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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七年秋 第1338章

作者:话凄凉 · 类别:历史军事 · 大小:2.98 MB · 上传时间:2025-05-29

第1338章


  赵良栋见叛军杀至,心里大惊,他已经足够谨慎,可未想到还是着了明军的道。

  他原来以为李来亨大意轻敌,以为明军骄纵,没把他放在眼里,却没想到明军却是故意卖他一个破绽,伏兵之后还有伏兵。

  他虽然谨慎,但是毕竟算是后起之辈,同打了几十年仗的明将相比,还是有了一定的差距。

  其实金军这些年来,也几乎是年年作战,攻川蜀,打山西,参加中原大战,又抵御准格尔南侵,灭叶尔羌,对阵罗刹国,可以说也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将领也都得到了一定磨炼,只怪赵良栋与李来亨、王续这种明军的老油条相比,他还是差了一点。

  如果是吴三桂、孟乔芳这些金军的老油条过来,或许又是另一番场面。

  现在九千金军被明军分割成了两快,盛嘉定的五千人已经与赵良栋的四千人,完全隔绝开了。

  王永强领着近四千多人马,忽然从后杀入,为首的几百骑兵,飞快的撞入金军后阵,近四千金军顿时就陷入两面夹击之中。

  王光泰见王永强连着砍翻几名金兵,金军开始混乱,他一刀砍死一人,大笑道:“给本将杀!”

  赵良栋知道中计,也管不了前面的五千金军,他一拔马缰,便往西面突去。他心里很清楚,他再不走,就会被明军和叛军合围,现在先撤,或许还能躲过一劫。

  不得不说,金军和明军这些年,都有很大的变化,要是以往的军队,发现中了埋伏,必然早就混乱,可是金军虽慌,建制却都还在。

  这主要是得益于金国像明朝一样,对于底层军官的培养,也大办武学,正是有大批底层的军官稳住了手下的士卒,金军才败而不乱。

  这时金军都慌了神,可是在军官的指挥下,却纷纷跟着帅旗向西突围。

  王永强很快就发现了金军的意图,骑马奔驰着去堵金军的出路,大队的叛军也分出千人,向西面包抄。

  几百骑兵撞入金军之中,战刀挥砍,金军惨叫着在地上翻滚,瞬间如坠地狱。

  赵良栋见走投无路,眼睛通红,挥舞着战刀怒吼,“冲出去,杀出一条血路!”

  他高举战刀,一马当先,身后亲卫拥着帅旗紧随在后,背后插着背旗的金军军官和大队的金军士卒也跟着他,怒吼着向拦截的叛军冲锋而去。

  “砰砰砰”的铳响声中,金军被打倒一片,就在这时,在王永强后面,忽然传来一阵呐喊,数百金军忽然杀到,远处同明军哨骑纠缠的金军骑兵,也赶来支援。

  赵良栋看见此顿时大喜,那是他派往绥德的一千人,没想到这个时候杀到了。

  数百金军在叛军背后放了一排铳,打死近百叛军,造成了一个缺口。

  赵良栋不敢迟疑,夹马冲出,后面近千人马紧随着涌出,但缺口很快就被明军关闭。

  赵良栋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被包围的两千多金军,他不敢停留,带着不到两千败兵向西逃窜。

  王永强带着三百多骑追了一阵,金军钻入沟壑,攀爬上高地,摆脱了追击。

  剩下两千多金军,被六千人马围困,为首一员金将被火铳打成筛子,惨叫一声,从马上载落,他身边的金军也被明军成片射杀。

  战斗又打了两刻钟,只剩下千余金军,他们才沮丧的器械投降。

  黄河边上,到处布满了战死的尸体,金军士卒在明军的看押下,排成队列,丢弃兵器和旌旗,一个个都是垂头丧气。

  王光泰踩在一面写着“延川营”字样的金军营旗上,对王永强道:“王将军在这里收拾战场,我率兵去支援大帅。”

  说完,王光泰便翻身上马,领着两千明军,向北而去。

  人马走了大概十里,便见一座土山下面,旌旗猎猎,杀声和铳声漫天传来,整个山头和山脚都硝烟弥漫。

  王光泰疾驰到土山脚下,只见接近八千明军,将土山围得水泄不通,大概数千多金军残兵,则困守山顶,死战不降,将攻山的明军部队,给撵了下来。

  山顶上,盛嘉定正咆哮着指挥金军士卒放铳,射杀攀爬的明军,一名亲卫看见南面又来了数千明军,顿时大惊,“将军你看!”

  盛嘉定扭头过来,看了一眼,王光泰领着两千多明军,加入围困的行列。他脸色顿时一寒,知道赵良栋肯定不能来救他了。

  “杀!给本将杀,打死这群直娘贼!”绝望的盛嘉定青筋直跳的怒吼着。

  攻到半山腰的明军,如同潮水一样,从山坡上退下。

  此时天色以晚,明军不再进攻,而是在山下构筑工事,搭建营寨,围困山头。

  山顶上的金军则一片凄惨的景象,士卒们抱着兵器,倚靠在一起,都默不作声,只听见柴堆燃烧的啪啪声响。

  山下明军营寨内,王光泰等人来到李来亨的大帐,里面被火炬照得通明。

  在李来亨的帅案上,摆着一个简易的沙盘,展示的正是附近一带的情况。

  “大帅,山顶什么情况?”王光泰进来之后,开口问道。

  李来亨招了招手,让他一起看沙盘,然后说道:“五千金军被歼灭两千多人,剩下三千多人,逃到了这座山顶上困守。白天本帅已经攻了两次,不过金军意志很顽强,并没有打下来。”

  这一战明军务必速决,怕的就是金军结寨对持,拖延时间。毕竟两军装备差距并不巨大,军队也都经过多年的战争磨砺,如果一方采取守势,那恐怕就要打很长段时间。

  金军还有两路人马过来,他们能耗,但是明军却耗不起。

  王光泰心中有些担心,“大帅,河套和宁夏的金军,用不了多久就会杀来,咱们可得快些解决山上的金军。金军既然被困,陷入了绝境,何不招降试一试!”

  “这个已经试过了。”李来亨道:“不过金将盛嘉定并没有归降的意思,还将本帅的使者赶下山,并扬言让本帅只管攻打。”

  金国朝廷对盛嘉定不错,他女儿还嫁给了韩朝宣的三公子,长子给豪格做侍卫,次子在长安武学学习,他对金国忠心耿耿,不会投降明朝。

  王光泰皱了皱眉头,李来亨却指着沙盘道:“这件事不用急,金军仓皇败退到此,选了这座土山,虽说不易进攻,但其实也不利于久守,本帅把他的水源一断,然后架炮轰击,金军撑不了几天。”

  次日,明军的火炮拉来,在山脚下一字排开,一团团的硝烟腾起,山顶被打得泥土飞溅。

  三千多金国残兵,抱着兵器躲在坑道内,不敢出来,明军也并未攻山。

  当日夜晚,四更时分,近百名金国士卒偷偷下山,摸到土山东面的黄河边上,便一头扎入河水中,猛喝几口,然后又将身上背的水壶装满,又用锅和头盔装了些,便往回走,但就在这时,周围“砰砰砰”的一阵铳声响起,近百金军便在火铳喷发的火焰中倒下大半。

  这些金军片刻间就被杀完,数百明军从黑暗中走出来,用插着铳刺的火铳或者长枪,拨动金军尸体,发现没死透的,便补上一刀,结束他们的痛苦。

  山上的金军水源断绝,又被火炮猛轰,被困三日后,盛嘉定领着残兵连夜突围,不过明军早有防备,金军又被赶回了山顶。

  接下来几日,金军尝试多次突围,除了极少几人趁着夜色冲出之外,大多数人都被赶回山顶,金军取水的行动也都失败,反而在黄河边上留下一地的尸体。

  七日之后,水源断绝的金军彻底绝望,明军乘势攻打山头,金将盛嘉定自刎而死,剩下的金军纷纷投降,结束了这场持续多日的大战。

  赵良栋逃出重围之后,仓皇奔回延安,一万金军只剩下不到两千人。不久之后,又有金军逃回,带来了盛嘉定战败自杀,五千金军全军覆灭的消息。

  绥延巡抚董宗圣大惊失色,忙命守军紧守延安城。

  到此时,金军快速夺回吴堡渡口的计划已经失利,延安的一万金军惨败,那从河套南下,以及从宁夏东进的金军得到消息后,必然不敢贸然攻入绥德和榆林,以免遭受延安金军一样的挫折。

  明军在陕北已经站稳了脚跟,绥延巡抚不仅没有实力再次出兵,连自保都成问题。董宗圣只能立即向长安报告这个不幸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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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9章尝试求和


  延安的一万金军损失八千人,折了绥延副将盛嘉定后,从河套南下的金将孙思克带着四千多屯军、三千多蒙古骑兵南下榆林府北,他们在长城一线便不敢进入长城了。

  同样,从宁夏来的三千新军,四千屯军到了延安西北面的靖边县,也停了下来,两路人马都没有足够的底气收复绥德和榆林两地。

  这让明军站稳脚跟,物资不断的运到了吴堡,并且又有一个营的明军,到了黄河西岸,使得明军的力量进一步加强,整个局势开始向极为不利于金国的方向发展。

  从关中危机到陕北事变,明军在金军的防线上撕开一到口子,仅仅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明朝蓄谋已久,算计深远,而金国则没有做好足够的准备,完全被明朝扩军的假象迷惑,没想到战争来的这么快。

  十月底,永章十年迎来了第一场大雪,关中大地瞬间一片雪白,天空变得灰蒙蒙的一片。寒风裹夹着鹅毛大雪,肆虐一天一夜,整个大地立时银装素裹,长安城已成了白雪皑皑的世界。

  关中的人们一下进入了寒冷的冬天,可以想像整个关中地区,这个冬天都不好过。

  虽然金国户部尚书虞胤,推行了一套改革平定危机的策略,可是整个关中还是一片萧索,危机过后的长安城,商业凋敝,死气沉沉。

  整个大街上,商店关门歇业,街上空无一人,只有钱庄和粮铺外,排起了一条条的长队。

  百姓们裹着棉衣,带着棉帽,双手哆嗦着伸到袖子里,在冷冽的寒风中,绝望的等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缓慢前行。

  金国朝廷封锁了明军渡过黄河,占据陕北绥德州和榆林府的消息,长安的百姓还不知道金军在北面吃了败仗,否则刚刚趋于稳定的长安局势,肯定会立刻混乱起来。

  一定程度上,金国还要感谢这场大雪,要是不是大雪封路,陕北的消息肯定早就传到了长安。不过延安离长安不远,纸终究是保不住火,明军占据绥德、榆林的消息,始终会传到长安来,金国朝廷隐瞒不了多少时间。

  金国皇宫,御书房内,豪格紧急召集孟乔芳、韩朝宣、虞胤等人前来商议局势。

  书房内点着火盆,屋内被烤的暖烘烘的,不过豪格心中却是一片哇凉,他看了坐在两边的几人一眼,将奏折丢在桌案上,恨声道:“明军在潼关放向动手,朕估计上庸和四川方面也开始了行动,只是因为路程的关系,朝廷还没收到蜀王的揍报。”

  两侧几名大学士,脸色纷纷一变,孟乔芳还算淡定,“陛下,如此看来,从扩军二十万,到棉价飞涨,再到关中危机,突袭陕北,以及现在攻击潼关,王贼的动作是一环接着一环,真是处心积虑。这个人内心是在太阴暗,居然用了这么多阴谋诡计,他怕是灭清之后,就已经开始制定攻打我大金的计划了。”

  “这次我们完全是被打了个错手不及,无论是兵力,还是物资都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韩朝宣也叹了口气,“眼下明国的意图已经非常明显,先扰乱关中,然后发兵攻打。我朝本就处于被动,现在陕北又出了问题,就更难以应对了。”

  这些豪格现在已经看得明白,不需要两人多说,他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这些朕已经知道,朕召几位卿家过来,是想商议如何应对的!”

  听了豪格的话,堂上几人都正了一下身子,确实现在不是诉说困境的时候,大家都长了眼睛,都能看见,现在是需要提供解决眼前困境的策略。

  孟乔芳轻咳了一声,“陛下,要解决眼前的困境,首先就要解决陕北的问题,如果不能拿回榆林和绥德,过河的明军会越来越多,整个关中的防御就会崩溃。”

  豪格点点头,可是又皱眉道:“是要尽快夺回,不过明军开始攻击潼关、汉中,要是调兵少了,夺不回陕北,调兵多了又会影响关中其他地方的防御,孟卿可有什么具体的策略?”

  这确实是问题的关键,孟乔芳再得到明军渡河后,就已经想过了。

  他沉吟了片刻,“陛下,说实话,眼下我大金还未准备好,我们首先是要尝试和明朝讲和!看能否让明军退出陕北!当然谈判的同时,我们也要尝试武力夺回。”

  “讲和?”豪格冷脸道:“条件呢?”

  如果能讲,豪格自然愿意讲和,金国内部现在一团乱麻,陕北又出现了一个缺口,打起来太被动,就像对方已经小兵过河,金国还少了个車一样,胜算太小。

  豪格也愿意讲和,可是王某人花了那么多心思,能和他讲和么?金国也没是什么底牌来和明朝讲和啊。

  孟乔芳沉默了一下,忽然站起来,行礼道:“陛下,恕臣大胆。要讲和的话,只能称臣、割让汉中,并且即便如此,明国也有很大的可能不会答应。毕竟王贼处心积虑,现在又夺了陕北一州一府,王贼不会轻易的放过这样的机会。不过臣以为,只要有一点可能,就可以试一试。”

  “割让汉中,那可是蜀王的封地!”豪格皱了下眉头。

  韩朝宣也没有信心,能求和自然是求和,他站起来说道:“陛下,蜀王那里好说,关中要是不保,汉中就成了瓮中之鳖,只要明国答应和谈,臣以为蜀王那里不是问题。现在关键是明国多半不会和谈,不过臣赞成孟相的观点,谈还是要谈一谈。我朝现在没有准备,国库无法支持长久作战,要是大军能打几个胜仗,我们或许能在国库耗空前,逼明朝和谈。”

  吴三桂没在这里,但孟乔芳和韩朝宣都不太想打,所以直接帮吴三桂决定了。

  豪格点了点头,用汉中换和平,他不心疼,至于吴三桂会不会同意,现在也不需要考虑,因为和谈本就把握不大。

  “好!”豪格微微颔首,然后看向韩朝宣,“韩卿多次出使明朝,此事还是交给卿家!”

  “臣责无旁贷!”韩朝宣行礼领命。

  这时虞胤不禁起身说道:“陛下,和谈之事,本身希望就不大,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个上面,臣以为无论谈的怎么样,现在都要尝试武力夺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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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0章未虑胜先虑败


  虞胤并不反对和谈,金国对于战争确实准备不足,他作为主管户部的相国,对国库有多少钱粮,比谁都要清楚。

  金国前些年的积累,都用在了扩军上面,户部就等着今年的税收,可是年底的税还没有收上来,金国关中就爆发危机,国库的钱耗完不说,还欠下一屁股债。

  他也希望能够议和,不过在他看来,议和的可能性并不大,明国没有什么和谈的意愿和动力存在。

  虞胤对豪格拱了拱手,“陛下,臣观王彦此人,自掌握明国朝政以来,处处兴兵,穷兵黩武,其执政八载,出兵日本,同西夷战于南洋,最近又插手东吁国,资助叛军反叛,种种行为华夏罕有。臣以为此人的种种行为后面,显现的是一颗求圣之心。当然也可以说是好大喜功,沽名钓誉。臣以为此人乃是隋炀帝式的人物,好名成疾,明军既然已经取得优势,他必然不会轻易放弃一统天下的威名。”

  豪格不得不承认虞胤对王彦的认识很深刻,那厮就是个道貌岸然,好大喜功的匹夫。

  虞胤这么说,显然是不想让豪格和内阁,对于和谈抱有太多希望,金国应该把更多的精力用在自己身上,而不是寄托在和谈的幻想上。

  豪格点点头,“虞卿说的对,王贼好名,一统天下对他的诱惑太大,他能为此害我关中子民,觉对不可能轻易议和。”说着他皱眉顿了顿,沉默半响后接着说道:“可是眼下,要怎么应对呢?”

  虞胤只是提个醒,他是户相,对于军事还是没有孟乔芳等人擅长。

  这时孟乔芳只能行礼说道,“陛下,关键还是夺回陕北。眼前即将大雪封山,明军要翻越吕梁山也狠困难,我们还是有机会夺回陕北,唯一的问题就是兵力的问题。”

  韩朝宣随即道:“据兵部得到的消息,明军在上庸部署了两镇六万人马,在川北同样是六万人,山西也是六万人,清海南部有两万,河南的明军最多有三十万之众,王彦这次动用的兵力,将近五十万了!”

  他说着,豪格便从御座上起身,来到挂在书房内的局势图前,韩朝宣也走过来,拿起木杆指着地图说道:“青海南部的两万明军,我们在西宁驻有一万人监视防备。上庸和川北的明军共计十二万,由蜀王的六万大军在汉中防守,河南的三十万明军,则有唐通三万人驻守潼关、李本深一万人驻守卢灵关,王进宝一万人驻守武关,共计五万人防备。山西明军六万人,其中有近两万人已经过了黄河,我们在同州、鄜州和风陵渡各驻兵一万,共计三万人。这就有十五万大军不能动。此外安西王的三万人、长安的两万人,也不能动弹。”

  韩朝宣放下木杆,“我朝可用大军共计二十五万,不能动的就有二十万,剩下五万中,延安已经损失了八千,陕北有八千叛变,河套宁夏等地有一万多人已经到了陕北,只剩下的就只有渭南还有两万人可以调动。”

  豪格皱了下眉头,“渭南的两万,是为了防备潼关、卢灵关、武关出现纰漏,准备随时增援的吧!”

  韩朝宣点了点,“确实如此。”

  众人一阵沉默,孟乔芳这时慢慢走过来,“渭南和鄜州的三万抽调出来,再加上延安、宁夏、河套的人马,能凑足五万人,由臣亲自统帅,应该能尝试夺回榆林和绥德州。”

  “这么一来关中就空虚了!”豪格皱眉道。

  孟乔芳道:“只能将各地屯军组织起来,以备不时之需,另外情况万一危机,就只有陛下率御林军亲征了!”

  金国虽然不断的扩充军队,可是真到用时,却还是捉襟见肘。

  “几位爱卿有什么可说的没有?如果没有,那便按着孟卿的提议决定了。”豪格看向众人,似乎要夺回陕北,就只有这个方法。

   韩朝宣躬身行礼道:“陛下,臣以为这个时候,还是给安西王发一道令,让他率军勤王,最好将玉兹骑兵和蒙古骑兵也带过来助战。”

  对于韩朝宣而言,他们的利益在关中,是必须要维护的,所以能提出割让汉中,还有让孙可望驰援的策略来。

  孟乔芳听后,也点点头,“如果西域没有问题,可以让安西王驰援,毕竟我大金的国本在关中。”

  豪格微微颔首,孟乔芳带走三万金军去夺陕北,金国在关中的备用兵力,只剩两万汉满蒙三族组成的禁军,兵力太过空虚,一旦明军突破任何一点,那他都将难以应对。

  “好,朕下旨让孙可望回援!”豪格说完看向虞胤,“虞卿与安西王相熟,就由虞卿去传旨,去的时候顺道将户部收上来的棉布,运到西域去,价格低一点也没关系,多换一些牛羊回来。”

  “是,臣知道了!”虞胤行礼领命。

  这时豪格想了想,又吩咐道:“另外,尝试联系一下漠北蒙古,明朝在漠东和漠南步步紧逼,想必他们压力也大,看能否说服他们出兵南下。”

  这时,金国的应对策略已经清晰起来,逐渐理顺,不再是一团乱麻。

  他们首先是要寻求议和,或者寄期望于打两个胜仗之后,让明军的决心动摇,答应议和。如果金军胜得漂亮,或许连汉中也不用割让,就像西夏与北宋一样。

  当然和议的可能性并不大,金国再派出使者的同时,也将主动抽调兵马去夺回陕北,而由此带来关中兵力的空虚,则寄希望于孙可望带着西域的金军赶回支援。

  在商议结束后,众人散去,豪格坐回御座上,后背靠着座椅,心情着实抑郁。

  虽然方才他与内阁已经商议出了一套应对危机的策略,可是王彦调动五十万大军攻金,还是让他感到了一丝恐惧。其实自从多尔衮死后,清国被灭,他内心就一直十分不安,有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这时他仰头靠在座椅上,双目望着屋顶,不知道想些什么,一名宦官却在门口禀报:“陛下,虞相国求见。”

  豪格微微一愣,方才的事情已经议定,虞胤怎么又去而复返,豪格不禁坐直了身子,“宣他进来!”

  不一会儿,虞胤便走了进来,深深行了一礼,“臣参见陛下!”

  豪格看向他,开口问道:“虞卿是否还是什么话要对朕说?”

  虞胤去而复返,肯定是有什么话,不好当着众人说,所以才折返回来求见。

  “陛下圣明!”虞胤再次行礼,“臣确实有一事要提醒陛下!还请陛下恕罪!”

  “什么事情?卿家直说。”豪格来了兴趣。在几个汉臣中,孟乔芳他们私心较重,但是这个虞胤,却是真心为了金国朝廷,想要施展一腔抱负的,所以他很欣赏虞胤。

  闻语,虞胤抬起头来,真诚道:“陛下,请恕臣直言,为将者未虑胜先虑败,故可百战不殆。方才议事,几位相国都是往好的方向考虑,却没有考虑过万一无法夺回陕北,万一让明军杀入关中,我大金该怎么办?”

  豪格闻语脸色一寒,他很不愿意去想这个问题,却被虞胤提了出来。

  虞胤见豪格脸色变得难看,却没有停下,声音反而急了些,上前一步,“陛下,臣以为这一点,我们必须要考虑。事实上,陛下应该清楚,朝廷国库空虚,关中百业萧条,而明国则是蓄谋已久,臣以为此次大战,我们的胜算或许还不到三成。”

  御书房内鸦雀无声,一旁的宦官更是吓得不敢呼吸,豪格也是无言以对,虞胤说道的是实情,明军准备充分,还拿下了陕北,以有先算无心,以有备攻无备,或许金军的胜算还没有三成。

  这些话没人敢说,或者不想承认,可是虞胤却说出来了。

  豪格阴沉着脸,过了半响,才叹了口气,“虞卿的意思是?”

  虞胤见豪格听了进去,脸上一喜,躬身行一礼道:“陛下,臣以为我们要做好长安失守,退守陇右和凉州,占据西夏故地的准备。陛下,臣的话虽然难听,但事实如此,我们的胜算确实不大,如果事先有所准备,一旦失败之后,大军还能退守六盘山一带。此处地形复杂,西夏与北宋拉锯百年,只要我们有所准备,万一失败后,大军能有序的向此六盘山一线撤离,保下大多数的军队,那我们就还有翻盘的机会。如果不做准备,万一失败,臣不敢想象会有怎样的后果。”

  豪格闻语,不禁站起来,负手踱步,他对接下来的大战也没有多少把握,金军确实很有必要考虑一下战败的后果,那么建立第二道防线,就很有必要。只是建立第二道防线,无疑会耗费金国现在捉襟见肘的资源,孟乔芳等人的利益都在关中,他们显然不会同意。

  豪格微微叹了口气,“朝廷没有兵力,也没有资源去六盘山再设一道防线啊!”

  虞胤见看出豪格已经动心了,忙继续说道:“陛下,不需要军队,只需要调些屯户,择险要之地下寨,起到一个稳定阵脚的作用,以免被明军直接冲到河西即可。另外再见几个粮仓,储备些粮食,接应大军,起到稳定军心的作用,大军便有很大可能从新站稳脚跟。”

  豪格心中一动,只要不需要分兵,那这事就可以做,他当即说道:“虞卿押着布匹去西域,传了诏旨,换了牛羊之后,便留下一批在凉州、甘州,主持在六盘山一线,构筑防线的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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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1章监国北巡


  攻打金国,实现天下一统,这样的大事,怎么少得了王某人。

  现今南京朝局已经十分稳定,内阁中也没有明显能够威胁到王某人地位的大臣,所以王某人不用像之前那样小心。

  灭金之战,他肯定是要参与的,而且还要亲自指挥。

  从金国关中爆发危机开始,王彦便谋划北巡洛阳,并不只是他一个人去,连内阁和五军都督也跟随他一起北巡。

  南京城只留下内阁学士吴晋锡坐镇,重要的奏折和事务,都要送到洛阳来批阅。

  在九月底,王彦乘坐大船,在三万大军的护卫下,领着文武百官沿着大运河北上。一时间,运河上船只避让,两岸大军随行,旌旗如云,长枪如林,声势浩浩荡荡。

  虽说王彦没特意造船,也尽量节俭,但是一路行来,劳民伤财还是不可避免。

  不过王彦还算自觉,一路上拒绝官员和地方献礼,也不让准备行辕,队伍的开销,一律付钱,到也没造成太大的麻烦。

  十月初船队到了淮安,王彦下船,沿着旧运河水道,走陆路前往河南,不过没走多久,刚到归德府的商丘,天空就下起了暴风雪。

  大雪肆虐了三天三夜才停止下来,整个北国已经成为一片冰雪茫茫的世界,原野、树木、城池、山峦都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雪。

  王彦在商丘休息几日,天气稍好,他才乘坐一辆由五匹白马拉拽的巨大的红木马车前行,后面锦衣力士打着黄罗伞盖和各种旗幡,在大军的护卫下继续西行,队伍绵延二三十里。

  就这阵仗,自倒霉蛋英宗之后,大明的皇帝也没这么风光过。从商丘到开封,一路上引起无数百姓的观望。

  光复北方两年多,经过刚开始的清算和圈地之后,失地的百姓被迁走,剩下的便很快安定下来。

  中国这样一个大国,混乱之后完成统一,只要地方恢复安定,官府不是太混蛋,那地方的经济和民生,就会迅速恢复和发展。

  中州河南也是如此,两年来没有战事,地方太平,生产迅速恢复,河南的粮价降到一银元每石,猪肉两个小铜元(二十文)每斤,羊肉三个小铜元每斤,五斤大的鲜鱼只要一个大铜元(一百文),生产恢复带来物产充足,河南百姓的生活逐渐安定,仿佛置身于盛世。

  当然这主要是大量人口被迁徒之后,竞争减小,北方的人口远没有南方密集,造成的一种短暂的繁荣,就如每个王朝开始的时候,因为前代末期损失了大量的人口,等到新王朝建立,总会迅速迎来盛世一样。

  百姓不管这些,也不知道这些深层的原因,他们只知道这两年来的日子好过了,所以不知道什么时候,便开始感激起王彦起来。

  中州的百姓第一次看见楚王监国的车架,虽然寒风冷冽,但是有不少民众围观。

  士子们就像几十年前,将王阳明视为偶像一样,如今也将王彦视为了榜样,他们见车架过来,纷纷躬身长揖,给楚王监国行礼。

  人要得到别人的尊敬和喜爱,首先发心就要正,如果心术不正,还能得到人的尊敬,那怕是整个社会都出了问题。

  儒家说“立言、立功、立德”为三不朽,王阳明为一代偶像,就是因为基本做到了这三点。王彦立功没得说,立言也勉强,现在就看在德行方面守不守得住了。

  几日后,王彦到达开封,或许官员知道王彦的喜好,队伍进城时街道两侧都站满了百姓,王彦从车窗外往看,密密麻麻都是人影,远处还可以看见有人爬到了树上、屋顶上,更看西洋景一样,弄到护卫的士卒十分紧张。

  开封是北宋的都城,是王彦重点考察之地,不过看完之后,却比较失望,没多久便继续西行。途中他拜祭了宋陵,并吩咐户部拨一笔白银,用于陵园的修复,派专人看护。

  十一月初,离开南京将近两个月的王彦,终于来到了中都洛阳。要说明朝的中都是凤阳,不过那地方与洛阳相比,无疑有些名不副实。

  王彦是考虑过迁都的,这除了历史原因外,南京坐落于繁华的江南,是明朝的经济和文化中心,士绅大族和日益崛起的商贾力量太强大容易影响政治,很容和朝中官员勾结,形成严重的腐败,也是重要的原因之一。

  如果经济中心与政治中心放在一起,官商勾结只会愈演愈烈,整个大明的发展也会严重失衡。

  不过王彦虽然有这个想法,但是却找不到可以替代南京的存在。

  毕竟明朝的势力扩展到南洋后,传统意义上的天下已经发生变化。这时的天下比以前更大,那天下的中心,也随着版图的扩大,发生了变化。

  王彦可以感受到这一点,随着明朝在海外的扩张,他可以感觉到整个天下的中心,正在往沿海移动。

  以前中国处于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天下就是汉地十八省的范围,可是随着时代的发展和海洋贸易的兴起,天下的范围扩大之后,南京又无疑很适合建都。

  不过随着对金国开战,南京很难顾及西北的劣势又呈现出来,这让王彦很是纠结,所以他沿途考察开封,现在又考察洛阳,准备再选一地多设一京。

  王彦到洛阳时,河南布政使游友伦等三司官员出城三十里迎接,他入城之后,则将尚可喜的王府设为行辕。

  在与河南的官员见面寒暄之后,王彦便招来在主持战事的李过、姜襄到行辕相见。两人事先得道了命令,知道王彦要来洛阳,所以先一步到了洛阳。

  在两人到来之前,王彦正在书房观看一本奏折,是广州快马送到南京,然后又从南京送到洛阳。

  奏折是宋应星所写,历时两年,从宁波出发的明朝船队,跟着葡萄牙的商船,终于绕行了世界一圈,到了澳门。

  出发时三艘船,近千人,除了一艘遇见风浪沉没了之外,剩下两艘船平安到达了澳门。

  随着船队出海的宋应星,还有一些士子,一路绘制了大量的海图和地图,描写了美洲、非洲和欧罗巴的风土人情,其中文献资料达一百多万字,绘画四百多副,一到澳门就有广州的商人,表示愿意整理和出版印刷。

  这件事,在广东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江南方面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王彦看着奏折,出了口浊气,嘴中自言自语道,“天下还真是个球!”

  这时,门口侍卫禀报,“启禀监国,李都督、姜都督到了!”

  “让他们进来!”王彦将奏折收起,端正了身子。

  明朝的家具,形态很美,但坐起来并不舒服,这并不是因为古人不懂享受,而是古人对自己有要求,很注重仪容,坐都是正襟危坐,你要是弄个沙发躺着靠着,那是很无礼的行为。

  不多时,李过同姜襄两人,便走进了暖阁,行礼道:“参见监国。”

  “先坐下再说。”王彦挥手,指着座位,待两人坐定后,开口问道:“潼关和陕北什么情况?”

  李过答道:“回禀监国,潼关方面大炮轰了一个多月,已经初见成效,不过最近天冷,对炮击有些影响,金军又乘机修复了一些。”

  “开始强攻了么?”王彦问道。

  大炮再厉害也只能破坏城墙,要打入关中,还得硬攻才行。

  “试探着攻了两次,都没有成功,不过对金军防守的手段已经摸清大概了。”

  王彦慢慢点了点头,看向姜襄,问道:“姜都督,陕北的情况怎么样?”

  “回禀监国,金国纠集了五万大军,由孟乔芳率领,正猛攻陕北!”姜襄回道。

  “刘顺送了多少人过河,守得住么?”

  ”刘都督送了两万人过河,凭城而守应该没有问题!”

  两万人加上陕北反正的军队,坚守一段时间应该可以。王彦又问道:“现在大雪封山,陕北的物资能保障么?”

  限制明军在陕北大展拳脚的条件,就是运输问题。

  “监国放心,在大雪封山前,我们已经运了大批物资翻过了吕梁山,足够陕北的坚持到春天。”

  听说物资事先运过了吕梁山,王彦点了点头,又对李过道:“潼关、武关、卢灵关的炮击要尽量加强,给关中施加足够的压力,不要让金军再调人马去陕北!”

  李过颔首领命,这是陆士逵忽然来到书房外,禀报道:“启禀监国,金国大学士韩朝宣到洛阳了!”

  韩朝宣?王彦微微一愣,这个老熟人怎么又来呢?“他来做什么?”

  陆士逵抱了抱拳,“据说是救见监国,希望能够和谈!”

  王彦皱了皱眉,他是要灭了金国,斩草除根不留隐患,金国开出什么条件,他都难以动心,“孤要的条件,金国又给不了,有什么好谈的。”

  “那臣让他回去?”

  王彦点了点头,然随即又摆手道:“算了,让陈阁部见见他,听听他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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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2章攻城臼炮


  天降大雪,确实限制了明军的行动,无论是军队的调动和物资的运输都受到了一定的阻碍。潼关、武关、卢灵关等入关的险要关隘前,都有大批的明军驻扎着,裹足不前。

  通常情况下,明军不会在冬天开战,不过随着明军收复北方,招募了不少北方士卒,特别是对姜襄的大同军,以及山西的义军完成了整编,使得北军实力大增,有了冬季开战的胆子,不过最后还是被天气阻拦。

  十一月中旬,犹豫天气寒冷,前线的各部明军大多窝在营中,有的已经退后到各州县,暂避寒流。天气变了,对明军的士气有一定打击,王彦为了鼓舞士气,便离开洛阳,到前线各营走了一遍,然后有去了新安县附近的冶炼和铸炮工坊。

  这个时代限制生产力的最大问题之一,在于运输,特别是各种矿山的开采,全靠人力用框背,用独轮车推,下山一趟十多里,一天下来一个人最多能运三四百斤矿石。

  这三四百斤矿石除去水分含量,除去矿石含有的杂质,再除去耗费,剩下就没多少了。所以不解决运输的问题,产铁量不会有太显著的提升。煤的开采比铁还麻烦,得深入矿井,难度就更大了。

  河南新安、师堰、安阳都有铁矿,山西有煤,明军为了便于运输,在河南建造了许多冶炼高炉,为了减少运输成本,工部直接派五百多名工匠,来河南铸炮。

  明朝对于火炮似乎是有一种偏执,从天启年间开始,就十分热衷于造炮,现在的明朝显然也继承了这种基因。

  历史有时候,就是人心和人性来决定的,人在一方面取得优势后,往往就会热衷于扩大和保持这一优势,而忽视其他方面的发展,最终被人弯道超越。

  明朝在火炮方面取得优势后,也陷入这种情况之中,毕竟大炮能够解决,那还整其他东西作甚。

  明朝在河南造的炮,并不是十八磅的红衣大炮,而是制造徐州之战时,使用过的巨炮。而除了传统的长管炮外,明军也开始铸造短管粗孔的攻城臼炮。

  王彦在视察军营,安抚军心之后,领着一群人来到新安县,隔着老远便见几个巨大的高炉耸立在城外,一道道的烟柱,从高炉上面滚滚冒出。

  “监国,那是新安县的冶铁作坊,铸炮坊就在作坊北面,监国是先进城歇息,还是现在就去看看。”游友伦骑马来到王彦身边问道。

  这次巡视王彦没有做他的马车,将士们在前线挨冻,他坐在舒服温暖的马车内去慰问,有些不太像话。他很懂得收卖人心,分得清情况。他对百姓时,要适当的保持威严和一丝神秘感,但对待军队的时,却要亲近一些,与他们同甘共苦。

  一路驰骋,王彦浑身舒爽,对于他这种一年大半数时间,都坐在殿内处理政务的人来说,偶尔这样纵马驰骋,心情也会变得十分舒爽,让他想起苏轼的“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

  这时王彦正兴奋,他勒住马缰,哈着白气道:“先去铸炮坊看看!”

  说完他便一拔马缰,双腿夹了下马腹,胯下火炭马,便“咻”的一下冲出。身后数千骑兵,趋之如骛,紧随其后,向远处冒着浓烟的作坊而去。

  不多时,众人绕过冶炼的高炉,便到了铸炮坊。

  整个铸炮坊包括粗铁和黄铜的冶炼提纯,火炮的铸造,炮弹的制造,还有试炮的靶场,占地极广。

  王彦在铸炮坊外勒住战马,身后的骑兵也纷纷停下,而铸炮坊的官员已经在外等候。

  “卑职夏文斌,参见监国!”一名不到三十岁的短须官员,领着十多名小吏,兴奋又恭敬的行礼。

  王彦从马上跳下来,将马鞭丢给亲卫,笑道:“孤来看看你们新铸的火炮,你们该做什么还做什么,不要紧张,留下夏主事陪孤观摩,就可以了。”

  当下大护卫的大军留在外面,王彦领着十多名官员,近百名侍卫在夏文斌的陪同下,进入铸炮坊。

  “夏主事是工部学堂第一期吧?”王彦随口问道。

  夏文斌领着众人在铸炮坊内参观,他听了王彦的话,带着丝激动的行礼道:“回禀监国,臣共治元年科举失利,之后进入工部学堂,那时监国长来工部学堂和旁边的武学,臣未想到监国居然还记得臣。”

  王彦微微颔首,“自是有些印象的,夏主事的表字是?”

  “臣表字元杰!”

  王彦见他兴奋,回一句行一次礼,笑道,“哦,元杰,你不必拘谨,先带孤看看铸炮坊。”

  当下一行人在铸炮坊内转了一圈,一路上只见工匠忙碌的铸模脱模,看见通红的铁水灌入模具内,夏文斌一路上不停的讲解,不过王某人其实听得云里雾里。

  术业有专攻,如果一个人能轻松掌握整个铸炮的工艺和流程,王彦也不用特意办工部学堂了。

  虽说王彦一知半解,不过他一路上始终保持着微笑,没事还瞎问几句,然而夏文斌向他解释,他其实也没弄明白,甚至自己都不晓得自己问了什么。

  众人就这么走马观花的看着,直到夏文斌还要领着他去看粗铁的精炼,他才开口说道:“元杰,那个下次再看。孤听说你们新造了一种炮,已经成功了么?”

  夏文斌愣了下,随即明白王彦说的是什么,于是回道:“其实并不是什么新炮,就碗口铳造大了一些,葡萄牙匠师叫臼炮,我们叫碗口铳。”

  “造得大些,有多大?”王彦问道:“有成品么?”

  相比在这里看怎样铸造,王彦还是直接看成品要直观一些,他不需要懂怎么造炮,只要看威力如何,能不能发挥作用即可。

  “前面造了几门,放了几炮之后,都炸裂了,不过臣和工匠改进铸炮工艺后,最新一批已经试炮成功。”夏文斌躬身请道:“监国这边走,臣带监国去靶场看看,监国就知道大小了。”

  王彦早有此意,当下与众人一起被带到了靶场。靶场内没有草人之内的靶子,而是筑了一段五十丈长,三丈六尺高多高的城墙。

  铸炮坊铸造的火炮,主要是为了攻打关中,兵部对铸炮提出了要求,就是必须能动摇金国的城防。

  王彦看着断城墙,虽然只有一段,但是依然能感受到他的雄伟,应该是按着潼关的规格来铸造的靶墙。

  众人的目光都被城墙吸引,不过随即慢慢注意到了距离城墙一里处,摆着几个奇怪的家伙,又短又粗,像个铁捅一样,斜着安置在炮架上。

  见惯了红衣大炮修长的炮身,再看这种比水桶还粗,炮口能钻进去两个人的短管炮,着实有些不习惯。

  这些炮极为粗壮,外型上与碗口也区别甚大,不仅仅是大了十多倍,炮身也变得下粗上细,加厚了尾部炮膛的厚度。

  王彦看着他被装在炮架上,轴线靠近底端有炮耳可以调整角度,旁边是几枚硕大的圆形炮弹,他不禁有些担心,这么短的炮管,能否将炮弹打出去。

  王彦上前摸了下炮身斜着有他人高的铁炮,惊叹中夹杂着疑问道:“这么短的炮身,这么大的弹丸,能打得远么?”

  他是真有点担心,一开炮,炮弹直接掉在地上。

  就眼前来看,王彦对这种炮还是有些失望,毕竟他看过攻打徐州的巨炮,他不晓得这炮的用处何在。

  夏文斌肯定的回道:“监国,这种攻城臼炮,射程自然比不过长管的红衣炮,只能打一里左右,但是红衣炮,多半是直射,很难对城墙上和城墙后面的敌军造成杀伤。这种炮是按着兵部的要求打造,是将炮弹抛射出去,能打到潼关后面,也能攻击城墙上的守军。最关键的是,工坊还为他制造了开花弹,兵部的人来验炮时,十分满意,已经让我们加紧时间赶造!

  王彦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来了兴趣,“来,先打一炮,让孤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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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3章拒绝和谈


  碗口铳的铳口为了方便装填,炮口是个喇叭形状,但眼前的臼炮,炮口却收得更窄,显然是吸收西方的经验。这种结构的改变,火药爆炸起来,对弹丸的推力无疑会大一些。

  夏文斌听了王彦的话,连忙叫来几人先装填发射火药,再搬来一组杠杆,将硕大的铁球放在一端,最后吊起来放入炮膛之中。

  装填的炮弹是开花弹,明朝对于木管引信的制造,已经颇具心得,中原大战时开花弹已经大展神威,现在技术更加娴熟了。

  臼炮是抛射炮弹,炮弹的速度慢,射程短,作用跟抛石机差不多,他的炮弹引信比起出膛速度快的炮弹,还好控制一些。

  “监国,几位阁部,还请退一退,马上就要试炮了。”见装填完毕,夏文斌躬身行礼,提醒了一句。

  虽说这炮已经试过几次,但是就怕万一出事,要是王彦和一众内阁成员,试炮时被炸死,那玩笑就开大了。

  王彦自是不会拿自己性命开玩笑,他看见炮手装的火药可不少,炮弹是红衣大炮的炮弹四五倍大,赶紧后退离开了这个大家伙。

  王彦是有多远退多远,一直到夏文斌说可以了,他才同众人停下脚步,然后伸手从陆士逵那里要来千里镜进行观看。

  这时夏文斌令旗一挥,试炮的人员,得了命令,先将炮弹的引信点燃,紧接着点燃火炮的引线,然后纷纷捂住耳朵蹲在地上。

  炮身上引线闪着火花,咻咻的钻入药室,“轰”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臼炮炮身猛地一抖,一团白烟瞬间将臼炮弥漫遮蔽。

  王彦只觉的地面一抖,一枚黑色的巨弹,便从火焰和烟雾中冲出,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到了城墙的背后。

  紧接着一声比方才还要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王彦只觉得一阵气流从头顶猛然刮过,心头一惊之间,便见城墙后面火光一闪,浓烟滚滚,遮蔽了大半个天空。

  王彦微微一愣,这个跟虎蹲炮的打法差不多,但这个威力也太大了些,惊得他的千里镜差点脱手掉地上。

  当下王彦将手里的千里镜丢给亲兵,便往城墙后面走去,被惊着的几位阁部,却有些迟疑,走到了后面。

  城墙后面,扎了很多草人,还有木头人作为靶子。

  王彦绕道城墙后面,只见在爆炸的中心,出现在一个大坑,中间的草人一片狼藉,大多被掀翻,草人身上还燃烧着火焰,边缘的也被炸得东倒西歪,不少草靶和木人身上,还钉着铁片。

  这东西要是落入人群中,那效果不知道有多惨烈,简直可以说是凶残,太不人道。

  看到这种力量,一行人都感到一丝恐惧,不过王彦却十分高兴,找到了新玩具,喜道:“好!”他伸手招来夏文斌,高兴的吩咐道:“这种炮,要多造,要大造!”

  潼关高大坚固,光有巨炮轰击正面,难以攻破,如果再有这种臼炮轰击城墙和城后的金军,王彦对打破潼关,可以说信心大增。

  在观看了火炮的试射后,王彦勉励夏文斌几句,又对铸炮的工匠进行了褒奖,没多久便回到了洛阳城。

  楚王监国的行宫内,王彦刚回到洛阳,大学士陈子龙就坐在厅堂内,品茶等候着。

  这时,堂外有脚步声传来,旁边的一钱秉镫,低声提醒道:“阁部,监国来了。”

  陈子龙忙放下茶杯,一回头只见王彦满脸愉悦,走路生风的进来,他连忙站起来躬身行礼道,“参见监国。”

  王彦摆摆手,走到座位上坐下,让两人也坐,然后开口问道:“韩朝宣提出了什么条件,谈的怎么样?”

  王彦巡视没有带上陈子龙,留他在洛阳坐镇,处理一些南京来的奏折,然后听一听金国的条件。

  “启禀监国,韩朝宣带来的条件是称臣、割地、纳贡,以此来换取我朝从陕北罢兵!”

  王彦听了眉头一挑,“他们要割让哪里?”

