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锁寒云(10)
凌云峰地底,困龙渊。
九重天阙被撕裂的那一瞬间,整个修真界的地脉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即便是深埋地下万丈的玄武岩寝殿,也隐隐传来了细微的震颤。
寝殿中央,一面由极品水灵石打磨而成的巨大水镜悬浮在半空。镜面中,清晰地倒映着中州太华山之巅的景象——那刺目的金光、狂涌的劫云,以及那些跪在地上喜极而泣、以为迎来了救世主的名门正派。
韩清晏半披着素色的冰蚕丝袍,赤足踩在温热的黑狐皮草上。他手里端着一只盛着殷红果酿的夜光杯,目光极其慵懒地掠过水镜中那神圣不可侵犯的“天门降世”之景。
“神迹?”
韩清晏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低笑,他微微晃动着杯中的红色液体,那双深邃的墨瞳里浮现出一种看透世间所有丑陋的厌烦与冷酷。
“小舟,你知道在那些九重天上的星君眼里,这漫天金光算什么吗?”
景泊舟站在他的身后。
这位浮云宗的宗主,此刻并没有像之前那般卑微地伏在榻边。他身姿挺拔如松,玄色法袍在夜明珠的光晕下流转着深沉的暗芒。他看着水镜中那不可一世的天地异象,那张冷峻的脸庞上没有丝毫对神明的敬畏,只有一种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冰冷与算计。
“洗耳恭听。”景泊舟的声音沉稳而富有磁性。
“那是开饭的铜锣。”韩清晏将杯中的果酿一饮而尽,随手将夜光杯抛在玉榻上,唇角的笑意越发残忍,“这三界九州,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被精心设计好的‘气运农场’。所谓的修仙功法,所谓的吸纳天地灵气,不过是他们传授给猪猡的‘催肥’饲料。”
韩清晏转过身,看着景泊舟。
“凡人修仙,一步步从筑基、金丹、元婴,爬到大乘、渡劫。你们以为自己在逆天改命,但在天界的眼里,你们只是在把自己这块‘肉’,养得越来越鲜美。一旦有人达到飞升之境,引动雷劫,不过是触发了他们收割的阵法。”
“天雷淬体?褪去凡胎?那都是骗鬼的把戏。”韩清晏的声音骤然变冷,透着一丝极其隐秘的、五百多年前亲历过的血色回忆,“那雷劫,会瞬间劈碎你的神魂防线,然后,那些道貌岸然的星君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秃鹫一样扑上来,将你一身的修为、灵骨、甚至是气运,分食得干干净净。”
这就是韩家覆灭背后,隐藏得最深的真相。
不是因为什么大妖,而是因为韩家先祖触碰到了天道“吃人”的禁忌,所以天界才会默许、甚至引导魔教去将韩家满门灭口。
景泊舟静静地听着这足以让全天下修士道心崩溃的惊天骇密。
令人意外的是,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的震惊与恐慌。
他那双猩红的眼眸里,反而燃烧起了一种极其内敛、却又庞大得令人心悸的野心。
“原来如此。”
景泊舟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伸手,将韩清晏那件滑落了半个肩膀的素色宽袍重新拢好。他的指尖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不经意间擦过韩清晏微凉的颈侧,带来一阵微微的酥麻。
“主上既然早知这是个吃人的圈套,又为何要由着我,去将那些名门正派逼上太华山?”景泊舟的目光深邃地锁住韩清晏,语气中带着一丝微妙的试探与笃定,“仅仅是为了看他们绝望吗?”
韩清晏微微挑眉,从景泊舟那沉静如水的眼底,他读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极其慵懒地靠在景泊舟的胸膛上,反问道:“不然呢?宗主大人以为,本仙君是为了什么?”
