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覆天阙(1)
景泊舟离开了。
困龙渊厚重的玄武岩大门重新合上,将外界那翻天覆地、甚至足以颠覆整个修真界认知的神凡之战,严严实实地隔绝在了那方暗无天日的地宫之外。
韩清晏并没有像那些运筹帷幄的执棋者那般,紧张地注视着水镜中可能发生的一切变故。他甚至懒得多看那面用来监视太华山动向的水镜一眼。
他极其慵懒地翻了个身,将被景泊舟体温捂得温热的黑狐皮草卷在了自己身上。那双因为刚刚赐予了本源精血而略显疲惫的墨瞳,极其舒适地半阖着。
他知道景泊舟不会死。
那只疯狗,带着他遥云仙君的本源仙法和法则领悟,若是连几个下凡的星君虚影都收拾不掉,那这五百年算是白活了,根本不配爬上他韩清晏的床。
既然结局早已注定,他又何必去操那份闲心?
倒不如趁着这难得的清静,好好睡上一觉。
韩清晏将侧脸埋入柔软的狐毛中,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不得不说,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这半个月来,景泊舟事无巨细的伺候,竟然让他这具原本极其排斥外界触碰的凡胎肉体,潜移默化地适应了那个男人霸道而又炽热的气息。
甚至此刻,哪怕景泊舟不在身边,只要闻到那股残留在狐裘上的、属于庚金剑修特有的凌厉冷香,他体内那截被锁神丹折磨得痛不欲生的仙骨,都会隐隐生出一种被安抚的错觉。
“啧。”
韩清晏在半梦半醒间,极其不爽地发出了一声轻啧。
他堂堂一个没有心肝、把天下人当垫脚石的恶鬼,竟然会被一只由自己亲手培养出来的狗,在生活起居上给“拿捏”住了?
这要是传出去,他遥云仙君的脸往哪儿搁?
不过……
韩清晏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小、却又透着致命纵容的弧度。
拿捏便拿捏吧。反正这只狗,也是他的。
就在韩清晏陷入深沉的睡眠时。
外面的世界,却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炼狱。
……
中州,太华山之巅。
血红色的劫云遮天蔽日,将这方原本神圣的祭坛染成了一片令人作呕的暗红。
“砰——!”
伴随着一声极其恐怖的巨响,破天剑那足以撕裂苍穹的黑色剑芒,硬生生地劈碎了破军星君布下的神力护盾!
“这不可能!区区下界蝼蚁,怎会掌握天道法则之秘?!”
破军星君的暗金神铠上,被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这位在天界高高在上、将凡人视为“血食”的星君,此刻那张威严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怒与恐慌。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悬浮在半空中的玄衣男子。
景泊舟周身缭绕着极其纯粹的渡劫期灵力,但真正让破军星君感到恐惧的,是景泊舟眉心处闪烁着的那一点暗金色神芒!
那是……只有天界那些最古老的、真正的神明,才可能拥有的本源法则印记!
“蝼蚁?”
景泊舟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残忍的冷笑,他随手挽了个剑花,剑尖极其精准地指向了破军星君的神格命门。
“在你们把这人间当成屠宰场的时候,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你们眼中的牲畜,踩在脚底下抽筋拔骨?”
景泊舟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他记得韩清晏的嘱咐:别像个莽夫一样乱砍,太难看,会弄脏衣服。
“杀!”
景泊舟的身影瞬间在原地消失。
不是速度快,而是他直接利用韩清晏赐予的那滴本源精血,极其粗暴地撕裂了这方天地的空间法则!
“噗嗤!”
当他再次出现时,破天剑那漆黑如墨的剑锋,已经极其精准、极其优雅地,贯穿了破军星君的眉心!
“呃啊——!”
破军星君发出了极其凄厉的惨叫,他那原本凝实的神魂虚影,在破天剑与韩清晏本源法则的双重绞杀下,犹如破碎的琉璃般,寸寸崩裂!
“把你们的仙源,都留下来吧!”
景泊舟左手猛地一抓,极其霸道地捏碎了破军星君残存的神格,将那一团极其璀璨、蕴含着精纯仙家本源的光团,强行抽离了出来。
随后,他毫不犹豫地,将这团仙源,直接打入了下方那还在运转的“十二都天化血大阵”的阵眼之中!
“嗡——!”
大阵吸收了这股庞大的能量,再次爆发出刺目的血光。那些残存的几名星君虚影见状,终于彻底放弃了高高在上的尊严,眼中满是惊骇。
“撤!快撤回天门!”
“这人间……养出了个吃神的怪物!”
然而,就在他们想要逃回那道空间裂缝时。
“想走?问过老夫没有?”