  “汉中。只要我朝退兵,韩朝宣说金国愿意割让汉中,向我朝称臣,岁岁进贡。”陈子龙说道。

  汉中都愿意割让,那可是吴三桂的地方,豪格真是慷他人之慨。

  不过汉中的战略位置极为重要,明军得到后,金国对川蜀的威胁将解除,而明军则可以从南面危险关中。

  金国连汉中也原意放弃,等于是抱薪救火,说明他们求和之心,十分强烈,而他们越想求和,就越说明了金国体虚,没有准备好眼下的战争。

  陈子龙见王彦没说话,不禁问道:“监国,要怎么回复韩朝宣,是否提点什么条件?”

  王彦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不毕了,孤不会允许金国割据关中,大明朝的版图,孤不仅要全部恢复,还要进行开拓。金国这个祸害,必须斩草除根,彻底歼灭在关中。”

  不管从明朝的角度,还是从他自身的角度而言,金国都没有存在的必要。

  如果不收回关中,留下一个强大的金国,那明朝的河南、山西、四川就始终会受到威胁。

  从明朝的安全来考虑,关中、陇右、河西走廊都得拿下,王彦不能容忍有个西夏,威胁明朝西北边疆的安全。

  王彦在前线巡视一遍,又在新安看见新式的火炮之后,他已经信心满满,而金国方面急于求和的态度,便更加坚定了他灭金的信念。

  王彦之前就说了,金国给不出他要的条件。

   国无常强,亦无常弱,不趁着大明朝强大,尽量消灭隐患,难道留着等哪天明朝弱了,让金国反攻倒算么?

  这是对明朝的不负责任,也是对后世的不负责。

  陈子龙听王彦这么说,知道他灭金的意志坚决,“那臣稍后就通知韩朝宣,告知监国的态度,把他赶出洛阳。”

  “这个不必!”王彦摇摇头,笑道,“议和谈不成,可以谈谈别的嘛!韩朝宣还是识时务的,你们多做做他的工作,让他看清眼下局势,不要一条道走到黑嘛!”

  当年在青州,赵应元和王彦就是被韩朝宣给卖了,这事王彦一直记在心里面。

  王彦这是什么招数都使,想挖豪格的墙角,陈子龙闻语,行礼道,“臣明白了!”

   这事说完,王彦想起另外一件他比较关心的事情,不禁开口问道:“孤去前线巡视的这些日子里,陕北有消息送来么?”

  天气变冷之后,大雪封山,山西的明军已经不能给陕北的李来亨之援。孟乔芳带着五万大军攻击陕北,王彦还是有些担心的。

  “刘都督刚从山西送来消息,金军攻势很猛烈,榆林已经被金将孙思克攻下,前不久反正的绥延参将高友才战败被杀,榆林府残余的人马已经退到绥德州。”

  “榆林这么快就丢呢?”王彦有些惊讶,立刻走到堂上挂着的地图前,看了看,明军在陕北还占了多大的地儿。

  “监国,我们在榆林的人少,所以才被金军攻破。”陈子龙见王彦的神情,忙解释道:“眼下,李来亨、王光泰,再加上王永强,两万多人守绥德和吴堡两地,互为犄角,兵力集中,反而容易守一些。他们只要不犯错误,坚守到开春应该没有问题。”

  王彦听了还是有些不放心,在地图前走了几步,“看来进攻的计划要尽快确定,一旦天气好转,积雪融化,就得立刻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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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4章漠北烽烟


  一场大风雪影响明朝对金国的作战,山西、河北、辽东等地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雪灾,大雪压垮房屋者不在少数,官府不得不发动士绅组织救援。

  燕山北面的蒙古草原,已经是白雪茫茫的一片,各个臣服于明朝的蒙古归义,也不可避免的遭受了雪灾。

  游牧民族抵抗天灾的能力,比中原王朝要弱许多,一场雪灾下来,就足以摧毁一个部落。

  不过在长城一线分布的归义蒙古,因为有明朝的支持,他们的日子还算好过。

  明朝为他们建立秩序,划定牧场,养的牛、羊、马匹都能卖给明朝,他们为明朝提供的肉食、羊毛、皮革,可以换来许多粮食和盐巴,所以即便是牛羊大量冻死,有之前的储备,来年也能挺过去。

  燕山以北,滦河发源地坝上高原,一座堡垒在白雪皑皑的草原上耸立着。

  这是定北堡,明朝击败漠南蒙古和漠东蒙古后,在此建立的一座军堡,堡垒的结构参考了南洋荷夷的堡垒,筑成棱形,管理方圆近百里的牧场。

  定北堡并不大,主要是军事用途,偶尔也租出一部分,给来往蒙古的商号作为仓库。

  为了减少补给的压力,堡内没有平民,只有五百骑兵驻守,他们的职责是禁止各部越界游牧,处理各部族的矛盾,然后收取赋税。

  这样的堡垒不只定北堡一座,他们通常深入草原百里,正是有他们的存在,明朝才能对草原进行管理。

  明朝将归顺的蒙古大部落,拆分成千人左右的小部落,让他们接受管理,意图在弱肉强食,部落兼并的草原上,建立一套稳定的秩序。

  见堡容易,维持很难,特别是粮食的输送,不过对此明朝以有策略,一方面向各部收取牛羊当做赋税,一方面进行羊毛专卖制度,让牧民将养毛送到堡垒,而商号想要羊毛,就得帮朝廷运输一批粮食到堡垒,然后才有买卖羊毛的权利。

  这个灵感来自于明朝早期的盐引制度,而实行起来,确实也减轻了明朝对蒙古的统治成本,不仅减少了付出,还有些余利可图。

  就近年来说,随着明军在草原站稳了脚跟,明朝对归义蒙古的统治,还真有一定成效,明朝控制下的长城沿线,近两年以来,可以说十分安宁。

  不过有得就有失,安宁环境和生活条件的改善,这些归义蒙古自然也会逐渐丧失野性,战争欲望随之降低。

  毕竟人始终还是渴望秩序,抢劫风险太高,如果能好好生活,人生安全有个保障,即便是游牧,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共治八年十月底,草原的雪下得又早又大,蒙古草原白雪皑皑,要是以往必然是个大灾之年,没法活下去的蒙古人又得南下打劫,不过今年的情况,却有所改变。

  这时在一片白雪覆盖的大草原上,十多个归义蒙古,穿着臃肿的棉衣,带着羊皮毡帽,正赶着六七百头牛羊,往东面的定北堡赶去。

  领队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蒙古汉子,他是定北堡西面赤赫部的副千户,领着部落内的十多个汉子,准备赶着牛羊去你关内换些粮食、盐巴和棉布。

  今年雪大,天气又冷,部落里的牛羊已经开始冻死,牧民照看不了太多的牛羊,所以决定赶一批到关内出售。

  现在已经是年底,关内早就开始准备过节,牛羊肉的价格上涨的一些,他们正好出售之后,换些粮食、茶叶等草原上需要的东西回去。

  要是往年遇到这种雪灾,那他们只能看着牛羊一头头的冻死、饿死,然后烂掉。

  来年他们就不得不把那些剩下的牛羊也宰杀吃掉,等没了牛羊,整个部落就会发生饥荒,他们就只能拼命去抢别人的粮食和牛羊。

  今年他们可以将牛羊赶入关中出售,换一批粮食回去,来年多吃粮食,少吃肉,让挨过冬天的牛羊可以继续繁衍,生出更多的羊羔。

  在为首的汉子身后,一个十多岁的少年,骑在马上跟着,他鼻子被冻得通红,不停的流着清鼻涕,他忙用袖子擦了擦,哈着白气问道:“阿巴大叔,还有多远要走啊!”

  明朝给归义蒙古赐了八个汉姓,为首蒙的古汉子有汉名,不过才取没多久,自己都叫不顺,少年还是习惯叫他阿巴大叔。

  “不远了,再走十多里就是定北堡,等交了税,拿了通关文碟,我们就南下去关内的市场。”汉子笑着回道。

  归义蒙古要去关内贸易,得先到附近的军堡交税,留下一些牛羊作为军堡的口粮,然后军堡的官吏会给他们通关文书,标明货物的数量和种类以及随行人员,他们便可以通关,进入长城以内的市场交易。

  这两年漠南平静,没有打打杀杀,也没有人来抢夺牧场,关内和辽东的商人也愿意过来,带来的商品价格也低了些,归义蒙古的日子普遍好了许多。

  以前因为不太平,各部纷争,商人也不敢来,所以一个铁锅,一斤茶叶,就能换他们一头牛羊,现在商路通了,来的商人一多,货物也多,价格降下来,他们能换到跟多的物品,日子自然好过。

  今年来,部落光是剪剪羊毛,就已经换了许多茶叶和盐巴,所以阿巴大叔的心情很好。

  少年听说能去关内,不禁一阵兴奋,阿巴大叔看他的样子,笑道:“明年你就十五了,要是你想去关内,可以找你父亲说说,让他送你到南京去学习,见见世面,顺便帮叔给你阿满哥带点东西过去,他在南京据说开销很大。”

  “真的么?”少年有些兴奋起来。他大哥去年被送到南京,前不久回来了一趟,带回许多好东西,把关内形容的像天堂一样,少年十分神往。

  对于臣服的归义蒙古,明朝每隔一段都会给每个部落几个名额,送十多岁的归义少年,去南京学习,然后送到军中服役三年,再看功绩送回来接受归义千户、副千户、百户等官职,帮助朝廷管理部落。当然他不愿意回来的也可以放弃,选择留在关内。

  这些名额掌握在部落的头领和军官手中,算是一种特权,少年是部落头领也就是明朝封的千户的儿子,要个名额不成问题。

  汉子抬起头来,“当然,不过去南面,你得先取个汉名,还要学汉话。去了之后,要是考试没过,被赶回草原,就给你阿爸丢脸了。”

  对于明朝而言,首先要吸收的必然是归义中的人才,只有把人才吸引过来,才能为明朝跟好的管理蒙古草原。

  这个考试是对那些归义少年的一个考察,当然考察中最关键的部分,是关于政治的考察,看他们经过学习之后,是否足够亲明,将自己视为明人。

  通过政治考查的才有资格继续学习,然后回去接受父辈的官制,如果觉悟不够,那就只能被遣送回去放牛。

  少年有些激动,又用袖子擦了擦鼻涕,“阿巴大叔放心,阿巴要是让我去,我一定不给他丢脸。”

  汉子点了点头,对着少年笑了笑,然后抬头看了看天色,忽然对身后的几个归义汉子说道:“天色不早了,我们要在天黑之前赶到定北堡,大伙速度加快一些。”

  大冷天,冰天雪地的,在外面过夜会很艰难,阿巴叔说完一句,便让少年也帮忙驱赶牛羊。

  当下众人便不停的吆喝着,少年尤为干劲十足,他与十多个骑马的汉子赶着数百头牛羊,在白茫茫的草原上,慢慢的移动着。

  一行人怀着愉悦的心情赶路,可就在这时,打马在前的阿巴大叔却脸色忽然一变,猛的扭头看向北面,他只觉得大地忽然颤抖起来。

  虽然这两年来,归义蒙古不识刀兵,乘了为明朝放牧的牧民,不过阿巴大叔显然很熟悉这种声音,那是骑兵奔驰,万蹄践踏大地的动静。

  其他的归义蒙古也感觉到了动静,纷纷向北方望去,远处白色的草原上,忽然出现了大片的黑色身影,数以千计的骑兵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

  这时,原野上传来了一阵阵低沉的号角声,骑兵急速的奔驰,声声的号角不断在原野上回荡,大队骑兵杀气腾腾的无边无际地列队疾驰。

  归义蒙古只见视野中,出现一面大纛旗和大队举着长枪,挂着弓箭的蒙古骑兵。

  阿巴大叔顿时脸色苍白,当即一声惊呼,“不好!是漠北蒙古!”

  一场大雪让漠北蒙古遭了大灾,牛羊冻死大半,他们没有选择,明知道明朝强大,但还是只能南下抢掠一波。

  很快出现的蒙古骑兵,就发现了远处的归义蒙古和他们驱赶的牛羊,为首的蒙古首领,向前一指,近千骑兵便向他们猛扑而来。

  “快逃!不要管牛羊!”阿巴大叔惊恐的呼喊一声,当机立断令道:“快去定西堡!”

  一行人丢下牛羊,便向东奔逃,只片刻,蒙古骑兵便呼啸着杀来,几名归义汉子逃跑不及,被骑兵射落下马,尸体坠落在雪白的草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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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5章灭金方略


  洛阳城,临近新年,城中逐渐热闹起来。

  河南的士绅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说监国这次来洛阳,除了要亲自指挥灭金之战,还有考察迁都的意思。

  据说监国来的时候特意考察了开封,不太满意,最近又在巡视洛阳周边,估计也是想看看洛阳是否适合建都。

  如果都城能够建在洛阳,那对于河南的士绅无疑是一件大好事,他们可以更加靠近帝国的权力中心,就连地价也会飞涨几倍。

  有鉴于此,河南有头有脸的士绅,便聚集在了一起,一面托河南籍的官员打听,说确实有这么个风声,一面出钱的出钱,出力的出力,希望监国能迁都洛阳。

  这些人为了给王彦留个好的印象,不仅掏钱在城内张灯结彩,疏通暗道,出钱修整街道,铺上青石板,各个店铺的货物也逆市降价,吸引了许多人前来购买。

  临近年关,各种物品的价格,应该有所上涨,但是洛阳城里却不涨反跌,引得十里八乡的人都赶来城中采购一些年货。街道和城中也因为人流增加,而便得格外的热闹,制造出了一副繁华的景象。

  如果他们知道王彦只是想设个西京,然后派一员大学士轮流坐镇,加强朝廷对于西北地区的掌控,他们一定会感到失望。

  事实上,即便是西京,王彦考察一藩后,也没有打算放在洛阳,而是准备放在长安。

  明朝在关中的形象并不太好,即便灭了金国,短时间关中的士绅百姓对于明朝,或许也会存在一定的敌视心态,所以明朝必须要加强对关中的控制,而把长安设为西京,派大员镇守,就十分必要了。

  不过眼下金国还生龙活虎,王彦虽然有很大把握击败金国,但是战争的胜负谁能说的准,所以王彦并没有对人提起心中的想法。

  这日天刚亮,洛阳驿馆内,从前线赶过来的将领,洗漱完,换上公服,吃了点早餐后,便往监国的行辕而去。

  刘顺、刘芳亮等人,一起从驿馆出来,待到去行宫的街道上时,又正好遇见主持五军都督府的戴之藩。

  他随王彦的车架一同到的洛阳,被安排在了城东的一间豪宅。

  “殿下!”刘顺看见他,有些意外,打马赶过来,抱拳行礼。

  戴之藩见是刘顺不禁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才笑道:“子明还跟我客气啥,什么时候到的,我怎么没听到消息。”

  “昨天晚上进的城,刚好赶上今天的议事。”刘顺笑道。

  戴之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发现两年没见,这厮白净了许多,肚腩将官服撑得鼓起,脸上油腻,还浮肿的厉害,不禁呵呵道:“听说你又纳了四房小妾,在山西的日子过的不错啊。”

  这色还真是刮骨的钢刀,不到两年时间,这厮在地方上没了约束,就腐败成这样了。

  “这,这个~我也没办法,姜襄那厮硬是要把侄女塞给我,我怕他多心,不好推辞,就只能接受了!”

  “我看你这个身形,没看出你有啥不乐意啊!”戴之藩给他一个表情,让他自己体会,然后又提醒道:“你夫人和两位王妃的关系可是好得很,家里的事情,你可得注意些,我在南京时,可是听说你夫人时常往王府跑,连监国都问过你的事了。”

  “这个婆姨,以前把家里弄得井井有条,怎么现在竟给我找麻烦,还去王府告我的状······”

  戴之藩不礼他,同老搭档刘芳亮寒暄了几句,见又有几名将领从驿馆出来,随即开口道:“时间不早了,咱们先去参加议事吧。”

  当下三人便一起往监国行宫而去,一路上又说了些前线的事情,不一会儿他们就到了宫门前。他们翻身下马,把守宫门的侍卫立刻迎上来,将马匹牵走,由小吏迎着进宫。

  三人被引进宫中,进入了一间富丽堂皇的大殿,这到不是王彦奢侈,而是尚可喜建的确实好,并没损坏。

  此时在大殿内,已经来了不少人,除了河南和山西的将领外,湖广的郝摇旗也赶了过来。

  大殿内,众人正三三两两的站在一起窃窃私语,说着金国的事情,中央七八个官吏则正在拼装一个巨大的沙盘。这时,有侍卫高喊:“监国驾到!”

  组装沙盘的小官,顿时退下,将领们则连忙站到两边,齐齐躬身行礼,“臣等恭迎监国。”

  王彦在几名带刀侍卫的簇拥下,快步走进来,他没有去大殿上就坐,而是直接走到了沙盘前,低头看了看,满意的点了点头,才摆手道:“大家不必多礼,都围过来,我们一起探讨一下怎么灭了金国!”

  众人闻语,才纷纷直起身子,然后围到沙盘边。

  沙盘上小吏已经根据两军的分布,插满了各色的小旗,让众人可以对局势一目了然。

  王彦看了下,大致没有问题,不过蒙古方面却有新的情况,“除了漠北蒙古入寇长城一线这个意外,其他基本就是眼下的局势了。”

  王彦抬头看了下戴之藩,“整个攻灭金国的方略,是由五军都督府制定,戴都督你再说一遍,各个战场的布置。”说着王彦抬起头来,看了看沙盘旁的众将一眼,“诸位大帅和将军们也仔细听,知道自己什么任务,看有没有什么难处和纰漏。”

  说完后,王彦见众人没什么意见,于是示意戴之藩来阐述。

  戴之藩先给王彦行了一礼,然后拿起木杆,才不紧不慢的先指向长城一线,“先说发生在蒙古的突发情况。据北京的快马揍报,漠北喀尔喀蒙古土谢图汗、札萨克图汗、车臣汗南下劫掠长城一线,不过他们的实力并不强,只有四五万人,坐镇北京的高都督已经发动各归义马军进行反击,所以我们不用担心长城一线的战事,它并不影响我们灭金的整个战局。”

  蒙古几部中,现在就剩下漠北蒙古还有些实力,其它不是被明朝打残吸收,就是被金国控制。

  以漠北蒙古现在的实力,应该是没有胆子南下攻击明朝的,王彦听后不禁问道:“这次漠北蒙古南侵,有金国的影子没有。”

  戴之藩回道:“回禀监国,据锦衣卫提供的情报,确有金国的身影,不过最主要还是漠北蒙古遭了雪灾,牛羊大量死亡,而我朝物资充沛,他们才会接受煽动,南下劫掠。”

  河南都下了这样大的雪,漠北可想而知,他们遭了灾,那南下劫掠就不奇怪了。

  王彦点点头没在说什么,示意戴之藩继续说。

  戴之藩点了点头,“从现在的局势来看,五路攻金的计划,并不需要改变。关键是明确各路的责任和要完成的目标。”

  说着他看了在场的将领一眼,“除了何督师的人没来,其他几路都在这里。五路中,陕北、上庸、川北,这三路的任务,其实是一样,都是偏师,任务是让金军分兵防守,削弱金军在关中的力量。”

  王彦趁着戴之藩停顿,看向郝摇旗,“汉中易守难攻,兼对手是吴三桂,郝都督能攻入汉中自是大功,攻不进去,将吴三桂的六万人马拖在汉中也是一件大功。”

  只要把吴三桂拖住,等明军攻入关中,吴三桂就是瓮中之鳖,死路一条,所以不用着急攻入汉中。

  “监国放心,击败吴三桂不敢说,但拖住他,臣还是敢保证的。”郝摇旗豪气的抱拳。

  王彦点点头,随即目光移开,晃了一圈,从一个白胖子身上移开,然后又移了回来,心里一惊,“刘顺!”

  刘顺出来抱拳,“臣在!”

  王彦都有些不敢相认了,差异的盯着他打量了几眼,想起了在南京听到的一些事,才开口沉声说道:“蒙古南下劫掠,山西方面要站陕北站稳脚跟,把孟乔芳牵制住,同时也要防御大同一线,要是让蒙古突入长城,孤割了你身上的肥肉。”

  刘顺心里一凛,忙抱拳道,“监国放心,臣一定确保万无一失。”

  王彦微微颔首,示意戴之藩继续说。戴之藩拿起木条指向潼关一线的多个关隘:“孟乔芳和吴三桂被牵制住,河南方向将是主攻,全力攻打关中。”

  说着他把木条指向青海方向,“清海的两万大军,则是奇兵,在战事开始之后,直插西宁、凉州、肃州等地,将金军全部包围再关中,切断他们西逃之路。”

  戴之藩说完,明朝的方略就清晰起来,明军将金军的力量牵制在汉中和陕北,使得潼关等地的兵力不足,然后以河南驻扎的三十万明军,正面突入关中,直接打下长安。

  这时青海的偏师则攻击凉州、肃州,阻挡金军溃兵西逃,将金军主力全部歼灭在关中。

  明军一旦堵住了金军的退路,又占据关中平原,无论陕北的孟乔芳,还是汉中的吴三桂,败亡都是迟早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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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6章训练屯军


  军事商议很快完成,基本的策略很早就制定,这次也并没有做出什么大的调整,只是再次强调各路人马的作用和肩负的任务。

  在会议结束后,王彦在行宫宴请了诸将,慰问了他们,便让众将尽快赶回去准备,鼓舞士气,等开春后会猎关中。

  对于刘顺近来沉迷女色,王彦也没有多说什么,他也管不到属下纳妾的事情。

  毕竟地位上升,权力和财富都增长后,又没了危机,在精神上还没追求,可不就沉迷于享受。

  贵族的精神追求,以及自我约束能力,并不是说来就来,得有个培养的过程。

  王彦虽然没有说他什么,但是心里已经决定,等对金战事一完,便提前结束他在地方的任期,调回五军都督府养起来。

  在决定了攻金的策略之后,明军能做的事情,就只剩下等待冰雪融化,王彦手头的事情也少了起来。

  十二月中旬,闲了有几天的王彦,终于迎来了一件事情,金国使者韩朝宣,始终未见到王彦,知道明朝不可能同意和谈,于是决定西归长安。

  既然和谈以无希望,明朝执意灭金,那他必须尽快赶回去,让金国朝廷准备全力一战,不要对和谈再有幻想。

  值得一说的是,王彦暗示陈子龙、钱秉镫挖一挖豪格的墙角,对韩朝宣抛出橄榄枝,但是韩朝宣再察觉到和谈已无可能之后,居然并没有理会明朝释放出来的善意,而是十分决绝的要西归长安。

  明朝毕竟是个文明的大国,扣押使者不太像话,所以王彦并没有阻止韩朝宣离开洛阳,反而出面亲自相送。

  就这样,在洛阳待了两个多月的韩朝宣,苦苦等待接见的韩朝宣终于在将要离开时,见到了王彦。

  洛阳城驿馆外白雪皑皑,王彦坐着他那五匹白马拉着的大马车,在依仗的护卫下,停在驿站外。

  刚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的韩朝宣,正准备登上他的马车,便见王彦踩着凳子从巨大的马车上笑呵呵的下来。

  “韩相,孤王最近一直忙碌,没来得及与故人一见,今日得知韩相要走,所以特意相送。”

  韩朝宣看见王彦笑着向他走来,脸色立时沉了下来,他现在却着实不想看见王彦这张脸。

  韩朝宣看了看王彦出行的阵仗,黄罗伞盖,各种旗幡,就知道这厮没安好心,冷脸拱手道,“监国国事繁忙,韩某就不劳烦监国了。”

  韩朝宣拱了拱手,说完一挥衣袖,转身就要钻入马车,王彦却疾步上前,一下抓住他的手腕,笑道:“孤与韩相来是旧识,还是要送一送的。”

  韩朝宣眉头紧皱,恨不得一口老痰吐在王彦的脸上,他猛的一挥手,想要挣脱,不过王彦却笑着,用力一扯,就把他扯到了身边。

  王彦手上使劲,捏得韩朝宣疼的脸上扭曲,“走,乘孤的车架,孤亲自送韩相出城。”

  王彦毕竟有过几年行伍的经历,现在也依然坚持舞刀弄剑,身体强健得不下于一般的武将。

  他力气大得很,一下就把像个干瘪老头的韩朝宣拉到了身边,几乎是半拖着,将他塞进了马车。

  一众韩朝宣的随从,看得瞠目结舌,惊讶还有这样的事情,这厮是明朝的监国。

  等上了车架,五匹白马拉着王彦和韩朝宣招摇过市,一直到洛阳城外的十里长亭,才停下来。

  这时王彦又让人备了酒水,为韩朝宣饯行,拉着他还要作诗一首,诉说离别之情,似乎两人关系很亲密。

  韩朝宣深知王彦的险恶用心,打死也不喝他的酒,不听他的酸诗,始终不发一言,冷脸相对,直到王彦也觉得没趣味,才放他离去。

  ······

  韩朝宣回到长安,带回了和谈破灭的消息。

  这在众人的意料之中,可是还让人有些无法接受,不过既然战争不可避免,那金国也不会束手就擒,剩下的就只有决一雌雄。

  此时明军攻入陕北的消息,已经传到了长安附近,虞胤推行的改革因为遭受外部的影响,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金国都快完了,大金银号自然无法获得人们的认可,信誉逐渐崩溃,发行的银票根本无人接受。

  如果金国不打一场胜仗,重新给关中百姓竖立信心,那么银号不可能会有任何的起色,也无法完成金国经济的振兴。

  大金银号并没有刺激金国商业的恢复,反而加大了人心动荡,连累一些没有参与炒棉的钱庄,也遭到了挤兑。

   金国面临灭国的危险,这本身就是国家信誉的一个崩溃,虞胤给出的方案是基于金国能够割据关中,但此时民间对此显然信心不足。

  金国制定的许多计划都无法实施,连将布匹运往西域换取牛羊,也因为风雪受到了影响。

  走上绝路的金国只能对一些重要的资源,进行直接管理,特别是粮食,进行定量的配给,抛弃已经崩溃的商品经济。

  这样一来,除了少数统治阶层,金国的富人和穷人一样,都只能实行配给,有钱也很难买到粮食。

  这得罪富人,但是富人毕竟只是少数人,金国这样也是迫不得已。

  这时虞胤去了西域,孟乔芳忙于夺回陕北,豪格开始从新主持金国朝廷的政事。

  韩朝宣回来之后,内阁里的孔闻褾等人,对他和王彦勾勾搭搭比较忌惮,对他进行了一定的排挤。

  豪格也不太放心,借势夺了韩朝宣许多权力,不过韩朝宣这次并没与豪格对抗,而是接受了豪格的安排,专心为金国出谋划策。

  在这种危难的时候,金国确实需要一个强力的核心人物来领导,如果还像之前一样扯皮,那只会进一步分散金国的国力。

  此时金国救市,让各作坊复工的计划,基本已经难产,明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打到长安,谁还有心思还生产什么棉布,其它各行各业也在逐步缩小规模,造成了更多人的失业。

  金国眼下的局势,让豪格感到很不安,金国本身势力就不够强大,现在力量还被分散成几块。

   豪格内政不行,打仗还是有些心得,他明白五根手指戳人,戳不疼人,只有将五根手指收拢,捏成拳头,才能将敌人打疼,甚至击倒。

  建州女真是怎么崛起的,他不会忘记,不过当时女真人什么都没有,现在金国摊子大得很,可以说是家大业大,却无法像萨尔浒时那么决绝。

  船小好调头,船大就难了。要把五根手指收回来,就表示着要放弃太多的家业,这个一般人还真舍不得。

  长安城外,原来的纺织作坊,现在已经成为金国的军营,大批的屯军,还有失业的雇工编成的义勇都驻扎于此。

  当然他们不可能有什么军饷,但是却有粮食吃,家人也能优先获得一份口粮。至于其他人,就只能喝粥、吃土了。

  金国现在的国策是先保持二十五万官军的军饷和粮食供应,次一级保证屯军和义勇有饭吃,最后尽量保证百姓有粥喝。

  此时长安附近的屯军和义勇已经有二十多万,金国在长安附近大肆砍伐树木制造军械,城外相国寺里的大钟和佛像都被熔化,用来打造枪头、火铳和火炮。

  这两个月来,豪格几乎日日到军营内,同屯军和义勇一起训练,甚至同吃同住,他激励士气,鼓舞人心,使得军营内与长安城呈现出两种不同的气氛。

  整个关中是一片萧索,死气沉沉,但是军营内士气涣散的屯军和雇工,却逐渐展现出了一种斗志。

  这主要是有一个比较,相比于军营外的百姓,他们至少能吃饱。

  这日豪格照例来到城外,校场上索尼正训练一万屯军,这些人虽然接受了一些训练,可本质上就是一群农夫,是一群乌合之众,不过金国朝廷花了大量的精力,经过两个多月的训练,屯军已经勉强有了一点样子,至少看上去,像是一支军队了。

  “挥矛!突刺!”

  索尼走在人群中,振臂厉声喝令,一万士卒一起挺起长矛刺出,动作整齐划一,颇为壮观。长矛造价低廉,耗铁最少,所以是屯军的主要兵器。

  豪格与韩朝宣等人站在校场外,看着士卒们刺杀,已经像模像样了。

  韩朝宣见此道:“陛下,要是再练几月,屯军和义勇可堪大用。”

  豪格却没有他这么乐观,在他看来,虽然士卒挥矛十分整齐,也很有力量,甚至夹杂着对明朝的仇恨,但是一群没上过战场,又只经历过两个多月加强训练的农夫,不可能被称为军队,依然只是花架子罢了。

  而即便是这样的花架子,金国也没有时间再练了。

  豪格目光注视校场,摇了摇头,“没有时间了,永平王五万大军困顿于绥德、吴堡两城之下,而攻城消耗巨大,这些人马必须尽快送到陕北,参与攻城,将陕北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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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7章再攻渡口


  陕北绥德城外,沟壑纵横,一道道的深壕,将绥德城围的水泄不通。

  正月,陕北的大雪依然没有停歇,天空中灰茫茫的一片,雪花不时的飘落下来,落在深红色的地面上,将冰冻住的血迹覆盖。

  城池外的壕沟,将绥德围了几圈,半人深的壕沟内,穿着臃肿棉袄,戴着棉帽的金军士卒,和着羊毛毯子,抱着火铳靠着壕沟打盹,躲避着陕北的寒风呼啸。

  这时,壕沟内一名金军百户登着木梯,漏出头来,观察着眼前有些残破的城墙。

  绥德城被围超过两月,已经被大炮轰的处处碎裂,城墙被轰出许多缺口,不过守军又用沙袋重新堆砌了起来。

  隔着一条黄河,明军的重炮运不过来,就只运过来野战的小炮,所以只能被动的被金军火炮轰击。

  城墙上几面残缺的军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宣示着城中守军还在抗争,并不打算交出城池的控制权。

  军官观察了下城头,除了依然竖在城头的几面旗帜外,少量的守军从城头巡视而过,并没有什么新的情况。

  百户迅速从梯子上下来,许多哆嗦着蹲在壕沟中烤火煮汤的金军,抬头看着他躬着腰通过,但很快又把目光落回到汤锅上。

  百户穿过壕沟,来到壕沟里挖掘的一间洞屋内,赵良栋正在里面烤火,军官忙禀报道:“军门,城上没有动静,今天应该不会往外冲了!”

  赵良栋拿起木杆,拨弄了一下通红的火石,抬头道,“让弟兄们不要放松警惕,另外大炮继续轰击,不要停!”

  吴堡县,面临的情况几乎一样,金军在城外挖掘了纵横交错的深沟,将城池围得铁捅一般,而将进攻的主要方向对准了吴堡渡口。

  孟乔芳五万人,想要同时进攻绥德、吴堡、以及渡口并不现实,他采取锁城之法,围困相对难以攻打的绥德和吴堡两座城池,主力则先夺下渡口。

  孟乔芳北征之后,五万人马先包围了绥德,迅速挖掘壕沟锁城。

  这时李来亨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急忙率领大军支援绥德,干扰金军锁城,但孟乔芳兵多,李来亨未能接近绥德。

  眼看着无法阻止金军,李来亨只能退回吴堡,并让王光泰率六千精兵火速出城,在渡口筑寨子,抢筑防御工事。

  孟乔芳完成了对绥德的封锁,留下赵良栋领一万人,围困绥德伺机破城,他则领四万大军东进吴堡县。

  四万金军到了吴堡之后,孟乔芳又如法炮制,王光泰几次干扰,都被金军打了回去,吴堡县最终也被金军困住。

  在完成对吴堡县的封锁后,孟乔芳照样留一万人攻击监视吴堡县城,剩下三万人则准备攻打吴堡渡口。

  在金军将绥德和吴堡县城内的明军包围之后,整个陕北的明军,其实已经被分割成了三份,并且相互之间不能支援。

  孟乔芳的意图就是以少量人马困住绥德和吴堡的明军,先集中优势兵力吃下渡口,堵住金军防线的缺口,然后掉过头来,对绥德和吴堡各个击破。

  渡口距离吴堡县不到十里,两边都是山坡,渡口夹在两山之间。

  在渡口与吴堡县之间,呈现一道奇观。在旷野上,无数条壕沟纵横,靠近吴堡县城是金军所挖,用来把吴堡和渡口隔开,防止城中的明军出来支援渡口。

  靠近渡口和两侧山坡上,则是渡口的明军所挖,用来防备金军进攻。

  孟乔芳站在一坐小土山上,观察着渡口明军的情况,明军在两山之间通往渡口的唯一通道上,筑了一条高一丈,宽半丈的长墙,墙上布满了射击孔。

  墙的前面有三道半丈深的壕沟,壕沟之间又布满了拒马桩和鹿角。墙的后面,挖了躲避炮击的掩体,有军队驻扎的营帐,而在营帐后还有一道矮墙,作为第二道防线,后面同样也有驻军的营帐。

  除此之外,两侧的山坡上也挖了豪沟,山顶筑了矮墙,驻扎着明军的人马,并且还配备火炮。

  王光泰六千人,两册山头各一千五百人,第一道防线一千五百人,第二道防线五百人,渡口也住五百人,还有五百则驻守在渡口上游。

  孟乔芳领着一众将领观察,见土墙上和山顶上许多旗帜飘动,显然防御的兵力十分充足。

  他再看明军的防御工事,直接攻击正面,要跨过三道壕沟,还要面临两侧山头的攻击,显然不可取。

  那么攻击山头,但同样困难重重,明军居高临下,同样挖壕筑墙,攻打时还要防止山脚长墙后的明军包抄后路。

  陪着孟乔芳观阵的金将孙思克,连着哈出几口白气,忍不住说道:“王爷,怕是不好打啊!”

  明军最喜欢掘壕沟,特别是王彦那厮,下营必然掘壕筑墙。那厮用兵上也没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没玩出多少花样,就是一个“呆”字。

  明军显然受到了那厮的影响,把这个“呆”字,或者说是“稳”字发挥到极致,反正只要能用的防御工事,一样都不少的用上,然后等着对手往上面撞。

  孟乔芳放下千里镜,没有搭话,他在绥德挖沟筑墙的时候,并没有想过他也要面对这些沟沟墙墙。

  孟乔芳一阵沉默,攻击有难度,但大金没有选择,必须啃下这块骨头。

  这时他忽然扭头对孙思克道:“上游有适合放船和筏子的地方没有?”

  “只有一处,在北面十里处,不过明军在那里住了寨子,有五百人守卫。”

  孟乔芳皱了下眉头,心道明军果然稳的很。

  这时他发现身边的将领,观阵之后都眉头紧锁,他不禁正色起来,手里的马鞭指着明军的阵地,朗声道:“五堡渡口,本王势在必得。这是我大金必攻之地,传本王旨意,火炮先轰击山头,各部多被盾车,两日后攻击渡口,先登山头着,赏羊五十头,官升一级,先登土墙者,赏羊百头,马一匹,官升一级,要是谁先杀入渡口,赏羊千头,马十匹,官升两级。凡是畏缩不前者,无论何职一律处斩,绝不轻饶!”

  “诺!”孙思克等十多员金将闻语,精神一振,纷纷抱拳应诺。

  孟乔芳见此,轻轻出了口白气,然后看向孙思克道:“孙将军,本王给你两千人,你去把上游的五百明军全部歼灭掉。”

  孙思克忙再次领命,而孟乔芳则挥了挥手,领着众人下了山顶,然后翻身上马,向远处布满营帐的金军大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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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8章进攻山头


  渡口外寒风冷冽,金军铺满了大地,各色旗帜被呼啸的冷风吹的猎猎作响,三万人马雅雀无声,只有阵线前一字排开的火炮,腾起团团白烟,闪动着橘红色的炮焰,发出阵阵如雷鸣般的声响。

  二十多门红衣大炮旁,炮手点完火炮,捂耳下蹲,等火炮轰鸣,炮身猛退之后,又急忙起身清理炮膛,装填弹药,恢复炮位,准备再次轰击。

  数万金军竖立着不动,看着一枚枚的铁弹呼啸着砸向山头,在山腰和山顶的土墙前,溅起一团团的黄色尘土。

  两侧山顶和中间矮墙后的明军,则一片静寂,纷纷低头躲在坑道和土墙后,躲避炮击,没有任何还击。

  孟乔芳观察了明军的阵地后,决定先攻两侧山头。

  这虽然会死伤惨重,可一旦拿下山头,金军就能居高临下,架炮攻击两山之间土墙后的明军,金军也能绕过土墙正面的壕沟,从山顶只接冲击土墙之后。

  明军重炮运不过来,山顶的小炮射程不及红衣大炮,只能承受金军的炮火轰击。

  金军的重炮蹲在炮坑中,炮口高高仰起,对山顶连续轰击。山坡的倾斜度,使得火炮不能一打一条线,甚至会将炮弹弹开,但只要被砸中,明军几乎都是尸骨无存。

  明军士卒全部趴在深沟内,躲避炮火的轰击,炮弹溅起的泥土如雨一般落下,砸在他们的身子上,士卒们埋着头一动不动,静待炮击结束。

  从山脚往上看,孟乔芳看不到明军露头,只有几面明军旗帜猎猎,宣示着他们对山头的主权。

  金军的红衣大炮轰击三轮之后,炮身滚烫,纷纷停下来。

  这时骑马驻于阵前的孟乔芳一挥手,金军阵中战鼓擂向,一个营近三千士卒忽然大喝一声,推着两百辆盾车,离开大阵,向右侧的山头挺进。

  虽说第一次进攻往往是试探性更强一些,但是孟乔芳还是派出一个营的新军,时间不等人,最多一个月,天气转暖后,山西的明军就会从新向陕北增援,那时他再想夺回陕北就不太可能了。

  参与进攻的是新编练的兴平营,营将叫郑文成,是孙传庭部将固原总兵郑家栋的族人,曾经是秦军的一员千户,是明朝官军出身,不过他对明朝没有一丝好感。

  当年秦军在崇祯皇帝的催促下出战,督师孙传庭战死,马革裹尸,但是崇祯却认为他诈死潜逃,没有给予赠荫,让他对明朝失望透顶,逃回固原隐居,直到近些年金国稳定关中,他才出来参加武举,并很快得到重用,成了一营指挥。

  虽然后来明朝将孙传庭请入忠烈祠,谥文正公,让他改变了对明朝的一些看法,但是这次关中危机却又让他对明朝的那丝好感,荡然无存。

  这时听见鼓声,看见军中令旗挥动,郑文成将腰间的战刀抽去,向前一指,大声喊道:“兴平营,攻击!”

  三千金军齐齐怒吼,士气如虹,推着两百多量盾车,排成一条一里的长的阵线,后面士卒紧握火铳、刀矛,按着编制跟在盾车后面,挺直了身子向右翼的山坡而去。

  孟乔芳看了看出战的兴平营,微微颔首,虽然是新军,没有经历过战争,但是毕竟练了一年多,孟乔芳还是比较满意,暗道士气可用。

  两侧的山坡并不陡峭,是个斜坡,盾车可以推上去。

  盾车很简单,也不算重,就是两个轮子加上一块木板。

  金军在木板上扑了一层牛皮,外加一层棉甲,可以抵挡明军远距离的排铳射杀。

  这种盾车前的木板高八尺,几乎高过所有的金军,前面的士卒奋力的推着盾车向上,后面的士卒则排成一串串的,拿着兵器,抬着木板和短梯,跟随着盾车前进。

  郑文成在一辆盾车后面,他身后是三排拿着火铳的铳手,大军推进到一定的距离后,他们将从盾车的缝隙间,射击山顶的明军,以抵消明军土墙的优势。

  在火铳手之后,则是抗着木板和短梯的刀盾兵和长枪手,他们负责冲锋近战,再火铳手的掩护下,攻上山头。

  从李自成占据北京到满清入关,再到金国建立,郑文成都在家中,并没见识过明军作战。

  中原大战时,金军出关与清军联合对抗明军。当时他刚加入金军不久,不过他对金军很有信心,但结果却是金军大败而归,明军取得胜利后,很快就灭了明军当年的宿敌满清。

  这让他十分震惊,特别是在他的印象中,金军并不输给当年的秦军,而秦军可以说是明朝在关内最精锐的大军。

  虽说试探,但是孟乔芳一下派出一个营,数万大军列阵待发,还是希望能够一鼓作气,拿下山头。

  这时郑文成从盾车的缝隙间,向山顶看见去,大军已经到了五百步的距离,而就在他看向山头时,矮墙上忽然腾起一团白烟,闪烁出橘红的炮焰。

  只听见“轰”的一声响起,一枚五六斤的炮弹,便“嗖”的猛然向郑文成射来。

  那炮弹在他眼中由小到大,只是瞬间就占据他整个瞳眸,然后“咻”的刮起一阵劲风,从他头顶跃过,砸到金军后面,在地面上溅起一团尘土,然后弹起,滚下下山坡。

  郑文成脖子一缩,脸色惨白,吓得呆滞了一会,才用手在脸上抹了下,神情恢复过来,挥刀指挥道:“继续前行!”

  山顶上,躲在防炮坑道内的明军,一个接着一个的从深坑中爬出,拿着兵器上了土墙,炮手用手转动着炮架上的两个大轮子,将炮沿着挖好的坑道拖出,然后来架好装填,将炮口对准了向前推进的盾墙。

  “轰轰!”一连串的炮声响起,山顶上的明军火炮开战发炮。整段矮墙上,一共有十多个缺口,用来放明军的野战火炮。

  山头腾起团团白烟,郑文成身旁忽然“嘭”的一声巨响,一枚铁弹打在他身边的一两盾车上,盾车身子猛烈的一震,车子猛然跳起,然后下半身回落,上半身八尺高的木板则瞬间破碎,爆射出无数的碎木屑。

  郑文成只觉的脸上一疼,伸手一摸,满手是血。在盾车后面的金军,则被射中身体和面们,顿时捂着冒血的脸庞和胸口,倒在地上翻滚着惨叫哀嚎。

  一名金军千户上前,看了看几人伤势,一挥手让人架走轻伤的下山,至于救不活的就只能结束他们的痛苦。

  金军士卒惊慌了一下,可很快在军官的指挥下恢复镇定,失去盾车掩护的士卒,很快移动到别的盾车后面,从死去的金军尸体前走过,然后继续向前挺进。

  士卒是新军,但底层的军官都是金军的老卒,有他们在,金军就不会那么容易崩溃。

  随着距离接近,明军的火炮,更猛也更准了一些。金军的盾车不时被命中,金军的阵型开始有些犬牙交错。

  金军继续前进,郑文成身边一片片惨叫声响起,士卒的伤亡数量迅速增加,看着同袍惨死,被炮弹打成肉糜,山坡上散布着金军的尸体,前进的士卒不禁有些恐慌,双腿乏力。

  “不许四下张望,继续向前!”郑文成察觉到了军队的情绪,挥刀指挥。

  这种被人当靶子射的感觉,着实难受的紧,战场上震耳欲聋的炮声,乱飞的铁弹,被打得脑浆迸裂,血肉模糊的尸体,惨烈的呼叫,都摧残着人的精神,让人感到恐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一炮砸在自己身上。

  郑文成看着身前一名士卒,走路有些打摆子,用刀拍了拍他,提醒道:“不要往尸体上看,盯着脚下。”

  那士卒转过头来,脸色惨白,额头冒汗,嘴唇不停的抖动着,显然很恐惧,精神快要崩溃。

  郑文成皱了下眉头,心中叹道,我虽尽力训练,兴平营的表面功夫,都已经可以和金军精锐相比,但士卒没有上过战场,就永远算不上精兵。

  郑文成正要呵斥那士卒看路,“嘭”的又是一声巨响,一枚铁弹呼啸着将他前面的盾车击得粉碎,无数碎木爆射,顿车后的金军倒满一地。

  那回头的金军被一截碎木直接插入太阳穴,鲜血飙射,滋在旁边一名金军苍白的脸上,身子一软就倒在郑文成的眼前。

  他还没回过神来,两名亲兵就一下挡在他身前,急声喊道:“将军小心!”

