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锁寒云(9)
修真界这池被搅浑的水,终于开始沸腾了。
距离景泊舟在凌霄宝殿上以雷霆之势颁布“最高战备”的法旨,仅仅过去半月。浮云宗那犹如贪吃蛇般的恐怖胃口,已经让天下所有门派感到了切肤之痛。
极品灵脉被强行接管,千年底蕴被明码标价地抽调。虽然顶着“对抗天劫”的政治正确大旗,但那些活了数百年的老狐狸们又岂会看不出,景泊舟这哪里是在备战,这分明是在借机削弱百家,将天下大权彻底拢入他一人之手。
反抗的暗流,在阴影中迅速汇聚。
入夜,浮云宗,凌云峰侧峰,藏书阁。
这本是宗门重地,但此刻的顶层密室里,却没点灯。
几个身影隐没在黑暗中,呼吸声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紧张。
“大长老,不能再等了!”一个压抑且愤怒的声音响起,那是浮云宗的四长老,“景泊舟他疯了!他不仅把天下门派得罪了个精光,甚至连我们内阁的权力都要架空!再这样下去,浮云宗六百年的清誉就要毁在他手里了!”
“是啊!那断魂谷的阴谋,谁也没有亲眼见过,谁知道是不是他为了独吞天下资源编造出来的谎言?”另一位执法长老也附和道,“更何况……他不仅自己疯,还把那个废物滕少游锁在困龙渊里,日夜沉湎。堂堂宗主,竟然被一个男宠迷得神魂颠倒,简直是宗门奇耻大辱!”
黑暗中,被尊为浮云宗定海神针的大长老,久久没有说话。
半晌,他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我已秘密联络了清虚派和紫炎门,他们愿出十名元婴大圆满的高手,助我们‘清君侧’。”大长老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决绝,“景泊舟修为虽高,但他这半个月来气息不稳,必定是走火入魔的征兆。今夜子时,我们启动藏书阁的‘困仙阵’,将他引来。只要切断他与那滕少游的联系,便能制服他。”
“好!为了宗门,为了天下,诛暴君,清君侧!”
几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决绝的杀意。
然而。
就在他们刚刚达成一致,准备散去之时。
“滴答。”
一滴粘稠的、散发着刺鼻腥甜味的液体,突然从藏书阁的房梁上滴落,精准地砸在了四长老的鼻尖上。
四长老下意识地伸手一抹,当他看清指尖那紫黑色的血液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什……什么东西?!”
还没等他抬起头,黑暗中,突然裂开了一张布满利齿的紫黑色巨网!
“诛暴君,清君侧……咯咯咯……各位长老的口号,喊得可真响亮呀。”
伴随着一阵极其诡异的、犹如少女银铃般清脆却又透着无尽森寒的娇笑声。
苏善善那瘦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房梁的阴影中倒挂了下来。她那双纯粹的黑瞳已经彻底变成了深渊般的紫黑色,嘴角咧开一个极其夸张的弧度,露出了两排尖锐的獠牙。
“你……你是无间死牢的那个魔女?!”大长老见多识广,瞬间认出了她,惊恐地拔出长剑,“你怎么逃出来的?!来人!护驾!”
“嘘……”
苏善善伸出一根苍白的手指,极其调皮地抵在自己的唇边。
“别喊啦,外面的守卫,已经被我‘吃’干净了。现在,轮到你们了。”
话音未落,苏善善的身影瞬间化作一团极其浓郁的紫黑色魔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将四长老整个人包裹其中!
“啊——!救命——!我的元婴——!!!”
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碎裂声和凄厉的惨叫,四长老甚至连一个法诀都没来得及捏出,整个人便在魔雾中被瞬间吸干了所有的灵力与血肉,化作了一具枯骨,“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魔物!受死!”大长老睚眦欲裂,手中长剑爆发出刺目的剑芒,直劈那团魔雾。
然而,那些剑气斩在紫黑色魔气上,却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泛起半点波澜,反而被魔气瞬间同化、吞噬。
苏善善的身影在魔雾中若隐若现,她舔了舔唇角的鲜血,看向大长老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道极其美味的大餐。
“先生说了,要把你们这些碍眼的老骨头,吃得干干净净。”
小姑娘那张稚嫩的脸上,挂着残忍的微笑,“而且,还得把这口黑锅,稳稳地扣在你们那些‘正道联军’的头上呢。长老,得委屈您,成为这出大戏的‘祭品’了。”
……
一夜之间,浮云宗藏书阁失火。
大长老、四长老等数名内阁重臣,惨遭毒手,尸骨无存。现场留下了极其浓烈的魔道功法痕迹,以及一面属于清虚派的碎裂令牌。
消息一出,整个修真界彻底炸开了锅。
“魔教和反叛者联合起来,刺杀正道栋梁!”
这个借口,犹如天赐良机般,完美地落入了景泊舟的手中。
凌霄宝殿上。
景泊舟看着下方那些瑟瑟发抖的残存长老,以及被押上殿来的清虚派使者,眼底没有一丝一毫痛失肱骨的悲伤。
他很清楚,这是谁的手笔。
但他不仅没有揭穿,反而顺水推舟,将这场屠杀利用到了极致。
“大长老一生清誉,竟惨死于奸人之手。”景泊舟的声音如同寒冰,回荡在大殿内,“清虚派联合魔教,意图颠覆我浮云宗,谋害本座。此等倒行逆施之举,天理难容。”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破天剑,剑锋直指那名清虚派使者。
“传本座令。即刻起,浮云铁骑尽出,踏平清虚派!所有与清虚派有染、不服从调度的门派,视为同谋,杀无赦!”
“遵命!!!”