一道极其戏谑的声音,突然从虚空中传来。
云善真人那穿着破烂道袍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天门裂缝的边缘。
他平日里总是拎着个酒葫芦装疯卖傻,但此刻,他的双手正飞快地结出极其繁复的古老印记。随着他的动作,整个浮云宗百里空域内的灵气,竟然被极其恐怖地抽干,化作了一张巨大无匹的、由纯粹法则之力构成的锁网,硬生生地将那道天门裂缝给“缝”了起来!
“绝天地通!封!”
伴随着云善真人的一声厉喝,天门彻底关闭。
那些星君虚影,被死死地困在了这片名为“人间”的屠宰场里。
“老鬼,干得漂亮!”
就在星君们绝望之际,一张极其庞大、布满利齿的紫黑色巨网,突然从他们下方的阴影中裂开。
苏善善那小小的身影在魔雾中若隐若现。她舔着唇角的鲜血,看着那些被困在半空中的“神仙”,眼底闪烁着极其饥饿的狂热。
“先生说了,你们是高级口粮。今天,谁也别想跑!”
小姑娘没有丝毫的畏惧,她周身爆发出的魔气,竟然隐隐有着能够腐蚀神魂的恐怖特性。她化作一团极其贪婪的黑雾,极其疯狂地扑向了其中一名星君的虚影!
神仙,凡人,魔修。
在这场颠覆了所有常理的围猎中,身份彻底调换。
景泊舟站在高空,冷眼看着云善真人和苏善善对那些星君展开单方面的屠杀。他并没有去抢人头,他的目光,始终温柔而又执拗地,看向凌云峰地底的方向。
清晏。
你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亲手打磨的刀和牙齿。
这天下人的血,这满天神佛的命,我都会一点一点地,全部喂给你。
……
天光破晓。
太华山之巅的血雾终于散去,只留下一地干涸的暗红色痕迹,以及那些被彻底抽干了仙源、连灰烬都没剩下的星君残存的神息。
景泊舟没有理会后续的清理工作。这些麻烦事,自然有云善真人和那个嗜血的小丫头去处理。
他只做了一件事。
在踏入凌云峰地界的那一刻,他极其细致地施展了数十个最顶级的净衣诀和除尘术。他甚至极其苛刻地,连指甲缝里可能残留的一丝血腥味,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他记得韩清晏昨夜那句带着傲慢的警告:
“要是你敢把这身衣服弄脏了回本仙君的床……本仙君就把你剥皮抽筋。”
他不是怕死,他只是怕被他的神明嫌弃。
当困龙渊的玄武岩大门再次极其轻微地开启时。
寝殿内,依旧维持着他离开时的那份静谧与温热。
韩清晏还在睡。
景泊舟放轻了脚步,走到玉榻前。
他没有急着上去,而是极其小心翼翼地跪在床边。他看着韩清晏那张因为吸收了大量星君本源而变得极其红润、甚至隐隐透着一层玉光的脸庞,那颗因为杀戮而变得冷酷无比的心脏,瞬间软成了一滩春水。
那些高高在上的星君仙源,确实是世间最好的补药。
韩清晏体内那截枯竭的仙骨,终于得到了极大的滋养。他甚至能感觉到,韩清晏原本微弱的呼吸,此刻已经变得极其平稳、绵长,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渡劫期大能的恐怖威压。
他的神明,正在极其缓慢地、从这具残破的凡躯中,重新苏醒。
“嗯……”
似乎是察觉到了熟悉的目光,韩清晏的睫毛微微颤动,极其慵懒地睁开了眼。
他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床边、浑身干干净净、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草木清香的景泊舟。
韩清晏那双原本深不见底的墨瞳里,此刻流转着一抹极其妖冶的暗金神芒。他没有起身,只是极其自然地伸出一只手,搭在景泊舟的头顶,像是抚摸一只极其听话的巨犬。
“那些老家伙的仙源,味道还算勉强。”
韩清晏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语气却透着一种将天下玩弄于股掌的傲慢。
“主上满意便好。”
景泊舟极其顺从地将脸颊贴近他的掌心,任由那只微凉的手在自己脸上游走。他那双猩红的眼眸里,翻涌着极其浓烈、几乎要满溢而出的痴迷。
“只要你需要,我便去把这九重天阙彻底劈碎,把所有的星君都抓来,给你当点心。”
听着这般大逆不道、却又极其动听的情话。
韩清晏极其轻柔地笑了起来。那笑容中没有了以往的嘲讽,只有一种极其纯粹的、属于恶鬼找到同类时的愉悦。
“好啊。”
韩清晏微微支起身子,极其主动地,将自己那带着暗金神芒的唇,贴上了景泊舟的耳畔。
“那便等本仙君……吃饱了,再带你这只疯狗,去掀了那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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