  土墙上一队明军,抬起火铳,瞄准盾车的缺口,抠动扳机,“砰砰砰”的铳声响起,土墙上硝烟弥漫,无数弹丸,呼啸而来。

  挡在郑文成身前的两名亲兵,身子一阵抖动,便被打翻在地。

  另外的几名亲兵,急忙护着郑文成躲到旁边的盾车后面,金军被打得一阵混乱,士卒在他眼前乱窜。

  郑文成一把推开护着他的亲兵,挥刀怒吼,“不要慌乱,火铳还击,刀盾给本将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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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9章摸清套路


  金军进攻右翼山头,王光泰登上左翼山头观战,只见三千金军顶着炮弹,推进到距离山顶一百五十步时,被明军挖的一个垂直的陡坡挡住。

  金军的火铳手,开始与明军仰头对射,大队的刀盾、长矛手则从盾车的间隙冲出。

  一时间,山顶上炮声隆隆,杀声漫天,铳炮声、喊啥声和惨叫混合在一起,让远处的人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

  随着距离的接近,火器的精度提高,战事开始惨烈起来。

  明军的防守侧略很简单,就是以壕沟、鹿角、拒马这些障碍,来迟滞金军的速度,然后以排铳轮射,火炮轰击,再配备少量震天雷,形成强大连续的火力压制,来绞杀攻山的金军。

  “冲!乙千甲司的人上!”

  郑文成挥刀指挥着,几名扛着短梯的金军,从他身边的盾车间隙冲出,可出来没跑两步就被火铳打倒,后面士卒立刻冲上来拿起地上的短梯,但很快又被火铳射杀。

  金军冲出盾墙后,失去仿佛,成片被火铳击中,尸体四处散落。

  在付出很大的伤亡后,金军用木板搭在第一道壕上,终于冲过壕沟,不过马上又面临着遍布的鹿角和斜刺的拒马桩,士卒躲避着冲击,可在躲避的过程中,无疑又降低了速度,成了明军铳手的靶子。

  四里外金军大阵,孟乔芳拿着千里镜,注视着金军对山头的进攻,发现矮墙上硝烟弥漫,明军的铳手轮流射击,速度很快,又有换成散弹的火炮,一打一片,而金军士卒除了要越过壕沟,还有遍布的鹿角和拒马桩阻碍速度。

  他不知道明军还撒了对付战马的铁蒺藜,金军只要踩到,基本就丧失了攻击的能力。

  “火炮轰击!压制山头明军!”孟乔芳见攻山的人马攻击乏力,冷着脸下令道。

  红衣大炮的精准度不够,一般情况下在己方人马将要接敌时,为了避免误伤,都会停下轰击,怕会误伤自己的人马。

  听见命令,传令的棋牌官有些迟疑,但见孟乔芳已经拿起千里镜,准备看炮击的成果,他只能传达孟乔芳的军令。

  令旗挥舞,休息了许久,已经散热的金军火炮,不多时又开始重新轰鸣。

  二十门红衣大炮打出的弹丸,比明军的小炮威力要大太多,一枚十多斤的铁弹,砸在土墙上,将土墙和上面射击的火铳手全都掀翻。

  郑文成只觉得头顶几阵劲风刮过,便见十多枚黑色的炮弹,极速的越过他的头顶,猛然向山头砸去,明军的阵线顿时尘土飞扬。

  他脸上顿时一喜,当即大喝道:“随本将冲!”

  金军士气一阵,郑文成率兵冲出,准备趁势一波冲到山顶近战,不过他没冲几步,又一阵劲风挂来,金军的一枚炮弹,误落入金军阵中,将郑文成身边的一员千总直接干翻。

  那千总的身体直接被炮弹撕碎,碎肢四溅,腾起一团血雾,又惊得金军攻势一滞。

  蚂蚁般的金军,在双方火力交织的网络下艰难的前进,黑色的铁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将金军打翻,金军士卒再弹雨中血肉横飞。

  金将郑文成满脸硝烟,指挥着金军一步步的靠近,慢慢挺进到离山头一百步。

  对面山顶上,王光泰注视着战场,金军在得到红衣大炮的支援后,对山顶的明军形成了一定压制,已经要冲过第二道深壕处,再往前一百步就能冲上去近战。

  王光泰对于山顶的明军是有信心的,一千五百人居高临下,挡住三千人的进攻没有问题。只是他不能让金军第一次进攻就接近山顶,这会打击明军的士气,会提高金军下次进攻的勇气。

  王光泰放下千里镜,当即令道:“传令,轰击山腰上的金军!”

  山头上的明军炮队得了命令,士卒立刻推着火炮出来,在预留的炮位上做好准备,十多门青铜炮先后怒吼,对准对面山腰上的金军忽然一阵炮击。

  明军的青铜炮能打两里多,架在山顶射得更远,刚好能覆盖对面的山腰处。

  郑文则正指挥人马向前冲,金军背后忽然遭受轰击,金军后方一阵慌乱,后续乏力,前面的攻势又被压了下来。

  “王爷,攻不上去了!不如先撤下来吧!”金将贺国柱见金军被另一面山头的明军一轰击,已经乱了,很难攻上山顶不禁提醒道。

  孟乔芳却没有回他,拿起千里镜,扭头看向发炮的左翼山头,放下千里镜,若有所悟。

  直接攻击正面最不可取,只攻打一面山头也不可取,两个山头的火炮,可以相互支援,这是孟乔芳之前没有想道的。

  孟乔芳将整个战场观察一遍,才放下千里镜,对贺国柱道:“再等等,看看明军还有什么手段。”

  这一次进攻,如果不能拿下山头,也要试探出明军的防御特点。

  现在多死点人,弄清明军的防御手段,之后的总攻,金军就能少死人。

  孟乔芳作为统帅,要在意的不是一场进攻的得失和伤亡,而是整个战役的胜利。

  不过他话没说多久,攻山的金军,却忽然一声喧哗,直接溃退下来。

  金将郑文成被人架着往回逃,山上的明军从土墙上冲下,两山之间的明军,也派出五百多人冲出,对金军进行追击。

  三千金军在进攻中,折损数百人,两千出头的金军逃离了山坡,明军才停止追击,返回工事内。

  受伤的郑文成被亲兵架到孟乔芳面前,惨愧道:“末将无能,有辱军威,请王爷责罚!”

  方才的进攻中,郑文臣忽然摔倒,金军只以为将军被打死,本就难以支撑的他们,顿时溃退。

  “第一次只是试探,郑指挥不用自责!”孟乔芳对于他没有鸣金,兴平营就擅自撤退,确实有些不满,不过兴平营毕竟组建才一年多,打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孟乔芳说了一句,看向郑文成,忽然问道:“腿怎么呢?”

  “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郑文成脸色惨白道。

  孟乔芳留头吩咐道,“给郑指挥看看!”

  一旁的贺国柱与另一名金将翻身下马,抬起郑文成的右腿,便见一枚寒光闪闪的铁蒺藜,将郑文臣的脚底刺穿。

  贺国柱没问郑文成一声,便硬生生的直接将那枚铁蒺藜拔了出来,疼得郑文成满头冷汗。

  “王爷,是铁蒺藜!”贺国柱把血擦了擦,呈给孟乔芳。

  孟乔芳接过铁蒺藜,大概一个鸭蛋大小,浑身布满四根长刺,每根有两寸长,无论怎么落在地上,总有一根长刺向上。铁蒺藜的每根刺都尖锐无比,刺入战马,战马都无法忍受,何况是人。

  “无耻!”孟乔芳看了不禁怒喝一声,没想到明军既然还撒了铁蒺藜,拿这种阴毒的手段来对付金军的进攻。

  明军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拿对付牲畜的东西来对付金军,但其实明军还是很文明的,并没给铁蒺藜浸泡毒液,不然但凡踩中,至少要废一条腿,现在只是受伤,过不了一个月就会好。

  “王爷,今天就到这里吧!”贺国柱不禁又道。

  孟乔芳沉默一会儿,他知道了明军火炮的使用,还知道明军在土墙前撒了铁蒺藜,金军的收获已经不小了。

  孟乔芳点点头,抬头吩咐道:“先扶郑指挥去休息。”然后,下令道:“大军回营,诸将来本王帐中议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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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0章监国被人喷


  在试探性进攻之后,没多久孟乔芳便再次组织人马强攻渡口。

  因为摸清了明军的防守手段,孟乔芳做了充足的准备,他令士卒在带着两快木板,在接近山头时套在脚底,防备明军的阴毒手段,然后同时向两侧的山头攻击。

  金军的意图很明显,就是希望能拿下两侧的山头,架炮轰击山谷的明军,那渡口将唾手可得。

  这一次金军冲上了山头同明军发生的近战,但是因为山谷长墙下的明军绕道山脚攻击金军后背,金军再次撤退。

  时间很快到了一月中旬,明军在渡口以北的五百明军士卒,首先被金军将孙思克全歼,金军在上游扎筏之后,顺流而下偷袭渡口,但都被守卫渡口的五百明军击退。

  有了孙思克袭扰渡口,牵制王光泰的精力之后,孟乔芳再次重整旗鼓,对明军阵线发动进攻。而这一次,他仗着兵力的优势,进行正面佯攻,主力猛攻两侧山头。

  双方大战一个上午,金军死伤惨重,明军的阵线也岌岌可危。王光泰眼看右翼山头将要失守,急忙放狼烟求救。

  吴堡县内的李来亨时刻注意着渡口战况,他见了狼烟,立刻率军急攻城外的金军,迫使孟乔芳再次退兵。

  渡口的战斗,逐渐打成了拉锯战,孟乔芳攻渡口,李来亨就猛攻东城外的金军。

  整个战事异常的激烈,明金两军都死伤惨重,等到了一月底,金军方面引来的转机,长安方面给孟乔芳又发来了一万五千屯军。

  金军得到了一定的补充,陕北的战况对明军越来不利,两座山头失守后,王光泰率残兵退入渡口困守。

  不过进入二月时节,天气逐渐转暖,眼看着山顶的积雪慢慢融化,孟乔芳的时间也不充分了。

  ······

  时间进入公元1658年,明共治九年,金永章十一年后,眼看着将要春暖花开,金国上下也因为逐渐升高的气温,而变得焦躁起来。

  寒冷的冬季一过,金国就失去了保护伞,明军汹涌的攻击就将到来。

  金国被动挨打,处处防守,关中总归有被攻破的一天,豪格意识到这一点,金国上下都希望能打破这种困境。

  在陕北激战的同时,金国为了改变不利的局面,尝试着发动了几次小规模的反击。

  唐通出潼关对明军实行了一次突袭,夺了明军二十多门红衣大炮,不过河南明军众军云集,唐通的反击只是昙花一现,很快就匆匆退回关中。

  汉中方面,吴三桂为了改变被动的态势,也乘着何腾蛟、马进忠的人马在广元、剑阁等地,被阻拦在大巴山之南,没有与湖广明军形成呼应的机会,率领三万铁骑两万步军沿着汉水杀入湖广。

  眼下金国的局势,太需要能够机动的兵力,在局部形成优势,打一场反击,寻求突破,否则以两国的国力而言,金国处处被动防守,将避免不了失败。

  豪格、吴三桂都是能战之人,两人都在想着破局的办法,而吴三桂意图先破湖广的郝摇旗,四川的何腾蛟便不足为虑。

  吴三桂想把汉中的威胁先解除,这样他就可以有机会支援关中,扭转眼下不利的态势。

  明军确实没有想到金军会连连反击,他们的斗志明显要被以前的清军强很多。

  吴三桂在被动的态势下,杀入湖广,打了明军一个错手不及,连破白土关、竹溪、竹山、郧西等地,击破明军三营人马,缴获无数,襄汉震动。

  在取得一定成果之后,吴三桂马不停蹄的杀奔明军的大本营,意图一举夺下襄阳,那样明军进攻关中的计划,必然会受到影响,不过郝摇旗率五万明军在郧县下寨,无论吴三桂如何挑衅,都坚守不出,闭门不战,将吴三桂挡在了郧阳府的地界。

  吴三桂拿明军的王八寨没有办法,无从下口,他也不想硬攻,给大军造成太大的伤亡,两军僵持到一月底,吴三桂洗劫了郧阳府后,只能率领大军退回汉中。

  眼下整个战场,分为三个大块,陕北、汉中和关中,关中面对着明朝三十万重兵,想打反击不太可能,所以唐通的出击只是昙花一现,很快就被赶回了潼关。

  金军最有希望取得突破的是陕北和汉中,不过孟乔芳在陕北陷入了残酷的拉锯战,并没有能将李来亨、王光泰、王永强歼灭在陕北,改变陕北的劣势。

  吴三桂虽然一度杀入湖广,使得江汉平原大震,但他并没有击败郝摇旗的主力。

  在吴三桂退回汉中之后,他仍然面临四川和湖广两面夹击的态势,金国在汉中也没有取得突破。

  二月初,在陕北激战,血流成河,吴三桂刚刚退回汉中不久,蛰伏了一个冬天的明军,终于拉开了灭金的大序幕。

  这时河南一地,集结的人马已经包括忠至镇、忠勇镇六万锐士,横冲马军三万,武卫军三镇马步军九万人,振武军三镇九万人,新编龙骑兵三万人,共计马步大军三十万。

  如果再加上配合的府兵、义勇,以及保障后勤的民夫,那数字就没边了。

  从去年开始,明军所需要的粮食、粮草、军械、火药、大炮就开始往河南运。

  在冬季停了一段时间后,刚开春,运河沿岸几十万纤夫和民夫,便开始从新把物资从江南沿着运河,运到淮安。然后更多民夫,推着独轮车,赶着驴车、骡车、遮道而行,从早到晚络绎不绝的往河南运。

  从江南到淮安还好,有运河可以走,到了淮安之后改走陆路,全靠人力畜力,民夫可以说苦不堪言。

  王彦见运输缓慢,有意疏通开封到淮安的大运河,恢复宋代河南大运河的繁荣和运力,将中原地区与江南紧密的相连,同时也能加强今后对于关中的控制。

  王彦一琢磨这事,立刻就兴奋了,像发现了新的玩具,要是能把大运河恢复道唐宋时的运力,那给他带来的成就感,将不下于灭金。

  这日王彦在书房内召集几位阁臣,他忍不住内心的兴奋,放下手里的折子,忽然对几位大学士说道:“孤方才看了户部的折子,发现河南所需要的粮草和物资,从江南运送到淮安,只需要半个月时间,民夫纤夫不到二十万,但从淮安到开封、洛阳却要一个多月的时间,民夫七十余万,且消耗极大。孤有意疏通开封到淮安的运河,几位阁老以为怎么样?”

  王彦说完有些期待的看着几人,大运河如果疏通对于河南绝对是好事,同时也加强了朝廷与西北的联系。

  书房内坐着的陈子龙,堵胤锡,苏观生等人脸色却齐齐一变,没有出现王彦期待的眼前一亮的神情,好像并没被王彦的想法和雄心折服,反而脸色阴沉起来。

  王彦话音刚落,堵胤锡就猛地站起,走到他面前,张口就开喷道,“监国是觉得我大明百姓还不够苦么,是想逼百姓揭竿而起吗?”

  堵胤锡身子枯瘦,但中气十足,因为过于激动,几乎是吼出来,唾沫直飞。

  王彦一阵愕然,我说什么呢?要这么激动,不至于啊!他有些懵的站起来,“堵阁部何出此言!不至于啊!”

  王彦是不太喜欢堵胤锡的,这老头最喜欢拆他的台,处处争对他,他有一点做的不好,堵胤锡就能暴怒,说他半天。

  这次王彦不准备带他出来,不过堵胤锡非要跟来,王彦也没法子。

  “不至于?”堵胤锡不给王彦一点面子,冷眼道:“眼下对金开战,监国已经征发民夫近百万,影响了农时,民间早有怨言,矛盾比较尖锐,监国还要去疏通大运河,不是作死么?”

  堵胤锡早看王彦不顺眼了,主要这主一得势,就有点儿飘,太能折腾,又好大喜功。

  堵胤锡看他现在很风光,可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把天下弄得大乱,最后遗臭万年。

  王彦位高权重,平常犯一点小错,不好骂他,今日堵胤锡逮住了机会,自然要骂个痛快,打消他这个危险的苗头。

  王彦被喷了一脸,也意识到了现在疏通运河不太合适,有些没了底气。

  堵胤锡见此更有精神,并不打算不放过他,接着训道:“隋文帝给隋炀帝留下那么丰厚的家业,粮食满仓,国库堆满的铜钱,可是开挖运河数征高句丽,也折腾不起。眼下金国比高句丽强许多,我大明朝还没有灭金国,监国就想疏通运河,是要乱天下的。”

  王彦才开口,就被堵胤锡一顿猛喷,唾沫星子糊了王某人一脸,都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王彦这人毛病不少,虽然好面子,但是却也不是听不进别人的劝说。

  听堵胤锡骂完,他意识到,自己确实是一想到疏通运河有些高兴过头了。那可是个大工程,明朝现在是弄不起来。

  堵胤锡的话让王彦无法反驳,他尴尬的用袖子擦了下脸上的唾沫星子,拿堵胤锡无可奈何,只能陪笑道:“是孤孟浪了。”

  堵胤锡见王彦承认错误,满意的道,“臣也是为监国好,为大明好,希望监国能够理解。”

  王彦只能点头,表现出大度,英明的一面,陪笑道:“孤得感谢阁老提醒孤王,监督孤王!”

  堵胤锡像是个斗胜了的公鸡,神清气爽,他微微行礼,昂首挺背的从新坐好。

  王彦心里有气,不太愉快,谈了一会儿,便找了个借口结束议事,择日再谈。他将几人打发回去,把自己关在书房内生气,不过对于运河之事,他显然不会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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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1章《讨金复三秦檄》


  北宋之后,由于金与南宋的百年对持,加上黄河泛滥,大运河的运力早已不及从前。

  蒙元定都大都,江南到元大都的运河得到了一定的恢复,不过到洛阳的运河,却因为黄河改道,泥沙淤积走不了大船。

  几年前,清军为了灭榆园军,掘开黄河北冲,黄河改道向北流入渤海,南下入汇入淮河的水量大减,便连小船也难走了。

  要想重新疏通运河,首先还得让黄河彻底向北,这就要大修黄河水道,筑造万里长堤,然后排干运河水,一节节的清理淤泥,加宽运河,加固河堤,准备复杂的船闸系统,工程量巨大,难度甚至大于攻金。

  难度大,成就感就大,也能造福后世。

  这样的事,正是王某人热衷的,所喜好的,不过这事确实危险,隋文帝开皇之治二十年的积攒,隋炀帝征高句丽,修大运河也惹出那么多事来,明朝光复南京才九年,他现在确实弄不起。

  一日三省是圣人的教会,王某人向孔孟看齐,关在书房里也冷静了一阵。

  他觉得堵胤锡虽不给他面子,时常让他下不来台,但说的话还是很有道理。

  身处高位,周围阿谀奉承之声不绝于耳,有太多人投他所好,而好话听多了,人难免就飘飘然,觉得自己真的很行,变得刚愎自用起来,王彦也不例外。

  这个运河,王彦是要修的,不过现在确实不适合,还是等灭了金国,休养生息几年后再说。

  王彦待了一阵,慢慢想通了,不过想起堵胤锡那训他的样儿,训完后王某人还得感谢他训的对,训得有道理,让他以后再训,王彦心里就一阵不快。

  只是他却不好动堵胤锡,那样会显得他小气,不能容人,而且他也确实需要有人能提醒自己。

  王彦心里虽不高兴,但他一生气,反而落了下成。

  为了显示一下自己的胸怀,博个仁义和善于纳谏的美名,王彦还是吩咐人给堵胤锡送一盒朝鲜人参过去,并告诫他别那么大火气,注意身体,小心便秘,表示今后还需要他继续教诲。

  其实这已经不是王彦第一次生气,在南京时,他想把楚王宫修得雄伟一点,彰显大国气魄,就被当面指责,弄得他很不高兴,很没面子,但回头他还是感谢了堵胤锡的提醒。

  这一次,明朝征调大批民夫,确实影响了农时,百姓不管什么统一战争,只是知道朝廷耽搁了他们的事,影响到了他们的利益,所以怨言肯定是有的,但是如果不开春进攻,等金国播了种,番薯、土地、玉米长出来,那明朝之前的努力就白费大半了。

  王彦热衷于统一,他起初以为整个明朝都是如此,但是堵胤锡的话让他意识到,百姓还是更关心柴米油盐酱醋茶和自家地里的收成问题。

  他对于统一战争本没什么压力,整个人是飘着的,但为了这一场大战,百姓出力出粮,付出了极大的努力和牺牲。如果百姓付出了,他却失手打了个大败仗,那恐怕声望就得一落千丈,没法子向天下交代,这让王彦一下有了压力。

  王彦感受到压力之后,也不再琢磨大运河的事情,而是全心的投入到伐金的事业中去。

  共治九年二月十五日,王彦在洛阳郊外祭天,誓师出征,发布《讨金复三秦檄》。

  檄文由士林泰斗钱谦益起草,王彦亲笔签发,檄告三秦,曰:“往者汉祚衰微,率土分崩,生民之命,几於泯灭。我高宗襄皇帝,矢志不渝,存国半壁,拨乱反正,拯其将坠,造我区夏。”

  “彦承先皇之志,临监国大宝,誓复汉疆。秦川八百里,皇明故土。彼夷狄窃而居之十一载矣。彦观宇内,皆为明臣,布政垂惠,而万邦协和,哀我关中,独为匪民。”

  “彦闻三秦,士民倒悬,劳役未休,是以亲率六师,四道并进,龚行天罚。”

  “古之行军,以仁为本,以义治之,王者之师,有征无战。故虞舜舞干戚而服有苗,周武有散财发廪表闾之义。今彦顺天应人,摄统戎车。檄告三秦,以济元元之命。非欲穷武极战,以快一朝之志,实为天下一合,百姓安泰。”

  “故略陈安危之要,今彦率堂堂之师,恢复旧疆,关辅豪杰,当察天人之向背,而循天下之大势,纠合壮徒,响应王师,则通侯之赏立得,岂不美哉?若不明时势,迷而不反,大兵一放,玉石俱碎,虽欲悔之,亦无及也。各具宣布,咸使知闻。”

  檄文一发,为避开严寒,退入各州县的明军,立时向前线进发。

  三十万马步大军,士气高昂,浩浩荡荡,铺天盖地的向西进发,三万横冲马军,铁蹄滚滚,震动三秦。

  一时间,从洛阳向西的官道上,大军加上民夫,不下六七十万,官道都被人流遮蔽,前进的队伍绵延百里,声势雄壮,吐口唾沫也能淹死金军。

  二月二十一日,明军的骑兵再次出现在潼关之下,不断对关墙上的金军进行挑衅。潼关守将,镇国公唐通,紧闭关门,作势坚守。

  坐镇长安的豪格看见王彦的檄文,大发雷霆,他自认为做了关中之主后,潜心经营,恢复关中民生,也算是呕心沥血,颇为尽心。

  在明清还在厮杀时,他已经安定了关中,如果不是王彦动手炒高棉价,套取关中的财富,给关中制造危机,陷百姓于水火,关中百姓的生活并不比明国差。

  安定关中,一直是豪格比较得意的事情,但这一切却被明国毁掉,而王彦居然还恬不知耻,说来解士民倒悬之苦,真是气得豪格恨不得生剥那厮,看看他的脸皮到底有多厚。

  明军主力集结于潼关一线,守不守得住潼关,对于金国来说很关键。

  这个时候,豪格在长安待不安,领着两万禁军到了潼关,准备与王彦一会,当阵唾骂此贼。

  二月二十五日,之前被唐通突袭,被夺去二十门红夷大炮的李过卷土重来。

  这一次他带来了百门火炮,在潼关外一线排开,炮击潼关。

  三月初,王彦从洛阳来到前线,潼关外已经云集了二十多万明军。

  明军营寨连营三十余里,一望无际旌旗飘扬,遮天蔽日。营中人头攒动,人声马嘶,不绝于耳,光是看看气势就足够吓人。

  潼关上的金军新卒,自打从军以来,就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士卒惊恐,只有哪些上了年纪的老卒和将官们,才经历过这样的大阵仗,未开战,血以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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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2章擂鼓聚将


  二月二十五日开始,李过恢复了对潼关的攻击,三月九日王彦到达潼关前线时,又被炮击了小半月的潼关已然千疮百孔,不过雄关就是雄关,即便明军炮击猛烈,攻击汹涌澎湃,关城依然屹立不倒,将三十万明军挡在关外。

  明军在潼关外云集,大军把营盘扎在距离关城十五里处,潼关内的金军游骑,时常出关骚扰,侦查明军的情况,不过在明军马军的驱赶下,金军骑兵被明骑压制,侦查线只能往关城上金军火炮覆盖的范围内收缩。

  忠至、忠勇两镇的大营,扎在众军之前,最靠近潼关。

  营盘在金军火炮最大射程外,营门前有两个高大的望楼,上面插着旗帜,日夜有哨卒登高远望。

  营盘筑有寨墙,墙上每隔开一段距离,设大炮一门,墙外挖了两道深深的壕沟,里面布满尖木,壕沟外还有拒马桩,撒了铁蒺藜,防备金军趁夜偷袭。

  结硬寨打呆仗,是王彦的重要思想,他亲任武院忌酒后,每次给新一期的武生讲课时,都会说一说他的看家本领,结硬寨打呆仗。

  王彦不太喜欢浪战,以明朝现在的实力,把营盘扎结实,不冒险,基本是无敌的。

  他这种思想,虽然很难培育出什么战争奇才,但对于大多数平庸的将领来说,却很受用。

  武学中有些年亲的将领,不喜欢这种老实巴交的王八打法,王彦也并不反对他们浪战,但是怎么扎营,寨墙要多高,挖几条壕沟,布置多少拒马,最好都要按着规定来。

  明军受到他的影响,营盘基本扎的相当结实,而明军进些年来,也没有什么营寨被袭破的案例。

  这一点,闯军出身的李过深有体会,当年他们被清军追击时,好多次都是被清军骑兵突袭,马踏连营。

  在九江,在荆州都是如此,其实这些是能避免的,只要费些功夫,将营盘扎结实,挖几道壕,放些拒马就能避免,但他们当时并不注意这些细节。

  此时明军营门前,近千民夫,正赶着壮牛,拖着二十个用红布盖住的巨物,进入忠至镇的大营。

  这些巨物看起来非常沉重,每个都由十头健牛拖着前行,还配了五十多个民夫。

  潼关上的唐通拿着千里镜,正观察明军营寨,看见营门处的一幕,眉头紧皱,回头对一名金将道:“去,派探马看一看。”

  不多时,潼关城门打开,奔驰出三百多名骑兵,散开了往明军营寨而来,进行袭扰和侦察。

  在望楼上的李过见了金军骑兵,正准备派忠至镇的游骑冲出去阻截,旁边忠勇镇却营门大开,一面营旗迎风招展,忠勇镇的悍将秦锋便领着四五百手持火铳的骑兵,冲了出去,同金军骑兵缠斗。

  冲出的明军骑兵,拿着火铳射击,不过火铳要比步军的火铳短许多,射完一铳便抽出战刀冲锋。

  这时忠至镇的骑兵也冲出营寨,准备绕到金军后面去,金军骑兵见有被包抄的危险,转头就跑,一溜烟跑回关墙下,靠着关上的火炮和火铳掩护着,同驻足于关城四里外的两部明军对峙了一会,金军将领见无机可乘,只能退回关内。

  明军大军云集,骑兵数量已经超过金军,而明军从蒙古吸收了不少人,骑兵的质量也不比金军差,金军的骑兵再面临明军骑兵时,已经不存在什么优势。

  最近金军骑兵几次出去袭扰、探查,几乎都是无功而返。

  “国公,卑职无能,没有接近明寨!”方才的将领匆匆跑上来,单膝请罪。

  唐通摇了摇头,其实不用探查,他也知道那是大炮。

  “起来吧!”唐通没有责怪,顿了下,忽然吩咐道:“你带人将城门封起来,近期不要出城了。”

  骑兵骚扰效果不明显,而他刚才用千里镜观察明军营寨,王彦不愧老乌龟之名,营盘扎的十分坚固,偷袭的机会也不大,所以唐通决定封闭关门,准备迎接明军的猛攻。

  将领闻语愣了下,反应过来,连忙抱拳,“是,末将遵命。”

  说完,他便转身下城,带领属下士卒,搬来石块、沙袋,封堵关门。

  待金军退回潼关,两部明军兴奋的奔驰一阵,扬起一片黄尘,才欢呼着奔回本营。

  前不久,工部给明军骑兵造了一批火铳,射程比弓箭和三眼铳远,威力也大的多,是想装备给草原上的边军骑兵,用来对付游牧骑兵,结果反响还不错。

  戴之藩再南京,近水楼台,他听说反响很好,便給老部队争取了一批。

  忠勇镇的骑兵,最近常与金军哨骑对练,几乎只要金军一出关,不管是不是对着自己的营盘,忠勇镇的骑兵都要呼啸着出来,找金军练练。

  此时,看见传说中的新炮运了过来,刘芳亮骑马串门,来到了忠至镇的营地。

  他看见李过,翻身下马,问道:“这就是朝廷新造的大炮?”

  他看十匹健牛拉拽,暗暗乍舌,“这么重,肯定比红夷炮要大,也要打得远。”

  李过笑道:“大是大些,不过据说打不远,只能射一里多。”

  这批炮正是在新安铸炮坊铸造的攻城臼炮,因为太重必须要等道路晒硬后才能运输,所以运了半个月才到潼关。

  刘芳亮听了微微一愣,随即纳闷道:“关城上金军的火炮打三四里没有问题,它射一里有什么用。这么笨重,没推到关城前,就被打翻了。工部怎么造这么个玩意儿?”

  李过正要解释,身后一名将官忽然提醒道:“都督,传令的来了!”

  王彦比火炮早到一日,他先在营中了解大军和潼关的情况后,才决定召集众将议事。

  李过和刘芳亮等人得到命令,便往监国的帅帐而去,他们一路上穿过振武、武卫等军的营盘,里面皆是热火朝天的打造器械,营地里布满了盾车和攻城的长梯。

  王彦的帅帐在整片营区的中间,他们越往里走,营帐越密集,几乎已经城了旌旗和人头的海洋,到处都是黑压压的明军。

  众人策马往中军走,奔驰了七八里,才到王彦的大营。

  两人领着五忠两镇的将领,到了中军大帐外面,巨大的帐篷前,一杆三丈高,大腿粗的王旗大纛,随风飘扬。

  武卫军的李元胤,振武军的张名振等将,已经早到,正在外面小声说话。

  他们每个派系的人聚在一起,并不与别的人说道。五忠军的人也是聚在一起,最多与别人寒暄几句,并不加入对方的谈话。

  明军各个派系之间的隔阂和争抢资源,还是有的,五忠军内部也是,像戴之藩就只给他的老部队争资源,并不管其他四镇。

  这种现象,又导致下面的人为了争夺资源,便力挺自己的老长官,老长官位置越高,能为他们争取的资源就多,还能成为他们向上爬的政治资源。

  这时聚将的第一通鼓已经敲过,帅帐外一排力士,又开始敲打第二通鼓。

  在帐外的众多将领正说笑着,听见鼓声,李过看了看周围,发现人到得差不多,便领着五忠军的将领进去。

  大帐里面很宽敞,正面摆着王彦的宝座,宝座后面是一面黄花梨屏风,两侧也摆着一些座椅。

  众人进来之后,各镇的都督按着身份,在王彦的侍卫指引下座好,其他的一些将领就只能站在他们身后。

  不多时,第三通鼓敲毕,大帐内的众人立时安静下来,王彦从屏风后大步走出,身后还跟着陈邦彦和苏观生两个大学士,陆士逵则按刀,领着侍卫跟在身后。

  王彦头戴翼善冠,身穿四爪龙袍,双手扶着腰间的玉带,精神抖擞,他一进来,在场的将领便齐齐起身,等他坐好后,便纷纷躬身行礼,“臣等参见监国。”

  王彦等两位阁部走到座位前,面容平静的摆了摆手,“众将不必多礼,坐!”

  待众将坐定,棋牌官遍出来查看人员是否到齐,没到的和迟到的都要受军法处置。监国议事,自然没人敢开玩笑,不要前途了才会让王彦等,所以全都到齐。

  棋牌官退到一边,这时王彦坐直了身子,颇具威严的扫视了众将一眼,然后开口说道:“我大明两京十三省,再加三个都司,都是祖宗留下的基业,半分不可让予他人。如今这些地方我朝以大半光复,唯独关中尚处割据,孤每思之,便食不甘味,夜不能寐。”

  王彦顿了顿,接着说道:“今孤兴大兵,征伐关中,就是为了恢复我大明旧疆。这不是孤王一人之事,诸位都是我大明的干将,对此须尽心尽力,与孤同心协力,一起夺回关中。”

  开场的场面话说完,众将齐齐表示必然竭尽全力,王彦随即严肃起来,沉声说道:“好,接下来,咱们就一起谈谈怎么攻打潼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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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3章掘壕近城


  王彦说完便看着众人,问道:“潼关是雄关,诸位谁说一说攻城的办法?”

  刘芳亮首先站起来躬身道:“监国,招降的书信射了,关内并没有回应。如果没有内应,那咱们就只能蚁附攻城,不过唐通那厮将潼关打造的甚为坚固,硬攻怕是伤亡颇重。”

  攻破堡垒最好的方法,自然是攻心为上,从内部瓦解敌人。明军一路来,许多坚城都是靠着正面施压,里应外合的方式夺取。

  攻心为上,攻城为下,说的就是这个理。

  王彦微微颔首,“孤虽然多路伐金,出雄兵五十万,但是战事毕竟刚刚开始,局势尚不明确,金国还没到大势已去的地步,所以眼下想从金军内部入手,让金军反正的可能性确实不大。孤以为想要招降金国将官,至少要突破潼关,形成泰山压顶,猛虎搏兔之势,才会有大批金军主动投诚。”

  王彦沉默了一下,抬起头来,接着说道:“既然暂时不能指望金军内部出问题,那硬攻便硬攻,牺牲再大,也要尽快拿下潼关。”

  说完王彦扫视诸将,众将听后脸上都一阵肃然,知道这次是真的要准备死人,没什么花哨可玩了。

  明军三十万人驻屯河南,消耗甚大,就算家大业大,也拖不起,况且久困于坚城之下,士气必然懈怠,所以必须尽快破关。

  王彦说完看向李过,“炮击潼关的成果怎么样?”

  李过忙站起来,抱拳回道:“从去岁十月开始,大炮陆续轰击了四个多月,潼关正面已经有好几处垮塌,不过金军在关墙后面,还有一道墙,所以就算轰垮了老墙,进攻难度依然很大。”

  三年前明军的重炮在徐州登场,百来斤的炮弹一打一个洞,将坚固的徐州城轰垮,就引起了金国的恐慌。

  金国知道老的关墙挡住明军的炮击,在三年前就开始加固关墙,并在关墙之后又铸造了一座,比原来的老墙,还高三尺的城墙。

  这样一来,正面的老墙,就算被打的稀烂,明军攻破老墙后,还是要面对一道新墙。

  “新安铸造的臼炮不是到了么?”王彦开口道:“这个炮孤试过,威力大,并且可以跃过第一道墙,直接打第二道墙。”

  “回禀监国,炮刚到,不过根据工部官吏的说词,这种火炮射程只有一里多,而金军的炮弹能打三四里,炮队恐怕无法近前架炮!”

  这个问题王彦早就想过了,他笑了笑,“用李定国在南洋的打法,挖壕前行,炮队沿着深壕把炮拖到关墙下,然后再架炮轰击。这种炮不用直瞄轰击,是把炮弹抛出去,可以把炮架在坑里,别漏头,城上的红衣炮就打不到了。”

  李过没看过臼炮,不知道行不行,有些将信将疑,“监国,就算城上的红衣大炮打不到,炮队里城太近,也容易被关内的金军突袭。”

  不久前,明军把炮架在关城四里外轰击潼关,不想关内金军忽然冲出,吓得炮队惊慌而逃,被金军夺走了二十门,还炸毁了十多门,明军损失可谓惨重。

  因为此事,明军的炮击停了很长一段时间,李过也被王彦说了几句。

  现在要把火炮架在城下一里处,金军是很有可能在城头火炮的掩护下,出城抢炮的。

  王彦皱了皱眉头,沉思片刻,忽然眼睛一亮,笑道:“那就在关前挖条深沟,筑一道土墙,派兵日夜驻守,先把金军困在关内。等炮击几日之后,再在土墙上打开缺口,直接攻关。”

  这其实还是参考了李定国打荷夷堡垒的经验,这样做的好处是,明军可以同过“之”字壕,直接进抵到关下一里处。

  如果不挖壕的话,明军从地面上进攻,那么刚进入四里范围,就会遭到金军的大炮轰击。

  堂中众人一听,都嗡嗡的议论起来。

  李过明白王彦的意思,行礼道:“臣知道了!”

  王彦随即道:“挖壕是个大工程,从明日起,横冲马军和各部骑兵掩护,武卫军尽快将壕挖到关下,炮队准备架炮轰击,振武军做好攻关的准备。”

  “诺!”众将齐齐起身,抱拳应诺。

  二月十日开始,明军开始在关下掘壕,这很快就引起了唐通的注意。他并不明白明军要做什么,起初以为明军是要挖地道,但看着又不像。

  这时城头火炮打了几炮,炮弹都不能击中在壕沟中的明军,这才让唐通皱起眉头来,意识到明军如果以这种方式进到城下,城上的火炮根本打不到。

  一时间他急忙叫停了封堵关门,让人将门洞内的石头清开,然后派骑兵冲出。

  明军的骑兵立刻迎接上去,双方一阵厮杀。虽说金军骑兵在城墙火炮覆盖范围内作战,明军骑兵时常遭受炮击,但是在明军骑兵的驱逐和壕沟内布置的火铳手的阻击下,明军的挖壕行动并没有被金军打断。

  明军骑兵不时被城上火炮打得人仰马翻,金军骑兵也时常被壕沟内的明军铳手射杀。

  唐通见干扰并没有多大效果,金军骑兵却死了不少,两日后便停止了干扰。

  时间到二月十七日,明军的壕沟已经挖到了关城一里处,并开始再此挖掘两条与关城平行的深壕,并在两条壕之间住了一道土墙。

  王彦的主张是,能花力气,靠修工事解决的事情,绝不轻易拿人命去换。

  李元胤的武卫军善于掘地道,其他的工事也在行,再加上工部给各镇都发了一部分铁锹,不到十天时间,整个工程就迅速完成了。

  二月二十八日,在渭南县的豪格听说王彦到了潼关后,也赶到了潼关。

  次日明军在完成工事后,开始准备架炮轰城。壕沟挖好之后,沟底明军用牛拉着石磙碾压过,所以沟底的地面十分结实,有的地方还铺了木板,臼炮并不会因为太重,让炮轮陷下去。

  在明军用牛和人力,把炮顺着壕沟,往关墙下拉时,唐通正陪着豪格上城查看敌情。

  明军兵力雄厚,器械精良都在豪格的意料之中,所以当他站上关墙,看见关外一眼望不到头的明军营寨,看见千疮百孔的老关墙时,豪格并不意外。

  不过豪格对于潼关的城防体系却并不担心,并且相当的自信。金国这三年国库的银钱,大半用在加固关城和铸炮上,他身经百战,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精妙的防御体系。

  豪格觉得换作是他来攻击,就算数十万雄兵,也未必能够攻下,王彦要来攻击,潼关必然能让他撞个头破血流,崩碎他一嘴的牙。

  这时豪格在前面走着,关城上的金军见豪格行走在宽阔的城墙上,各级统兵官不时对他行礼,不少人脸色漏出兴奋之色,唐通则不时在后面喝斥道:“陛下巡城,都给本帅打起精神来!”

  这时豪格行至一处敌台停下。敌台是城墙延伸出来的高台,有点向西方棱堡突出的尖角,上面设置火炮,除了压制攻城之敌外,敌台之间还要相互配合,绞杀攻击敌台的敌军士卒。

  这是明朝大臣徐光启的思想,也是后来袁崇焕在辽东弄的以台护铳,以铳护城。

  “爱卿,明军那是在做事什么?”豪格站定后,忽然指着城外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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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4章炮击潼关


  豪格站在敌台上,看向关墙外,发现离关一里处,明军在外面筑了一段矮墙,挖了许多壕沟。

  起初他有些纳闷,明军是要攻关,为什么反而像是在锁城呢?

  一般而言,在进攻的时候,为了方便器械接近城墙,不是希望关城前越平坦越好么?

  不过豪格看向那一条条壕沟中有许多人头攒动,很快就明白了明军是为了躲避炮击,让大军可以安全的接近关墙,所以才有此举动。

  其实随着大炮和火器的发展,以前笨重的器械,许多都不好用了。

  一瞬间,豪格不禁有些佩服起王彦的奇思妙想,这厮真是个善于掘土的行家,无论防守或是进攻,他都能用掘土来解决。

  正当豪格有些惊奇时,他眼角忽然发现远处深沟内有一群人头攒动,还有几头牛背漏出,似乎是在拉着一个巨物。

  豪格不禁指着问了一句,身边众多将领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城外,唐通拨开一名将官,大步走上敌台,沿着豪格所指的方向展望,只见数十人赶着健牛拉着那日他看见的巨物,正沿着壕沟缓缓的向关城靠近。

  “回禀陛下,估计是明军的火炮,十余日前刚刚运入李过的营寨。”唐通看了下,回头行礼道。

  豪格仔细一看,盖着红布,巨大无比,在多头健牛的牵引下徐徐前行。

  这么重,应该是火炮无疑,但这么大的火炮,明军拉到关城下做什么呢?

  唐通看着被红布遮蔽的巨大体形,让人望而生畏,他看了一眼豪格,急忙道:“陛下,城上危险,还请陛下尽快下城。”

  豪格见明军炮手和民夫驱赶着牛群,沿着深沟前行,他扭头看了下关墙上布置的众多火炮,却摇摇头道:“不急,看看明军耍什么花样。”

  明军的炮还在运,他就被吓的离开关墙,难免在气势上低了明军一头。

  现在明军的炮还没架好,况且明军要轰击关墙,总不能把炮放在沟里,等他一露头,城上百炮齐轰,还怕他不成。

  唐通见豪格不愿下城,不禁有些心急,那大炮可不长眼,要是一炮把豪格打死,那情况可就不妙了。

  唐通正要再说,豪格却把目光收回来,落到了所处的敌台上。

  这个敌台从关墙上凸出,墙到胸,有三尺厚,能够承受一定的炮击,墙上开有许多射击孔,小孔放铳,大孔放炮。

  一座敌台可以控制大段城墙,让守军没有射击死角,可以射杀靠近墙角的敌军,也可以轰击攻击其他敌台的敌军。

  豪格退了几步,走到身旁的一门小炮边,不禁亲自推动小炮,上下瞄准起来。

  敌台上除了有红夷大炮外,主要还有许多小炮,他们的射程近,但是转动方便,就像以前的弩床一样。

  这些小炮不像红衣大炮一样被炮台固定,他们大多放在炮架上,而金国的炮架,受到罗刹人的影响,轮子大些,转动很方便。

  豪格摆弄了两下,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灰尘,满意的道:“这小炮就能打到关外的矮墙么?”

  “确实能打一里!往侧面打还能照顾旁边的敌台。”唐通忙说道,“陛下万金之躯,关系社稷,还是请速速下城吧!”

  “不忙,明军炮还没架,等他们开始架炮时,朕再下关城也不迟!”豪格摇了摇头,城上这么多火炮,他到要看看明军怎么在他眼皮底下架炮。

  他方说完,正欲迈步继续查看关墙的防御,城下一里外,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却忽然传了过来……

  “咦~怎么炮没架好就开始祭炮呢?”陪同的金将白广恩疑惑道。

  白广恩也是明将出身,对于明朝的东西很熟悉。以往明军的火炮,特别是千斤以上的重炮,都要有个将军的封号,开炮前需要放鞭炮,点香烛祭拜,希望能够打的准一点,而这个仪式,一般都是等炮架好后才会进行。

  豪格闻语不禁拿来千里镜,向外望去,却只看见一团鞭炮腾起的烟雾,而方才的巨物和人群则完全消失在地下面。

  “怎么回事?”豪格不禁疑惑道。

  “确实不对头,看体积,火炮至少几千斤。按理来说,炮越大打得越远,明军因该在远处架炮才是,没必要把炮拉到关下来,给我们当靶子。”

  唐通心中也有许多疑问,不过他没时间深究,“陛下,王贼善于巧思,近些年来,革新了多种火器,莫不是什么新炮?”说着他又躬身行礼道:“陛下,安全起见,还是尽快下关吧!陛下在关上,等会儿炮战一起,将士们难免分心。”

  明军火器近些年确实变化快,新花样层出不穷,听唐通这么一说,豪格也有些心虚。

  他虽没看见大炮瞄准城头,但已经有些不想待在城头,作为大金皇帝,还是谨慎些好,安全第一。

  当下豪格讪笑一声,接下唐通给他的台阶,“那好,朕就先下关城,不影响将士们作战了。”

  一里外,明军在地面上挖了深坑,二十门臼炮被架设在这些深坑内,人也完全在坑里,所以关上的金军根本看不见。

  这时臼炮上的炮衣已经被揭开,数十名士卒正在合力装填炮弹。

  深坑内,一架长梯搭上地面,陈余阶顺着梯子,爬上地面。

  他站在梯子上,只漏出一个头来,然后拿着千里镜,观察潼关。

  忽然他放下千里镜,伸出一只手,做了个拇指向上的手势,闭上一支眼睛比划一阵,然后扭头急声道:“向左四寸,炮口低一寸,先打一炮,快!”