随着景泊舟的一声令下,浮云宗这台庞大的杀戮机器,终于彻底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这不仅仅是一场镇压,更是一场借题发挥的、单方面的血洗与资源掠夺。
修真界的池水,彻底被鲜血染红。
……
而在外界杀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之时。
凌云峰深处,那座暗无天日的困龙渊内,却依旧弥漫着那种令人沉醉的、糜烂的平静。
韩清晏斜靠在玉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块刚刚送进来的、温润剔透的极品灵玉。
这半个月来,外面的世界因为他的一句话而天翻地覆,而他这个始作俑者,却在这座地牢里,过着神仙般的日子。
景泊舟简直是在用供奉祖宗的方式在供奉他。
每天准时送来的不仅有最新鲜的本源精血作为药引,还有全天下最顶级的灵果、仙丹。那些被掠夺来的资源,几乎被景泊舟毫无保留地堆砌在了他的身上。
不仅如此,这只疯狗在床上的功夫,也确实有了长进。
自从那晚之后,景泊舟似乎彻底抛弃了所有的矜持与底线。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粗暴地泄愤,而是极其卑微地、极尽所能地去讨好韩清晏的身体。他像是一个贪婪而又极其小心的信徒,在韩清晏清醒时,乖顺得像条狗;而在韩清晏因为药力发作而陷入迷离时,他又会露出那种恨不得将他吞骨噬肉的狂热。
“踏……哒……”
熟悉的脚步声传来。
景泊舟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血腥气,推开了玄武岩大门。
他刚刚在外面下达了屠杀令,但一走进这座寝殿,他周身的杀气便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他甚至没有靠近玉榻,而是极其自觉地走到一旁的温泉池边,将身上那件沾染了煞气的法袍脱下,仔细地清洗干净身体后,才缓缓走向韩清晏。
“回来了?”
韩清晏没有看他,只是将手里的灵玉极其随意地抛在一旁,语气慵懒。
“嗯。”景泊舟极其自然地单膝跪在榻前,熟练地握住韩清晏微凉的脚踝,用自己的体温替他暖着,“外面的事情,都按照主上的意思,办妥了。”
“大长老他们……”景泊舟顿了顿,抬起眼眸看向韩清晏,“是那个小丫头做的吧。”
韩清晏微微勾了勾唇角,不可置否:“怎么?宗主大人心疼了?那几条老狗可是盘算着要你的命呢。”
“不心疼。”
景泊舟毫不犹豫地回答,那双猩红的眼眸里,透着一种极其纯粹的、近乎变态的顺从。
“我说过,我是主上的刀。那些老家伙不仅想谋反,他们还提到了你……他们说你……是我的男宠。”景泊舟的声音猛地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戾气,“他们死有余辜。就算那丫头不动手,我今晚也会亲手把他们碎尸万段。”
这番毫不掩饰的护短与狠辣,让韩清晏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愉悦。
他低下头,看着跪在自己腿间的男人。
不可否认,这只疯狗,确实很好用。听话,护食,咬人够狠,而且……对他有着一种极其盲目、甚至违背了本能的忠诚。
“小舟啊。”
韩清晏极其缓慢地倾下身,微凉的手指轻轻穿过景泊舟还带着水汽的黑发。
“这天下人的血,好喝么?”
景泊舟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绝美却又极其残忍的脸。
他没有回答好喝或者不好喝。他只是极其主动地,将自己的脸颊更深地贴进韩清晏的手心里,像是一只祈求主人抚摸的大犬。
“只要是主上想喝的血,我都去为你取来。”
景泊舟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他那双深渊般的眸子里,燃烧着一种足以毁天灭地的偏执:“清晏。现在,那些所谓的正道联军,已经被我逼到了绝境。他们很快就会发现,这人间的力量根本无法与浮云宗抗衡。”
“他们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向天界求救。”
景泊舟的嘴角勾起一抹与韩清晏如出一辙的、极其恶劣的冷笑。
“鱼饵已经撒下去了。很快,那些高高在上的星君,就会闻着味儿,撕开天门,降下凡尘。”
韩清晏听到这里,终于极其满意地轻笑了一声。
他那双深邃的墨瞳里,仿佛已经看到了天门破碎、神仙陨落的壮丽画面。
“很好。”
韩清晏极其奖励性地,在景泊舟的眉心落下一个冰冷而轻柔的吻。
“那便让我们,在这泥沼里,静候佳音吧。”
……
半个月后。
中州,太华山之巅。
被浮云宗逼得走投无路的数十个正道残存门派掌门,极其悲愤地齐聚于此。他们耗尽了各派最后的一丝底蕴,极其惨烈地开启了那座已经封闭了五百年、用来沟通天界的“九重祭坛”。
“天道不公!浮云宗景泊舟倒行逆施,屠戮天下,实乃绝世妖魔!”
数十名白发苍苍的掌门,跪在祭坛下,声泪俱下地向天界祈祷。
“吾等愿献上百年寿元,求天界星君显灵,降下天罚,诛杀此獠,还我修真界一个朗朗乾坤!”
伴随着他们极其凄厉的哀求。
九天之上,那厚重如铅的云层,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犹如远古巨兽咆哮般的轰鸣。
紧接着。
一道极其刺目的、带着无尽威压的金光,从云端直劈而下,硬生生地在苍穹之上,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天门……开了!”
那些掌门们喜极而泣,仿佛看到了救星。
他们并不知道。
他们拼死求来的,根本不是什么拯救苍生的神明。
而是那些在九重天阙之上,饿了整整五百年,终于闻到了极品“血食”味道的——吸血怪物。
猎物与猎人的位置,在这一刻,已经彻底倒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