼楚简略道,“只凑巧认得几个画家而已。”
“梁空对美术就没什么兴趣。” 陆遥略显嫌弃又遗憾地啧了声,“也不知道他盖那个博物馆是为了干嘛,他又不懂得搞收藏。”
“……”
“我看外面人还没到齐,姜老师有兴趣看看我的馆藏吗?” 说完,陆遥做了个请的手势。
姜灼楚点了下头。虽然不清楚她到底想干嘛。总不能是想开张支票让他滚蛋吧,那他肯定不能当场答应,总得谈谈价再说。
陆遥莞尔一笑,带着姜灼楚继续往前参观。两人脚步都很慢,她时不时会介绍一下路过的藏品,它们部分来自家族传承或他人赠予,部分是她自己拍卖收购得来的,她不太喜欢收藏大热艺术家的作品,更偏好发掘并保护一些被人们忽视遗忘的东西。
她没再提梁空。
仿佛她今天费心思见这一面,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动机,只是因为前阵子在新闻上看到了姜灼楚和梁空的绯闻,有些好奇而已。
姜灼楚听着介绍,不动声色地观察了陆遥好一会儿,才最终确认,她刚刚对梁空的评价居然真的不是在说反话,她压根儿没有那么深的城府。
姜灼楚在心里默默想,您可真是太不了解您的儿子了。
梁空刚从会议室出来。今天上午的会是关于影视部未来规划的,杨宴也在,还有下一任的艺人总监。姜灼楚的离开会带来很多变化,无论是项目本身、还是艺人培养。
“梁总,刚刚邝总连打了三个电话过来。” 王秘书递上手机,“好像有急事。”
梁空长腿一迈,边朝自己的办公室去,边单手拿着手机点开。邝田容易大惊小怪,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喂。”
“姜灼楚今早回申港……他和齐汀有个合作,这我知道,怎么了。”
“——什么?”
犹如撞上一堵墙,梁空神色一变,倏地刹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