  这时在关城上,豪格已经被唐通说动,正准备下城,然而就在这时,城外却忽然传来一声巨响,远处的地面上,立时腾起一团白烟。

  豪格只觉的脚下一震,城墙轻微颤抖,他惊愕的抬头一看,便见一枚铁弹腾空而起。

  初时,那铁弹只是一个黑点,但眨眼之间,迅速放大,已经在天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向关城砸来。

  那铁弹至少六七十斤,是红衣大炮弹丸的四五倍,如此巨物飞来,几名侍卫吓得急忙将豪格护住。

  这时只听到一声巨响,那枚炮弹越过老关城,落在新关城与老关城之间的地面上,砸出一个深坑,然后猛然弹起,瞬间爆炸。

  剧烈的爆炸刮起一阵劲风,吹得城上的旗帜,向反的方向翻飞,然后又迅速落下。爆炸产生的巨响,震耳欲聋,烟尘滚滚,两面城墙之间一片灰蒙。

  城上的士卒吓得纷纷蹲在城上,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豪格将伏在他身上的侍卫推开,站起身来,抖了下身上的尘土,疾步走到老墙内侧,往下一看,便见摆放在两墙之间的几架抛石机,已经被炸得一片狼藉。

  金军将领纷纷怒骂,狗日的,吓老子一跳,什么玩意儿,这么大的动静?

  豪格脸色铁青,因为爆炸的威力实在太大,幸亏是落在老墙后,要是落在城上,他怕就被明军直接炸死了。

  唐通、白广恩等人也惊得目瞪口呆,明军的开花弹,金军见识过。金军自己也造了些,但是关键的引信问题没有解决,所以效果并不理想。不过总的来说,金国对于开花弹还是有些了解,但是他们却真的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开花弹。

  众人看着老墙与新墙之间,被炸的一片狼藉,正惊愕之际,又是一连串的巨响传来。

  城上的金军士卒,见十多枚黑色铁弹划过天空,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不惊恐惧道:“直娘贼,又来了!”

  “陛下,快蹲下!”唐通见此一声狂吼,豪格与随行的将官们几乎同时抱头蹲下,而就在这时,炮弹呼啸着砸了过来,立时巨响连连。

  老墙、新墙、甚至新墙后面,同时被砸中,腾起浓浓的黑烟,金军士卒以爆炸为中心,倒了一大片,城上惨叫哀嚎声响成一片。

  爆炸之处一片狼藉,潼关内外浓烟滚滚,一道道黑烟冲天而起,受伤的士卒在地上哀嚎翻滚,没受伤的被惊得在原地发呆,目光呆滞的看着地面,有得则惊恐的乱窜。

  “不要慌!”唐通站起来,一声大喊。豪格满脸惊愕站起来,未来的急发出一声感慨,周围侍卫和将领便一拥而上,“陛下,不能待了,快随臣走!”

  众将不由分说的拥着豪格便往城下走,这他娘的也太刺激了,城上绝对不能再待。唐通也没打算留在城上,紧跟在一行人的后面。

  然而众人刚站起来,没走几步,一枚炮弹就落在一行人的身前,前面引路的几名侍卫顿时就被炸飞,豪格也被气浪掀得连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神情被吓得有些呆滞。

  关城外,几门放完一炮的炮手,用手挥散硝烟,抬头看向站在梯子上观察的总旗,不禁急声问道:“总旗,打中没?”

  “好像打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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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5章突破潼关上


  爆炸在身前发生,让豪格有些吓懵,唐通、白广恩等人也吓了一大跳,爆炸一过,便急忙上前往豪格身上猛摸,看他身上有没有受伤。

  豪格被摸了几下,回过神来,“朕没事,扶朕起来。”

  刚才的爆炸确实恐怖,不过豪格也是久经沙场之辈,很快就克服了恐惧。

  只是眼下情况似乎有些不妙,关城上的金军大炮瞄不到明军的火炮,想要炮弹正好掉在明军的坑道内,概率低得可以忽略不记。

  明军的炮威力如此巨大,城上的火炮无法反制,打不到窝在地面下的明军火炮,那现在就只能仍由明军轰击了。

  好在这种炮威力虽大,但是对于城墙的损坏却不及实心弹直接砸到城墙上,到也不用担心明军摧毁两到关墙。

  豪格被扶着站起身来,“留少部分士卒监视,大队撤下去躲避,等明军攻城时再上城墙。”

  说完豪格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掉的翼善冠,看了眼狼藉的城墙,他也不敢久留,在众人的簇拥下,匆匆下了关城。

  刚才炮击让他心有余悸,不敢走主要通道,那必是明军攻击的重点,他怕再挨上一炮,于是走墙边离开了潼关。

  城外,臼炮阵地还在轰击,炮声和弹丸爆炸的声音,如果打雷一般,城下硝烟弥漫,关墙后面也是浓烟滚滚,两种烟一白一黑,仿佛两个世界。

  王彦领着李过、刘芳亮等几员大将来到关外,不过他没有到关墙下的炮阵去,而是站在金军火炮的有效射程外,正饶有兴致地观看炮击的成果。

  “监国,这臼炮居然可以向抛石机一样,把炮弹打到关城的后面,而且威力惊人,真是一件利器啊!”李过看后,不禁大声赞叹道。

  王彦笑了笑,这炮他刚开始看的时候,也很震惊,不过后来热情一过,明白其实也就只是那么回事,运作的方式和虎尊炮,并没有太大的不同。

  关键是开花弹的应用,如不是开花弹技术的突破,那抛出的就是实弹,作用于抛射机差不多,只是比砲石机远。

  炮击仍在持续,炮队指挥试图让炮弹打得更加精确,尽量让炮弹落在关城上。不过这并不容易,就像金军难以把炮弹打到明军的壕沟里一样,城墙虽比壕沟宽一些,可想要落在上面却依然概率不大。

  二十门攻城臼炮,一轮下来,也就一两枚炮弹能打在城上,其他落点不一,只能保持一个大概范围的精确,但不能保持小范围的精确打击。

  如果二十门臼炮,指哪打哪,他们摆开往城上齐射一轮,全部精确打击,那谁还敢上城防守,潼关怕要不攻自破了。

  “又开始了!”一旁的刘芳亮也颇为兴奋的说道。

  他之前还觉得工部的人脑壳里进水,现在却全然忘了自己对这批火炮的评价,反而被他们的威力深深折服。

  二十门炮,再次开火,炮阵依次腾起一团团的白烟,六七十斤的铁弹,一枚接一枚的划破天空,砸向潼关。

  阵阵爆炸声传来,潼关内外浓烟滚滚,观看炮击的明将,一各个脸上振奋,想要大干一场。

  臼炮的精度不高,不及直瞄轰击的红衣炮,但是他也不需要精确打击,只要落在潼关,无论是老墙,还是新墙,或者墙后都可以,只要能给金军造成杀伤就行。

  明军看得高兴,可就苦了守关的金军。

  虽然唐通撤走了不少人,但是为了防止明军抢关,还是需要留下不少人在城墙上防守。

  此时向之前那样,在关墙上站得笔挺是不可能了,明军的炮击犹如一盆凉水,浇灭了他们心中救战的火焰。

  金军一个个蹲在城墙边上,可即便这样还是有人在爆炸中被炸得飞起,尸体跌落城墙。

  豪格乘着明军炮击的间歇,总算安全的撤出了潼关,不过他并没一走了之,而是指挥关墙后的金军,先撤到安全处,然后再想办法。

  另一边,明军打了一阵,火炮需要散热,全都停了下来。

  这时指挥炮队的陈余阶从前面回来,还隔这老远,便有相熟的将领喊道:“老陈,打得不错!”

  陈余阶进前来,先给王彦行礼,“参见监国!”

  王彦笑着点点头,“炮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掌握技巧,你功不可没!你接着指挥,先轰他五天,等打破潼关,孤记你一件大功。”

   陈余阶忙应下,犹豫了一会儿,忽然说道:“监国,豪格好像到潼关了。”

  “哦?”王彦眉头一挑,“看见他呢?”

  陈余阶点点头,“臣看见了一个穿黄袍的,应该是豪格,炮队还朝他打了两炮!”

  “炸死那厮没?”一旁刘芳亮眼睛瞪出来,忽然插嘴问道,其他几人也齐齐朝陈余阶看来。

  “应该没有,一枚从头顶飞过,另一枚也偏了一大截,死估计没死,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王彦听了不禁一阵惋惜,要是炸死那厮多好,他必然势如破竹,旦夕可下长安。

  此时豪格正在潼关后,听唐通汇报,明军炮击炸死炸伤三百多人,放在老墙后准备压制明军攻城的投石机也损失了六架。

  毫无疑问,明军给了豪格一个下马威,豪格脸色铁青,可他并没离开潼关,他一走恐怕士气会进一步受到打击。

  豪格坐在一块大石上,唐通等人围在他的身边,“关墙的防御有问题么?”

  唐通暗暗吐出一口气,“回禀陛下,潼关的城防极其坚固,明军的炮弹虽炸得凶,但对城墙损害不大,关键事人员死伤的厉害。”

  豪格微微沉默,片刻后道:“爱卿直说有多大把握守住潼关?”

  唐通犹豫一下,“回禀陛下,眼下明军近前进攻,臣到不惧,挡回去不成问题,可是就怕时间长久,臣消耗不起。”

  明军如果这样炮击一两个月,潼关肯定守不住,唐通顿了下,行礼道:“如果没有这种火炮轰击,臣守个半年没有问题,但现在臣以为潼关最多能守两个月。”

  豪格皱了下眉头,思考片刻,然后沉声道:“今夜组织人马趁夜突袭一次,看能否毁了明军的火炮。”

  “是,臣让人准备。”唐通小声应下,但心里其实并不报什么希望。

  豪格也看出来,他士气不振,沉默片刻后,忽然咬牙道:“如果突袭不成功,那就考虑放开潼关,诱敌深入。”

  “放开潼关?”唐通猛地抬头,周围的将领也是一声惊呼。

  如果潼关守不到两个月,那与其让明军攻破,金军士气大泄,还不如有目标的主动撤退。

  当然这个放开,不是瞎放开,得有计划和预谋才行。

  守着潼关,只有两种结果,一种是金国在潼关耗光元气,明军攻破潼关,金国大败。一种是金军挡住明军,明军久攻不下,选择撤退来年再来,但却没有重创明军的选项。

  豪格之前以为第二种的可能性很大,可现在似乎挡住明军并不那么容易,所以之前一个被他否决的想法,就又帽了出来。

  豪格见众人的神情,重重的点了点头,“对,放弃潼关,不过不是立刻放弃,而是先坚守一断时间,以挫明军锐气,然后假意败退,以骄王彦之心,引明军追击,最后集合主力择一地设伏,大败其军。”

  唐通听了眉头紧锁,一旁的白广恩却道:“陛下,这有点冒险吧!王彦素来谨慎,稳的很,况且潼关一开,三十万明军涌入关中,我们伏击的兵力根本不够啊!”

  豪格自然知道,可是如果潼关守不住,那他就只有此法,才能绝地反击一把,况且对于兵力,他也想了一些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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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6章突破潼关中


  是夜四更,潼关城门悄悄打开,唐通亲率三千精锐士卒,突袭明军炮阵,但金军还未接近,就被明军发现,偷袭变成强攻,潼关外火光闪烁,杀声震天。

  战斗从四更天持续到黎明,一队明军往关门处冲,逼得金军迅速退回关内,金军的偷袭行动随之失败。

  明军白天的炮击给金军造成了极大的震撼,打击了金军的士气,王彦想到金军会出关来夺炮,明军早有准备,金军的偷袭自然失败。

  在豪格给唐通这个任务时,唐通就没抱有多大希望,之前他都有封门的冲动,就是因为明军的巡视和防御很谨慎,他无机可乘,所以才想索性封门。

  明军把阵线推进到离关城一里,金军出城没有纵深,只要明军往城门处一压,金军就得先保关门。

  天亮之后,明开始继续炮击潼关,而金军只能躲在城墙边上,被动挨打。

  明明是明军攻城,要说应该他们尸横遍野才是,可是现在情况却完全反过来,守关的金军,伤亡反而要大一些。

  这样消磨下去,潼关肯定难以坚守,迟早会被明军攻破。

  清晨双眼通红的唐通,一手抱着头盔,衣甲带血的来到豪格的营帐前,侍卫禀报之后,他立时挑帘进入,只见豪格也眼睛的通红的坐在帐内,等他进来,便立刻站起来问道:“怎么样?毁了多少炮?”

  唐通给豪格行了一礼,懊丧道:“回禀陛下,就夺了一箱开花弹,炮一门未毁,反到死伤七八百士卒。”

  “这么看来,是不能阻止明军炮击了。”豪格脸色一沉,叹了口气,“将关门封堵起来吧。”

  ……

  关城外,明军在打退金军的突袭后,战得兴起的明军,大清早的就开始发动了炮击。

  几名炮手蹲在坑道内吃着面饼,喝着肉汤,看另外几名同袍打炮帮他们助兴,都有说有笑。

  关城上,却又是另一副景象,金军士卒躲在城墙边上,都默不作声,火头军挑着竹筐,里面装着煮熟的番薯和土豆,分给金军士卒,他们一人一个,蹲在墙角下默默吃着。

  “卧倒!”火头军正挑着食物,在城上穿梭,一个恐惧的声音刚刚吼出,一枚炮弹便落在城头,瞬间爆炸,火头军连着周围的士卒,顿时被炸飞一片,那竹筐里的番薯、土豆也被炸飞,然后如同冰雹一样落下。

  明军的臼炮,还有远处的红夷大炮和攻城巨炮,齐齐发力,整整轰击了五天,关楼完全毁坏,用来压制明军攻城的抛石机也损失大半,金军士卒伤亡二千多人。

  三月六日,黄昏,明军的炮击终于停止,潼关城墙已经多处损毁,老墙千疮百孔,但新墙总体完好。

  明军各部已经准备好了近前攻城作业,盾车、壕桥、登乘梯等器械全部就位。

  次日清晨,明军早早用过早饭,按着番号在离关墙四里外,各列成阵。养精蓄锐多日的明军将士,看着潼关被轰几日,一个个士气正盛,准备啃下这块硬骨头。

  这时各军主将从王彦的帅帐出来,很快各自回到本阵,然后召集各营指挥吩咐攻城的任务,各营将们也将属下招来身边,不时激励士气,吩咐攻城的要领,将命令一层层的传递出去。

  众多低层的军官,把士卒们聚集到身边,讲解金军的城防工事,告诉士卒们怎么过壕沟,梯子搭在哪里。

  忽然有人发现王彦穿着金盔金甲,披着大红披风,骑着火炭马和几名将领来到军阵前。

  众军连忙起身,纷纷行礼,王彦游走于各阵,打马慢行,不断的举起马鞭与将士打招呼,借此激励士气。一时间,王彦所过之处,欢呼不断,士气鼎沸。

  王彦转了一圈,回到中军,李过等将连忙迎接上来,“监国,时间不早了!”

  王彦抬头看了看天色,点点头,“那就开始吧!”

  说完王彦便翻身下马,领着众人上了望车,中军战鼓擂起,开始调动气氛,关墙前五忠、武卫、振武各军随着鼓声开始高声呼喊,将士热血沸腾,声震四方。

  负责进攻的张名振,则纵马离开中军,在本阵前勒住战马,看着振武左军的将士们,扛着长梯,推着盾车进入壕沟,冒着守军的炮火,沿着坑道前进到关下一里处。

  张名振也翻身下马,随着大军到达关下,三个营近万士卒,已经挤满了壕沟。

  这时他站在矮墙后,等火炮轰击几轮,逐渐停歇,便猛然拔出战刀,奋力往前一挥,高声啸叫道:“进攻!”

  一声令下,明军向是开闸泄洪一样,从矮墙的缺口处冲出,蜂拥冲向潼关。

  关城上的金军,看见漫野而来的明军,眼中爆发出仇恨的目光。躲在远处打了那么多天的炮,孙子们终于肯上前送死了。

  “放!”城墙上,金军将领放声怒吼,直吼的额头青筋直跳。

  一直没什么建树的金军火炮,开始连续开火,炮弹呼啸着从城头砸向关墙下的明军,一辆辆盾车被打得稀烂,瘫痪在路上。

  很快明军冲到关墙外的壕沟面前,明军士卒铺上壕桥,垮过壕沟,冒着城头的火炮和弹丸,清理金军布置的鹿角和拒马,顶盾前行。

  “砲石!小心!”明军军官大声提醒自己的属下。

  这时城墙后面金军一字排开的抛石机,抛竿猛然弹起,闪着火星的砲弹被抛射而出,落在关前的土地上,顿时炸响连连。

  进攻中的明军,被炸飞一片。这时,墙后面的金军,继续抛射震天雷,但一枚臼炮打出的开花弹,却落入城墙后面,瞬间将后面的金军炸翻。

  明军冒着城头的炮火,在砲石、弹丸构成的一道密集的大网下向前冲锋。

  “快摆开!”近前的攻城部队,将盾车摆开,明军铳手躲在后面向关城上射击,刀盾兵扛着长梯继续冲锋。

  城上火炮不停的射击,在这种状态下,大型的攻城塔、鹅车只能被当做靶子,所以明军舍弃了这些大型器械,漫野都是扛着长梯的明军,向城墙进攻。

  “上!”明军通过壕桥,进抵城下,士卒们将云梯高高举起,然后放下,让云梯顶端巨大的铁钩,钩住城头,使得守军无法推倒。

  登城的云梯一固定,跟上来的士兵飞快地向上爬,明军士卒如蚂蚁一般遍布。

  城墙凸出的敌台上,金军士卒用枪、用炮,从射击孔轰击攀爬的明军,明军连连坠落,几名明军抬着虎蹲炮,冲到敌台下点燃火炮,炮弹划出一条弧线,落在敌台上,立时将上面的金军打翻,惨叫着跌落城墙。

  张名振在后,密切地关注着战局,哪处攻势不顺,或者损失太大,他就要下令补充。

  一队队的明军,在他的命令下,从壕沟内冲出,又有一队队的明军重新填满壕沟蓄势待发。

  此时,整个战场厮杀惨烈,两军将士的喊杀声震动四方,张名振可以看见几乎每一刻钟,都有明军和金军的士卒从城上坠下。

  战场最激烈的当属关门处,城上的金军不时丢下火瓶,地面上燃起熊熊大火,几百名明军士卒,则在关墙上金军的攻击下,正推着一座长长的攻城锤抵近关门下。

  攻城锤被推到关门前,进入城上金军射击的死角,只有滚石和擂木,不停的砸下,城门两边凸起的敌台上,也有金军不断的放铳,将攻城锤两边的明军打倒。

  “弟兄们到了!给我拉起来!”前面的军官站在门洞内,大声指挥。

  攻城锤两边的士卒,立刻身体后倾,拉动巨木,而后松开手。那攻城锤顿时猛的撞向关门但潼关的城门厚实,一撞之下,只是轻轻微颤动而已。

  士卒门连续撞了几下,关门始终都是微微震动,指挥的千户发现异常,仔细一检查,不禁大声怒骂,“娘个劈,堵住了!”

  ······

  三月六日的攻城战,持续了整整一天,明军一度占据老墙,但是因为没能打开关门,大军无法涌入,最终止步于新墙,没能一鼓作气攻下潼关。

  明军这边自是一片骂娘,没想到前些天还出关袭扰的金军,居然把关门给堵了。金军这边也不好受,等明军一退,唐通让士卒清理城墙,修复损伤,清点伤亡之后,不禁吸了一口凉气,便急忙来到了豪格的营帐。

  六日晚,在挫败明军的进攻后,豪格召集众将进行商讨。

  前几日的炮击,让金军士气低迷,今日挡住了明军的进攻,无疑给了金军一剂强心针,稳住了军心。

  这本该是件好事,不过豪格看见唐通报上来的损失,却怎么也乐观不起来。

  “陛下,今日我军伤亡三千余人,明军大概死伤五千多人,这看似我们的损伤少些,可我们的人也少,明军却有三十万,再这么打下去,潼关确实难守。”

  在之前的炮击中,明军摧毁了金军大量的器械,在守城战中本该发挥重要作用的砲石车和躲在关墙后向外抛射弓箭的金军弓手,都没有发挥出作用,反而在明军的臼炮轰击下死伤惨重。

  原本觉得能守两个月的唐通,现在已经有些不敢打包票了。

  豪格沉默了一下,这在他的意料之中,“我大金与明国在实力上,确实存在差距。之前朕舍不得大金国的基业,想要御敌于国门之外,处处分兵把守,其实是分散了我大金的实力。”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意思是光脚的什么都没有,所以敢拼。豪格做了大金的皇帝,以及金国的众多将领,现在都是有家有业,已经得到的东西,自然就舍不得失去。

  金国处处布防,处处都不想失去,确实分散了金国的兵力。

  唐通点点头,“就国力而言,我朝与明国确实存在差距,兵力、钱粮、兵器都差了许多。”

  “大国不尚权谋,明国敢这样不顾伤亡的攻击潼关,就是他们力量足够,一力降十会,他们耗得起,拼得起,但我大金眼前却不能再耗下去。”豪格忽然站起来,“大国以堂堂之师,以力碾压,正面取胜,小国也有小国的取胜之道,必须以奇致胜!”

  金国之前的防守策略,是御敌于国门之外,等于是处处硬拼,而金国实力又不及明朝,硬拼到最后,多半是要灭亡,因为他被动防守,没有致胜的手段。

  一旁的众多金将明白豪格的意思,白广恩沉默一阵,开口说道:“陛下,之前臣也说过,如果陛下决议放弃潼关,诱敌深入,用奇谋取胜,必须要考虑的问题有两个,一是王贼素来谨慎,二来如果三十万明军涌入关中,我们没有足够的兵力应对。如果这两个问题不解决,臣以为不如死守潼关。”

  “卿家的意思朕考虑过。”豪格显然已经深思熟虑过,他走到大帐内挂着的地图前,沉声道,“眼下陕北、汉中、关中三处,我大金都不占据优势,一处崩坏,则处处崩坏,形势极为被动。永平王和蜀王那里情况怎么样,朕不好说,单说关中,就潼关而言,我朝已经消耗不起。王彦不是圣人,朕看他很膨胀,总会有缺点,孤放开潼关,他不会不进来,所以无论他谨慎与否,他都会入关,大不了,埋伏打成主力决战。”

  豪格顿了下,回头看向众人,“关键的问题在于兵力。”

  唐通等人微微点头,关键确实在于兵力,如果兵力充足,那正面一战,击败明军主力,金国的危机也会迎刃而解。

  “陛下,河南的明军有三十万,而我们把守关中各个隘口的人马只有九万人,就算明军中计我们也很难吃下三十万明军,不知道陛下说的兵力在哪里,不会是长安附近的屯军吧?”白广恩疑惑道。

  下面的将领也议论纷纷,屯军就算有一百万,正面决战也不是明军的对手。

  豪格挥了挥手,让他们安静,“朕准备放弃汉中和陕北,将屯军发往陕北和汉中,用来迟滞明军的进攻,将永平王和蜀王的主力调回关中。如此朕在关中就有大军二十万,只要在陕北和汉中的明军进入关中之前,伏击王彦,断他粮道,将王彦的主力打疼,如此我大金的局势才能逆转。”

  现在反正潼关也守不了多久,金国在实力上又比不上明朝,那就只能出奇制胜。

  豪格这个计划很有魄力,是一场豪赌,如果胜了,那王彦一败,其他两面的明军也不再话下,保住关中没有问题,可要是败了,那就输得清洁溜溜,不过死守着潼关,潼关一破,照样要输个干净。帐内的金将听了,不禁精神一振·······

  (今天本宝宝又大一岁,就这一大章,晚上没得更了。)



第1357章突破潼关下


  三月间,陕北。

  孟乔芳距离夺取吴堡只差临门一脚,但是终究比不过天气,就在金军快要将王光泰的两千多残兵,赶入黄河时,明朝大批援军、物资、钱粮终于翻过了吕梁山脉。

  从二月中旬开始,黄河面对的明军就以每天一两千人,或者二十艘粮船的速度,向陕北增援。

  陕北的局势回到了明军越打越多的局面,金军夺取吴堡渡口已然不太可能,并有可能被反推回来。

  三月初时,渡口的明军恢复到六千人,王光泰开始组织兵力反扑,孟乔芳统领下的金军士气以泄,厮杀几日后被迫撤退。

  这时吴堡的李来亨,绥德的王永强,趁势反击,金军损失两千多人,撤退到延安府的延川县,并以清涧河、平川水构筑了阻击明军南下的防线。

  三月中旬,一支五万多人的屯军,在金国兵部侍郎张文蘅的率领下从长安出发,浩浩荡荡的北上至延安府的地界。

  关中兵力吃紧,陕北又陷入被动的局面,孟乔芳在延川扎下营寨之后,也不敢再向长安要支援,因为他知道潼关等地,也处于兵力紧张的局面,不过近日他得到消息,长安又发来五万屯军,到是让他心中一喜。

  虽说屯军就跟明朝的卫所一样,几万人能被千把正规官军赶得满地跑,但是这个时刻,孟乔芳也不再挑三拣四。

  这日他正在营帐内来回走动,帐外忽然有士卒禀报,“王爷,兵部张侍郎到了。”

  “快请进来!”孟乔芳当即喜道。

  不多时,一名四十多岁的男子风尘仆仆的走进来,行礼道:“下官见过王爷。”

  “张侍郎不要多礼,是陛下派你来增援本王的么?”孟乔芳急切上前,托住他的胳膊问道:“潼关、武关等地的情况怎么样?”

  张文蘅没有回答,而是从袖子里拿出一份秘旨,呈给孟乔芳,“王爷,一言难尽,这是陛下给您的密令,您先观之。”

  孟乔芳闻语有些疑惑的接过密旨,拆开蜡封后取出内页观看,眉头不禁紧皱了起来。

  看完之后,孟乔芳也不说话,沉默的走到地图边上,注视地图半响,才扭头说道:“好!本王知道陛下的意思了。”

  ······

  汉中,南郑、蜀王府。

  一月间,吴三桂曾一举杀入湖广,意图先下手为强,击败郝摇旗,改变汉中被两面夹击的态势,扭转汉中局势,不过他的进攻并没有达到预定的目标。

  虽说吴三桂劫掠了郧阳府,夺取了大量的物资,甚至差点攻入襄阳境内,但是他最终还是没有击败郝摇旗的主力,只能无奈的退回关中。

  明朝实力强劲,局部小的失败和物资的损失,并不会影响大局。

  吴三桂一退,郝摇旗便尾随着收复郧阳全境,然后大军进入汉中,在兴安府东的白河下寨,也不冒险深入,稳扎稳打的扎下一座座坚实的营垒,缓慢的向前推进。

  时间进入二月,大巴山的积雪刚融化,摩拳擦掌的何腾蛟便催促马进忠领着四川明军,分三路攻击汉中。

  明军每路两万,马进忠出金牛道杀至平阳关,贺珍两万人出米仓道攻至青石关,白文选两万走荔枝道兵临镇巴县。

  将近十二万明军多路攻击汉中,来势汹汹,金军处处告急,不过吴三桂不喜欢被动防守,并没去分兵堵截,而是将六万人分成两部分,一部两万人负责把守险要,一部四万人以骑兵为主,并且集中在一起,准备谁来打谁,各个击破。

  二月底时,吴三桂故意放开清石关,引贺珍前突,然后在老渚河中游,击败了贺珍,使得从米仓道进入汉中的两万明军,损失五千余人,败兵又退回了青石关一线。

  何腾蛟本来催促甚急,见贺珍一路被杀败之后,谨慎了许多,明军不敢在孤军深入,改为稳扎稳打而行。

  这时汉中的局势,明军就像是狼群围住了一头猛虎。虽然从总体实力上来说,明军强于吴三桂的金军,但是几路人马谁也不敢单独上去,怕被这头老虎抓伤,甚至丧命。

  不过吴三桂虽然震慑住了进攻汉中的明军,可整个被动的局势却没有改变,明军各部结寨而行,稳扎稳打,每天只走三十余里,哨骑放出三十多里,向南郑步步逼近。

  到三月间,郝摇旗五万余人以到汉阴,白文远到了司上,马进忠到了大安驿,距离定军山只剩四百余里,贺珍在青石关重整旗鼓后,也重新向南郑逼近。

  这些明军一路筑寨、筑堡,缓慢推进,一旦发现吴三桂的主力,便马上窝进坚固的营垒,而其他几路便趁此机会,向前挺进。

  三月中旬,随着各部明军将要接近南郑,狼群已经有将猛虎围定,将形成群攻的态势。

  此时汉中南郑,蜀王府内,吴三桂将一封密旨看完,沉着脸抬起头来,“皇帝欲让本王率大军从大散关撤入关中,参与对王贼的伏击,你们怎么看?”

  “撤入关中?”吴国柱等将脸色不禁一变,“那不是等于放弃汉中吗?”

  节堂内的众多吴军将领,纷纷议论起来。他们从四川撤入汉中,经营汉中,从无到有,刚刚经营出一份基业,这才几年,又要撤入关中。

  吴三桂又看了下密旨,抬头道:“朝廷已经发六万屯军来南郑,想要用他们来替换本王。”

  “王爷,屯军顶什么用,我们一走,汉中肯定保不住。”下面的将领,显然不想离开汉中。

  吴三桂没有反驳,反而点了点头,“屯军确实不能倚靠,但是眼下郝摇旗、何腾蛟步步逼近,战事这样拖下去对我们也不利,再者关中一败,那我们就会被困死在汉中。”

  吴军的可悲,是汉中的命运并不在他们的手中,而是取决于关中对决的结果。汉中就算击败了明军,关中金军一败,他们还是要败亡。

  吴军将士在汉中经营多年,已经安定下来,现在又要抛家舍业,众人都有些不情愿,一个个纷纷沉默起来。

  ······

  三月中旬,潼关外。

  残阳的映照下,潼关的城墙被打得千疮百孔,老墙处处垮塌,新墙在老墙坍塌处,也受到了重炮的轰击,许多墙垛都被炮弹打掉。

  连日来,明军各部轮番上阵,如同海浪一样,对潼关发起一次次的冲击。他们虽没有攻下潼关,但是也已经让金军岌岌可危,破关已是迟早的事情,这一点明军众将都不怀疑。

  这日,李元胤来到王彦的帅帐外,向侍卫问道:“监国在里面么?”

  “去看伤员了!”侍卫回了一句,但紧接着忽然手指着远处,“回来了!”

  李元胤回身望去,只见王彦纵马而回,他连忙上前,行礼道:“臣参见监国!”

  王彦勒住战马,翻身下马,点了点头,“元伯是特意来等孤么?”

  李元胤跟着他,一面往帐内走,一面说道:“臣确系有事寻监国。”

  王彦进了帐,摘下金盔,解下宝刀,交给侍卫,然后坐回帅案,才回道:“是对攻关有什么想法么?元伯可以直说。”

  李元胤随即道:“监国,这几日的攻击不可谓不猛烈,忠勇镇甚至一度完全占据老墙,可最终都功亏一篑,臣以为关键是金军堵了关门,我军没能在新墙上打开一个缺口,让大军拥入关内所致。”

  王彦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示意李元胤坐下,然后点了点头,“孤记得之前元伯就说过这点。怎么,你有什么好办法?”

  李元胤飞快从胸前取出一张图,在王彦帅案前铺好,王彦看了一眼,是潼关的关防图,他立时来了兴趣,将茶杯放到一边,仔细看了起来。

  李元胤指着图纸,“监国请看,之前我们想着潼关有两道墙,炸了老墙,还有新墙,加上前面爆破老墙并不成功,所以终止了炸城的计划。”

  明军对于坚城,就那么几个法子。软的法子进行招降,从内部瓦解敌人,硬的法子,就是大炮轰,然后掘地道炸城。

  王彦眉头一皱,“是这么回事。去年底炸过一次,不过潼关被金军加固,爆炸并没有成功,加上炸了老墙,还有新墙,所以掘地道的事就停了下来。”王彦抬起头看着李元胤,“怎么,元伯还想再炸一次?”

  李元胤知道之前的爆破,让王彦对炸塌潼关失去了信心,忙解释道:“监国,臣确实是想再炸一次,不过不是炸老墙,而是炸新墙。”李元胤忙指着图纸,“老墙已经轰塌多处,不需要再炸,忠勇镇昨日完全占据老墙,也说明老墙不是问题,关键是后面的新墙,他未遭受大炮的直接轰击,所以墙体还比较完整。”

  王彦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一时不语,半响后问道:“潼关异常坚固,前面爆破老墙效果便不明显,新墙能炸塌吗?”

  李元胤见王彦明显动意,忙说道:“监国请看,新关城是金国这两年赶筑出来,他比老关城高,但却窄了许多,臣以为完全可以试一试。臣以为这么短的工期内,金国筑起这样一道关城,坚固程度必然不及老关城,况且新墙建在老墙之后,不用承受炮击,相信金国也没想过把他建得多坚固。”

  王彦想了想,反正明军人多,物力也足,试一试又何妨?想到这里,王彦不禁点了点头,“好,那元伯就再炸它一次。”

  李元胤领命之后,明军便又开始掘地作业,而在此期间,明军对于潼关的攻击却并没有停下。

  五忠军、武卫军、振武军全当是练兵,轮番进攻,以车轮战的形式来疲乏金军。

  三月二十五日,明军继续近前攻城,战鼓一起,近万将士便扛着器械,在火炮的掩护下,蜂拥冲向潼关。

  这时李元胤已经将地道挖到了新墙脚下,并埋好了火药。

  就在明军与金军在战场上殊死搏杀之时,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在新墙底下响起,猛烈的爆炸,腾起滚滚烟尘,碎石横飞,让人肝胆俱裂,声势骇人。

  明军士卒士气大振,硝烟未散,便越过老墙冲到爆炸处,但冲近之后,才发现缺口并不大,只有三丈左右。

  明军和金军在此殊死搏杀,唐通、白广恩等将亲自上阵,将已经冲上新墙的明军,又挡了回去。

  金军勉强守住了关城,不过明军虽然没有攻破潼关,但也是距离破关最近的一次,着实让唐通吓得不清。

  战后,一身是血的白广恩,跟在唐通身后,回到大帐内。

  “这么下去不行,太危险,伤亡也太大了。”白广恩将头盔摔在座位上,“要是明军再来这么一次,咱们未必能顶得住。”

  唐通把头盔放在一旁,双手撑住帅案,把头埋在两臂之间,沉默了半响,忽然抬起头来,“陛下的计划因该已经执行的差不多了,咱们在坚持几天,等命令一来,就立刻撤走······”

  明军的进攻再次被挫败,不过明军却没有气馁,反而越战越勇,他们已经嗅到了胜利的气息,察觉到金国快顶不住了。

  二十五日的进攻后,王彦召集众将议事,总结一下经验,准备下次进攻时,便一锤定音,一脚踹破潼关。

  刘芳亮第一个发言,“今天这缺口要是再大一点,我们就冲进去了。臣建议地道可以继续挖,再炸塌一两处,绝对能冲入潼关。”

  张名振也说道:“咱们人多,臣建议可以几条地道一起挖,只要有一条地道成功,不被金军发现,再炸塌一处,绝对能突入关内。”

  王彦听着众人说着,众人大多都觉得这个地道挖得好,赞同继续炸城,“既然都是这个意思,那元伯就继续挖掘地道,不过各部的进攻不要停,但是攻击的强度可以降低一些。”

  “臣等明白!”众将齐齐领命。

  王彦微微颔首,随即问道:“对了,从江南发来的粮草到了没有?”

  “回禀监国,新一批军粮已经在路上,五日之内可到洛阳。”黎遂球起身行礼道。

  王彦点点头,“关中正处于粮慌之中,我们入关后,要想站稳脚跟,还得发粮赈济才行。”

  “粮食就是人心,臣知道轻重,一定保证粮食按期送达。”

  王彦听罢,基本满意,他兵多粮足,也没有什么新的问题。当下议定之后,王彦便令众人各自回去,只等再炸一次,便集中力量一举夺下潼关。

  李过等人鱼贯出帐,但他们刚走到营门口时,外面一名插着加急背旗的骑兵,却疾驰到中军大营前,大声喝道:“紧急军情,要立刻告知监国。”

  走到营门前的李过等人一愣,不禁问道:“什么军情?”

  “孙都督从蒲津关渡河,已杀入关中!”士卒说了一句,便被营门前的军官带着往王彦的帅帐而去。

  “孙守法入关呢?”众人一阵哗然,哗啦啦的一片又折回往王彦的帅帐而去。

  帐中,王彦拿着军报观看,传信的士卒,单膝跪在帐中,周围众多将领屏住呼吸,等王彦看完。

  河南三十万明军没入关,蒲津关的孙守法只有不到两万人佯动,怎么杀入关中呢?这他娘的也太不可思议,太让人意外了。

  王彦迅速看了一遍,挥手让士卒退下去,“你传信一路辛苦,先下去休息吧。”

  等士卒一退,王彦随即对众人道:“孙守法已经从浮桥渡河,占据了黄河西岸的赵渡镇、鸡心滩,正欲南下攻下三河口,渡过渭水,包抄潼关。”

  这本该是件令人高兴的事情,不过帐内众将脸色都不好看,他们正面攻了这么久,到手的功劳,怎么就飞到孙守法手中去呢?

  “监国,孙都督是怎么渡过黄河的?”李过不禁皱眉问道。

  王彦能察觉到众将的情绪,“李来亨占据陕北后,孟乔芳纠集五万大军进行反扑,从同州调走了一万人。我们猛攻潼关,唐通顶不住,金国从蒲津渡口又抽调六千人来支援潼关。孙守法发现对岸的金军减少,让人用羊皮筏子从上游渡河,他率主力趁着夜突袭浮桥对岸的金军,里应外合之下击败了渡口的四千金军,大军随即渡过黄河。”

  众人身上气势一泄,如果是这样的话,还真有可能,金军处处设防,兵力分散,拆东墙补西墙,总会出现问题。

  只是众人都以为对决在潼关,没想到却是在别处出现了关键性的变化。

  “监国,如果真是如此,那咱们不能等地道挖好,得马上进攻,甚至日夜猛攻。”李过沉默了一下,忽然抱拳道。

  王彦反应过来,“补之是怕唐通会跑!”

  “孙守法如果攻下三河口,渡过渭水,包抄潼关之后,唐通得到消息,肯定要逃!”刘芳亮也赞成李过的意见。

  王彦点点头,正要说道,这时帐帘忽然被挑起,一员明将忽然进帐禀报道:“监国,潼关上有异动!”

  王彦闻语,不禁一拳敲在桌子上,“忠勇、忠至两军立刻组织一次进攻,莫要走了唐通!”

  (由于标题的原因,潼关必须破,两章做一章发,晚上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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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8章请君入瓮


  黑夜中,潼关方向燃起熊熊大火,将夜空照得通红,两万金军士卒背着毛毯、水壶、干粮,赶着骡车,迅速通过两山夹一谷的险要地带,往华阴县的方向遁去。

  道路上金军士卒跑步而行,打起的火把形成一道长龙,士卒们低头行进,鸦雀无声,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身上衣甲的哗哗声,响成一片,给人一股紧张之感。

  队伍中插着背旗的金军将领,不时回头看了看属下,高声催促道:“别掉队,都快点,再迟明军就要追上了。”

  金军士卒闻语加快了速度,于黑夜中急行,队伍却十分整齐,建制齐全。

  如果明军看到这一幕,说他们仓皇而逃,明军绝对不会相信。

  这时奔驰一阵,距离潼关已经有十余里,唐通勒住马缰,不时回头张望,见潼关方向火光漫天,杀声震野依旧可闻,心中情绪复杂。

  “国公,走吧!”身边的金将,看着唐通似有不舍,不禁小声提醒道。

  唐通注视半响,重重出了一口气,才一夹战马,挥动马鞭向前而去。

  一众将领连忙也夹紧马腹,挥鞭跟了上去,近两万金军浩浩荡荡,火炬起伏着,向西而行,身后潼关火焰冲天而起。

  大军奔行了一夜,至天明时分,到了华阴县东,华山之北的地界。

  明军被大火阻止,并没有追上来,跑了一夜的金军裹着毛毯,倒在路边短暂的歇息。

  路旁一座光秃秃的山坡上,唐通与白广恩等人纵马上冲,待到了山顶,纷纷勒住战马,在坡顶停下,看着蜿蜒道路上的金军人马。

  “就到这里分开吧!”唐通勒紧马缰,稳住战马对一旁的白广恩道。

  白广恩骑在战马上打转,“国公放心,待王贼一过潼关,我就从华山杀出,断他粮道,将明军斩成两段。”

  唐通点点头,“你我二人共事多年,粮食给你留足一月。这次大战胜负也就在这一月之间,要么明军大败,要么大金覆灭。如一月之后,你未见明军败兵~”说到这里,唐通顿了一下,然后才道:“那就自谋出路吧!”

  蒲津渡口是金军故意卖给明军的破绽,为的是给唐通从潼关撤离,找到一个比较合适,勉强能说得过去的理由。

  潼关的金军如果莫名其妙的撤退,自会引起明军的怀疑,而放明军从蒲津浮桥过河,让明军包抄潼关后路,便可以勉强找到一个撤退的理由。

  在唐通撤出潼关之后,潼关的金军将按着豪格的计划,分成两部分,一部由唐通率领,继续西逃,引明军来追,营造一种金军无心恋战,想向西逃的假象。

  一部分则由白广恩率领,向南躲入华山附近,等明军主力,特别是王彦入关之后,突袭明军后路,断明军的粮道,引起明军的混乱。

  关中缺少粮草,如果计划成功,明军肯定会慌乱。

  白广恩担任这样的任务,如果金军的伏击得手,他自然是大功一件,要是不成功,那金军主力失败后还可以继续西逃,但他在东面肯定跑不掉。

  唐通的话是告诉他,如果金国万一失败了,那绝对不会有金军来救他,而他身处明军重围之中,是降是死,全由他自己决定,无论他做出什么决定,他都不会怪他。

  白广恩心中感动,“国公放心,这一战我大金必胜!”

  “但愿如此!保重吧!”唐通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一拔马缰边领着数十骑,往华阴县的方向而去。

  他身后旗鼓取出号角,仰头吹响,道路上休息的金军,立刻全部都起来收拾行装。

  不多时,接近三个营的金军,便跟随在唐通的大纛旗之后,向西而去。

  白广恩同几名手下,驻马于山头上,看着唐通一行走远,一名部将提醒道:“军门,孙守法的人马正在强渡渭水,咱们也该走了。”

  白广恩微微颔首:“传令下去,镇朔右军转道向南,胡茂双你带五百人断后,清理足迹。”

  当下白广恩也领着众人疾驰下了山坡,往南而行。

  道路上的金军,立时也分成了两部,一部数千人继续向西逃窜,一部近万人则转向南面的华山。

  金国设下一张大网,等待明军来钻。大国不尚权谋,金军与明军拼消耗,显然拼不过。面对明军的堂堂之师,正面碾压,金军只能出奇制胜。

  ······

  潼关后金军的营帐,关城后的屋宅、仓库燃烧了一夜,天明时被明军扑灭。

  明军攻打数月的潼关,不到一夜时间,便宣告失守,落入了明军的手中。

  兴许时唐通得到了孙守法从蒲津渡过黄河的消息,无心恋战,当忠勇镇的先头部队,从爆炸的缺口涌入关内时,金军士卒很快就开始溃散。

  整个攻关不到一个时辰,亦没有付出什么伤亡,明军就拿下了通往关中的大门潼关。

  金军主力点燃了营帐、仓库和屋宅,阻滞明军的追击,连夜西窜,明军紧紧付出数百人的伤亡,就俘虏近千金军,涌入潼关。

  对于明军而言,众将士想过许多夺取潼关的场景,每一种设想中,必然都有惨烈二字。

  前面明军已经死伤过万,最后一战必然也要经过一藩殊死搏杀,最后才能攻下潼关,但众人多没有想到会轻易的将潼关拿下。

  前面明军死伤过万,战事可以说是十分激烈,众人都以为破关的一战必然更加惨烈,众将都铆足了劲,准备在最后一战中正面击败对手,彻底打垮金军的信心。

  毕竟金军依靠潼关都被明军打垮了的话,那对于金军而言,还有何处可守?军心自然一泻千里,对于战胜明军不抱信心。

  潼关应该是一场巅峰对决,而明军将在金军最强的时候将其击败,此后便可敲锣打鼓的进入长安。

  众人都没料到,唐通撤的如此决绝,丝毫不拖泥带水,大军从决定撤离,到烧毁营帐,阻塞通道,可以说是一气呵成。

  虽说夺取潼关的方式与明军众将想象的不太一样,但是夺取潼关的明军士卒,还是士气大震。

  王彦进入潼关时,占据关墙和附近山头的明军士卒,欢呼声直入云霄,士卒们站在关墙上,高举双手和兵器,不停举起又放下,一遍又一遍的高呼着,“万胜!万胜!”“监国千岁!”