景泊舟顺势揽住了他盈盈一握的腰肢,另一只手极其霸道地扣住了他的后脑,迫使他抬起头来。
“为了这满天神佛的‘血食’。”
景泊舟的声线压得极低,贴着韩清晏的耳廓,一字一句地吐出他心中早已盘算好的惊天棋局。
“这半个月来,我逼迫天下宗门上缴资源,逼得他们走投无路,齐聚太华山。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在暗中开启九重祭坛吗?”
景泊舟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具反派魅力的残忍笑意。这位威震天下的暴君,终于在这一刻,向他那同样恶毒的神明,展示了自己真正的獠牙。
“我早就命浮云宗十二暗卫,在太华山地底埋下了‘十二都天化血大阵’。那些蠢货以为祭坛是通往天界的阶梯,却不知道,那祭坛早已被我改成了逆向抽取的‘漏斗’。”
景泊舟的眼底闪烁着一种极其疯狂的、统御一切的光芒。
“他们想用百年寿元求神仙下凡诛杀我。那我就如他们所愿,让天门大开。只是,这些自以为来享用大餐的星君一旦踏入太华山,就会落入我的化血大阵。我要让他们,也尝尝被人抽筋拔骨、吸食神魂的滋味。”
韩清晏听着景泊舟这番堪称丧心病狂的筹谋,原本漫不经心的墨瞳,骤然紧缩了一下。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景泊舟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没有了半点当年那只卑微流浪狗的影子,也没有了前些日子那种只能在床笫之间摇尾乞怜的疯狂。
此刻的景泊舟,是一个真正手握杀伐、算计天下,甚至敢算计天道的王。
“十二都天化血大阵……这种早已被列为禁术的魔道阵法,你竟然敢光明正大地埋在太华山下。”韩清晏的语气中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赞赏。
“有何不敢?”
景泊舟的目光极其深沉而贪婪地凝视着韩清晏。他低下头,用鼻尖极其亲昵地蹭了蹭韩清晏的鼻梁,声音突然变得极其温柔,却又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执拗。
“那化血大阵的阵眼,我已经用秘法,连接到了这困龙渊的地脉之下。”
景泊舟的大手,缓缓滑落,极其准确地覆在了韩清晏脊背上那截融合了仙骨的位置。
“等那些星君被阵法绞碎,他们体内最纯正的仙家本源,就会顺着地脉,源源不断地汇入你的体内。我要用这九天之上所有神佛的命,来修补你的经脉,填满你的仙骨。”
“清晏,你要掀翻这棋盘,我便替你把棋子砸个粉碎。他们把你当食物,我便把他们做成喂养你的补药。”
轰。
在这极致安静的地下寝殿里,韩清晏那颗静如死水的心脏,在这一瞬间,极其剧烈地、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他是个自私到了极点的人。
他不相信任何人,他将天下苍生视为蝼蚁和垫脚石,他没有任何道德底线。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背叛的,也没有什么是不可利用的。
可是现在,有一个男人,用最狠辣的手段,算计了全天下,算计了满天神佛。不为苍生,不为正道,甚至不为他自己的长生。
仅仅是为了,给他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弄一口“补药”。
景泊舟不是在盲目地做他的狗,他是在用一种与他灵魂高度契合的“恶”,在向他证明——我们是同一种怪物。
这种毫不掩饰的占有欲,这种将整个世界作为筹码只为博他一笑的疯狂算计,竟然该死地,精准地击中了韩清晏灵魂深处那根最隐秘的弦。
看着景泊舟那双深不见底、却只倒映着他一人身影的猩红眼眸。
韩清晏突然觉得,六百年间漫长而无趣的修仙岁月,似乎真的在这一刻,被这只疯狗给彻底点燃了。
“小舟。”
韩清晏的声音极其轻柔,甚至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属于活人的温度。
他极其主动地伸出双手,捧住了景泊舟那张冷峻的脸庞。那双总是透着高高在上与轻蔑的墨瞳里,此刻流转着一种令人神魂颠倒的潋滟与兴味。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算计那满天神佛的样子……”韩清晏的拇指极其挑逗地摩挲着景泊舟的薄唇,“极其地……招人喜欢。”
景泊舟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些年来,他得到过韩清晏的冷眼、嘲讽、利用,甚至是怜悯式的施舍。但这还是第一次,他从这个没有心的男人嘴里,听到一句如此直白的、带着隐秘情动的话语。