  王彦骑在马上,在士卒的夹道欢迎中进入潼关,并下令清理战场,尽快追击西逃的金军。

  拿下潼关,明军就打开了进入关中的大门,金国的防御洞开,整个关中的防御都会随之瓦解。

  其他关口的金军必然不会久守,要么弃关西去,要么直接投降,当然他们硬是要覆灭,明军也不会介意,斩获中多出千把人头来增加战绩。

  现在明军上下想的不是如何击败金军,而是怎么抢夺战功,夺取胜利的果实,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插翅杀入长安,以免被其他人马抢先。

  关城内的住宅、营帐被一把火烧得什么都不剩,王彦在潼关巡视了一圈,鼓励将士后,很快就回到大帐,召集众将商议进军关中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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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9章进入关中


  潼关被破,王彦召集诸将,草草商议后,就以王士琇为先锋,刘芳亮副之,统领横冲马军三万,龙骑军三万人,共计马步人马六万众,雄赳赳气昂昂的从潼关出发,铺天盖的向关中进发。

  唐通仓皇逃离潼关后,关中的防线已经崩溃,明军大举入关之后,王彦不认为金国还有什么机会。

  在王彦看来,如果豪格不甘心,那么明金之间在长安以东应该还有一场野外浪战。

  如此正合王彦心意,否则金国主力逃入陇右、河西走廊,继续与大明对持,那明朝还是要花费大力气,去解决这个威胁。

  当然豪格如果聪明,懂得舍弃,见潼关以失去,现在就应该谋划撤退的事宜。

  王彦比较担心后者,怕金军放弃关中平原,而占据周围的高地。

  那样从地理上而言,没有陇右和雍凉之地,明军占据长安后,关中依然十分危险。唐时吐蕃、宋时西夏都能威胁长安。

  为了避免金军逃离,王彦让先锋先行,同时又传令给武关和卢灵关一线的明军,令他们尽快破关而入,与主力会猎长安。

  三月二十八日,王士琇、刘芳亮风驰于前,铁蹄滚滚,三秦震动,逃到华阴的唐通闻风丧胆,未曾一战,狂奔四百里又逃到了渭南县。

  同日,孙守法渡过渭水,赶至华阴县与明军先锋会兵一处,王士琇、刘芳亮继续引兵突进,仅两天时间,又杀至渭南县。唐通似乎以是惊弓之鸟,明军未至,便又奔二百里逃至临潼县。

  四月初一,在明军前锋大举追杀金军,一路势如破竹之时,王彦在潼关稍微休整后,留万余人马把守潼关,便领着近二十万大军和数十万运送物资的民夫从潼关出发,向关中进军。

  潼关南有山,北有河,关隘当险而立。过了关之后两山夹一沟,地势同样险要。

  此时在弯曲的山沟中,遍布着明军的身影,从两面山坡上向下俯瞰,仿佛一条血河蜿蜒着流进关中。

  明军队伍绵延着前行,挤满了山沟,前面的队伍已经入沟四五十里,后面的队伍才刚出关门。潼关背后地形险要,一直要到华阴县附近,才会好走一些。

  王彦的马车走不了这样崎岖的道路,所以他穿着金盔金甲,骑着火炭马与众将一起随着大军前行。

  前锋走了一个上午,行至一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

  王彦与众将打马过来,发现前面一处,两侧陡峭,最窄仅容单马,视力所及只见一线青天,心头不禁一惊。

  “附近有没有别的道路绕过去!”王彦勒住马缰,不禁问道。

  这种险要,让人难以生出安全之感,王彦脑子里立刻蹦出司马懿在上方谷,曹孟德在华容道,就怕一笑,上面突然冒出一股伏兵来。

  王彦行军一般都会避开这种地形,不过入关就那么几条道,潼关还算好的,他没有别的选择。

  李过打马靠近王彦,“有小道,不过比这里还难走。”李过似乎明白王彦的意思,抬头指着山顶道:“监国放心,卑职以派出大股斥候,山顶上有我们的人,沿途都有斥候探查,若有问题,斥候会立刻发射信号。”

  王彦抬头一看,果见两次侧山顶和山坡上有明军的身影,随即才放心了些,不禁对李过满意的颔首,“补之对附近的地形很熟悉啊!”

  “臣当年为贼,再此吃过一次大败仗,所以对潼关一带的地形比较熟悉,能设伏的地方都有一些了解,也已派人探查!”李过骑在马上回道。

  王彦微微一愣,随即想起来,崇祯十一年春时,洪承畴命孙传庭于潼关南原设置三重埋伏,曹变蛟等人将李自成逼入潼关,杀得李自成尸积如山,几乎全军覆没,最后仅以十八骑突围出来,逃入商洛山中。

  王彦一啪额头,想起这事,不禁又看了看两侧山头,见山腰和山顶散开的明军斥候,他才放心一些。

  王彦点点头,李过打仗还算是比较稳的,他相信他不会在此再栽一个跟头,况且先锋已经入关,他大军加上民夫至少四五十万,金军择一险要堵截还成,想要伏击这么多人马,金军怕是没那么多兵力。

  王彦心安了些,抽动马鞭,“让大军快一些,迅速通过这里。”

  险要之处,并不算长,只有五里视野便又开阔起来。

  通过险要之后,王彦浑身轻松,回头用马鞭指着方才通过的一线天笑道:“孤若是豪格,此处毕设一处伏兵,乱铳齐发,则孤命休矣!”

  李过却笑道:“豪格就是设伏,也会被斥候先发现,金军怎么会有机会伤到监国呢?”

  王彦哈哈一笑,打马与众军同行,待黄昏时分,大军先头终于走了出来,逼近华阴县,地形也变得相对好走起来。

  这时在华阴县数里外,一座被浓密树林覆盖的山岗上,两名金军斥候正注视着远处的县城,只见明军浩浩荡荡进入了县城。

  远处一员金盔金甲,披着大红披风,骑着火炭马在数百精骑护卫下的身影,更是各外的显眼。

  两名金军斥候对望一眼,迅速离开了山岗,向山脚下奔去,一名看守战马的斥候,便迁出六匹马出来,三人齐齐翻身上马向南疾奔。

  金军斥候一口气走了四十余里,天色早已全黑,才回到白广恩的临时营地。

  明军斥候经常外放二三十里,搜索范围极广,这也是当初白广恩不赞成伏击王彦的原因之一。

  他看过金国细作从明国盗来的武学兵书。从练兵、行军到筑营,都有规定,其中一项就是每到一处先放探马,这是写在册子上的,据说每个明军军官手里都有一本。

  正因为如此,明军很难被伏击,白光恩只能躲到距离华阴县和官道四十里外,才能避免被明军斥候发现。

  白广恩也是吴三桂、唐通那一批明朝的总兵之一,当年八总兵援锦州,他也在里面,能力还是很强的。

  三名斥候回到营地,先说了暗号,然后进入营地向头领禀报,斥候千户才带着他们到白广恩帐内汇报。

  “启禀军门,明军主力已经离开潼关,到了华阴县!”

  白广恩听了精神一振,“看见王贼没有?”

  “看见了,金盔金甲火炭马,是王贼无疑!他已经进了华阴县!”

  白广恩不禁微微兴奋,“这厮还是这么招摇!”

  一旁一名将领也有些激动,抱拳道:“军门,王贼已经到了华阴,进入关中,我们现在立刻插向一线天,截断明军的退路么?”

  白广恩摇摇头,“还不是时候,得等王贼继续西进离开了华阴才行。我们只有一万人,现在出去是找死。”

  明军主力在华阴的话,白广恩这个时候冲出去,确实是找死,而且会影响豪格的计划。王彦肯定会先灭了白广恩,不会贸然西进了。

  金将微微一愣,又问道:“军门,我们只要一月军粮,现在已经用了一小半,要是王贼待在华阴不走,那怎么办?”

  白广恩抿了抿嘴,“放心,如果不出意外,王贼很快就会西进长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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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0章灞桥议事


  从潼关炮击后,豪格便返回了长安进行布置,很快他便派遣两支屯军,分别前往陕北和汉中,接替孟乔芳和吴三桂的人马,将金军主力全部调至关中,准备对明军发动一次大规模的反击。

  豪格的军令发出不久,孟乔芳将延安的防御交给了兵部侍郎张文蘅,先令赵良栋率马步军一万五千人急行到高陵县南面的雨金镇,不久又让部将郑文成领万人,向南运动至石川水与渭河交汇的交口。孟乔芳吩咐张文蘅死守城池,不与陕北明军浪战,务必拖延李来亨南下之后,也引着马步军两万多人,向南赶至高陵县。

  蒲津渡口的一万金军,故意将渡口卖给孙守法后,西撤至故口镇,也归到孟乔芳的麾下,六万金军在渭河北岸张网以待。

  于此同时,在豪格同意万一汉中不保,将凤翔府、平凉府、秦州、乾州、泾州,二府三州作为蜀王封地后,吴三桂率领步骑六万人,从大散关撤入关中。

  为了避开眼线,吴三桂未到长安后,而是前往临潼之南的蓝田县和蓝盘山一带就位。

  这时从武关、卢灵关等关中各关隘调集的人马,也陆续与长安的两万禁军汇合,大约六万精兵,加上十余万屯军集结于临潼县西面的灞桥镇。

  至此,豪格动用陕北和汉中的兵马,分驻于渭河两岸,分为南北两个集团,共计十二万精锐,已经准备就绪,而他亲自率的中军,也到达了指定的地点。

  此时,陕北的明军在击退了孟乔芳后,正等待粮草过河后,再继续南下。而陕北战事绵延数月,无论金国还是明军,都没有精力关注陕北的民生,而也恰在两军交战的时间之内,平静了十年的陕北再次爆发了饥民暴动。

  匪军在明军与金军于绥德州厮杀时,得以在榆林府迅速壮大,其头领号平天大王,举旗号扶金抗明,已有向西进入山西偏关、保德州抢粮的意思。

  汉中方面的明军,因为之前贺珍被吴军击败,所以继续稳扎稳打的向南郑逼近,尚未察觉到吴三桂离开南郑。不过最多几日时间,马进忠和郝摇旗估计就能发现端倪了。

  关中的明军前锋则已经到达渭南县,而王彦主力也过潼关到了华阴县。

  这个时候,豪格觉得他要等来的时机已经到来,是时候对关中明军进行反击,要不然等陕北和汉中的明军反应过来,也杀入关中平原,那金国将无力回天。

  大规模的军队调动,使金国耗费极大,近二十万金军精锐集结于关中,迟早会被明军发现,大战一触即发。

  四月七日,灞桥镇,金军的大营内,豪格金盔金甲以皇帝之尊高坐于上,两侧吴三桂、孟乔芳等数十员将帅,各依官阶落坐。

  豪格将自己的金盔摘下,放在案上,然后扫视众人,朗声道:“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说话间,便见两名侍卫,抬着一个地图架进入帐内,豪格随即从案前走了出来,众人也齐齐起身站在他的身后。

  “据探,明军前锋以至渭南,王贼领着明军主力近二十万,也已经过潼关到了华阴县。眼下明军主力已经进关,这一仗该怎么打,诸卿可畅所欲言。”豪格在地图上指了两下,然后转身看向众人。

  吴三桂扫视战场,豪格驻军临潼之西的灞桥镇,孟乔芳的人马则在临潼北面的高陵县一带,他则驻军于临潼南面的蓝田。唐通作为诱饵,尚在临潼县。

  吴三桂捋着颌下胡须,沉吟道:“陛下的意思可是在临潼伏击明军?”

  豪格点点头,“预设的战场,确实在临潼县境内。”

  “如果是在临潼,那明军前锋和主力就都还没有进入伏击圈。”吴三桂皱眉,上前一步指着地图道:“而且王贼尚在华阴,离潼关太近,不知道陛下准备怎么将此贼引到临潼?”

  明军分成两部,王彦坐镇华阴,等于控制潼关的出口。白广恩一万人,很难攻击得手。王彦在此,可以保证关东的兵力和物资,源源不断的进入关中,同时情况不对,他还可以从容退回关东,可以说立于不败之地。

  金军要想将王彦击败,还得让他继续深入,等他一离开华阴,白广恩才有机会出手,才有时间于险要之地构筑工事,截断明军与关东的联系。

  如果王彦始终窝在华阴,那白广恩一动,就会被明军发现,而他工事还没建成,明军可能便已经杀过来了。如此一万对二十万,白广恩必败无疑。

  豪格一挥手,身后的兵相韩朝宣便回答道:“想要调动王彦,让他西进,我们准备在临潼率先伏击明军的前锋。若是前锋被伏,王彦没有不救的道理。”

  “明军前锋有六万人,且以骑兵为主,临潼地势相对平坦,想要伏击恐怕不易!”吴三桂谨慎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如果仅仅是灞桥的人马伏击,兵力明显不够,而如果需要调动南北两翼的兵马伏击,那又会提前暴露我和永平王的军队,王贼就能洞悉我们的意图,怕不会轻易入套。”

  吴三桂说完,看了韩朝宣一眼,有些不快,“这些韩相考虑过没有。”

  韩朝宣正要解释,豪格挥挥手,亲自说道:“吴卿担心的有理,不过这些情况,朕已经想过了。伏击前锋,吴卿与孟卿都不参与,孤准备让唐通让出临潼,引明军前锋进城过夜。等半夜时分,朕与唐通率领大军折回临潼,趁着夜色在城外挖壕筑堡,将六万明军堵在城中。”

  伏击六万明军,其中还有横冲马军,如是在平原上,怕是十多万人也堵不住,这并不容易,必须要有地形配合才行。如果明军进入临潼,金军能从外面将明军堵在城中,那横冲马军和龙骑军就等于进入了牢笼。

  吴三桂眼前一亮,“刘芳亮、王士琇从潼关追到华阴,又从华阴追到渭南,一路撵着唐通,还真有可能一头扎进临潼。”

  豪格见吴三桂认可,随即接着说道:“如果能将明军前锋困住,朕不信王贼不来救援,而如果王贼领兵来援,那朕正面迎击,吴卿和孟卿则从两面出击,必然能杀他个错手不及。”

  吴三桂点了点头,孟乔芳接过话头,“临潼一带,南面是山里,北面是平原。如果陛下将王贼的骑兵主力困在了临潼城内,那等于折了王贼一臂,我军骑兵正好可在此大显身手。”

  豪格笑道:“朕就是这个意图。”

  吴三桂又在地图上看了半响,补充道:“如果王贼真引兵来援,进入陛下设下的伏击圈,臣以为我们取胜还需要三个条件。”

  豪格不禁看向吴三桂,“吴卿说来听听。”

  吴三桂当即指着地图道:“临潼北面是黄河,南面是骊山等山林地带。一旦开战,陛下亲率的领六万大军,十万屯军,需要顶住明军的正面攻击,保证明军不将临潼城内的马军解救出来。这是第一条。王贼人马以步军为主,开战之前,我军必须要抢占骊山、记王山、土桥镇、黑虎岭等南面的丘陵和山峰,阻止明军发现中伏后转入南部山林结寨。这是第二条。在开战之后,永平王的军队必须迅速渡过渭水,包抄零口镇、新丰镇,攻击明军之后,这是第三条。”

  吴三桂说着顿了一下,然后沉声道:“臣以为需要做到这三点,这次伏击才能取得大胜。”

  豪格听了郑重道:“吴卿说的三点确实缺一不可。朕到时会死守正面,不让明军解救临潼的马军。孟卿回高陵之后,当尽力多备渡河的器械,关键时刻切莫迟延。”

  说完他又看着吴三桂道:“至于南面的山林,就交给吴卿的三万步军。另外吴卿的马军要先躲在山林之后,等明军陷入大战后,寻击杀出,搅乱明军的阵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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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1章西进临潼


  四月七日,豪格召集众人议事后,便马上让吴三桂、孟乔芳离开灞桥回去准备。

  算时间,他估计陕北和汉中的明军已经发现端倪,他们一旦知道对面的金军变了,并非孟乔芳和吴三桂的人马,而是战力低下的金国屯军,那些久经沙场的明军老油条们,肯定会意识到大金要在关中搞事情。

  拥立、定策、救主三件事情,要是干成一件,那一世荣华就跑不掉了。

  俗话说功高莫过救主。看那陈子龙、夏完淳当年在扬州救过王彦一回,如今陈子龙已经入阁拜相,夏完淳才二十七岁就成了一部侍郎。从他们的官位,就可以看出,王彦对他们的青睐。

  马进忠、郝摇旗、李来亨这些明将,一旦意识金军要在关中对王彦不利,心中还不高兴死。

  这样的机会可不常有,一旦出现还不抓住,不表现一下自己的忠诚,那也就别做官了。

  这些明军必然红了眼睛的往关中冲,来争夺救主的大功。

  这也是大金国做好事,要给明朝造王,原本只有个灭金之功可以争,而身为偏师的陕北和汉中明军,更是争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不同了,又多了一个救主的功劳,还像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一样,那还不甩开膀子干一场么?

  金国的屯军之前虽然也接受了一定的训练,最近又集训了小半年,要说上战场也免强,但他们除了训练之外,另一个关键的问题,是器械。

  金国并不富裕,二十多万正军的装备,都是勒紧裤腰带造出来,自是没有钱财和物资来武装数十万屯军。

  他们的器械主要是金军淘汰下来,装备最多的是长枪,几乎站了六七成,因为造起来最简单。

  这些长枪和军中的大枪也有区别,制作粗糙得很,枪杆多半不达标准,基本就是棒子加个枪头。

  这要是明军发起狠,肯定把他们屎都打出来。

  豪格知道陕北和汉中的屯军,挡不了多久,而且虽然路程遥远,又有关隘阻塞,可一旦陕北和汉中的明军发现金军调动,王彦还是可能收到消息,所以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他必须打发众人回去准备,务必尽快结束这一场大战。

  这一战,只要他大败明军主力,甚至砍了王贼的头颅,就算陕北和汉中的明军杀到眼皮底下,只要他举着王彦头颅在军前转一圈,明军便会士气大泄,仓皇的逃出关外,他乘势夺下河南、山西都有可能。

  当然这是预想中最好的情况,万一王彦发现情况不对,预感到危险,不来或者有备而来,那伏击就有可能演变城一场正面的碰撞了。

  四月初七,吴三桂南归蓝田,孟乔芳北上高陵之后,豪格为了节省时间,立刻下令给临潼的唐通,让他继续西撤,并放出风去,金国以无斗志,各路人马都在西窜,引明军前锋继续追击。

  却说王彦以王士琇和刘芳亮为先锋,先行入关,两人领六万人马从潼关一路追到渭南县,沿途金军据望风而逃,明军轻而易举的就连下华阴、华县、渭南三城,距离长安不到二百里。

  明军进展神速,士卒们自然士气大涨,欲一鼓作气直接杀到长安。

  对此王士琇比较谨慎,在他看来潼关虽破,但金国实力尚在,而且他不认为金国会不经一战,就将关中拱手相让,他觉得进抵长安之前,必然还有一战。

  事不过三,明军连下三城后,王士琇就在渭南停了下来,准备等主力入关之后,然后继续向前。

  王士琇不急,可是手下的众将士却急得很,生怕迟一步落在别人的后面,或者让到嘴的鸭子飞了。

  骑兵应该侵如火,疾如风,但王彦偏找了王士琇这么个不急的主来统领。

  这是当年明军骑兵少,王彦舍不得,在加上王彦自己就比较保守,所以才找王士琇看住骑兵,让他们别太浪,浪死了王彦心疼。

  大军在渭南休整了几日,王士琇以县衙为节堂,正在给王彦写折子,汇报情况,同时催促粮草快行。

  关中粮食危机,民间没有什么余粮,城中粮食仓库的粮食也是干干净净,估计是被金军转移,而明军骑兵一般只带半月粮食行动,这也是王士琇停下的原因。

  “大帅,刘都督来了!”一名亲卫忽然在堂外禀报。

  王士琇闻语,将毛笔放下,将折子吹了下,递给身边亲卫,“立刻发到华阴去!”

  吩咐完,王士琇才对外说道:“请刘都督进来!”

  他话音刚落,刘芳亮已经迈步进堂,“我刚收到消息,唐通那厮又跑了,咱们快追吧!”

  王士琇微微一愣,“我大军未动,他怎么又逃呢?”

  金军要说战力也不差,就算望风而逃,也得等风吹起来呀。

  刘芳亮却志得意满,笑道:“这还不好说么?潼关一开,我大明朝近三十万大军涌入关中,金军再关中也就七八万人到顶,唐通这样的老油条,不逃才不正常了。”

  刘芳亮说得不是没有道理,从理智的层面上讲,明军既然破关,金军是该逃,但许多事情并不是理智决定的。

  如果全凭理智,那金国将财力和兵力同明朝一比,从理智上来说,就该直接献地而降,换场富贵得了。

  刘芳亮说完看了下王士琇,见他听了这个消息,并没有什么兴奋的神情,也没说追击,不禁皱了下眉头,抿了抿嘴,“大都督,唐通既然已经放弃临潼西逃,我们该马上进站临潼,进而直驱长安啊!”

  王士琇有些犹豫,“金国在关中根基尚在,至少还有几万人马。除了潼关一战外,并未与我们进行大战,元气尚存,我以为还是先派探马查看,知己知彼,方百战不殆。”

  刘芳亮脸色有些不好,急道,“大都督何怯金贼呢?我们六万骑兵驰骋于关中平原,就算撞上十万金军,也是来去自如,还有什么危险不成?”

  这一点倒是没错,六万骑兵在原野上可进可退,确实不用担心遇见金军。

  刘芳亮见往士琇神情松动,继续道:“渭南离长安太远,我得到消息,说金国户部尚书已经在组织长安百姓西撤,万一金军把长安搬空,真的向西逃窜,那我们得一座空城,无法向监国交代,也会为同袍耻笑!”说道这儿,刘芳亮不禁一抱拳,大声道:“大都督实在不放心,我愿意领本部人马先一步杀向临潼,监视长安动向!”

  拿下长安,擒拿豪格,这样的功绩,今后几十年可能都不会再有了。好不容易得了个先锋的位置,要是没什么建树,自己捞不到功劳就算了,在底下将士面前也没面子,其他眼馋先锋之位的将帅们也会有闲话要讲。

  王士琇虽然觉得在明军兵临长安之前,必然还有一战,但是他也听到一些金国准备退守陇右和凉州的消息,让他确实有些担心,金国真的放弃长安西撤。

  他不禁一阵沉思,但这时堂外一阵喧哗,却是横冲马军的几员大将也来了。

  王士琇犹豫一阵,终于做出决定,他对刘芳亮一人领兵过去并不放心,于是说道:“好,我们尽起人马向临潼进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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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2章突遭围城


  四月九日,王士琇、刘芳亮等经过短暂的整顿后,引六万大军离开渭南,向临潼县挺进。

  金军到底是不甘心失败,与明军在长安之东打一仗,一决雌雄,还是果断放弃关中,两种情况明军还无法说清楚。

  一路上明军游骑四出,侦查方圆三十里的敌情,大军很快就到了临潼县。

  同之前一路过来一样,明军并未遇见金军的抵抗,给人一种金军真的望风而逃的假象。

  这时天色以晚,明军免得下营,正欲夺了临潼县过夜,骑兵突至城下,只见四门大开,城内金军逃的比之前更为彻底,不只是军队没了,连城内的百姓也一个不剩,毛都没给明军留一根。

  得了士卒禀报,临潼已是一座空城,这让刘芳亮更加坚定了他的判断,不禁有些懊恼,不该在渭南待了那么多天,白白浪费时间,耽搁了追击金军,让他们有机会携民而逃,到现在又得一座空城,寸功未立。

  从眼前的情况来看,似乎是金军在潼关失守,关中防线崩溃后,真的选择了果断放弃关中。

  王士琇与刘芳亮打马入城,刘芳亮有些不快的道:“金贼势孤计穷,惧我朝大军之威,裹挟百姓西窜。大都督,我以为今晚权且在城中休息一夜,明日清早便该立刻追击,不然金军主力西遁,我们无法向监国交代。”

  明军近些年少有败绩,刘芳亮想直驱长安城下,不过王士琇并不同意,这让刘芳亮有些不满。

  现在看见临潼已经成了空城,他心中便有怨言,觉得是王士琇保守的策略,影响了他立功,以至于从潼关追了数百里,除了得了几座空城,并无一点斩获。

  王士琇是五大都督之一,刘芳亮虽然顶替戴之藩接替了忠勇镇,但他却只是十个左右都督之一,官位比王士琇低一级,而这次王彦也是让王士琇为主,他为辅。

  他现在的心情,就像是魏延要中出子午谷,被诸葛亮数次否决一样,心里一阵憋屈。

  说完刘芳亮便打马先走,甩给王士琇一个背影,王士琇见此脸色不禁一沉,他可以感受刘芳亮对他不满,身后几员横冲马军的将领,也觉得有些窝囊。

  王士琇秀才出身,观史书,灭国大战,总得战上一场,献地而想的终究是少数,更多人并不甘心失败。

  眼下金国也没有投降的意思,怎么也该针扎一下,鱼放在砧板上还翘下尾巴,金国这么大个国家,不可能不反击一下。

  王士琇一开始倾向于这种想法,不过现在被周围人影响,又见临潼空的这么彻底,让他也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想错了。

  明军灭清不久,便又大举伐金,几十万大军涌入关中,将士们难免趾高气昂,想着大干一场,可是追了几百里,却没有斩获,自然大失所望。

  王士琇见刘芳亮领着部将远去,有些无奈,吩咐身边的将领道:“大军入城后,埋锅造饭,四门都要派人守卫,另外哨骑安规定放出,不得懈怠!”

  后面的将领勉强领命,王士琇见他们模样,不禁一声怒喝,“听见本督的话没有?”

  秦尚行、赵慎宽等人才回应道:“是,末将领命。”

  当下六万大军开进城中,各寻屋宅驻下,埋锅造饭,喂养马匹。天色一黑,大部分明军士卒,就纷纷睡下。

  是夜,天上月光暗淡,在沉沉夜幕的掩护下,数万金军疾速向东行军,意图折回临潼城。

  临潼县北临渭水,地势相对平坦,一路上是大片良田,行军道路并不艰难,到三更天时,他们距离临潼已经只有十余里。

  “陛下,到谷子坡了。”唐通指着前方一座山丘道:“再往前十多里,就是临潼城!”

  唐通打量了一下四周,他对附近的地形很熟悉,虽然天色不亮,但他还是能从周围地形的轮廓分辨出到了什么位置。

  豪格听后,随即勒住战马,招来诸将,吩咐道:“大军在此分为四路,每路各堵一门。城内是明军骑兵,没有什么重炮,你们到了各门之后,将盾车一摆,前面布置拒马,然后布置火铳和火炮,要不惜伤亡的挡住明军冲出。”

  唐通、李本深、王进宝等将齐齐点头,唐通冷笑道,“陛下放心,他们自己进的城,被锁在里面,怪不得我们。”

  豪格微微颔首,沉声道:“明军行军有规定,通常哨骑散开二三十里,也就是说,以临潼为中心,城池外十五里左右,都可能遇上明军哨骑。各路人马先绕开这个范围,于各门十五里外就位,五更天人睡得最死时,齐齐向城门逼近,路上被哨骑发现,也不要惊慌,骑兵直突,强行封堵明军出城。”

  众人知道堵门是此次行动的关键,要是让明军骑兵出了城,那在旷野上,金军拿明军骑兵也没有办法。

  豪格见众人郑重的点头领命,满意的挥手道:“好,诸卿出发吧!你们的任务是堵门,挖壕筑堡的事情,朕会交给屯军去办。”

  黑暗中金军分成四股,开始向临潼摸去,虽然月初的月亮不圆,亮光不够,但是渭河平原,地形相对平坦,没有什么河流水沟,金军到也不需要担心掉到沟里。

  五更时分,各路金军开始向临潼摸去,西、北、南三路都按时出发,东路人马因为绕的距离远,所以迟了一些。

  十余里的距离,就在眼皮底下,骑兵两炷香的时间,就能杀到城下,金军也不故意隐藏,纷纷纵马疾驰。

  不过较近的三路金军,前突至离城十里时,也未见明军哨骑,显然他们布哨的位置并没有达到方圆三十里,应该有所松懈,只布哨方圆二十里。

  而这时绕道东面的李本深刚从十五里外出发,一片密林中便冲出了几骑人马,急速向临潼县逃去。

  明军哨骑散开范围规定在方圆二三十里内,山丘地带通常是方圆二十里左右,平原则在方圆三十里。王士琇虽有吩咐,但秦尚行等人觉得金军西逃,明军又在城中安全的很,不用担心敌骑踏营,所以只布了方圆二十里,到是东门的谭泰部,按规定把哨骑放出十五里。

  “将军,有哨骑!”一名金军骑兵指着远窜的黑影大声提醒。

  李本深抖动马缰,大喝一声,“不要管,直突东门!”说完一夹马腹,挥动马鞭,便催动战马向临潼冲去。

  几名从树林冲窜出的哨骑,听见身后铁蹄滚滚,回头只见一片乌压压金军在后猛追,为首一名斥候奔驰中,立时掏出一枚响箭射上天空。

  城内刘芳亮正熟睡时,屋外的门却忽然被急促的敲响,一个声音惊惶的连续呼唤着,“刘都督,刘都督,大事不好了!”

  刘芳亮被抄醒坐起,他听见屋外的声音,有些不耐烦的问道:“什么时候呢?何事喧哗?”

  “金军折返回来,把城给围了,大都督让各部立即突围,能冲出去多少算多少!”

  刘芳亮惊得如坠冰窖,吓得睡意全无,猛的从床上下来,鞋子只穿一支,便披着一件外衣便打开了屋门。他只听见城外炮声和铳声响城一片,看见院子里的亲兵乱做一团,脸上满是愕然。

  两名亲卫急忙冲进屋子,给刘芳亮把盔甲和鞋子拿出来,然后给他穿上,并牵来战马。

  这时城内城外,以是火把通明,明军士卒被惊得匆忙穿上甲胄,牵出战马,在军官的指挥下向四个城门涌去。

  刘芳亮驻扎在西城,他疾驰到城门处,城上忠勇镇的士卒,正在放铳打炮,向城外的金军射击,一队明军骑兵从城门冲出,不一会儿就又被逼回了城中。

  刘芳亮登上城头,只见城外布满了火炬,在火炬的照耀下,依稀可见城外的金军用拒马、长枪、盾车、火炮、火铳组成了一个月牙形的阵线,将城门的出口封锁住。

  黑夜中,金军的火铳和火炮闪烁着橘红的火焰,弹丸交织着封锁城门出口,几名骑兵冲出没几步,便被射落下马,骑兵从马背坠下,重重砸在地上,战马冒着弹雨继续冲出十多步,悲厮一声,瞬间栽倒,扬起一片尘土。

  刘芳亮一看就知道从北面出去没戏,他急忙下城,拉住一员亲兵问道:“其他三门什么情况?”

  “据说只有东门有人冲出,其他方向还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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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3章情况诡异


  天慢慢方亮,城外的情况可以看得清晰了些,刘芳亮在城上往外望去,金军在城门处先放几个拒马桩,然后是一排盾车,形成一道简易的工事。

  在盾车后,是火铳手、长枪手还有火炮,形成一道阵线,抵挡明军的冲击。

  列阵的金军人数只有三四千人,并不算多,但他们只堵在城门外,却已经足够。

  在他们身后,还有近万金军步军,坐在远处的地面上,准备替换前面堵门的金军,或者在紧急情况下填补缺口。

  另外还有四五千金军骑兵,驻立在远处的旷野上,准备随时迎击冲破步军阻拦的明军。

  每座城门之外,大概都有近两万金军正兵,除了他们之外,则是数以万计的金国屯军,正在堵门的金军后面,挖掘壕沟,构筑矮墙和堡垒。

  豪格率领主力从灞桥前进于此,整个城外,金军旌旗翻飞,方阵林立。

  金军来的太突然,并且有备而来,等明军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在城门外结阵。

  要是在旷野上,明军骑兵不可能被金军堵住,但是城池限制了明军骑兵的机动能力,骑兵只能从四门冲出。

  临潼城门就那么宽,最多并排冲出四骑,而城门外金军结阵,近千杆火铳和十来门大炮对准城门,冲出去就成了靶子。

  金军来的突然,明军骄纵轻敌,没想到金军会杀个回马枪,从熟睡中惊醒,准备不充分,除了东门冲出去不少人外,剩下的都被困在了城中。

  这时四座城门已经被明军关闭,城门外倒着许多战马和士卒尸体,也没有人清理。

  城墙上忠勇镇的士卒,将青铜小炮拉上城墙,正不停的轰击躲在盾车后的金军,不过金军却顶着伤亡不退。

  刘芳亮懊恼的一拳砸在城上,着实没想到会遭到当头棒喝。这一下,别说功劳,老脸都得丢光,他是带着忠勇镇一起蒙羞了。

  骄兵必败,明军最近太顺,许多将士都有些飘了,加上攻破潼关后,一路势如破竹,金军望风而逃,让他们更加蔑视金军,却忘了明朝打仗时,金国也再打仗,明朝没打的时,金国还同罗刹人打了一仗,并不是一个弱势的对手。

  “大都督来了!”刘芳亮身后,部将张光翠忽然提醒道。

  王士琇最早得到禀报,他本来有机会出城,但是因为担心城中的军队被困后出现混乱,加上黑夜中也不知道金军来了多少,城外是否还有埋伏,所以留在城中稳定人心。

  明军虽然被困,但是几万人在城内,只要自己不乱,金军想要杀进来,那也是不太可能的。

  刘芳亮回过头去,见王士琇在秦尚行、赵慎宽等人簇拥下从台阶上城,他脸上不禁有些羞愧,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面对王士琇。

  王士琇沉着脸走过来,身后几员部将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刘芳亮长长吐出口气,迎上去低头抱拳,羞愧道:“大都督,这次是我把大家害了。”

  王士琇身后的将领们,也是老脸一红,他们一个个的也没少催王士琇进军长安,拿下首功。

  “这事也不能怪刘都督,是金贼太狡猾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王士琇拖住刘芳亮的胳膊,把锅甩给了金军。

  “是啊!直娘贼的,金贼故意把城内百姓都迁走,把城池让给我们过夜,然后杀回来将我们困住,金贼是费尽心机,豪格怕是成精了。”秦尚行附和一声,他们这次也是脸面丢尽了。

  王士琇不好讲刘芳亮,回头却瞪了秦尚行一眼,“金军是狡猾,可你们也要反省,骄兵说的就是你们!”

  秦尚行立时哑火,他们这次的表现还比不上他们看不起的谭泰。今日现了这么大个脸,以后见了谭泰都自觉矮一头,心里不禁一阵泄气。

  “城外情况怎么样?”王士琇回过头来,问起正事。

  刘芳亮见王士琇不在冒进轻敌这件事上纠缠,感激的看了他一眼,侧开身子让王士琇可以看到城外,然后说道:“金军来了不少,南城和北城我也看过,兵力都差不多,估计豪格能调动的兵力都来了。”

  王士琇向外望去,正好看见金军屯军,在城外挖壕,已经只看得见头顶和一锹锹的黄土被掀出来,黄尘飞扬,脸色不禁忧郁起来。

  刘芳亮见他的神情,抿了抿嘴,“大都督,城外金军虽然不少,但我看四门外的金军精锐加起来不会超过七万,其他人马衣甲都不全,估计是金国的屯户,豪格这点人想吃了我们也不可能。”

  王士琇摆摆手,沉声道:“我们在城中,就算金贼有二十万,想吃了我们,也得崩掉他一嘴牙。我不是担心金贼进攻临潼,而是担心豪格另有所图。”

  “另有所图?”刘芳亮神情一愣。

  王士琇解释道,“我从东门过来,现在到了西门,城外的金军都只是堵门,并不攻城,而金军屯户则只顾着挖壕,显然他们的目标并不是我们,只是想以少量人马将我们困在城中,用锁城法困住临潼,不让我们出去。”

  刘芳亮反应过来,愕然道:“我们两镇人马,还不能入金贼法眼,莫非他还想围城打援,对监国不利不成?”

  “金贼的目标如果是我们,那困我们在城中完全没有意义。第一,他吃不下我们。第二,监国必然发兵营救,那时他们便里外受敌,自取败亡。”王士琇忧心道:“所以我怀疑,金贼的计划是先将我们锁住,然后伏击来援救的大军,等击败援军之后,最后掉过头来对付我们。”

  刘芳亮和秦尚行等人听说,金贼的目标是监国,不禁都有些慌了。如果监国被金军伏击,最后大败,那他们都是罪人。

  刘芳亮脸色一白,“豪格就这么点人,监国还有近二十万人马,城内谭泰和秦锋冲出去的骑兵也有数千人,豪格怎么伏击?”

  王士琇摇摇头,“这点我也没想清楚,只是现在的情况诡异,不这么想,无法解释金军现在的行为……”

  华阴县,这里已经成为了军队的海洋,整个城池四周,都已经被明军的连营所包围。

  入目望去,县城外俱是一片白包般的军帐,难以计数。

  明军士卒,随行的民夫,密密麻麻的在营中穿行,人声鼎沸。

  这时县城里,王彦在节堂内,正召集一群高级将领商讨军情。

  他的想法与王士琇是一样的,认为金国怎么也得挣扎一下,明金之间至少还有一场主力间的对决。

  这就像牧野之战、巨鹿之战一样,两大势力交锋,总得正面刚一场,分个高下,不然总觉的不对劲,王彦胜了也不尽兴。

  节堂内,王彦没有穿金盔金甲,而是穿着常服,戴着翼善冠,只是脸上自信不改。

  他与众人围着沙盘,用杆子指着华阴县的位置,用有些骄纵的口吻笑道:“潼关一破,孤王把大军扎在此地,关东的军队和物资可源源不断的入关,无论豪格耍什么花样,孤都立于不败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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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4章一个大嘴巴子


  进入潼关之后,王彦可以说志得意满,因为无论怎么看,他的胜算都占大头。

  豪格如果识相就该献地而降,或者赶紧往西逃窜,不过就人性而言,关中这么好的地方,谁会轻易放弃呢?王彦估计豪格是没有这么高的觉悟,以他婆婆妈妈摇摆不定的性格,多半不会那么果决,肯定舍不得关中的基业,不撞个头破血流,不会明白他已经没有机会。

  王彦不怕豪格与他一战,担心的是豪格向西逃窜,让他不能够一次解决金国。

  “王士琇揍报,他已经拿下渭南,催促孤王赶快派步军和粮草过去,然后向临潼挺进。”这时王彦指着沙盘说着,忽然抬头看向张名振道:“侯服,明日你率振武军左右两镇,马步六万人,押运一月粮草,赶去渭南,然后与前锋马军,一起拿下临潼,监视长安动向。”

  张名振当即抱拳,“臣领命!”

  这时李过却道:“监国,我们这个速度,是不是慢了些,要是豪格见我大军入关,无心一战,那我们岂不是给了他撤离的时间。”

  王彦笑着摆摆手,“豪格此人,孤王还是有些了解的。他做事、打仗、为人都还行,不过行事却有些摇摆不定,该退不退,该进不进,又偏偏想要做大事情。他具体去打一场战役还是可以的,但是却没有什么大战略,缺乏长远的目光,所以最后常常失败。以他的性格,不可能轻易放弃关中,孤断定他舍不得。”

  王彦笑着指了指沙盘,“孤特意让王士琇统领前锋,就是怕前锋跑太快,吓着了他,使得他下定决心,向西逃窜。现在前锋才到渭南,里长安还有近二百里,他多半还在战与不战间犹豫不绝。”

  说道这里,王彦将木条,指向西宁方向,“他这样犹豫时,王得仁的两万人,就能直插西宁、兰州一线,断了他西逃之路,那孤王与众将就可以瓮中捉鳖了。”

  众将闻语大多哄笑,王彦笑了一阵,话锋一转道:“不过老实说,金国在关中的经营还是很不错的。这十多年来,关中基本安定,流民被编为屯户安置,不仅恢复了陕西的民生,还向西扩展到了西域。金国上下还是有些手段,特别是打通陆上丝路,让孤王也是另眼相看的。”

  “这算什么,我大明能做的比金国更好。等监国灭了金国,咱们大明海上丝路和陆上丝路两手抓,那才能把贸易做得更大。”有人笑道。

  这话说到王彦心坎里去了,这事他早就想过,并且也确实考虑过要重振汉唐雄风。

  节堂内,一时间有说有笑,都畅想起灭金之后的事情来。众将领对于西域也十分向往,那是一个充满神秘感和异域风情和雄心壮志的地方,有张骞、班固等先辈留下的传奇故事。

  金国倒了之后,如果不找点事做,军队的地位肯定会逐渐下降,所以众将很愿意在那片神秘的土地上,也留下他们的事迹。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多时,陆士逵带着一阵风,领着两员风尘仆仆的将领进来,便拜倒在节堂内。

  围在沙盘旁的众人,听见动静回头一看,心里一惊,李过不禁上前扶着秦锋,喝问道:“怎么这样狼狈?”

  拜倒的不是别人,正是从临潼突出来的谭泰和秦锋,他们风尘仆仆,鲜血已经凝固在衣袍上,衣甲上血迹斑斑,神情十分狼狈。

  秦锋手指西面,气喘如牛道:“前锋在临潼遭了埋伏,末将拼死杀出。”

  一语既出,满堂皆惊,王彦脸上笑容一僵,手里的木杆啪的一声掉在沙盘上,他愕然道:“中伏?这是怎么回事?”

  堂内方才还有说有笑的将领们,一下都愣住了,前锋六万骑兵中了埋伏,损失大不大,还剩下多少人?众人心中不禁一凛。

  “大都督驻兵渭南,本欲等监国发步军前来汇合,不过刘都督得到消息,说唐通已经放弃临潼西逃。刘都督担心金军主力西窜,留下长安空城,便要求大都督前突,大军进至临潼,监视长安,以免豪格撤离长安,却不想金军早有预谋,大军在临潼遭受了伏击。”一旁的谭泰抬头道。

  他是横冲马军的人,这事该怎么说就怎么说,一旁忠勇镇的秦锋只能低下头去。

  王彦听了有些明白,金军制造大军西窜的假象,故意引前锋上前,然后设下埋伏。

  王彦不知道王光泰进展如何,是否已经杀到西宁,他最担心的就是,王光泰还没有切断金军后路,豪格就已经西逃,那样王彦鳖摸不到,虾米也难捞到几只了。

  前锋大概是以为金军要西逃,所以向前突进,想要牵制或是掩杀西窜的金军,所以才中了埋伏。

  六万明军骑兵可是王彦的主力,花了大量的精力和银钱才练出来的精锐,王彦正是考虑到他们的机动能力,能战则战,不能战则走,才派他们做为先锋。

  现在居然被伏击,方才还志得意满的王彦,犹如被人猛扇了两个大耳瓜子。

  “现在情况怎么样?伤亡如何?”王彦走到两人面前,脸色铁青。要是六万骑兵完了,他绝对饶不了刘芳亮和王士琇。

  “回禀监国。”谭泰满脸紧张的回道:“四月九日,大军从渭南出发,黄昏时大军进入临潼过夜,准备天明之后继续向西急追金军。不想,是夜五更,大军正熟睡时,金军分四路分别杀到各门下。臣当时在东城值夜,最先受到哨骑的示警,然后立刻通知了大都督,大都督立刻让各部突围。不过十里左右的距离,金军一盏茶的功夫便突至门下。城内人马大多熟睡,组织一些人防守尚可,突围却来不及。臣与秦将军能冲出来,主要也是东城外的金军因为从西面绕道东面,耽搁了时间,比其他各门慢了一拍,阵型未稳才被臣杀了出来。”

  说道这儿,谭泰停了下,“杀出之后,臣与秦将军曾试图杀散城外的金军,不过冲出的人马不到五千人,金军中似乎有豪格的满族精骑,我们混战到天明时分,其他方向的金军骑兵赶了过来,臣等便只能先行撤退,回来告知监国。”

  “你是说王士琇和刘芳亮现在被困在了临潼城中?”老部下阴沟翻船,戴之藩上前来,不禁急问道。

  “城中的兄弟确实被困住了。臣和秦将军与金军激战于东门时,城内的兄弟也数次冲出,不过都未成功。天明时分,臣撤退时,临潼便也紧闭城门,没有再往外冲了。”

  戴之藩闻语却松了口气,他扭头看向一旁沉着脸的王彦,行礼道:“监国,这次是前锋轻敌了,不过好在他们只是被困在城中,有城墙阻挡,安全应该没有问题,损失因该不大。”

  王彦闻语也镇定下来,前锋并没有被金军偷营,几万人被困在城中,虽然憋屈,但是金军也奈何不了他们,损失应该不会太大。

  一念至此,王彦对两人道:“你们起来吧。”

  “监国,豪格这厮果然不甘心,还玩起了阴招,不过他就算困住了横冲马军和忠勇镇也没关系,咱们二十万人杀过去,他还能翻起什么浪不成?”大将贺珍开口道。

  听说只是被困,刚才被吓了一跳的明军将领,都镇定下来。他们一个个漏出,骇老子一跳,还以前锋全军覆灭的表情。

  其实不只是前锋轻敌,王彦连带着堂内的众将,大多数人都有些骄狂,没把金军放在眼里。这下被扇了个大嘴巴子,在场的众将便有些气愤,怒火冲天,附和着贺珍道:“娘个劈的,我们大军已经入关,二十万人马屯在华阴,金贼居然还敢围困临潼,简直视我军如无物,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监国,金贼这是在插标卖首,不知死活。他们居然不跑,反到回来寻死,臣以为应该成全他们,立刻起大兵西进驰援,杀他个落花流水。”

  堂内众多将领,也觉得折了面子,纷纷请战,金贼这是反了天,居然敢伏击六万前锋,我再来二十万,撑不死你。

  王彦眉头一动,也有一种率大军冲杀过去,看豪格怎么应付他的意思。

  戴之藩却一挥手道,“安静。”然后给王彦拱手道:“监国,臣觉得有蹊跷,还是先把事情理顺,再进兵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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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5章金国的倚仗是什么


  堂内安静下来,戴之藩这一打岔,王彦也有些惊疑不定。

  金军伏击前锋,一时间又吃不下横冲、忠勇两镇精兵,而他二十万大军就在华阴,距离并不算远,想救援肯定来的及。

  那这么看来,金军的伏击完全就是自己挖坑埋自己,纯粹找死。

  王彦仗着底子厚蔑视金军,但是金军确实有两把刷子,这一点他还是承认的。

  只是就算有些能耐,按着之前的情报,金军在关中的兵力只有九万人,几个月的潼关攻防下来又损失了一万多人,现在到顶八万人。

  王彦捋了捋额下胡须,金军就这么点人,就算能耐,围了临潼,难道还想打援不成,那不是耗子啃菜刀,死路一条么。

  金军肯定不会自己找死,那就真是咄咄怪事,他们哪里来的信心,又围临潼,又抵挡援兵呢?

  这个打法显然无利可图,那就只能说明,他们有什么依仗,才敢这么做了。

  一念至此,王彦也察觉到了阴谋的味道,他微微沉吟,走回沙盘前,看了半响,在脑子里把事情缕了一缕,皱着眉头道:“金贼的目标应该不是前锋,怕是想谋害孤王,但是他凭什么谋害孤王呢?这事蹊跷,确实该理顺了。”

  王彦还是能听劝的,戴之藩虽然觉得不对头,但是也说不出问题在哪里,跟在王彦身后说道,“豪格现在能动用的兵力,顶多八万人。这点人围临潼,还要防备我们去救援,显然不明智。臣以为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其中肯定有所图谋。”

  王彦脑子飞转,说实话,他打仗也就那么三板斧,就是喜欢把事情想透,然后做出最稳妥的选择。

  王彦抱着胳膊站着沙盘前,点点头,“明章说的有道理,这事确实透露一股妖气。”他沉吟了一下,接着说道:“站在豪格的立场上,他为什么围临潼呢?他既然将前锋引到了临潼,完全就有可能把他们引到长安附近,寻机击败。”

  不待人回答,王彦便自言自语道:“豪格就算击败了前锋,以马军的机动力,必然是败而不伤,并且就算击败了前锋,他也不能改变战局,所以他选择将前锋围起来,然后引孤王过去救援。他只有击败孤王,关中局势才会彻底逆转。但是还是刚才的问题,豪格的依仗是什么呢?”

  王彦的大局观还是很强,很擅长于抓主要矛盾。现在问题的关键,就是要弄清楚金军的依仗。

  众多激愤的将领,跟着王彦回到沙盘前,也不太明白,不过金军能动用的兵马却数的出来。

  “监国。”贺珍拱了拱手,“金贼总计也就二十余万人,陕北去五万,汉中去六万,剩下的兵马掰着指头就能数出来。我们有大军二十余万,纵然金贼有图谋,臣以为也不足为惧!”

  这时众将虽然觉得情况是有点反常,知道金国有所图谋,但是在巨大的兵力优势面前,众人还是有些不以为然。

  王彦没察觉到阴谋,那另说,现在居然已经意识到了问题,那他就必须要把事情搞清楚,不能这么不明不白,这不是他的风格,他也不会心安。

  王彦摆了摆手,直接否定了贺珍的建议,这并不是说他怕金军,有二十万人他确实可以横冲直撞,龙潭虎穴也可以闯一闯,但是明知道有问题,还这么浪,那就是缺心眼了。

  孙守法见此,随即道:“监国,既然已经察觉金贼想要打援,那我们暂时暗兵不动,派斥候探查清楚,有没有埋伏,摸清金军底牌再行动,不就行了么?”

  王彦闻语看了他一眼,“绳武说的是没有错,不过王士琇之前有奏折催粮,现在前锋并没多少粮草。探查是必要的,这点你们马上就要去做,尽快把斥候散出去。不过除了斥候,我们现在还是要尽快分析金军的意图,做出应对,那就能避免前锋陷入绝境,尽早击败金军,结束关中的战事。”

  王彦方才的话,其实已经给众人打开了思路,只需要想豪格获胜的条件是什么,就多少能猜到豪格的依仗了。

  李过皱了下眉头,“监国,豪格想要取胜,除了打援,就是断粮,除此之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打援他就那点人肯定不行,难道是把长安的屯军给拉过来呢?断粮也不现实,入关的通道已经被我们打开,有大军守在出口,他怎么断?”

  李过说时带着轻蔑的语气,不过王彦却眉头一挑,在沙盘前走动两步,停下来道:“计毒莫过于绝粮,如果我们起大兵前去救援,大军离开了华阴,他还真有可能断孤粮道。”

  李过闻语,微微一愣,他也就随口一说,不过现在往沙盘一看,如果大军大举入援,潼关出口处明军的力量就薄弱起来,金军在附近埋伏了一支人马的话,那还真有可能切断明军和潼关的联系,断了明军的粮道和后路。

  毕竟来时大家对于进入关中的地形有些了解,要是真有那么一只人马插回来,还真是有可能暂时切断明军的粮道。

  “这算一条豪格可能用的计谋!”王彦赞许的看了李过一眼。

  戴之藩这时说道:“金国的屯军据说有六七十万人,关中危机后长安就有近三十万,莫非豪格准备用这些人马来伏击我们?不过据臣所知,这些兵马与农户无异,有一部分还是近几个月,才被组织起来的失业雇工,豪格如果用他们来伏击,臣以为有些儿戏。”

  王彦扭头看向余太初,“你们锦衣卫最近有什么消息没有?”

  余太初回道:“金国最近把守特别森严,长安城和各关隘都是只进不出,近一个多月,长安很少有消息传来,不过前不久金国屯军确实有调动的迹象。”

  战时加强对各方的控制是应该的,不过金国对道路封锁,将城池封闭,那阴谋的气息也就更浓了。

  王彦眉头一挑,“什么迹象?”

  “长安城内的斥候,从城内的酒楼看见城外的屯军营地好像空了一半,不过斥候以为是与民夫一起发往各个关口协助防守,所以没做特殊的禀报。”余太初回想了一下,抱拳禀报道。

  金国的屯军,明朝并不把他们视为军队,只是当做民夫和乡勇来看。

  “一个多月前就空呢?”王彦捋了捋胡子,回头问李过道:“潼关俘虏了很多屯军么?”

  李过摇了摇头,“并没有俘虏多少,只有三四千人。”

  “那他们去哪呢?”王彦微微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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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6章汉中信使


  汉中,南郑东面的西乡县,城门前摆着几具带血的拒马,两扇木门被撞塌一扇,残破的城门直接倒在地上。

  城墙上一面吴军的军旗斜插着,火焰已经把旗帜燃去一半,城上城下到处都是扑死的金军的尸体。

  郝摇旗领着一队骑兵,打马进入城中,街道两旁到处都是金军的尸体,城中不少地方浓烟滚滚。

  一行人骑在战马上慢慢奔驰,街道是十分安静,城中百姓据紧闭屋门,整个县城内之有马蹄砸在街道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城内充满了惶恐不安的气氛。

  郝摇旗骑马到西乡县的县衙前,翻身下马,将马鞭丢给亲卫,然后在将士们的簇拥下,进到衙内,一名千户立时迎接上来,“参见军门!”

  “人呢?”郝摇旗沉声喝问道,脸色十分难看。

  “在大堂内押着!”千户一边回话,一边伸手给郝摇旗引路。

  不多时,他们进了大堂,便见一名身穿金国官服的官员头破血流的被明军押着。

  郝摇旗进来之后,直接走到那官员面前,一把揪住他胸前的官袍,狠狠的提了起来,恶狠狠的吼道:“说,西乡的吴军去哪儿呢?”

  那金国官员腮帮子动了两下,却一口带血的浓痰吐在郝摇旗脸上,怒骂道:“贼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别想从本官这里得到一点消息,你们通通等死吧!”

  郝摇旗伸手抹掉脸上的痰,在眼前看了一眼,顿时暴怒,一脚将那金官踹飞,怒斥道:“娘个劈,忘本的东西,给鞑子卖命还卖出感觉了。”

  那金官被踹得砸倒堂上的座椅,重重摔在地上,口中大口吐着鲜血,却支撑着身子又站了起来,并不屈服,反而狞笑道:“我朝是汉是夷,岂是你一家之言,尔等不过仗着势大,自诩正统,欺凌弱小罢了。想尔明国,自诩汉祚,可曾为三秦百姓做过什么?可曾想过为民开智?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尔明国不反省过错,不立德,不立善,以强盗手段伐我大金,你看本官衣冠发服,看我朝文字典章,说什么汉夷,不过遮羞罢了。”

  郝摇旗见他血沫星子直飞的一统犬吠,本就心情不佳的他,立时大怒,几步上前来就要打人,但这时一员将官却突然闯进来,抱拳禀报道:“军门,隔壁的人招了。”

  郝摇旗闻语才停下步子,瞪了那金官一眼,然后跟着将官,走到隔壁一间房间,一名锦衣卫百户,正在审问一员金将。

  他见郝摇旗进来,立刻迎了上来,先行了一礼,然后才说道:“还没动刑,就先招了。早知道该先审他。”

  郝摇旗听了忙问道:“什么情况,吴三桂是收缩去了南郑么?”

  那百户摇了摇头,“郝军门,据我们锦衣卫目前掌握的消息,以及金将的说辞来看,收缩会南郑是假象,吴贼已经率领主力于半月前悄悄进入了关中。”

  郝摇旗脸色大变,监国再三交代,让他拖着吴三桂,现在到好,吴三桂都溜走半月,他才知道,这真是无能透顶了。如果不是锦衣卫发现不对劲,他还在稳扎稳打,一步步的向南郑挺进。

  “去了关中?”郝摇旗站不住了,转身便往外走,那锦衣卫百户急忙跟上。

  关中突然多了六万金军,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郝摇旗不能不担心,历史上阴沟翻船的事情可不在少数。

  郝摇旗边走,边对那锦衣卫道:“这事十万火急,本镇立刻让人去联络马都督,你们锦衣卫要立刻把消息送到关中。”

  锦衣卫百户点了点头,“入关的各个通道,都有金军把守,难以通行。不过将军打下西乡县,抓住了金国兵部右侍郎宋从心,缴获了他的印信,卑职打算趁着金军还未得知西乡失守,冒充金军走子午道入关,把消息传到关中。”

  郝摇旗点点头,走路生风,一边疾走一边说道:“那你别跟着我了,快去办吧!这事要是迟了,关中局势崩坏,锦衣卫和本镇都难辞其咎。”

  说着话,郝摇旗已经走到府衙外,拿过马鞭,便翻身上马,疾驰着往城外军营而去。

  那锦衣卫躬身抱拳,等郝摇旗骑马走远,才直起身来,立刻回道府衙内。

  不多时,锦衣卫百户已经换上一身金军把总的衣甲,他牵着两匹战马,背后插着加急的旗帜,往北方而去。

  锦衣卫百户名叫梁四,是个老行伍,在神策军中做了三年斥候,本来是要退役归乡,不过最后一年被选为武学生。他被送到南京在武院待了三年,卒业时锦衣卫选走,放到地方打探情报,已有两年时间。

  吴三桂秘密进入关中,他需要尽快把消息送给明军主力,让大军有所准备,避免被吴三桂偷袭。梁四跨上战马,往马屁股上猛抽一鞭,便往子午方向绝尘而去。

  子午谷路险要,不适合大军通行,但他确系是从汉中到长安最近的通道之一。梁四一人双马,马不停蹄的往前赶路,一日夜狂奔二百里,卵子都磨得生疼。

  他以前做斥候时,风餐露宿,骑马急奔,大腿内侧曾摩出过茧子,走路也是个外八字,但是在南京武学养了几年,又被分配到了锦衣卫,日子好了很多,不用冲锋陷阵,茧子便掉了,皮肤也白嫩了,现在疾驰几日,便觉得大腿内侧火辣辣的疼。

  疾驰了三日,日头将落入西面的山头时,梁四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座简易的关隘。

  从汉中进入关中的几条道路上,无论是大道还是小道,都有金军的士卒把守。显然金军也知道大军调动的事情,隐瞒不了多久,汉中的明军很快就会发现端倪,然后想法子通知关中明军,他们为了避免明军将情报传过去,所有的关隘都已经禁止人员通行,就连一些隐秘的小道,都有三五斥候把守。

  梁四看见远处的关隘上,十多个甲兵站在关城上,关前摆放着拒马桩,关门紧紧关闭,一副严阵以待的某样,透露出一股杀气,他不禁打起了精神。

  关城上一名金将注意到了奔驰过来的梁四,眯眼看着他,梁四没有迟疑,反而一夹马腹,抽动马鞭,加快速度疾驰到关门下,然后勒住战马,急声吼道:“快开关门,有加急军情要送入关中。”

  “加急军情?你是哪位军门的人马?”关城上的金将身形彪悍,脸阔鼻塌倒三角眼,汉话并不利索,应该是个蒙古人。

  他身上隐隐透着一股杀气,上下打量着梁四,梁四并没有躲开他的视线,反而瞪了回去,没好气的道:“你管我是哪部的,放吊篮查验文书便是,耽搁了军情,你担待得起吗?”

  蒙古人在金国并没什么特权,甚至还约为处于弱势的地位,梁四敢着么吼,是了解金国的国情。

  那将领见梁四气势汹汹,方才到关下时也没有迟疑,而加急的军情他确实没有资格去问,不过这人的口气真是令人生厌,他腮帮子鼓动两下,终于挥手道:“放吊篮下去!”

  不多时,一个篮子从关上坠下,梁四从胸口取出一份文书,放了进去,很快就被关上将领拉了上去。

  蒙古将领从士卒手中接过文书,伸手招来一员部下,展开了给他看,然后问道:“对么?”

  “千总,是右侍郎宋大人的印信,通关文书没有问题。”

  蒙古将领听了,只能道:“开关门,放他过去。”

  关门缓缓打开,梁四疾驰而入,那蒙古将领已经下关等候,他将文书交还给梁四,他估计这小子是宋侍郎的亲信,所以放低姿态道:“我也是奉命检查,兄弟也别往心里去。”

  梁四将文书收进怀里,斜眼看了那蒙古将领一眼,却不理他,直接打马而去。

  蒙古将领吃了一嘴灰,这人怎么这么讨厌,他顿时脸都气绿,眼中凶光四射,大骂道:“什么玩意儿,汉人了不起啊!”

  本来守关清清静静,这一下蒙古将领心态坏了,也不上城,气得返回自己的屋里。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西面的太阳已经落下山坡,山头上只剩下一道金边时,三名插着加急旗帜的金军骑兵,忽然又奔至关下,急声大吼道:“快开关门,我等有紧急军情,要前往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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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7章山谷追击


  城下三名金军骑兵驻马关前,勒住打转的战马,仰望着城头大声呼喊。

  关城上的金军一阵纳闷,怎么又有加急的快马过来,这前后还不到一个时辰,难道关中吃了大败仗不成。

  通关的文书必须要镇守关隘的主将查验,士卒有些不情愿的下关,去敲蒙古将领的门。

  蒙古将领上关时,通关的文书已经被士卒吊了上来,他展开来看是南郑城雍国公吴国柱的印信,分辨之后,也没有问题。

  蒙古将领有些疑惑的让人打开关门,三名金军骑兵打马进入关内,蒙古将领本来不欲多事,可交还文书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这为兄弟,汉中的情况不妙吗?怎么快马一波接着一波的向长安送信?”

  这三名金军骑兵到不像刚才那人一样傲慢无礼,为首一人刚准备回他,可话到嘴边却忽然脸色一变,惊讶道:“之前有加急快马过关?”

  蒙古将领见为首军校的反应,心里一凛,不过他没有隐瞒,如实道:“有一个,刚过去不久,拽得很,通关文书用的是兵部宋侍郎的大印。”

  “谁的印?”为首的军校眉头一挑。

  “宋侍郎啊!”

  “西乡已被明军攻破,宋侍郎生死不知,这肯定是明军细作。”那军校顿时大惊,急问道,“那厮走了多久,有几个人?”

  蒙古将领还有些懵,下意识回道:“就一个人,刚走不到一个时辰。”

  三名金军二话不说,一夹马腹,一挥马鞭,便疾驰着追了出去。

  蒙古将领这时才反应过来,随即脸上气得冒烟,“直娘贼,居然耍我。”他不仅放了细作过关,还被细作吼了一顿,这让他怎么能咽下这口恶气。

  “刘良勇,你代行千总之职,严守关隘。”蒙古将领回头吼了一声,然后又对身边四员亲兵喝令道:“上马,老子要剥了那厮皮!”

  前面三名金军,都是吴军的老卒,他们与吴国柱一起,被吴三桂留在汉中迷惑明军。

  不过几日前,明军突然改变了稳扎稳打的策略,郝摇旗三日狂突二百里,从兴安府杀到汉中府西乡县,极短的时间就击破了西乡。

  吴国柱判断明军可能是察觉到了金国军队的调动,所以郝摇旗才突然改变战法。吴国柱担心,汉中的明军发现问题后,会不理南郑城,转头杀入关中,所以急派快马向长安告急,让关中的金军做好准备,尽快击败王彦,不然有可能被汉中明军抄了后路。

  送信的快马,是吴国柱的亲卫,为首的是员总旗,叫吴画江。他明白明军的细作这个时候,冒充金国信使通关,目的必然只有一个,便是将蜀王退入关中的消息,告诉明军主力,而这必然影响大金国在关中的布局,所以他绝对不能放走明军的细作。

  前面吴画江领着两名骑兵纵马急追,后面蒙古千户也领着四名骑兵,疾驰上来。金军骑兵骑马奔了一天,战马有些疲乏,很快就本蒙古千户追上,他对吴画江道:“这位兄弟,我老李绝对不会放过那厮,我与你一起去抓那明军奸细。”

  吴画江并不理会他,从关隘到北口出口只有七八十里,要是出了谷,那想追就难了。他不愿意耽搁时间,要是让那细作跑了,后果将不堪设想。吴画江双腿一夹马腹,猛抽马臀,便策马往北狂追而去。

  梁四过关之后,心里十分高兴,谷内并不好走,加上天色渐渐黑了,梁四翻身下马,找了一快大石,把战马套住,然后取下后面一匹战马拖着的包袱,用手抓了一大把豆子,先给两匹战马喂食,然后自己坐在石头上,拿起一张面饼一手解开水壶吃喝。

  不过他并未放松警惕,不说遇上敌人,野外的豺狼虎豹也不少,他不敢怠慢,嘴里嚼着面饼,眼睛却四下打量着。

  这时远处忽然一阵马蹄声传来,紧接着,几个火炬从远蜿蜒的谷道出忽然出现。

  梁四心里一惊,急忙将面饼放回怀中,然后匆匆解开套住的马缰,翻身上了一匹战马,便急忙催动马匹往北而逃。

  这么晚了还有人赶路,除了往长安传递军情的快马,就是关上的人发现了问题来追他,总之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梁四刚走,八名金国骑兵就追了过来,为首的吴画江头不顶成扇形转动,注意着地面上的印迹,免得天黑追过了也不知道。

  改了汉姓的蒙古千总,头盔下双眼闪烁着草原饿狼般的光芒,也时刻注意着地面上的马蹄印迹,以及枯枝杂草所给的提士进行追踪。

  这一伙金军显然都不是善茬,忽然那李姓的蒙古千总在一块大石前停下,然后翻身下马看了看,扭头对吴画江道:“吴总旗,有马粪,是新鲜的,地上还有豆子。”

  吴画江闻语,心里一喜,随即打马过来,用火把照了下,眼中闪烁寒光,“应该刚走不久。”说着他看向蒙古千总道:“李千总,你的人里留四个追踪,主要注意地面的印迹,在后面查漏补缺,我们纵马急追,要是后面的兄弟发现我们追过头了,就发响箭通知我们。”

  如果明军细作藏在暗处,他们没有注意跑了过去,后面跟着战马足迹的士卒,也能将明军细作揪出来。

  李千总没有意见,吩咐四个士卒在后面注意足迹,他们则纵马急追。

  吴画江三个,再加上李千总两人,五个人急追着,山谷两面都是峭壁,也不担心对方走小道。

  众人一路狂追,大概一个时辰后,前面的山谷中,终于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李千总最先发现,顿时把手指含在嘴里吹出一声哨响,散开了追击的金军,立刻靠拢过来。

  梁四回头一看,心里叫苦,还真是追他的人马,他不敢回头,纵马狂走。

  那李千总脸上肌肉抽动几下,心里一阵兴奋,可算追上这厮了,先前那么嚣张,现在看你还怎么猖狂。

  他们看着前方随着马背起伏的人影,两眼发出如狼的精光,五人几乎齐齐扔掉了手中的火炬,李千户左手抽出骑弓,右手抖动马缰,吴画江三人则拿起了自生火铳。

  “呯”的一声响,火铳喷发,弹丸划出一条直线,射在山谷内的石块上,打得火星四溅。

  铳声在山谷内连续响起,虽没有击中前面的梁四,却也让他狼狈不堪。

  李千总冷笑连连,追死你这孙子,他大喝一声,“看箭。”

  说完他便弯弓如满月,一箭向梁四射来,另一个骑兵追到三十步,也同时射出一箭。

  梁四心里惊骇,他听见弦响,下意识的脑袋一缩,一支箭矢从他头顶“嗖”的飞过,但另一支箭却没躲开,他只觉的后背一颤,接着就传来一阵疼痛感。

  情急之下,梁四抽出一支燧发手铳,回头就是一铳,身后一声闷响传来,一名金军坠马,重重砸在地上。

  他来不及去看战果,便又抽出一把短刀,插在战马屁股上,身下战马一声长嘶,便往前疾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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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8章迷雾消散


  五名骑兵追着梁四狂奔,其中三人各发一铳后,装填不便,随收铳拔刀,李千总和手下一员亲兵却弯弓放箭,他一箭射中梁四左肩,那亲兵一箭射空,反而被梁四回身一铳,直接打得坠马而亡。

  梁四用短刀在马臀上划开一道口子,身下战马吃疼立时狂奔,瞬间又拉开了一段距离。

  先前梁四在谷内歇息了一会儿,还喂了马,马力有一定恢复,后面金军出了关,就一直紧追,追了一阵后,到是马力有些衰竭。

  追逐的金军被梁四一铳吓了一跳,吴画江见明军伏在马背上疾冲出去,一咬牙道:“换马!”

  梁四死命的抽打战马,马匹奔了一阵,终于到了极限,疾奔几步后停了下来,然后四蹄一软,口吐白沫的猛然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一时间,他急忙去牵另一匹战马,这时后面的蹄声又传了过来,梁四心里不禁叫苦。金军的骑兵这么一直追着他,就算逃过这一阵,他一匹马也跑不过后面的金军,肯定会被追上,要想逃脱,他就必须要摆脱这股金军的纠缠。

  这匹马他白天骑没骑,不过也跟着奔了一路,并未歇息,估计跑不了多久也会不行。

  一念至此,又听着蹄声渐进,梁四拿起短刀,又往马匹屁股上一划,战马吃疼,便再次奔出,他却收拾了地上的兵器,清理了下足迹,趁着金军未到,急走几步一下藏入旁边的大石后面。

  片刻后,换了马的吴画江一行,便追了上来,几人看着倒在谷地中央的战马,勒住战马围着打转,一名金军跳落下马,蹲在地上看了看,抬头急声道:“那厮骑另一匹马跑了。”

  李千总嘴角冷笑,一拔马缰,“追!”

  剩下四人立刻拔马追击,疾驰着望北而去。

  躲在石头后面,一手拿铳,一手握着刀柄的梁四松了口气,他先伸手把肩上的箭杆给折断,然后忍着巨疼向前跑动。

  他必须尽快出谷,否则金军骑兵折返回来,他还是会被抓住。

  这时他贴着山谷急走,走了一阵,前面谷口突然宽敞起来,他心里一喜,但就在这时,他身后又一阵马蹄身传来,四名金军骑兵打着火炬,散开了一边搜寻一边追了上来。

  忽然一名金军骑兵吹了一声口哨,另外三名骑兵便打马靠拢过来,几人翻身下马,拿着火炬在地面上照看。

  梁四心里一紧,本能了往左肩一摸,黏糊糊的,心里顿时一紧,暗道不好。

  这时四名金军士卒,已经从新上马,慢慢向他的方向搜寻而来,梁四急忙又躲在一块大石旁边。

  不多时,金军便在他附近停下,四名金军搜索着向石块逼来,梁四已经能听到战马打着响鼻的声响,以及骑兵将战刀拔出的金戈声。

  一时间,梁四背靠在石头上额头冒汗,左手有些抖动的掀开右臂衣袖,袖箭完好,然后又摸向腰间,匕首、短刀、装弹丸的铁盒都在。

  这让他有些心安,急忙给手铳上了药,然后深吸一口气,他已经听见几名金军围了过来。

  多年的老行伍,梁四遇见过许多危险,这一次无疑是最势单力孤的一次,不过堂堂锦衣卫百户,要是被人俘虏,被人给杀了,那真是丢了老脸。

  这时就在四名金军慢慢靠近大石头时,梁四忽然大喝一声,猛然站起,只听见“呯”的一声铳响,最近的一名金军,便被射落下马。

  剩下三名金军一惊,纷纷夹马向前,前面一名骑兵,握着战刀,身子侧倾,准备上来就是一刀结果了他,但梁四右手一抬,袖箭“咻”的一下射出,那名金军在离他只有十步处,被射得向后跌落战马。

  梁四来不急多看,身子便往旁边一滚,一名金骑驻马抬铳,“呯”的一声响,火铳口喷出一团橘红的铳焰,一枚黑色的弹丸从热焰中射出,刺破夜空,划出一道直线,击中在梁四刚才所在的位置,弹丸撞上石块,立时火星四溅。

  这时另一名骑兵,已经紧跟着杀到,在地上滚了一圈的梁四,急忙将手铳扔出,骑兵正要一刀劈死梁四,可见手冲砸向他的面门,只能收刀格挡砸来的手铳,而就在他将手铳挡开之时,梁四半跪着一刀横扫,战马一声嘶鸣,前蹄被齐齐斩断,战马和骑兵顿时一起栽倒。

  抬铳射完的金军骑兵,方收铳拔刀,催马冲上来,见一瞬间连折三骑,脸上大惊,有些不敢相信,他惊慌之下,有意拔马转身,但一柄匕首袭来,正中他咽喉,骑兵惨叫一声,双手捂住往外滋血的喉咙,坠下马来。

  梁四心里大喜,但紧接着后腰一疼,那与马匹一起栽倒的金军,不知何时站起,从后捅了他一刀,不过可能摔得七荤八素,人有点晕,没扎中要害,也没捅穿。

  梁四疼得一声怒吼,反手一刀,割破那金军的咽喉,然后一刀杵在地上,半响才重新站起来。

  他先给几名金军补了一刀,才把自身上衣甲脱掉草草包扎,然后将几匹战马收拢,翻身骑上一匹,慢行到谷口处,给几匹马一匹一刀,让他们向不同的方向乱奔,然后才趴在战马上,向东而去。

  不多时,追出去一阵的李千总和吴画江等人有折返回来,梁四那匹马没有驮人,受惊后跑的飞快,带着金军追了老远才停下来。

  ······

  华阴县,监国行辕内。

  自上次议事后,已经过去了七八天时间,王彦与众将得出,金军可能采用的计划就是断粮和伏击两个手段。

  只是明军还不知道金军用来包抄后路的人马藏在何处,也不清楚豪格打算用来伏击的大军,是不是金国的屯军,还是从别处替换的军队。如果是替换的军队,又有多少人马参与埋伏,这都需要斥候侦查,需要从其他各方面收集情报,才能摸清楚金军的情况。

  这时在监国行辕的书房内,王彦坐在桌案前,看着李过问道:“华阴附近探查了么,找到金军埋伏的人马没有?”

  李过摇摇头,“华阴东面是伏牛山,南面是秦岭,大山绵延,臣派出不少斥候探查,确系收到了有一支金军南窜入华山一带的消息,但是具体在哪里,还是没找到,还需要时间搜寻。”

  王彦皱了下眉头,沉默一会儿,才开口说道,“确定有这么一支人马,就行了。既然是钻入山林,料想他们人马也不会太多,孤留下两万人防守后路,金军当无机可乘。”

  说着王彦正了下身子,又问道:“临潼方向探查的结果怎么样,已经过去多日,孤已经不能再等了!”

  李过还是摇了摇头,“回禀监国,骑兵被围在临潼后,我军的骑兵数量,便处于劣势,城派往临潼方向侦查的斥候,在渭南一线,就被金军的骑兵挡回来了。”

  王彦听了手指在座椅上敲了几下,不禁有些懊恼,“豪格这个小媳妇,硬是不让孤王掀他的盖头,看来他确实憋了个大的,估计埋伏了不少人马。”

  正说着,余太初忽然来到房外,行礼道:“监国,臣有重要事情禀报。”

  “进来!”王彦有些意外,等他进屋后,不禁问道:“可是锦衣卫收集到了什么消息。”

  余太初走到案前,将一份揍报呈上,然后说道:“这是汉中锦衣卫拼死送来的情报。”

  王彦眉头不禁一挑,急忙展开来看,片刻后抬起头来,将情报递给李过,然后捋了捋胡子,严肃道:“孤王说豪格怎么这样大的胆子,原来是有吴三桂给他壮胆。”

  李过看完,一拍大腿,“监国,这样就说得通了。”

  王彦眼神一眯,“怕是孟乔芳也已经南下,豪格这是倾国之兵,孤注一掷啊!”说完,他看向余太初,“送信的人呢?孤要重赏。”

  余太初黯然道:“失血过多,被斥候发现的时候,就快不行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活。”

  王彦一愣,“万一有事,那就从厚赠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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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9章正面对决


  临潼县外,十万屯军挖出了数条深沟,筑起了几条矮墙,矮墙又连着土堡,把城池围的水泄不通。城中明军冲了几次,都被赶了回去,眼下只能坐困城中。

  豪格将临潼围定后,就焦急的等待着王彦入套,然不想已经十日过去,华阴的二十万明军却如老僧入定一样,一屁股坐在华阴,就是不动。

  这让豪格有些担心,有些焦躁,他意识到王彦可能对他的行动有所察觉,特别是当明军斥候,大规模向临潼渗透,想要打探临潼一带的消息时,豪格便知道王彦这个老乌龟估计是有点怕,不敢贸然来救临潼了。

  遇上这么个怕死的对手,让豪格很郁闷,不过他有饵在手,到也不怕王彦不来,只是这个时间他却拖不起。

  中军帐内,豪格负手站在地图前,盯着华阴方向,他现在最想听的消息就是华阴的明军动了。

  “陛下!长安来的急报!”豪格正出神时,韩朝宣忽然拿着一份揍报进来。

  “长安?”豪格转过身来,他见韩朝宣脸色不好,不禁有些疑惑的接过揍报展开一看,眼睛顿时凸了出来。

  韩朝宣在一边道:“陛下,如果揍报属实,那王彦应该知道蜀王已经进入关中。”

  豪格愤怒得脸上一阵扭曲,猛然将揍报撕碎,狠狠的摔在地上,“岂有此理,朕数月心血,居然毁于一旦。杀,该杀,子午镇关隘的李成金该杀!”

  大金国调动无数物资,组织这次大规模的战役,豪格可以说是搭上了全部的心血和家当,他已经是孤注一掷,只许胜不许败。

  眼下大战以到关键时候,王彦正与他比耐心,比谁沉得住气,本来他已经占了优势,但这时候底牌却被王彦看了个精光,豪格怎么能不气。

  “事已至此,杀一个千总,改变不了局势,伏击显然不成了!”韩朝宣忙道:“而且汉中明军既然反应过来,何腾蛟、郝摇旗多半会向北进军,我朝大军的处境将十分危险。”

  韩朝宣忽然鞠躬行礼,沉声道:“陛下,时间不多了,臣以为如果要战,便要果决,迅速寻王彦主力一战。如果不战,那就得迅速撤离,承认失败!”

  豪格两腮鼓动,其实他也知道消息迟早要走漏,他想杀人只是想要泄愤而已。

  豪格面目狰狞着不说话,沉默了半响,才重重呼出一口气,镇定心情冷静下来。

  他在地图前来回疾走几步,忽然停下来,狠声说道:“朕有大军二十万,没道理认输!这一战还是要打,不过不能朕扑上去让王贼以逸待劳。”

  虽然伏击的计划可能已经暴露,明军或许已经分析出他兵力的分布,但豪格还是希望能同明军在他选定的战场决战。他在华山还有白广恩一部人马,或许明军还没有察觉。

  说道这儿,豪格咬牙道:“传令大军,火炮猛轰临潼,再令屯军连夜赶挖地道炸城。朕不信王彦会看着朕吃了他忠勇和横冲两镇精兵!”

  韩朝宣眉头一皱,就这么放弃关中,他也不甘心,不过现在决战,金国的胜算已然大大降低了。

  “陛下,那汉中陕北方面?”韩朝宣不禁提醒道。

  豪格皱了下眉头,“命令各关隘死守,朕会逼迫明军近期决战!让将士们~”这么说豪格自己都不放心,他说了一半,看向韩朝宣,叹道,“还是有劳韩秦,待两万屯军去陕南坐镇吧!”

  韩朝宣沉默了一会儿,行礼道:“臣愿意领命,不过臣不感保证能挡明军多久,臣只能保证,明军从汉中突入关中之日,就是臣自裁之时!”

  ……

  豪格命令下达之后,金军以是明着开打。

  围困临潼的金军开始不惜伤亡的猛攻城池,大炮、地道、正面强攻,能时的手段通通往城上招呼。

  不过豪格并没有动用精兵攻城,而是催促近十万屯军日夜猛攻,消耗城中的火药和兵力。

  在金军猛攻临潼时,原本在渭南一线阻击明军斥候,防止明军斥候窥视临潼附近的金军骑兵全部都被撤回,放开了让王彦一次看个够。

  明军斥候很快就进至临潼附近,只听见杀声震天,炮声隆隆。

  当然豪格不可能让明军斥候真的接近临潼,看见他用屯军攻城,并没有进全力,那样王彦又不急了。

  很快斥候的奏报,便传到了华阴,放在了王彦的案头。

  其实在王彦收到汉中的奏报后,他打算是再托一段时间,让汉中和陕北的人马压过来,等豪格撑不住来打他。

  不过看来豪格识破了他的招数,中原大战时的办法并不管用。原本想要一招鲜吃遍天的王某人,终究还是舍不得他那近六万精锐,决定与金军决战。

  这时王彦看了一眼斥候送过来的情报,抬头看了看堂内诸将,抿了抿嘴道:“豪格猛攻临潼,这是逼孤王前去决战!”

  “阴招不行,就来明招,豪格求战之心很强烈啊!”戴之藩道。

  李过笑了笑,“他能不急么,只要汉中大军和陕北人马一道,他就必死无疑,臣估计那厮都急得上火,屎都拉不出来了。”

  军中粗汉们哄然大笑,不过王彦却笑不出来,“忠勇、横冲两镇,携带的粮草和物资都不多,特别是火药。粮食没了可以杀马,但豪格这么日夜猛攻,用不了多久,两镇的火药就会用完。孤很担心他们坚持不了太长的时间。”

  马军是王彦好不容易练出来,也是时下明军在蒙古一线保持积极进取姿态的后盾,如果六万马军覆灭,那北线边境今后几年怕又得缩回来。

  关键汉中的明军想冲破关隘杀入关中也并不容易,王彦不想拿六万马军冒险。

  而且已经是四月下旬,明朝动用民夫数百万,已经严重影响了生产,金国方面因为战争,生产也被严重破坏。

  关中不少地方已经闹起饥荒,托太久,一旦局势糜烂,关中还算稳定的社会出现崩溃,王彦恐怕也难以收拾。

  一旦社会崩溃后,不是他运点米来,就可以解决问题的,他还要面临剿匪的问题,否则关中的问题就会像崇祯年间一样糜烂。

  众将闻语明白王彦的意思,李过当即朗声道:“监国,现在豪格已然把牌都全亮了出来,我们还怕他不成,既然已经侦得金贼的兵力布置和分布,那我们大军压上去,同金军正面对决又有何惧?”

  王彦点点头,“孤王决定同豪格一战,不过怎么打,诸位可有想法?”

  戴之藩道:“看金军的布置,应该是孟乔芳在北,吴三桂在南。我军要是进军,臣建议先抢占渭河南岸的几个城镇为支撑点,挡住孟乔芳,重点把兵力放在中军和南面,特别是要主攻南面。”

  王彦走到沙盘边上,问道:“明章的意思是先打吴三桂么?”

  戴之藩点点头道:“金军的兵力布置现在基本已经透明,我们就能根据金军的布置,而制定一套战略。臣以为,北面有渭河,不利于我们进攻迂回,所以因该采取守势。中路豪格挖了大量的壕沟,还筑有矮墙,准备等我们去打,臣以为我军宜正面佯动,不宜强攻。南面吴三桂的步军只有三万人,臣以为可以重兵抢占南面的骊山等地,分割击溃吴军,然后向豪格后阵迂回,金军必然溃败。”

  王彦看着沙盘,北面渭水,确实不予考虑,那么突破点就只有正面和南面,他点点头,“我军骑兵少,南面山林确实可以作为突破点。”

  说到这里,王彦不禁挥臂下令道:“各军主将留下与孤王制定详细的作战计划,其余诸将且回去准备,近两日内,大军便西进临潼与金贼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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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0章渭河南岸


  金军猛攻几日,明军斥候将消息传到华阴之后,金军斥候探知,从华阴至临潼的官道上,明军兵马塞途,无数人马和车辆遮道而行,明军主力终于开始向西运动。

  王彦留下两万人,在华阴县附近保护后路,继续搜寻金军埋伏的人马,然后尽起大军,浩浩荡荡的向西出发,以堂堂之师,去击溃豪格的捶死针扎。

  灭金之战,从去岁年底开始,至今以到五月初,已经耗费大半年多的时间。

  战事快点结束,民夫还能赶回去参与夏收,要是再打下去,怕是金年的两季粮食都要耽搁。

  特别是关中,数百万人口,一年的收成都受到影响,明朝打下来,估计也有大麻烦,毕竟摧毁容易,建设难。一场大决战,已是双方的意愿。

  临潼城外,金军挖掘的壕沟,将城池围成铁桶,目的就是将城中的明军骑兵隔绝,让他们不能参与金国与明军的大对决。

  在临潼以东二十里外的旷野上,金军在此也构建了大量的壕沟、矮墙和土堡。

  如果说临潼外的工事是为了困住城内明军,临潼东面金军构建的工事,就是为了阻止明军主力靠近临潼,解救城内的明军骑兵。

  在金军看来,只要临潼的明军骑兵被困住,那金军和明军就还算是势均力敌,要是明军突破防线,杀到临潼城下,将城内五万骑兵放出来,那万马奔腾,金军立时完蛋。

  因为这一点,所以金军在正面摆放了七万精兵,十多万屯军,并构建大量的工事。

  这时在旷野上,数万金军步卒站在齐腰的土沟内,挥汗如雨的将一锹锹的黄土掀起。长达数里的战线上,金国的黄龙吞日旗迎风翻飞,军官们不停的吆喝着,督促士卒将壕沟加宽加深,给他们壮胆打气。

  除了深沟和矮墙、以及每隔一段距离便垒起的土堡之外,金军士卒还在阵线前布置了大量的障碍物,他们将一根根削尖的木桩,斜着插入泥土中,用来阻碍明军盾车的前进。

  整条阵线,长达数里,北临渭水南岸,南到骊山脚下,沟壑纵横,堡垒林立。

  如果在前面在布置一些铁丝网,那眼前的景象,便像极了第一次世界大战时,德国西线的某处战场。

  “陛下,这样的工事,比王贼中原大战时,所掘的沟壕,还要更进一步。王贼若来,必叫他撞个头破血流。”孟乔芳跟随在豪格的后面,看见犹如一个大工地一样的阵线,不惊一声赞叹。

  孟乔芳是参加过中原大战的,对于明军的工事印象十分深刻,他本来对于伏击的计划败露后,还要进行决战有些心存疑虑,但此时金军构筑的工事,无疑却给了他一点信心。

  吴三桂跟在身后,也微微点头,这种挖壕作战,当年辽东时便时常看见,但是这样极致的,吴三桂却是第一次见。

  伏击计划败露后,金军的部署需要从新规划,豪格派快马,将两人火速召了回来。

  这时豪格领着众人登上一座土堡,观看整个正面防线,他指着忙碌的金军士卒道:“时间有些仓促,不过基本的轮廓还是被构筑出来。诸卿且看前面,壕沟分为三条,每条沟都有拒马和斜刺的木桩,有的地面上还撒了一些铁蒺藜。王贼用过的东西,朕都给他用上,朕到要看看他自己弄出来的东西,他自己能不能破!”