“清晏……”景泊舟的呼吸瞬间乱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来,“你……”
没有给他问出口的机会。
韩清晏微微仰起头,极其主动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恩赐,却又夹杂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热烈,吻住了景泊舟的唇。
这不是为了吸食精血的利用,也不是为了惩罚的撕咬。
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来自于这个极恶神明,怦然心动的亲吻。
景泊舟的脑海中“嗡”的一声炸开了。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运筹帷幄,在这个吻面前瞬间丢盔弃甲。他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的、犹如困兽得到救赎般的闷吼,猛地收紧了双臂,将韩清晏死死地、仿佛要揉进骨血里一般,嵌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化被动为主动,极其狂热地回吻着。他的舌尖蛮横而又急切地撬开韩清晏的牙关,在唇齿间疯狂地追逐、纠缠。
“嗯……”
韩清晏被吻得向后倒去,整个人陷入了柔软的黑狐皮草中。
他没有反抗,反而极其顺从地敞开了自己。他的双手滑落到景泊舟宽阔的后背上,感受着那紧绷的肌肉因为激动而产生的剧烈战栗。
在这个昏暗的、充满了沉水龙涎香的地底囚笼里。
两个同样自私、同样狠毒、同样不将天下人放在眼里的恶魔,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撕下了所有的伪装。他们用最原始、最热烈的方式,在彼此的灵魂上打下了最深的烙印。
景泊舟的吻顺着韩清晏的唇角,一路向下,极其炽热地流连在那修长的颈侧和精致的锁骨上。他的一只手极其熟练地探入了那素色的宽袍之下,带着渡劫期纯阳灵力的指腹,在韩清晏那微凉的肌肤上点燃了一簇簇无法熄灭的欲火。
“清晏……我的……”
景泊舟的声音在情欲的浸染下变得极其蛊惑,他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眸里,仿佛燃烧着两团幽暗的地狱之火。
“你是我的。就算你没有心,我也要把你这具身体,连同你的灵魂,一寸一寸地吞进我的肚子里。”
韩清晏看着他这副恨不得将自己拆骨入腹的模样,胸腔里那颗常年冰冷的心脏,跳动得越发剧烈。
他知道,景泊舟是个疯子。
但他突然发现,自己似乎,真的很享受被这个疯子如此病态地深爱着。
“好啊。”
韩清晏微微喘息着,那张苍白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妖冶的红晕。他极其主动地曲起一条修长的腿,蹭了蹭景泊舟劲瘦的腰侧,眼底流转着令人发狂的魅惑。
“那便让本仙君看看,你这把磨了五百年的刀,到底有多锋利。”
地宫深处,春色无边。
而就在困龙渊内两人极尽抵死缠绵之际。
水镜之中,太华山之巅。
那道撕裂苍穹的金光终于彻底降下。数道散发着极其恐怖、高高在上威压的虚影,从裂缝中缓缓踏出。
那些以为迎来了救世主的名门正派掌门们,正准备叩首迎接他们的“神明”。
却突然发现,脚下那座被他们寄予厚望的九重祭坛,并没有降下任何祥瑞。反而是在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刺目、充满了无尽血腥与杀戮的冲天红光!
“怎么回事?!”
“啊——!我的灵力在流失!!”
惨叫声,在太华山之巅瞬间响彻云霄。
十二都天化血大阵,在满天神佛降临的那一刻,轰然启动。
这人间的池水,终于彻底沸腾,化作了一口吞噬一切的血色熔炉。而躲在这棋盘背后的一对疯子伴侣,正相拥在深渊的床榻上,极其愉悦地,等待着享用这场用神佛血肉熬煮的饕餮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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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原本只是想写自私无情受,但后面越写越像恶人夫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