  说着豪格又指了下壕沟后面的矮墙,“这个矮墙,朕也准备建三道。第一道是在前御敌,每隔一里筑一土堡,就算墙破之后,土台上的士卒还能以此支撑,继续防守。第二道土墙,主要是让士卒躲避炮击,随时准备支援第一道墙。第三道墙后面就是炮阵和预留的人马。”

  豪格冷笑了一声,“这么布置,说实话,朕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破,朕到要看看王贼怎么攻打。”

  如果工事真的建起来,他们看了之后,确实也是一阵乱麻,不晓得该如何下手。

  吴三桂仔细打量了下,沉声道:“臣观看了正面的防御,对于陛下能否守住正面,已经不在怀疑。”说着,他看向孟乔芳道:“眼下我军阵势以明,中军防守,两翼挥拳重击。陛下这边没有问题,能不能击败明军,就看臣与永平王,能否左右夹击,击败王贼了。”

  豪格点点头道:“确实如此,现在埋伏不成,那我大金就只有与王贼正面一战。眼下我们有精兵十九万,王贼的六万骑兵可以不管,他从华阴带来的人马,至多也就二十多万,兵力同我们差不多,堂堂一战,朕也不惧他。”

  河南的明军近三十万,有五万多骑兵被困在临潼,剩下还有两万人在武关、卢灵关一线,潼关留下一万,华阴再留下两万,王彦加上孙守法的两万人,能带过来的兵力大概在二十二万左右。

  当然陕北和汉中加起来还有十多万明军,不过暂时使不上劲儿,所以两军间的兵力差距,并不算特别大。

  如果是伏击的话,这么小的兵力差,明军很可能大败,但现在演变成真刀真枪的硬碰硬,那局势就不好说了。

  在埋伏的计划流产后,豪格有这样的豪气,对于金军来说是好事,能够坚定诸将的信心,不过吴三桂还是提醒道:“陛下,我们现在的布置与之前埋伏的计划相比,并没有太大的改变,只是整个战略由暗到明。臣以为王贼此时既然洞悉了我军的兵力部署,其必然会做出相应的一些应对和布局,所以我们不能不防啊。”

  孟乔芳点点头,赞同吴三桂的看法,“之前南北两翼,有很大的突然性,能够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现在明军既然知道了我军的布置,那突然性就没有了,他们可能会重点防备我们。”

  豪格皱了下眉头,“两位卿家说的极是,王彦肯定会注意两侧的防备,但是我们取胜的关键,就是两翼能否击破明军,所以这是硬仗,没有巧可取,就算明军防备,两翼也只能硬攻。”豪格沉默了下,“好在这次是明军赶来我们预设的战场作战,王贼没时间构筑工事,所以吴卿这边,朕到是不担心。孟卿的人马在渭河北岸,却有些麻烦,万一被明军堵在北岸,那就不能发挥出两拳重击的优势了。”

  金军的姿势就像是一个拳击手,现在胸前穿了护甲,已经不用担心,但要击败对手,就得两支老拳出击。

  豪格顿了下,看向梦乔芳道:“孟卿,你返回高陵之后,立刻派兵抢占渭河南岸的零口镇、新丰镇、杜府沟,在南岸建立据点,然后搭好浮桥,以免被明军堵在渭河北岸!”

  孟桥芳点了点头,随即行礼道:“臣今日便连夜返回,督促大军去办。”

  豪格看着孟乔芳和吴三桂,“现在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只有等着王贼过来一战。”

  ·····

  渭河北岸,白色的军帐绵延,既然已经暴露,孟乔芳便索性将大营从高陵搬到了渭河边上。

  这时附近的树木几乎都被金军伐光,如同蚂蚁般密集的金军,正忙碌的赶制着一座通往南岸的浮桥。

   这时南岸边,一队数百人的骑兵忽然出现,他们驻足岸边,为首一人拿出千里镜,向北岸看了看,然后一挥手,骑兵便转道向南,奔向远处的一座村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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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1章新丰镇


  共治九年,公元1658年5月2日,王彦率马步人马22万,进至临潼以东三十里外安营扎寨。

  明金双方相距十余里,哨骑在野外不断的接战,明军所剩不多的骑兵,几乎全部出动与金军骑兵在旷野上厮杀,逼退金军骑兵对明军步军的骚扰,让大军可以扎下营寨。

  在哨骑的厮杀中,失去了两镇骑兵的明军,在数量上明显处于弱势,不过金军并没有一举压上立刻攻击明军。

  这时明军虽然靠近了临潼,但是并没有进入金军的预设战场,如果此时就攻击,那金军就得前推十余里,豪格的工事便白修了,吴三桂和孟乔芳也要重新布置。

  不过金军没有发动攻势,但骑兵对于明军的袭扰,挫一挫明军的锐气,却必不可少。

  在五月间温暖的阳光下,明军用辎重车辆,在旷野上围城一个个大圈,然后从车上取下各种木桩,木板、帐篷、铁锹构筑营垒。

  明军骑兵在旷野上奔驰,驱逐靠近的金军骑兵,双方厮杀不断,不时便有骑兵被射中,坠落到杂草丛生的麦田。

  金军骑兵几百一群,同明军在数十里范围内颤抖厮杀,明军斥候虽然尽力抵挡,想要逼退金军骑兵,但是那么广阔的战场,要绝对封死金骑的道路,那也不太可能。

  金军骑兵时常穿插接近明军营寨,放一轮铳后,有明军骑兵杀出来,他们才折返离开。

  这种骚扰直到明军竖立起寨墙,架好火炮后,才慢慢停止下来。

  明军营寨依然是老的扎法,壕沟、拒马、铁蒺藜、再加上结实的寨墙,二十多万大军列成了九个营垒。

  当明军寨墙上的火炮,开始向与明军缠斗的金骑轰击,金军游骑才放弃与明军骑兵在旷野中的追逐,纷纷打马离去,留下数百具尸体散落在营外的杂草从中。

  不得不说,金军的袭扰给了扎营的明军很大的压力,确实给了明军一个下马威。

  王彦本欲扎营后,亲自出营去查看战场的地形,可看金军骑兵嚣张,再加上众将劝说,他只能打消这个念头。

  明军营寨,中军大帐内,王彦与众将驻立在巨大的沙盘前,目光注视着渭河南岸的几个村寨。

  这次决战是金军选定的战场,一定程度上是金军防守明军进攻,从先手的角度来说,金军已经落子,对明军不太有利,豪格已占了有利的地形。

  在帐内的将领,有许多都未到过陕西,对于关中的地形并不熟悉。不过王彦有个能力,就是还算能用人,这次打关中,他便带了许多顺系将领。

  李过是陕西人,对于关中的地形比较了解,这时由他拿着木条指着沙盘上的一座镇子道:“监国,这里是新丰镇,他的两边分别是零口镇、杜府沟。”

  王彦问道:“这三个镇子拿下来没有?”

  明军进入战场后,肯定没有时间构筑工事,所以夺取渭河南岸的村落,以村子的屋宅为依托,建立一条抵挡北面金军的防线,便十分必要。

  渭河平原是关中的精华之地,可以说是金国的江南,这几个镇子虽然没有城墙,但是有屋宅和院墙,每个都能藏几千人马。

  镇子里放了千把明军,孟乔芳便不太可能无视这些镇子南压,把后背留给镇子里的明军,他要南攻,就必须要夺取这些镇子,而明军就能以此为依托,把金军的北路军挡住。

  听王彦问起,张名振站了出来,低声道:“臣奉监国之命,派轻兵先行,已经拿下了三个镇子,不过孟乔芳也恰巧于今日渡河,他要是发现我军夺取了南岸的村镇后,肯定会派兵来抢夺。”

  王彦听了微微皱眉,孟乔芳已经渡河,那明军北线的压力便增大了。

  金军分为三个集团,每个集团的兵力都差不多,他们的意图是南北两个集团,像两支铁拳一样夹击明军。

  面对金军南北两个重兵集团同时的攻击,如果明军分兵迎击,两边都难以形成优势,所以明军的计划是挡一只,然后全力迎击另一支,在局部形成优势。

  明军以少量的兵力,挡住孟乔芳,然后重兵迎击南面的吴三桂,这是事先制定的计划,不过孟乔芳六万精兵也不是善茬,不是说挡就能挡的,要是挡的不好,让孟乔芳一拳砸到中军,那明军就完蛋了。

  夺取渭河南岸的村镇作为据点,阻击孟乔芳的人马,是明军在华阴就制定的策略,王彦才到渭南时,便让张名振派轻兵先行,拿下了几座村镇。

  王彦闻语,没有多做考虑,便吩咐道:“这几座村寨不能丢,振武军要尽快派兵支援。”

  张名振抱拳道:“金军骑兵厉害,白天臣派出三只人马支援,只有一只到了新丰镇,另两只一个被逼了回来,一个被杀了大半,不过臣已经吩咐部将,天一黑便再次前往支援。”

  王彦点点了头,随即说道:“那我们的计划不变,北面就交给三万振武左军,由张都督统领,务必挡住孟乔芳。”

  “诺,臣一定不负监国重托!”张名振抱拳领命。

  王彦微微颔首,随即又道:“南面的就由李都督统领忠至镇、武卫中军、武卫左军、武卫右军,振武右军共计十二万人,猛攻吴三桂。”

  李过将木条放在沙盘上,大喜抱拳,“监国放心,臣一定打破金贼南线,彻底击破金军。”

  明军整个战役的重点就是南线,责任重大,功劳也大,李过自然兴奋。

  王彦同样颔首,然后看向孙守法道:“正面佯攻豪格的任务,就交给孙都督了。”

  孙守法同样抱拳,待他领命,王彦随即挥手道:“其余人马就跟随孤王坐镇中军压阵,准备随时增援。”

  帐内将领闻令,随即齐齐抱拳应诺,肃杀之气瞬时弥漫。

  在王彦于营中敲定明军的作战计划时,孟乔芳的人马正大举过河。横垮渭水的浮桥上,密密麻麻的金军士卒跑步通过,开始在南岸立寨。

  本来金军是要拿下南岸的几座村落,把他们当做据点来搭建营寨,不过金军斥候前去探查时,发现已经被明军占据,金军斥候被赶了出来,孟乔芳只能先背水下寨。

  凭借骑兵的优势,金军下寨到也从容,并没有受到明军的干扰。

  在金军渡河处南面五里,便是新丰镇,这时镇子已经变了模样,成了一座简易的堡垒。

  先一步到的明军,已在村子入口布置了障碍,挖了壕沟,镇子里的百姓也都被明军赶走,屋宅被拆了大半,得到的砖石被垒成墙。

  整个镇子处于一片高地,视野极好,周围没有树林遮蔽,是大片大片杂草从生的荒地。

  战争才进行半年多,关中已经是一片荒芜破败的景象了。

  守卫镇子的明军有两千人,六个司的人马,由阮美统领。

  他在朝鲜受了伤,养了几年,到是躲过了唐鲁叛乱,没有受到太大的波及,反而因祸得福,一步步爬上了振武左军副都督的位置。新丰镇位置关键,所以他来亲自指挥。

  这时他正在镇子内检查防御,一阵马蹄声传来,数千打着黄龙吞日旗的金军,便从远处奔至镇外,开始进行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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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2章争夺南岸


  新丰镇外出现金军时,左右的零口镇、杜府沟外,也有金军士卒抵达。

  阮美听见动静,蹭蹭的顺着梯子,爬上一间房子的屋顶,见镇子外来了大概一个营,有三千多金军。

  他用千里镜观察渭河南岸,见金军还没有完全渡过渭河,先头有万余人,没帮着扎营,便分成三支,向南进发,来夺取明军占据的村镇。

  见金军在镇子外集结,镇子内正围着火堆煮汤的明军士卒,便纷纷拿着火铳,涌到垒起的土墙边上,十门青铜小炮,也被士卒从镇子里推了出来。

  红色的身影纷纷趴在黄色的土墙上,检查器械,严阵以待。

  三千金军在距离镇子两里处停下,那里是明军青铜炮有效射程之外,金军步军在那里整理队形,显然准备发起一次进攻。

  原野上几个金军旗队的骑兵,在镇子周围往来奔驰,围着镇子转了几圈,窥视明军的防御,然后又散开查看周围的地形,确定村镇几里范围内是否还有明军影藏,掩护镇外的金军整队。

  阮美注意到金军的动作,这时进攻的前兆,看来金军也意识到了南岸几座村镇的重要性,金军营盘尚未扎稳,便匆匆前来争夺。

  这也是明军骑兵处于劣势,否则金军不会这么孟浪,阮美不禁神情有些严肃的将千里镜收回。

  渭河北岸的金军有六万余人,原本分别隐蔽于北岸的高陵县、交口镇、雨金镇、栋阳镇,准备在明军主力杀奔临潼时,忽然渡河包抄明军的侧翼。

  现在金军的计划已然暴露,突然性不存在,那北翼的金军便只能明刀明枪的来战。

  孟乔芳被招到临潼,听了豪格的吩咐后,便连夜返回北岸,传令隐藏在各处的金军拔营,立时准备渡河。

  此时六万金军在渭河上搭建了三座浮桥,大军大举渡河,目前渡过渭河的人,已有延长、泾源两个军,共计六个营的人马,有两万多人。

  镇子外的金军正在整队,远处一杆金边王旗大纛,在大队人马的簇拥下,正往新丰镇而来。大旗下,一队刚刚过河的金军列队而行,前面是寒光闪闪的长枪手,中间是肩扛着自生火铳的铳兵,后面则是健马拖拽的四门铁炮。

  镇子外的金军看见大纛旗,正吆喝士卒整理队形,检查器械的金将忽然翻身上了亲卫牵来的战马,然后疾驰着迎接上去。

  那将领正是赵良栋,他在马上给孟乔芳行了一礼,不知道说了几句什么,便陪同着孟乔芳一起疾驰到镇子外。

  孟乔芳原为明朝副将,后罢职归乡,崇祯三年,天聪四年,清军肆掠关内,陷永平城,孟乔芳在此降清,仍为副将。

  这一年他随清军返回辽东,累封至汉军梅勒额真,隶属汉军镶红旗。

  清军入关后,他改封刑部左侍郎,不久便于弘光元年,清顺治二年,出任陕西三边总督。

  在他总督期间,先后镇压了甘肃丁国栋起义,也击败了孙守法和贺珍攻击长安的陕南义军,被进封兵部尚书、三等阿思哈尼哈番,加太子太保。

  豪格在北京争位失败后,同多尔衮达成妥协,从京师把他的家眷带到长安,然后将他从汉中招回软禁,不久他便投靠豪格,从内阁首辅做到了大金国的永平郡王。

  自从封王之后,豪格和内阁都有意减少他的权力,他处理事务的机会逐渐减少,日子变得清闲,身形便有些走样,虚胖起来。

  不过虽然身体不再结实矫健,但他毕竟金国的擎天石柱之一,能力并没有因为富贵的生活而消磨不见。

  这时他与赵良栋等人,骑马驻立在新丰镇外,远远的看着镇子内飘扬的一杆明军大旗,还有严阵以待的明军,目光闪动不停。

  渭河南岸的村落对于孟乔芳十分重要,他过河后便立刻带人过来查看,可以说十分重视,也是势在必得。

  赵良栋骑马驻立在他旁边,用马鞭指着远处的镇子道:“王爷,卑职已经探查清楚,新丰镇内有两千多明军,由明国振武左军副都督阮美亲自统领。”

  “阮美?”孟乔芳思索了会儿,想起了这么个人物,于是道:“阮氏一门,阮进、阮骏、阮翼都是鲁派将领,大多随着朱以海去了南洋,没想到他到留下,还做到了一军副将,王贼到也能够容人。”

  “不过今日之后,阮氏一门在汉地就算完了。”说着孟乔芳指着镇子道:“本王多给你一千人马,四门铁炮,赵军门务必尽快夺下新丰镇,扫清本王南攻的障碍。”

  赵良栋看了一眼镇子内飘着的明军大旗,他的兵马之前损失惨重,不禁有些底气不足,不过孟乔芳给了支援,那他便只能扭头过来,抱拳领命,“王爷放心,末将一定拿下新丰镇。”

  孟乔芳微微颔首,又勉励了赵良栋几句,随即一挥手,一夹马腹,便领着亲卫向东而去,他还要去查看零口镇方向,去给那里的金军打气。

  孟乔芳一走,赵良栋便骑马返回本阵,这时金军已经整队完成,四门铁炮也架在炮坑里。

  不多时,四门金军铁炮开始向新丰镇开火,炮弹从腾起的白烟中冲出,砸向镇子。一枚砸在镇子外,一枚砸在土墙上,两枚落在镇子内,将一座茅屋砸塌。

  随着炮响,赵良栋战刀一指,金军旗帜一挥,近四千金军便散开了,以小股为单位,从四面八方,漫野向镇子进攻。

  阮美从屋顶下来,本该上午就赶来镇子增援的人马,并没有到来,这让他有些担心,不过金军想夺取新丰镇,也不是那么容易。

  阮美来到土墙边,目光冷漠的注视着向镇子靠近的金军,不由一声冷笑,他一挥手,便是反击的命令。

  矮墙上的几门明军火炮旁,炮手忽然捂耳下蹲,炮身顿时一退,矮墙上白烟弥漫,炮弹呼啸而出。

  这时金军成散兵阵线,向前推进,士卒们在到膝的杂草中,拿着铳、刀牌向前推进。他们已经前进到五百步内,这个距离在火铳射程范围外,被火炮击中的概率也不大,所以金军走的不是很快,而是保存力气,留着在两百步时,发动冲锋。

  明军的炮弹,落入金军阵线中,在杂草从中溅起一团团泥土,金军士卒在炮弹落点中前行,不时便有士卒被击中,瞬间被砸成了肉酱。

  炮弹强大的冲击力撕碎金军身体,砸中地面后又弹射而起,后面的士卒被砸得头破血流,血水四溅,整颗炮弹滚了老远,留下一条猩红的血迹,黑色的铁弹已然被染成了红色。

  明军的火炮只有十门,虽然不时有金军被砸中,但是相对于整个金军而言,中弹的只是少数,才千分之一左右,金军以散兵阵线,用改进的鸳鸯阵为单位继续按着自己的节奏前进。

  很快金军进入两百步的距离,预料明军的火铳会开火的金军行军鼓点一变,数千金军一声怒吼,刀盾手便顶盾持刀发足狂奔,火铳手则边走边向镇子射击。

  一时间,旷野上硝烟弥漫,铳声响成一片,金军的弹丸射在土墙上,打得尘土飞溅。

  虽然火铳能射两百步,但是这样的距离毫无准头可言,加上金军又是散兵阵线,能击中的概率少的可怜。明军有矮墙可以防御弹丸,金军却没有,排成排对射显然要吃大亏,所以赵良栋选择了散开阵型。

  阮美注视着金军迫近土墙,前军锋头已进入七八十步内,他手中红色战旗才向下一挥,大声喝道:“排铳轰击!”

  躲在土墙后的明军火铳手,骤然起身,将火铳放在到胸的墙上,猛然扣动扳机。土墙上顿时火光闪烁,硝烟弥漫,无数密集的弹丸,射向前冲的金军。

  明军一排射完,第二排立时上前又放一轮,顶盾上前的金军士卒,在奔跑中接连扑倒,但是士卒们却未停下,他们冒着弹雨前冲到五十步内,而就在这时,前锋的金军忽然成片的摔倒。

  一名金军百户一脚踩出去,顿时脸上一阵扭曲,巨疼感从脚心直接传入他的大脑,他身体一个不稳倒在地上,痛苦的抬起脚来一看,一枚铁蒺藜已然将他的脚掌刺穿,百户忍着疼将铁蒺藜拔出来,拿到眼前看了看,不禁愤怒的骂道:“直娘贼,又玩这招!”

  后面一阵金声响起,冲到镇子前的金将,顿时如退潮般退下,金军铳手一边放铳一边回跑,不多时,便退回了出发的位置。

  第一次试探性的攻击迅速结束,赵良栋见前锋大量扑倒,便知道情况不妙,所以让大军暂时退回。

  金军并没有停歇太久,在左右隐约间也有炮声传来,零口镇和杜府沟的争夺战也打响时,脚底套上一块木板的金军,便在火炮的掩护下,再次向镇子发起了攻击。

  三个主要村镇,以及南岸近十个小村庄,成为了开战前,明金两军争夺的焦点。渭河南岸,喊杀声和铳声从下午时分一直响到半夜,双方的争夺十分激烈,大战还未开始,就呈现出白热化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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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3章拉开序幕


  天黑时分,孟乔芳的六万精锐,已然全部渡过渭水,在南岸扎下营寨。

  靠近南岸的村镇落入明军手中,最近的离金军大营只有五里远,几乎就在眼皮底下,就在卧榻之侧。

  这不仅严重限制了金军在南岸的活动范围,也让金军没有安全感。为了便于施展,这三个村镇金军必须拿到手中。

  三个主要村镇的争夺,一只持续到半夜时分,因为金军骑兵的优势,明军白天不敢大举增援,使得孟乔芳在白天的战斗中,占据了兵力上的优势。

  这种优势随着金军北翼集团六万大军,全部渡过渭水,而变得更加明显。

  战斗持续到半夜时,新丰镇西面的杜府沟落入金军之手,三个司的明军几乎全军覆灭,新丰镇东面的零口镇,已被金军冲入镇中,明军龟缩在一座镇内大户的坞堡里坚守,交火还在继续。

  坞堡是古代富人和大族喜欢建造的私人堡垒,在战乱时期特别流行,即可以防土匪,也可以防流寇,起到保护族人和财产的作用。

  三座村镇的争夺,随着金军加大兵力,而向对明军不利的方向发展,到后半夜明军的援兵趁着夜色,分别赶到三座村镇附近,情况才有所改变。

  三支明军,其中前往杜府沟的援军,见村落已经失陷,并未返回大营,而是东进到新丰镇,使得阮美得了两支援军,兵力增至四千人。

  另一部进入零口镇后,金军见明军得到支援,随即停止进攻,转为守住已经占据的半个镇子,消化果实,与明军在镇子内南北对持。

  至此两军对于镇子的第一次争夺,便暂时告一段落。

  除了三个大镇子外,附近的近十个小村落,以及几个可以作为防线支撑的三四个高地,则全部落入了金军手中,为孟乔芳的施展,获取了很大的空间。

  这些小村落和高地,不像大镇子一样,它们容不下多少兵力。

  明军虽然占了,但是每个也就派出一个局左右的人马守卫,金军以骑兵和步军兵力上的优势,在天黑之前,便将这些地点的明军小队驱赶出了村落。

  这样一来,从整体来看,明军在第一轮的争夺中,已经稍微处于了下风,不过中间最为主要的新丰镇,尚在明军手中,有这个支点在,明军北守南攻的策略还不算完全失败。

  是夜,为了在天亮后大战中取得优势,金军派出大批斥候,对明军营寨进行袭扰,想要疲乏明军。

  金军想着夜里明军的火炮难以精确打击,骑兵完全可以驰骋接近营寨,然后发铳袭扰,结果骑兵连连触雷,明军营外不时,便一声爆炸,腾起一团白烟,以及被掀飞的战马和金军尸体,令金军斥候胆寒,感到恐惧,于是早早回营。

  明初1434年焦玉所著《火龙经》便记载了一种“炸炮”,其文是,“炸炮制以生铁铸,空腹,放药杵实,入小竹筒,穿火线于内,外用长线穿火槽,择寇必由之路,连连数十埋入坑中,药槽通接钢轮,土掩,使贼不知,踏动发机,震起,铁块如飞,火焰冲天。”

  从记载可以看出“炸炮”就是最早的压发地雷,还与今天的“连环雷”相似。

  这种东西戚继光就用过,还加以改进,明军近些年一直处于进攻的态势,这种防御性的“炸炮”很少使用,现在到有机会一显身手。

  金军见袭扰不成,便只能各自回营,养精蓄锐,以备大战。

  次日,卯时三刻,天还未亮,明军便开始埋锅造饭,大批羊群被伙头军宰杀,营中炊烟袅袅,白色蒸汽混杂着米饭香味和肉香在营中弥漫。

  以前明朝的肉食并不充足,不过随着朝廷经略草原和辽东,同归义的蒙古牧民形成了一个互补,所以肉食得到了一定的丰富,特别是征伐东蒙古缴获牛羊马匹无数,朝廷将那些牛羊借给归义蒙古放牧,他们每年为兵部提供十万头牛羊,便大大的改善了军队的伙食。

  这次行军,王彦为了减少从南洋调米的压力,便赶着不少牛羊随行。

  辰时,天方亮,几乎就在伙头军将饭菜做好之时,明军大营吹响了绵延不绝的号角,整座沉睡的大营顿时就活了过来,无数士卒穿好衣甲,从帐篷内钻出,营中密密麻麻的人影攒动。

  将士们各自领了饭菜,在营中吃喝,不多时,先吃过的明军斥候,首先奔驰出营。

  明军各营骑兵,加上从临潼逃出的秦锋、谭泰的人马,大概只剩八千余骑。

  这时各营的骑兵,几乎同时从营中奔出,汇集成三股,分别向南、西、北三个方向奔驰而去。

  他们要先一步侦查战场,将金军的骑兵逼开,为步军占据有利的列阵空间。

  向西奔驰的明军骑兵在豪格打造的战线外停下,然后分成几股,南北散开,等待步军的到来。

  防线内的金国士卒,正啃着土豆和番薯,他们看了防线外的明军骑兵一眼,却没有人马杀出来驱赶。

  豪格就盼望着明军来攻击他,所以并没派遣人干扰明军列阵,他希望王彦赶紧一头撞上来。

  那厮不是喜欢结硬寨打呆仗,喜欢呆在坚固的工事后面,看别人撞个头破血流么?今日他便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让王彦那厮好看,让他知道自己有多猥琐,多讨人厌。

  明军骑兵在金军阵线两里外站住阵脚,金军人马加紧吃饭,两边相安无事。

  辰时二刻时,明军各营的士卒开始从营盘中出来,士卒们按照番号,在无数旗号的指挥下列成大阵。

  到五刻时,张名振领着振武左军,加上奋威右军一部,共计三万人以两条战斗横阵,向北平推而去。

  同时李过领着近十二万人向南而去,王彦则留下两万人守卫营盘,充做后军,然后领着近十万人马,向西挺进。

  明金决战的战场非常广大,临潼以东,渭南以西,渭水之南,骊山之北,方圆近百里都是两军决战的场地。

  这次会战,光参与合战的大军就有五十万,如果加上屯军和民夫,那人数将超过百万,足以载入史册。

  这时雄鹰掠过天空,鹰眸俯瞰大地,地面上密密麻麻的都是缩小了的人影,明军给黄色的土地覆盖了三块巨大的红色地毯,大地上满是夺目的红色,如同流动的火焰。

  一阵阵的号角和军鼓声慢慢从东面传来,矮墙后的金军将士纷纷直起身子,开始向东观望,入目俱是明军的方阵。

  他们跟随着号鼓,踩着整齐的步伐,使得地面微微震动。

  看见眼前无法计算的人马,如同滚动的岩浆一样向阵线靠近,金军士卒感受着地面的震动,从脚底一直上传到心脏,一个个都情不自禁的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很快明军士卒便在金军的注视下,进入了各自的位置。

  整个明军方阵分为两部,前面是孙守法统领的武卫前军和奋威军一部,共计十三个营,将近四万人。

  他们列成两条阵线,前七后六,以横阵排列,后面六个营刚好在前七个的间隙后面,可以随时向前。

  王彦的五万人作为中军,十六个营的兵力则以密集阵型,把他围在中间。

  明军出营后,就摆好了阵型,然后保持阵型,一路进入预设的战场内,所以很快就布阵完成。

  明共治九年,五月,明军主力与金军主力会战于野,随着王彦的大纛旗竖起来,宣示着大战正是拉开了序幕。

  金军阵地后面,一辆高大的望车竖起,豪格登上望车,拿出千里镜观望,见明军阵中,一杆金边龙纹大纛旗下,一个身穿金甲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内,他顿时冷笑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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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4章阵前相会


  五月是个好时节,不似二三月间有些微凉,也不如六七月时那般炎热,将士们即不用穿臃肿的棉袄,觉得行动不便,也不会因为穿着棉甲,而感到多难受,多汗流浃背。

  这样的气候,正是大战一场的好时节。

  此时在金军阵线外,明军步军忙着检查阵型,炮队正忙碌的架设火炮,军官们正给排成排的士卒检查器械。

  各旗队的小旗官,注视着站在一条直线上的十二名属下,从他们身前一一走过。

  军官从左开始,先摸了摸士卒的鸟铳,检查了士卒斜垮在身上的弹药带子,查看火药瓶、装弹丸的铁盒是否遗漏,再把士卒腰间的战刀拔出半截又送回刀鞘,最后拍了下士卒的右臂,士卒便立时身子一挺,提着火铳向前面的大队汇集而去。

  阵线内的金军士卒,也异常忙碌,各矮墙后的金军都忙着装填火药,躲在坑里的抛石机手,则正将砲石和用木箱装好的震天雷,放在抛石机身后。

  这点还是从明军用臼炮轰击潼关得来的灵感,金军给抛石机也挖了个坑,使得抛石机和操作的士卒都不用露出地面,减少被炮击中的可能性。

  在士卒忙碌时,豪格与唐通等金将登上望车,注意几里外的红色地毯,看着明军的调动。

  豪格从千里镜中看见了王彦,然后扫视了排成线像豆腐块一样的明军,回头道:“能看出有多少人马么?”

  唐通、索尼等人站在望车上,向东眺去,旷野上遍布着明军的方阵,旌旗如云,长枪如林,衣甲似火,数之不尽。

  今天天气晴朗,视野极好,望车也很高,肉眼能看出好几里地,但是几人穷尽目力,却也无法看到整个战场。

  “入目一片,秘密麻麻的不可计数,一时间难以估算。”索尼眯着眼回道。

  唐通用了个笨办法,数了数明军的方阵有多少,然后根据明军的编制,拱手道:“臣估计得有十万人以上。”

  “十万?”豪格冷笑一声,“十万人就想突破朕防守的正面,他也不怕崩了牙?王贼真是猖狂!”

  唐通抿了抿嘴,“王贼行事稳健,肯定留足兵力,防御两翼,正面摆十万人,应该以是极限了。”

  豪格看着明阵,鄙夷道:“说好听点,是稳健,是中庸,难听点就是没有特点,哪一面都不突出。”

  说着,豪格停顿了一下,然后挥手道:“传朕旨意,让后面的屯军,把动静弄大一点,给王贼一点压力。”

  一名棋牌问雨,忙抱拳领命,然后匆匆下了望车,跨上战马,疾驰着往临潼而去。

  战场广阔,光靠战鼓和旌旗指挥不到几十里外的军队,必须靠快马传信。

  豪格给临潼方面下令,是希望临潼方面的炮声和喊啥声,能够王彦制造压力,让他急于解临潼之围,保住他的骑兵,从而不惜伤亡的对他的阵线发动猛烈的冲击。

  等传令的一走,豪格又看了一阵,忽然转身对众人道:“索尼,你留下押阵,唐卿可随朕出阵,前去观看明阵。”

  ……

  明军阵中,一座高大的望楼,同样竖起,王彦于陈子龙等人远眺金军阵线,只见壕沟纵横,拒马遍布,矮墙和堡垒相连,不禁有些暗暗咋舌。

  “金贼什么时候偷的师,居然还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王彦看了会儿,不禁赞叹一声,承认金军的工事修的确实很有章法。

  陈子龙看了看,也不禁点了点头,不过面对金军森严的壁垒,他脸上却没有沉重之色,反而笑道:“看来豪格在此花了不少心血,只是怕要白费心机了。”

  “看了这防御,孤确实无从下手。看来选择正面佯攻从南面突破,迂回攻击金贼后路,是个正确的决定。”王彦笑了笑,“只是可怜豪格辛苦多日,功夫却全都白费了。”

  不得不说,金军修建的防御工事,确实很好,甚至超过了明军,但也正是因为如此,王彦更加坚定了避开正面攻击南线的策略。因为在他看了金军正面的防御之后,他自己也认为短时间内,不付出巨大的伤亡,将无法攻破。

  既然正面王彦自认为很难攻破,那攻击正面肯定不行,所以就只能坚定的执行,重兵从南面的山林迂回击破吴三桂,杀入金军后面的策略了。

  这一点,怕是豪格没能想到的,王彦与陈子龙等人相识哄笑,一旁的陈邦彦笑过后,却提醒道:“监国,虽然我们不准备正面突破,但是戏却应该做足一些,不能让豪格失望啊。”

  王彦点点头,捋了捋胡子,“这确实是个问题,孤不想将士们受伤,但是又不能让豪格看出孤王在做戏。”

  “监国,有人出来了!”陈子龙忽然指着远处金军阵线处说道。

  王彦等人闻语,向前看去,便见一队金军骑兵簇拥着一金甲将,从矮墙的缺口处出来,步军扑上木板后,骑兵七湾八拐的跃过壕沟,奔驰到离明军四里处停下。

  王彦看他们出来的道路,就晓得地上有猫腻,还真是教会徒弟,愁死师傅,金军把能学的招数,基本都学过去了。

  这时,豪格身披金甲,腰悬宝刀,头上戴着皇帝的金漆六神盔,马鞍上还挂这一张弓,一壶箭,摆足了架势,引着四五百骑兵,到了明军阵前,远远眺望明军大阵。

  大阵前们,数万明军成横阵排成一条阵线,士卒们一动不动,仿佛是从地底下涨出的竹子一般。虽然距离很远,金军有足够的时间撤回阵线内,但是失去了矮墙的庇护后,金军士卒胯下的战马还是被明军的阵势吓住,不太听使唤,以至于不停的原地打转。

  豪格一边用力控住马缰,一边转头观察明军方阵,片刻后,他忽然回头对亲兵说了几句,一名金军骑兵便一夹马腹,挥动马鞭疾驰而去。

  不多时,那名骑兵便奔驰到明军阵前两百步急停住,胯下战马不停的用马蹄拨动地面,骑士一边扯动缰绳,一边转动脖子,对着明军大阵吼道:“大金国皇帝陛下,请明国楚王殿下一会。”

  说完那骑兵便一拔马缰,疾驰着回去。望车上,王彦正盘算着,豪格如果再近些,他就下令大炮轰击,让他步老奴的后尘。这时,前面骑兵奔驰到望车下,禀报道:“启禀监国,豪格请监国在阵前会面。”

  王彦闻语,不禁皱了下眉头,什么时代,还弄这个?都到这个时候了,似乎也没有什么好谈的,不过金军在阵前这么一吼,王彦到也不能怯阵,而且王彦估计豪格必有什么说词,他随机应之便是,于是吩咐陆士逵下车准备出阵。

  金军骑兵返回不久,王彦脱了金甲,在里面又穿了一层甲,然后穿戴整齐,才跨上火炭马,领着三百多明军骑兵冲出阵来。

  王彦一身金光闪闪的盔甲,策马奔驰在前,身后一员骑兵打着一杆明军大旗,后面九明骑兵也各打一面旗幡,每面旗幡上面都用金漆汉字写着王彦的一个职衔。他没有直接奔向金骑,而是先沿着阵线跑了一个来回,他身影到处,明军阵中顿时发出如海潮般的“监国千岁,万胜”之声。

  豪格见他搔首弄姿,让堂堂大金皇帝干等,脸上肌肉一阵抽搐,等了半响后,就在豪格快失去耐心时,王彦才领着骑兵转向西来。

  明军骑兵在远处停下,压住阵角,王彦只领着陆士逵打马向前,豪格领着唐通随即迎了上来,双方在相隔五十步时,不约而同的停下。

  火铳五十步时,弹丸基本就飘了,弓箭五十步也难以破甲,是双方认为比较安全的距离。

  这其实是王彦第一次与豪格见面,他不禁仔细打量着对面的豪格,只见对方一身金甲,披着黑色的斗篷,胯下一匹难得的白马,比他要威武一些。

  王彦打量豪格时,豪格也正用打量着王彦,目光中满是怨念和怒火。王彦感受到他的目光,不禁在马背上挺直了身子,先发制人,朗声道:“豪格,尔邀孤来相会,可是想要临阵投降。”

  说着王彦不待他回答,便笑道:“你若肯伏地投降,此时为时不晚,孤可让天子封你个献地王,恩养于京师。想你爱新觉罗氏本为家奴,能得一王爵,一免于灭族之祸,二可以避免关中生灵涂炭,积点阴德,岂不美哉?”

  “王贼,你给朕住口!”豪格听了忽然一声怒喝,用马鞭指着王彦,怒骂道:“朕叫你出来,无它,就是想痛骂你这贼子一顿,至于投降,你想到不要想!你明太祖也只是个花子出身,朕有今日基业,与祖上是何身份,有何干系?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天下,朕为何坐不得?到是你这厮,道貌岸然,敢做不敢当,让人耻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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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5章演技的对决


  豪格并不想见王彦,他希望这个人最好消失,别说见他,就是听见他的名字和消息,豪格都会感到一阵心烦。

  大金立国十一载,豪格的王霸之业蒸蒸日上,但如今十余载的经营毁于一旦,关中各地爆发饥荒,流寇蜂起,他就算击败明军,今后的日子也不太好过。

  这么好的一个大金国,就这么毁了,他现在也算是体会到了崇祯的心情,豪格心里可以说恨极了王彦。

  他要与王彦会面,确实是想把他喊出来,大骂一顿,出一口恶气,但是就只这一点的话,那他又显然太欠考虑了。

  现在的位置虽然比较远,炮弹多半打不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王彦不理他,直接打一轮,就算打不到,被吓一次也划不来。

  豪格虽然没王彦那么怕死,但冒着这个风险,显然还是有所图谋的。

  豪格是想着羞辱王彦,将他激怒。这样一来,临潼方面的炮声和喊杀,再加上王彦恼羞成怒,他很可能抽调更多的军队来进攻正面的防线,而明军在正面投入的兵力越多,南北两翼吴三桂和孟乔芳的机会就会越大。

  这才是豪格的意图,不过就刚才几句而言,也确实是他心中之言。他将这些话说完,心中不禁一阵畅快,再看王彦的脸却已经憋成了紫色。

  豪格见此还不满意,又挑衅道:“朕就是想骂骂你这个欺世盗名的贼子,不想你居然跟孙子一样,乖乖跑来让朕骂,实在可笑。看你这模样,难道还想反驳不成。朕说的话,都是豪杰之言,看你怎么说?”

  豪格方说完,王彦便老羞成怒道:“一派胡言,夷狄之见。人与禽兽几何?人有仁有义有善,此为人也,禽兽不知,是为禽兽也。尔只闻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却不考虑实际情况,秦朝暴虐,于楚人无恩,陈胜反秦,乃出民水火,乃义举也。”说着王彦对天拱了拱手,“我太祖高皇帝虽出身贫寒,然而逐蒙元入漠北,同样是救民于水火,乃为天下战。至于你爱新觉罗氏,不知恩义,反叛故主,恩将仇报,便是禽兽。这天下,人能坐,禽兽却真的坐不得!”

  王彦并不再敢做不敢当的问题上纠缠,豪格说叫他出来,就是想骂他一顿,显然有假。

  这到不是说豪格不想骂他,估计想生吃他的心思都有,但为了骂他一顿,就冒险在千军万马前相会,显然不值得。

  这主帅会面吧唧吧唧,是春秋时贵族间的玩法,早就不流行了。

  早前日本武士间也先摆摆道子,报报家门,但是后来遇上不讲规矩的蒙元,日本武士家门还没报完,就被元军一顿暴打,规矩便也跟着败坏了。

  现在的东亚地区,基本已经不再有这种文化,战场上都是怎么阴,怎么来,如果有把握轰死豪格,王彦铁定毫不犹豫。

  既然这种文化和规矩,已经不存在了,那这个会面显然不只是为了骂他,而王彦稍微一想,便多少明白了豪格的意图。

  豪格墨水不多,也就是当皇帝这几年,为了处理政务,批阅奏折,看了不少书。

  他自让为方才的话得可以,但不想王彦居然反驳了,他心中着实恼火,平心而论,他已经摒弃旧俗,师法孝文,王彦却揪住他的出身不放,这人实在是有些无聊。

  不过从汉人的道德角度来说,太祖努尔哈赤,就为了一个女人没嫁给他,就为了些鸡毛蒜皮的私事儿起兵,杀辽民数百万,确实是个禽兽。

  豪格心中恼怒,不过他还算清醒,记得他的目的是激怒王彦,也知道这事没得辩,于是也学着王彦,对于这个话题不置可否。他冷笑一声,寻着王彦话里的漏洞说道:“依你之言,那这个天下,谁能坐呢?”

  “自是有功于天下者居之!我皇明太祖,驱除鞑虏,再造华夏,子孙合该承继大统!”王彦笑了笑回道。

  豪格闻语冷笑连连,“自万历始,尔明国朝政腐败,致使贼寇猖獗,流寇盛行,高迎祥、李闯、张献忠之辈,蜂拥而起,天下糜烂,百姓苦不堪言,犹如倒悬。关中之地,更是十室九空,尔明朝对百姓又有何恩惠?”

  “这`”王彦故作语塞,一时无语,哑口无言。

  “朕自长安登基以来,扫清关中匪患,与民生息,四方德仰,施汉法,行仁政,万民归心。”豪格说道这里,怒斥道:“朕予关中之民恩惠重多,相比与尔朝,有何不仁?有何不义?到是你这贼子,对于关中百姓无恩,反而致使百姓饿殍遍野。这么说来,你才是禽兽!”

  王彦脸涨的通红,并没有反驳,这让豪格越骂越来劲,指着王彦鼻子,大有骂死这厮的气势,“王贼,你在明国权倾朝野,名为汉相实为汉贼,在朝中行曹操之举,却偏偏沽名钓誉,明国的大臣畏惧你的权势,不敢点破,怕遭你的报复,但朕没有这个顾虑。你这贼子不顾生灵涂炭,为了给自己挣点声望,准备谋权篡位,满脑子鸡鸣狗盗,偏偏满口仁义道德,真是罪恶深重,天地不容,无耻之极!你可知关中之人,都恨不得生食汝肉!你这匹夫,说朕祖叛主,待你死之后,又有何面目去见朱家的历代君王!”

  “你~你~”王彦听罢,气得胸口起伏,就差一口老血喷出,然后坠地而亡。

  王彦脸色一时青,一时白,一会儿又变成了紫色,这到不是全都再演,豪格有些话确实戳到了他的痛点。

  这时王彦脸色变化一阵,忽然恼怒的一挥鞭,色厉内茬道:“不可理喻,尽是犬吠之言。孤好心招尔,不想尔如此不识抬举。”

  王彦愤怒的一夹马腹,拔动马缰,放弃与豪格争辩,咒骂道:“孤誓杀汝!等死吧你!”

  说完,他便绝尘而去,像极了理屈词穷,恼羞成怒的腐儒。陆士逵等王彦转身,战马速度提了起来后,才收回怒目,停止对豪格和唐通的监视,也拔马奔回。

  豪格见王彦被激怒,脸上流露出一股笑意,挥了挥手,打马回阵。

  这时陆士逵打马追上王彦,他方才见豪格笑的得意,担心王彦生气,可追上来时,却发现王彦脸上,居然满是笑颜。

  王彦见他追上,不禁回头过来,问道:“孤方才拔马而回,豪格那厮笑了没有?”

  陆士逵微微一愣,回道:“笑了,嘴巴都裂到后脑勺了。”

  王彦满意的点了点头,“让他笑吧。”说完抽动马鞭,片刻就回到了中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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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6章正面佯攻


  豪格奔回阵线内,真是神清气爽,许久不曾这么畅快过。

  王彦那贼子,怕是从没被人这么骂过,他高高在上,以为人人都会捧他的臭脚,听惯了阿谀奉承之语,今天被他一顿臭骂,看他最后那恼羞成怒的样儿,显然已经被激怒了。

  豪格心中一阵暗爽,糟心了大半年,方才内心的怨气宣泄了一半,现在就等王贼挥兵进攻,撞个头破血流,来消散他另一半的怨气了。

  果然豪格方回到阵线后,明军阵内便战鼓擂起。

  这让豪格不禁加快步伐,急步走到望车下,然后蹭蹭的从新登上望车,用千里镜观察对面。

  他只见金甲的王彦刚回到中军不久,明军中军便令旗挥舞,鼓号齐发。

  “哈哈!”豪格放下千里镜,满面红光,抬手指着明阵,大笑道:“看,王贼果然被朕激怒,他这是恼羞成怒,要来攻朕了。”

  唐通微微颔首,笑道:“主不可怒而兴师,将不可愠而至战,王贼以落下成矣!”

  索尼没听见方才豪格与王彦对骂,没太明白,他眺望远处明阵,见明军前阵,数里长的阵线上,步鼓和喇叭声不绝,旌旗连连挥动,有进攻的先兆,于是急道:“明军估计快打炮了。还情陛下先下望车,去后面暂避。”

  豪格点点头,没有拒绝,这个事情开不得玩笑,目标既然已经达成,身为大金国的皇帝,他不能再冒风险,避免阴沟翻船。

  当下豪格一行人下了望车,只接退到第三道矮墙后。这里在战场后面,相对安全,藏着两万精兵,作为预备队,用于最后的反击。

  这时明军炮阵上,近百门火炮,在阵线上排开。

  因为是进攻,所以各种大小火炮,被摆到了大阵的最前面。

  炮队里的军官,正用单筒千里镜和各种尺子进行测距和计算,调整大炮的炮位。

  以前明军炮队中有许多葡萄牙人的身影,不过现在却变少了许多,明军已经基本掌握了葡萄牙人的技艺,为数不多的葡萄牙教习,都被放到了南京武学之中,聘为博士和助教。

  现在的炮队军校,大多都是武学卒业。

  值得一说的是,共治朝的国子监和武学,这一文一武两个最高学府,经过八年多的发展,如今生员已经达到九千余人,盛况空前,直追永乐朝的九千九百人。

  如今在国子监和武学中,除了有大量的汉人外,还有一些归义,另外朝鲜、安南三国、暹罗、吕宋,甚至日本都派遣了人员,到大明来学习,为明朝在东亚地区提供了强大的文化和军事影响力。

  这时回到中军的王彦,叫来炮队指挥陈于阶,吩咐道:“火炮打猛一点,不要心疼火药,也不要管能不能打中,只要打出愤怒来,就可以了。”

  陈于阶闻令抱拳,“臣领命,保证将金贼炸懵。”

  王彦点点头,挥手让他离去,然后又让人去把孙守法叫来。

  在等待时,前军忽然一声金响,阵前的游骑纷纷退回到大阵两侧。

  接着前军炮阵中一面红旗挥下,十多门红衣大炮猛地向后一退,发出阵阵巨响,十多枚铁弹一闪而过,砸在金军阵线前的壕沟上,将拒马桩砸碎,溅起一片尘土和木屑。

  一枚炮弹正好砸到金军的矮墙前,将黄土垒起的土墙直接掀翻,墙后的金军大声惊叫,军官振臂喊道,“明贼打炮了,都下坑躲避!”

  矮墙后的金军,除了少部分趴在土墙上观察之外,大部分士卒纷纷转身,跳入挖好的大坑中。

  “这么快就开始试炮了。”王彦随口说了一句,孙守法已经到了中军,他给王彦行了一礼,王彦随即开口道:“炮击过后,前军的进攻,声势一定要弄大,不过切记要注意伤亡。”

  “臣明白!”孙守法点点头,然后抱拳笑道:“监国的意思就是搞热闹一点。”

  王彦也笑了笑,见孙守法深刻的体会到了他的心思,随即挥手道:“是这么回事,去办吧!”

  这时炮阵前,炮手已经从新调准了跑位,士卒从新装填了弹药,而且能打开花弹的,都装上昂贵的开花弹,准备等待指挥的命令。

  陈于阶用单筒的千里镜,看了看远处的金军阵线,然后放下千里镜,手中令旗一舞。

  排成一条线的火炮旁,炮手纷纷用尖刺刺破炮膛内的药包,插上引线,百名炮手纷纷点燃火炬,高举着站到了漆黑的火炮旁。

  明军前阵长枪如林,旌旗如云,数万明军这时也都把目光投向了炮阵。火炮打得越凶狠,他们进攻就越容易,看着这些火炮轰击金阵,能够提高士卒的士气,打得越猛,士卒士气就越盛,比军官扯几句家国大义管用几倍。

  这时,炮队忽然一声哨响,炮阵立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炮声,浓浓的白烟瞬间覆盖了漫长的阵线。

  摆在前面的近百们火炮炮架依次往后一退,发出声声巨响,腾起一团团的硝烟,场面甚为壮观。

  近百枚各种炮弹,冲出炮口砸向金军阵地,广阔的阵地上尘土飞扬,无数泥土被炸上半空如雨点般落下,噼里啪啦的打在伏在墙后,或者躲入防炮坑的金军背上和头盔上。

  金军阵线上,四处都是炸点,溅起一道道的泥柱,让前阵的明军士卒异常的兴奋,心头狂跳。

  打完一轮后,明军士卒立刻清膛,湿刷子碰到滚烫的炮膛,立刻传出丝丝的水珠蒸发的声响,士卒们忙碌的装填,调整好位置后,便立刻进行第二轮轰击,整个明军阵线都被烟雾弥漫,后面的明军方阵,全都若隐若现起来。

  金军阵地上,不断传来土墙垮塌的声音和泥土滑落的沙沙声,不少士卒的惨叫声也从四下响起。

  豪格躲在后面一个四根木桩,上面扯着一块土黄色粗布为顶的棚子内,他见明军炮击的场景,听见不断有泥土,落在他头顶的布上,心中不禁产生了波动。

  他感受着炮击造成的地动山摇,震撼于战争之神的力量,但脸上却笑道:“王贼真的怒了!”

  一旁的索尼却有不同的感慨,他抖了抖落到身上的泥土,骂道:“直娘贼的,打又没打中,还这样瞎打,王贼真他娘的有钱!”

  这每一炮出去都是真金白银,众多金将也纷纷一阵感叹。

  豪格内心也一阵庆幸,他的防线虽然坚固,不过长久下去,肯定也撑不了多久,庆幸的是王彦急于结束战事,急于救援临潼内的明军,没有时间向在潼关外耗费半年一样接着耗,他只能速决,而速决就得他拿明军将士的命来趟平他的防线。

  “陛下,明军动了!”这时三轮炮击后,明军火炮暂时停歇,唐通忽然指着正面,高声道。

  豪格寻声望去,只见在火炮停歇的瞬间,数万明军,分成十来个方阵,从弥漫的硝烟中走出,士卒跟随鼓点,踏着整齐的步子,向着金军阵地而来。

  这些从烟雾中走出的兵马,宛如天兵一般。

  几杆明军大旗走在最前,大风呼啸,吹动军旗猎猎作响,数万明军,跟随着大旗,各执兵器,如洪流般滚滚向前。

  豪格见此,脸上一阵冷笑,他忽然挥手道:“传令,蜀王吴三桂,永平郡王孟乔芳,告知他们,王贼主力以向我军阵线发动攻击,令他二人,择机出击,务必击破明贼两翼,打破王贼中军!”

  传令的士卒当即单膝令命,然后疾驰着往南北而去。现在只要明军正面攻击受挫,两翼的金军的机会就来了。

  豪格此时已经充满了自信,脸上露出笑容,心道,“王贼,就怕你缩着,又使那乌龟法,现在我守你攻,我求之不得。”

  在明军步阵前突时,王彦随即招来身边的旗牌官,吩咐道:“去,告诉李过,孤这里已经开战,北线有张名振顶着,叫他不要有顾虑,给我猛攻吴三桂,一定要把吴军打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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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7章北线遭遇


  辰时三刻,北线,新丰镇。

  在王彦与豪格会面是,北线的战斗早已开打,争斗的交点仍然零口镇和新丰镇。

  前者明军控制的区域,只剩下镇内一座富人的坞堡,后者虽全都在明军控制之中,但情况也已经岌岌可危。

  这时隆隆的炮声,震天的喊杀声,停歇了小半夜后,清早便又重新响起,到此时明金两军对于镇子的争夺,又进行了半个时辰。

  昨夜厮杀到半夜,阮美好不容易击退赵良栋的进攻,清早金军便又有数千人马赶至镇外,稍微整队后,便掀翻明军临时布置的鹿角,疯狂地往镇子内冲锋。

  阮美指挥明军,以火炮和火铳连绵不断地射杀压制,不过无奈的是,这个地方四周开阔,金军可以四面攻打,分散了守军的火力和兵力,守军需要四处防守,已然有些疲于应对。

  虽然明军连夜又撒了些铁蒺藜,还埋了一些“炸炮”,但是开战不久,金军还冲到镇子边上,与明军发生了激烈的进战搏杀,危急之时,明军以仅存不多的震天雷才将金军轰退。

  清早的一波攻击被打下去,受挫的金军却没有停下攻击,他们稍作休整,重新列阵后,便再次发动猛攻。

  镇子内一门铜炮发出一声怒吼,腾起一团白烟,一枚炮弹把金军的阵线打出一个缺口,但是金军并不停下步伐,仗着兵力的优势,四面攻打,很快又陷入了近身搏杀。

  阮美领着守军苦苦支撑,偏巧这时,孟乔芳领着大军到来,本就不好的情况,便更加难以支持了。

  “都督,不好了,弟兄们火药快用完,大队金贼正从北面蜂拥过来!”阮美正指挥一门小炮轰击,一名负伤的千户官,跌跌撞撞的跑过来,大声禀报。

  阮美脸上满是硝烟,头顶的铁盔正面有一块凹陷,那是一枚金军的弹丸射在他头上,险些结果了他的性命。

  从朝鲜战场上断后被重创后,阮美一直在朝鲜静养,他养伤恢复期间,恰逢鲁王叛乱,阮氏一门作为鲁王的拥护者,大多流亡南洋,他因祸得福,躲过了一劫。

  在伤好后,他回到大明,王彦也没有大度到立刻重用他,事实上他被闲置了很长一段时间。

  作为征战过杀场的大将,阮美实在无法忍受被闲置的生活。

  他十分怀念当初横刀立马驰骋疆场的感觉,,特别是看见一些小辈的将领,也跟着王彦参与中原大战,在战场上建功立业,而他只能从事些小事,他难免感到失落,感到怀才不遇。

  之后,北伐光复神京,以及对东蒙古用兵,自然也没有他的份。

  他从谢迁的副将,被调到地方帮着兵部训练新卒,等于是一种流放。

  这让他对重回战场已经不抱什么希望,恰逢这时吕宋来信,邀请他去吕宋做官,不过他并没有同意,而是心灰意冷准备就这样练练新卒,过完后半生。

  恰巧在这时,朝廷需要扩军二十万,缺乏人才,加上王彦光复神京,灭清之后威望如日中天,地位牢固无比,军队也已经基本实现改编,算是牢牢掌握在朝廷手中,不用太过担心,有人动摇他的地位,所以经过政治考验的阮美被重新启用。

  就这样他被调回一线,并且参与此次伐金之战,他心中自是十分兴奋,所以亲自领了这个任务。

  他听闻警情,不禁提着战刀,来到北面,眼前的景象却让人胆寒。

  在北面的旷野上,已经被如同海潮的金军铺满,无数金军正铺天盖地的向镇子杀来,新丰镇已然坚持不了多久了。

  这个时候,如果阮美想要突围,他还有很大的可能突出去。

  因为金军要的是新丰镇,并不是全歼镇内的明军,在围攻过程中,金军有意在南面只放了少量的兵力,目的就是希望镇子内的明军能够让出镇子,所以给他们留了一个南逃的机会。

  但是西面的杜府沟已经失守,东面的零口镇也丢了一半,多半守不住,新丰镇已经成为明军整个北线最关键的支持点,如果新丰镇也丢了,那张名振就算赶来,估计也打不过孟乔芳。

  阮美把刀提起,看了看锋利的战刀,然后又望向外面如蚂蚁般的金军,他知道自己走不了,但这才是他一直想要的战场。

  这时在他身边已经围了一群将校,阮美看着一张张满是硝烟的面庞,不禁沉声说道:“男儿当死于边野,马革裹尸而还,何况今日为统一之业,为全我版图,死得其所也!本将决意在此力阻金贼,你们都是大明的将官,因该与本将一起做最后一搏,死也拉上几个垫背的。”

  听他这么说,众多军校就知道走不成了,主将有此志,下面的人也没奈何,何况振武军战浙东,独立支撑江南抗清大业,三入长江,鏖战江北,百折不挠,就从来没有认过输。

  一名千户官一跺脚,也豁了出去,“卑职听都督的,黄泉路上,有兄弟们相陪,也不怕寂寞。”

  这时大股的金兵援军加入到进攻中,金军蜂拥而上,很快就有人翻过明军堆砌的土墙。

  众多亲卫面色坚毅,聚集在阮美身边,一个个攥紧了战刀,悲愤和决绝之气蔓延。

  阮美看着冲击镇子的金军,忽然一声怒吼,“杀贼报国!”

  众多将士便疯狂的呐喊着,挥舞着手中的战刀,迎上冲入镇中的敌军。

  ……

  镇子北面,一杆金边大纛旗下,孟乔芳正拿着千里镜观看,他见金军士卒已经翻过围墙,冲入镇内,脸上不禁漏出阵阵微笑。

  就在这时,一名背插旗帜的信使,忽然疾驰到孟乔芳身前,然后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启禀大王,王贼已大举进攻我军正面防线,陛下令大王迅速南攻,击破明贼北翼,攻击王贼中军!”

  孟乔芳将千里镜收起来,豪气的一挥手,“告诉陛下,延长镇、同州镇、泾源镇的将士不会让陛下失望,本王势必大破王贼!”

  众多金军将校,听见主将的豪言,一个个不禁都热血沸腾,满脸的战意。

  “卑职一定将王爷的话,转告陛下!”信使听后,抱拳行礼,然后又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孟乔芳将目光收回,又看向不远处的战场,冷笑道:“王贼纵横天下十余载,少有败绩,然而天下哪有那么多常胜将军,今日本王就要看看是王贼先破正面,解救临潼的五万贼骑,还是本王与蜀王,先破他的两翼!”

  “必是王爷先破王贼!”众多金将豪情万仗,振臂回应。

  孟乔芳满意的点点头,正欲挥鞭指挥部将增兵,尽快拿下新丰镇,几名哨骑忽然奔至身前,下马禀报道:“启禀王爷,明贼援军冲破我军斥候的阻拦,贼首张名振正向北杀来!”

  孟乔芳闻语眉头微皱,暂停增兵,但他并不慌乱,稍微思考了一会儿,便一挥马鞭下令道:“传令各营就地列阵,再令马军准备,本王要撑着明贼立阵未稳,先发制人,大破其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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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8章北守


  金军阵中,鼓号齐鸣,旌旗一舞,传令的快马奔驰于各阵之间,大军立时开始布阵,准备迎敌。

  只是有新丰镇这么个钉子在,金军列阵却很不方便。

  如果列阵于镇子北面,那明军一旦赶到,就能对镇子进行支援,列阵于镇子南面,将明军援军与镇子隔开,同样也是不妥,这等于是处于两面夹击之中,万一后面出了问题,那整个金阵都要崩溃。

  最终为了稳妥起见,孟乔芳还是选择了在镇子北面列阵,金军沿用过去的习惯,近六万人马有些手忙脚乱的各自就位。

  金军步军每营成一方阵,方阵间有很大的间隙,沿着战场铺开,近万金军骑兵则列阵于方阵之后,随时可以从间隙间冲锋。

  在以前,马军是一支大军进攻的核心力量,相当于一记重锤,但是现在马军的地位却有些尴尬,随着步军火力的加强,袭扰等于是找死,但是不袭扰乱阵,那马军冲锋破阵的能力也就没法子展现了。

  火器让步军逐渐登上王者地位,骑兵渐渐沦为辅助作用。当然,这不是说骑兵不行了,要是忽视他,一旦被他逮到机会,那肯定会让人终生悔恨。

  这时孟乔芳与众将居于阵前,严阵以待,他们前面赵良栋部正与阮美的残兵,于镇中殊死搏杀。

  渭水沿岸的河风吹过,金军的旌旗飘荡,猎猎作响,孟乔芳骑马驻立在王旗大纛下,目光阴鸷的注视着远处,等待着与明军一决高下。

  这一战是灭国之战,关系大金国的生死,同样也关系到孟乔芳的生死,以及他的政治前途,他必然全力以赴。

  “传令下去,赵良栋继续猛攻新丰镇,不需要迟疑,再令马军,一旦贼至,趁其阵不稳,立刻猛冲击垮他们!”孟乔芳沉声喝道。

  孟乔芳很有自信,不怪他如此嚣张,这里是金军选定的战场,明军以落下乘,再加上明军骑兵被围,金军骑兵占据优势,而现在的地形又处于旷野,孟乔芳觉得不管怎么看,他的胜算都占大头。

  就在金军布阵时,部将郑文成忽然喊道:“来了!”

  孟乔芳等人向南远眺,果然看见旌旗漫天,明军援军漫野而来。

  他忙抽出千里镜观看,只见南面出现一条夺目的红线,明军的士卒在到膝盖杂草丛中排成整齐的队列,列阵而行。

  明军各个方阵在号鼓中,令行禁止,士卒整齐踏步,缓慢的前行,保持一条直线。

  孟乔芳见此脸色微微一变,他没想到明军居然是以战斗阵型挺进,一进入战场,就可以直接投入战斗,让他稍感意外。

  不过,看人数,明军的兵力似乎没有他多,大概只有三四万人,这让他不在犹豫,果断下令道:“马军出击,不要让他们靠近!”

  孟乔芳没有与任何人商量,便直接下令。如果让明军推进到新丰镇,同镇内守军汇合,明军有镇子为依托,想要击破他们,那就难了。

  他一声令下,金军中军号角骤起,金军的一万骑兵,便缓缓开出。

  张名振率领三万步骑向北推进,阵线前散布了许多以鸳鸯阵为阵型的明军旗队,他们十二人为一组,走在步阵五十步之前,每个旗队间隔二十余步,组成一道散兵线。

  这个距离,散兵后面的排铳手能给予火力的支援,各散兵旗队之间也能相互支援射杀敢于骚扰的金军斥候小队。

  这也是明军骑兵不足,所以用一条散兵线,走在大阵前面,掩护大阵前行。

  不过,这种散兵对付小股的斥候骚扰还行,面对金阵中前出的一万骑兵,那就是螳臂当车了。

  张名振作为鲁派将领之首,曾经和四明山的王翊,独立撑起江南的半边天地,牵制住了大量的清军,为隆武朝廷和王彦在西南抗清,分担了巨大的压力。

  正史中,舟山失陷后,张名振护着鲁王南奔厦门。

  郑国姓对于失去舟山的张名振不太瞧得上,大言道:“汝为定西候数年,所作何事?”

  张名振回答说:“中兴大业!”

  郑国姓又问:“大业安在?”

  张名振回答说:“济则征之实绩,不济则在方寸间耳。”

  郑国姓再问,“方寸何据?”

  张名振答,“在背上。”语毕,解衣示之,有‘赤心报国’四字,深入肌肤。

  张名振可以说是一员久经沙场的老将,要不是派系问题,成就将不止于此。

  王彦知道他的能力,所以才让他担任北线主将,阻击孟乔芳的攻击。

  这时他看见金军骑兵出阵,并不慌张,而是一挥手,身后大纛旗立时停下,三万明军见大纛旗一停,便也立时停下步伐,整个大阵鸦雀无声的静立下来。

  张明振率领的三万人马,仅有四个司的龙骑兵,加上一个营的散兵庇护于阵前,这如能如何也抵挡不住金军近万骑兵的冲击。

  张名振挥手制止大阵继续向前,然后朗声令道:“大军就地布阵迎敌,阵前的山字营,集合一处,继续向新丰镇前进!如遇敌骑攻击,可结空心阵就地防御。”

  他命令一下,明军阵中就想起声声号角,大军停下布阵,阵前的散兵则在号角声中向中间的营旗汇拢,组成一个方阵,向两里外的镇子而去。

  眼看着敌骑出击,张名振所部却有条不紊地摆阵。

  大阵前一排长矛居前,士卒身子下蹲,脚踩住矛尾,双手握着矛杆,让锋利的长矛斜刺出去。矛兵蹲着,不影响后面火铳手的射击,他们身后是三排正装填弹药的自生铳手。

  这是前面的四排,同他们相隔五十步,第二阵线也是如此排列,他们之后则是第三条这样的阵线。

  除了士卒之外,明军还将车辆横在阵前,在阵线上布置鹿角拒马等障碍,火炮则置于障碍之后,摆停待发。

  明军应对从容,这主要是因为明军在谋划北守南攻时,对于如何应对孟乔芳的攻击,已经做了规划。

  战场位于平原上,地形并不复杂,明军出营之后,在营外事先摆好了阵型,然后保持着大概的阵型,向前挺进,所以抵达战场后,只需要简单的准备,大阵就迅速列成。

  远处,孟乔芳骑在马上,用千里镜查看明军阵线,见骑兵出击逼停了明军,但是明军迅速成阵,骑兵想要趁着明军立足未稳,冲垮明军,也不太可能。

  他拿着千里镜,迅速扫视了整个明军阵线,又看见前阵三千多明军,脱离大阵的掩护,继续向新丰镇挺进,他顿时放下千里镜,喝令道:“传令马军,向西迂回,攻击明军侧翼,再令同州镇蒲城营、澄城营前出,一左一右,夹击前出的明军,不能让他们进入新丰镇。”

  金军骑兵出阵后,逐渐提起了速度,疾驰向前,准备冲散明军。

  他们首先遇见前突的山字营,三千明军立时在旷野上,结成一个方阵,长枪斜刺出来,金军骑兵看着明晃晃的长矛,并不敢撞击方阵。

  能冲阵的骑兵,大多是重骑兵,而且也需要专门的训练,否则人愿意撞,马也不想送死。

  况且就算是重骑,也不能瞎撞,否则就算穿成铁罐头,也容易被长矛捅死。

  金军骑兵疾驰而来,在靠近方阵时,战马自主的分成左右,向两边绕开,战马上的骑兵从方阵两旁绕过,骑兵顿时弓箭、火铳齐发,方阵内的士卒,立时连连倒地。

  不过也就是在同一时间,方阵的前面、左面和右面同时开火,火器三面齐发,铳焰连连闪烁,金军顿时纷纷落马。

  明军阵内,铜炮打出的铁砂,将金骑扫倒一片,吓得后面的金将骑兵,赶紧绕开。

  明军重视火炮,每个局也就是一百多人,便配一门小炮,有的是三斤炮,有的是六斤炮,作为步军的火力支援。

  骑兵绕开明军的方阵,出现在明军大阵前,他们见明军列成阵线,前面拒马,长矛已然就绪,但是未得命令,他们只能向前猛冲。

  “轰轰轰!”明军阵线上,火炮顿时齐发,前冲的金骑顿时人昂马翻。

  就在这时,金军中军一阵号角声响起,硬着头皮前冲的骑兵,顿时松了口气,纷纷拔动马缰,在距离明军阵线一里半处,转向西面疾驰而去。

  张名振马上就明白了孟乔芳的意图,西面的杜府沟已经落入金军之手,那里明军没有支撑。

  明军阵列成线,正面火力强大,侧面却相对单薄,孟乔芳显然是想从西面突破,绕道侧面和背后进行攻击。

  如果金军骑兵绕到明军后面,对明军发动攻击,那明军将会很危险,而一旦让金军攻破明军防线,恐怕李过还未击败吴三桂,明军就差不多要败了。

  张名振作为一员老将,从征的时间不比孟乔芳短,经历的战事也不比孟乔芳少。在四镇俱降,明朝以无精兵的情况下,他能靠着一群新募之兵,在江南苦苦支撑,自然是有本事的。

  这时他见金军骑兵向西而去,连眼皮都没动一下,直接下令道:“传令秦锋,堵住西面的缺口!”

  中军一声令下,正面龟缩回来的两千骑兵中,已经成了三十岁中年人的秦锋,立时将战刀一把,高声喝令道:“忠武镇,洗刷耻辱的时候到了!”

  语毕,他便一马当先,领着从临潼逃脱的两千龙骑,驱赶着拖着火炮的战马,立刻就向西疾驰而去。

  两军的阵线西起杜府沟,东到零口镇,杜府沟西面有条沟,零口镇东面有条河,战场刚好夹在着一沟一河之间。

  秦锋领着两千龙骑,很快就疾驰到了西面,在明军阵线西侧,水沟与明军阵线之间,迅速翻身下马,士卒飞快的结成阵型,火炮被推上前来,严阵以待。

  不一会儿,万马奔腾,金军骑兵便出现在了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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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9章迂回


  龙骑兵本质上是骑马的步军,要是骑战,必然不是金骑的对手,他们的优势在于机动能力,速度快,能快速移动,并占据有利的地形结阵。

  这时两千名龙骑来到西面,二十门三斤、六斤炮列被放在阵列后面的一个高地上,黑洞洞的炮口高昂着,弹药已经填充完毕,手持火把的炮手,盯着迎面而来的金骑,随时准备点火轰击。

  忠勇镇作为明军最为精锐的人马,这次算是丢了个大脸,一镇三万弟兄,兴冲冲的争了个先锋的位子,想要再立一件大功,好好再漏一把脸,坐稳王牌和第一强镇的位子,不想明金之战这么大的事情,忠勇镇却成了看客,被金军围在了城中,使得逃出来的人也深感耻辱。

  明军的阵线拉得很长,防御面很广,西面的杜府沟失守后,张名振在此已经多布置了一个营,但主要是为了增加,西面阵线的厚度,同金军步军对抗,在水沟与明阵之间,还是有半里左右的空隙。

  这个空隙不算宽,如果步军想从此通过,容易遭受明军的侧射火力压制,步军也有时间做出应对,但是骑兵疾驰而过,那就不一样了。

  在火炮放在后面的高地后,龙骑兵的士卒,便开始在坡下列阵,奇怪的是明军的第一条阵线,并不是排成一条直线,而是三个司的是士卒,列成三个方阵,每个方阵之间间隔五十步,品字形排列,然后剩下的一千人,才在三个方阵后摆出一条横阵。

  第二条阵线很讲究,他与品字阵的下面两阵离得很近,离上面一个阵较远,三个方阵和第二条阵线州间的间隙,正好组成了一个“凸”行的陷阱,等金骑钻进来。

  横阵的前面,是一排手持一丈长矛的长矛手,他们理所当然的蹲在前面,斜刺长矛。明军近些年的衣甲越发轻便,王彦的亲卫铁人军,也都放弃了厚重的铠甲,但是这些长矛手,却还是穿着重甲。再他们后面,就是三排火铳手,然后第二条阵线同样如此。

  几乎就在明军列好阵形的瞬间,金军骑兵绕过明军的阵线后,也到了西面。

  为首的骑兵将领是一员满将济度,在骑兵方面,除了吴三桂的铁骑之外,其他的骑兵,多半还是又蒙满两族的将领训练和指挥。

  济度是济尔哈朗的次子,能力比较突出,他也有个汉名,叫赵度,其实包括豪格在内,金国的许多宗室都改了汉姓,只是不常用。

  这时济度领着万余金军绕道了西面,震天的蹄声响彻战场,地面在万蹄践踏下阵阵颤抖。

  在金军骑兵绕过来时,西面占据杜府沟的金军,已经向明阵杀来。金军骑兵从这股杀来的步军后面绕过,走的是杜府沟北面,然后从西面突然转向南面,意图杀明军一个错手不及。

  不过虽然有西面金军步军的攻击挡住了明军的视线,但是张名振早有判断,金军前锋绕道杜府沟西面,沿着水沟向南,想要贴着水沟穿插过去,冲到明军后面时,远处已经有一支明军结阵以待。

  明军在前结成三个方块阵,就是戚继光镇守蓟辽与北虏征战时,编练的一种阵型,同西方的空心阵差不多。明军对此又进行了一些改进,专门用来应对骑兵的冲击。如果没有骑兵的话,那明军现在基本都是更为简单的横阵对推。

  这时渡齐领着骑兵来到西面,他已经看见阻挡的明阵,不过受到视线阻碍,只能看见前面三个方阵,并没有看到位于第二线的横阵。

  黑压压的金军骑兵疾驰而来,渡齐在骑兵的簇拥下奔驰在前,大地在万蹄的践踏下发出阵阵颤抖,金军的铁蹄践踏大地,如滔天巨浪,迎头打来。

  渡齐看见三个方阵间的间隙,只要冲过去,绕道明阵背后,就是毫无防备的火铳手,那时将是一场屠杀,明阵必然迅速奔溃。

  “杀!冲过去!”渡齐把刀一挥,左右的战马齐齐涌动,无数马头向赛跑一样争先恐后,金军挥舞着战刀,发出一阵阵怪叫,纷纷催马疾冲。

  “轰轰轰!”几声火炮轰响,明阵后面的高地上,二十门野战小炮,连续怒吼,黑色的弹丸呼啸而出,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跃过明阵的头顶,砸向金骑。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在炮声和马蹄的轰鸣声中,战马猛然栽倒,甩掉骑兵,重重的砸在地上,骑士翻滚,战马嘶鸣。济度只听见左右响起一阵惨嘶,但声音很快就被甩在身后,他与万骑一起奔驰,这点炮击休想阻挡他们。

  自从川蜀之战后,他已经多年为曾上战场,同明朝为了扩军不得不启用大批的唐派、鲁派的将领,让这些在政治斗争中失败的人,有了一次重新回到主流舞台的机会。金国方面为了扩军备战,在政治斗争中失利的不少满将,也被从新启用,帮助金军训练军队,统领人马作战。

  身处万骑之中,济度心中满是豪情,回想老祖宗当年的雄风,只觉他已经无人能挡。

  明军近些年,就是火器厉害,也就这么点能耐,除了这些火炮和火铳,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金军骑兵在炮火中奔驰,纷纷拿出火铳和骑弓等兵器,有的则提着马槊,压低了身子前冲。很快,金军骑兵就奔驰到了距离方阵一百五十步外。

  金军并不打算去冲撞方阵外斜刺的长矛,渡齐有意的避开方阵的正面,蹄声隆隆,飞速拉近着两军的距离。

  “火铳!放!”最前的方阵中,军官的呼喝声此起彼伏。

  听到命令,火铳手们平举燧发铳,也不瞄准抬起来就是一**射,弹丸齐发,硝烟弥漫,方阵前的金骑落马者比比皆是。这使得冲来的金兵,纷纷从正面分开,变成两股,绕过方阵的正面。

  “再放!”明军将官再次大喊。

  这一次,不只是第一个方阵的正面开火,而变成了第一个方阵的正面,加上左右两面,再加上后面两个方阵的正面,总共五面的明军齐齐放铳。

  一轮射完,铳手们动作整齐划一,退后清膛,然后装填弹药,在用木杆捣实。不得不说忠勇镇确实是明军最为精锐和训练有素的大军之一,这不是说他们阵形摆的好,衣甲多漂亮,主要是看他们这些基本的战术动作。

  金军骑兵在被轰击时,也发铳、射箭还击,明军也不断的死亡,但是面对千军万马蜂拥而来,却能做到不慌、不乱,各忠值守,不受敌人的干扰,打出一排排的火铳,足可以称为精锐之师。

  这时整个战场已在双方的交火中,充满了白色的硝烟,双方的视线都模糊起来,不时有战马撞上明军方阵,顿时就被捅穿,但也有骑兵将明军长矛撞断,将明军阵形撞得凹陷。

  金骑骑兵为了避免直接撞上长矛,战马和骑兵都本能的顺着方阵间的空隙奔驰。渡济骑着战马,在弥漫的硝烟中前进,他避开了明军阵前斜刺的长矛,片刻后终于冲出弥漫着白烟的地带,眼前忽然一亮,以为冲出了明军的阻拦,心中顿时一喜。

  可是他一抬头,脸上却不禁一阵愕然,一队明军以横阵挡在他们的面前。

  阵中秦锋将刀一指,便大声喝道:“放!”

  整条横阵上,一声鼓响,第一排铳手顿时齐齐放铳,“砰砰砰”的铳声连成一片,最先冲出烟雾的金军骑兵,脸上顿时一阵惊愕,想要调转马头,却被不断涌进来的骑兵堵住了去路。

  “呯呯呯!”几乎就在同时,第一个方阵的后面,后面两个方阵夹住金骑的一面,也同时发铳,金骑在四面火铳的绞杀下,顿时如同打枣子一样纷纷坠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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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0章南线


  南线,骊山脚下,吴三桂领着六万人马在此布阵。

  在北线交战时,南线金军的攻击也同时展开,吴三桂领着浩浩荡荡的吴军,满山遍野的从山林地带走了出来。三万马军从山林后绕出,在骊山背面的旷野上成阵。

  在原来的计划中,吴军的三万步军,是防守的一方,不过现在局势变化,他们也成了主攻的主力之一。

  这时六万马步人马背着骊山列阵,在始皇帝安歇之地,将展开一场生死对决。

  骊山脚下旌旗猎猎,旗幡翻飞,长枪在清晨的阳光照射下,闪烁着一片银光,分外耀眼。

  金军三万步军列在阵中间,骑兵庇护两翼,车辚辚马萧萧,大阵一片肃杀。

  金边龙纹大纛旗下,吴三桂一身重甲,骑在战马上,手里拿着心爱的葡萄牙单筒望远镜,正注视着北面出现的一长条红线。

  “王爷,来了!”身边的部将何承志忽然指着一员插着背旗,疾驰过来的信使说道。

  吴三桂闻语看去,不多时,那信使已经奔至身前,战马还未停稳,便跳下来,单膝下跪,急声禀报道:“启禀大王,陛下有令,明贼主力已经开始进攻我军正面,陛下下令,让王爷立刻进攻,不要给贼军逃走的机会。”

  吴三桂神情冷峻,挥手道:“信使可告知陛下,本王今日定破王贼,以报川东之仇。”

  信使郑重抱拳,然后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当年川东一战,吴三桂差点就交代在茫茫山林中,他数万儿郎被王彦杀得损失殆尽,差点就没机会翻身。

  幸亏豪格与多尔衮翻脸,他从中渔利,才重新壮大起来。

  如今这事已经过去多年,他的实力也慢慢恢复,但对于川东之战,吴三桂始终耿耿于怀,他很恨王彦。

  至今他的儿子吴应麟,兄弟吴三枚还在王彦手中。

  前些年,明军曾对他进行招降,唆使他攻击豪格,然后明朝愿意封他为凉王,他本来打算虚与蛇委,把他儿子捞出来,不想他那傻儿子却写信骂了他一顿,说要与他一刀两断。

  听说王彦特意找了老师,教授他儿子经传,吴三桂知道必然是王彦做了什么手脚,让他们父子决裂,便更加恨极了王彦。

  信使一走,吴三桂看了看身后列阵的大军,又看见远处的慢慢靠近的红色,当即下令道:“传令大军,迎击上去,击溃明军!”

  他一声令下,阵中军旗舞动,快马四出,在方阵的间隙内,扬起一团团的黄尘。片刻后,六万金军便开始缓慢的向前挺进。

  吴三桂的战术比较简单,接近明军防线后,步军前突,打乱明军阵线,然后骑兵寻机会突入明阵,从而打败明军。

  这与以前骑兵袭扰,然后冲击,步军看戏,正好反了过来。

  恒罗斯城一战,给了吴军很多启示,他们结合与罗刹人交战的经验,重点分析了明军近些年的战阵变化,发现原来复杂的阵形,逐渐简单化。

  明军现在的阵形主要有两种,一种是直线铺开的线列横阵,一种是龟缩的方阵。

  这两个阵形互有优点和缺点,步兵对阵时,横阵能发挥出最大的火力优势,所以横阵要胜过方阵,而遇上骑兵,横阵则太过单薄,像根面条一样,所以他又比不上方阵。

  这两种阵形,一克步,一克骑,各有优缺,相互间也能转换,基本已经满足了大军作战的绝大多数的要求。

  吴三桂骑步各一半,等于两张牌都有。

  如果明军主力去攻击金军正面的阵线,用来防守南线的人马不多,或者与他兵力差不多,他都觉得他要占据七成的胜算。

  这时金军正往前推进,很快就拉进了与明军阵线的距离,而奇怪的是,明军阵线居然没有停下布阵,准备防守,而是同样向前挺近。

  这让步军中,一辆被推动的望车上的金将王屏藩,微微皱眉,有些不解。

  如果明军主攻的方向是西面,那南线的明军应该采取防守的态势才对,为什么他们不停下来布置防线,反而继续推进,是怕等会儿败得不够快么?

  王屏藩眉头紧锁,他眯着眼睛向明军阵线看去,随着距离拉近,他的视野逐渐清晰,大片的红色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内,只是初步估算,当不下十万人。

  “王爷,明贼数目众多,不下十万,兵力远超我们估算!”望杆车上,王屏藩忽然急声喊道。

  在平原上作战,视野很重要,一般情况下,就只能看清最前排的敌人,敌军阵线有多厚,有多少人,受到视线阻挡,站在平地上很难看清楚,所以军中有士卒推着瞭望的望车,随着大军一起行动。

  吴三桂闻声,脸色不禁一变,他骑在马上,也只能勉强看见明军最前排的一条红线,看不清明军的后面。

  “十万?”吴三桂不禁一挥手,身后大纛旗一停,前进的金军方阵陡然刹车,阵形出现一丝慌乱。

  大军一停,吴三桂立即在马镫上站起,战马被压得晃动了两下,但是他的视线依然被明军前排的士卒和旌旗遮挡住了视野,无法看清整个战场。

  眼下金军的目标可以说相当的明确,就是想利用王彦急于解救临潼,引明军攻击正面,然后吴三桂在与孟乔芳两面夹击,明军侧翼兵力不足,失败的可不能性非常大。

  金军制定的计划,是基于明军攻击正面,南北两翼的兵力相对较少,这样夹击的效果才能显现出来,现在南线突然冒出十余万明军,那还怎么搞?

  吴三桂在马上站起身子,看的还不真切,于是索性翻身下马,身后的护卫纷纷退开,军士都垂头致意,不敢直视,给他让出一条通道。

  吴三桂急步走到望杆车下,这时望斗已经被放下,吴三桂二话不说,便直接上了望斗,然后被士卒拉动绳索,吊上杆顶。

  他急忙向北看去,发现明军铺天盖地时,脸色立时有些不淡定了,咋呼一声,“这么多?”

  方才王屏藩又重新估算了一便,“末将刚刚数了一下营旗,十万算少,应该在十二万左右。”

  吴三桂没有说话,手撑在望斗边缘继续向北看去。参战的明军总计二十多万人左右,南线出现十二万人,兵马接近明军总兵力的一半,那明军主攻的方向,铁定就不是西面。

  “娘个劈,上当了!”吴三桂一拳砸在望斗上,恼怒道:“王贼狡诈,主攻必是南面。”

  眼前铺天盖地的人马,不会骗人,明军重兵集结于南线,肯定是想侧翼迂回。吴三桂一阵懊悔,要是早知道,他就该在骊山一线构筑工事,可现在想要退回去,已然不太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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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1章准备对决


  微风拂过,吴三桂忽然觉得有些微凉,心中情不自禁的一凛,感到事态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

  严格来说,金国的战略并没有太大的问题,只是一旦明军没有向金军期盼的方向行动,那金军的战略就出了问题。

  豪格这个布置,其实就像他的性格一样,正面照顾,南北两线也照顾,结果就是金军在三个方向上的势力,其实是处于均衡的状态,局部的优势并不明显。

  当然这主要也与金国内部军阀林立,互不统属有关。

  明军现在的策略,明显就是牺牲其他两个方向,而将重兵集结于南线,以求在局部形成巨大的优势,从而撬动整个战场。

  此时明军的前锋已经近前,双方的距离拉进到两里,再近一点,六斤炮就能打到了。

  吴三桂原本以为,他这次的任务相对比较轻松,毕竟不是面对明军的主力,就算打不赢,他要跑也来得及,但现在的情况,他被明军主力缠住,要是打不赢,那他的损失就大了。

  一时间,吴三桂的额头冒汗,不过一开始就跑,显然不可能。如果南线溃败,明军从他这里绕到豪格的后面,那金军的工事就白修了。

  他若是挡不住,明军一旦从南线迂回,金军便是全阵崩溃的下场,而等临潼的马军被放出来,明军必然狂追百里,金军将彻底完蛋。

  现在吴三桂只能担起责任,全力以赴去抵挡明军,希望北线的孟乔芳能有所建树,能够击破明军北线,这样金国依然有很大的胜算。

  一旁的王屏藩见吴三桂脸色阴晴不定,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慌,小声道:“王爷,离着么近,如果一退,大军必然惊慌,再想立住阵脚就难了。”

  吴三桂的神色不断变换着,他是个利己主义者,现在问题的关键是,他舍不舍得为大金投入全部的实力,同明军一战,为孟乔芳突破北线,为豪格从新调兵争取时间。

  他一旦投入所有兵马,即便挡住了明军南线的猛攻,怕是后面也会损失惨重。

  一场天人交战,吴三桂沉默了一下,最终点头,冷哼一声道:“王贼真是欺我,居然选择南线作为主攻,他以为本王是软柿子,随着他怎么捏么?”

  说完吴三桂不在观看,他最终没有像之前数次一样选择保存实力,而是决定一战。

  此时几名战将已经在望杆车下焦急的等候,吴三桂一下来,吴之茂、何承志、满云龙等将便围了上来,“王爷,什么情况?”

  吴三桂笑了笑,“王贼看得起本王,来了十二万人,咱们才是明贼主攻的方向。”

  众人闻语,纷纷一惊,漏出慌色,不过却也没人说要跑。吴军已经舍了汉中,还能往哪儿跑?几员吴将一阵议论,最后陈君极开口道:“王爷打算怎能办?”

  “咱们从辽东一路来到这里,老家是回不去了,但新家咱们得守住了。”吴三桂扫视了几员部将一眼,沉声道,“本王相信大家,谁也不想一直漂下去吧!”

  这件事说起来有点感伤,大多数人都是向往安定的,没几个人想要一世漂泊。他们这些辽人,身处于这个时代,自从入关后,其实就跟个流浪汉一样,他们为清做战,为金做战,也是想要得到一个安身立命,繁衍生息的地方。

  这几年他们在汉中可以说过得最安宁,一众人听了吴三桂的话,不禁相互看了一眼,然后齐齐抱拳,“我等都听王爷的。”

  “那好,王贼小觑本王,今日本王就给王贼一点颜色看看!”说着吴三桂从新回到阵前,然后用马鞭指着远处的明阵,“这一战,众将士也不用惊慌,明贼在南线来了十二万,那在西面和北线的兵力,便不会太多,所以只要咱们顶住,永平王能突破北线,局势依然是两面夹击。”

  陈君极、吴之茂等人点了点头,明金两军的兵力差距并不算大,明军在南线投入的兵力多,在其他方向的兵力便少,金军并不是没有机会,只是吴军要为这场战事,做出极大的牺牲罢了。

  大金国能有今日,并不容易,吴军在大金的羽翼下,日子还算好过,关键现在也找不到下家,他们也就只能为大金出把力了。

  吴三桂见众将的神情不在那么凝重,转而坚毅起来,随即说道:“对面的明军有十二万左右,但是明军就那么两把刷子。我们的战法不变,步军先上,引明军列横阵对战。等对射中,明军阵线散乱后,马军只扑明军中军,只要杀了对方主将,我们在南线还有反转的机会。”

  “眼下,也只能如此,我等听王爷吩咐!”陈君极等人抱拳道。

  “既然如此,何承志、满云龙、郭天春,你们三个快去准备。”吴三桂点点头,然后又纷纷道:“君极,你马上去一趟西面,将本王这里的情况,告知陛下,让他调兵增援本王。”

  众将纷纷领命,然后拔马而去。吴三桂则重新翻身上马,目光看向前进的明军,脸上漏出了凝重之色。

  这时在广阔的大地上,十二万明军,铺开几里长的战线,向南而来。

  明军前面是线列横阵,经过严格训练的明军以营为单位,列成三条阵线,每条阵线有三排士卒,阵线间前后相距五十步,左右相距二十步,两营之间的空隙后,后一条阵线上必有一个营堵住前面的缺口。

  前面三条横阵,其形状就像是八卦的“水坎”卦位一样。在横阵后面,则是一个个明军方阵,还有六千骑兵随行。

  明军的阵形看似简单,其实操作中却有许多困难,阵线长达几里,士卒要保持队形很难,不能快,也不能太慢,一旦阵线一乱,那就只有被屠杀的命运了。

  对于明军而言,队形就是战斗力,明军士卒对于队形,进行了反复的操演,士卒听着鼓声,按照固定步伐齐步走,经过严格队列训练的明军铳手有条不絮的向前。

  明军第一排士卒,齐齐将火铳斜握在胸前,后面的士卒则将火铳抗在肩上,刺向天空的铳刺,银光闪闪,仿佛是一片移动的枪林了。

  这时一声号角声忽然响起,各营的主将顿时纷纷高喊:“全营止步!”

  明军的大阵,在前进中停了下来,三条阵线,虽不是很直,但也不弯。

  明军中军中,李过骑在高头大马上,驻立在大纛旗下,转过马头,大声谓周围的将领道:“本帅不多说什么,只问你们两个问题?”

  众多将领脸上肃然,等他相问,李过拔动马缰,又重新将马头调转过来,然后豪情万丈的将马鞭一挥,指着远处的金阵,朗声问道:“诸将士,敌阵脚下踩的那块地,是谁家的?”

  将领微微一愣,立时有人反应过来,高声回应,“大明的!”

  李过满意的颔首,又问道:“那地上的一草一木,又是谁的?”

  “都是咱大明的。”这一次,众人都懂了,齐声高呼。

  “好!”李过大叫一声,然后对众人道:“众将既然都知道,那今日就给本帅击溃前面的金贼,哪怕是战至一人,这次我们也要收回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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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2章步军大战


  关中平原上,远处骊山隐约可见,明军的目标就是击破吴军,从金军侧翼的山林地带,奔袭过去,直扑临潼县,不仅解救出被困的马军,同时还要斩断金军的西逃之路。

  这个战略和第二次世界大战时,德军在西线采用的手法很像,都是避开了敌军强大的工事和正面防守,从侧面和敌军不注意的方向突破。

  忠至镇前阵,指挥的是大将党守素,历史上也是个名人,是顺系大将,夔东十三家之一。

  这时他骑马来到阵线前,第一排明军士卒排成一条直线,在他们对面的地平线上,一道与他们平行的人墙,出现在明军眼前。

  对面的金军正在列阵,十多门火炮摆放在前,火炮轰鸣,落在明军阵线与金军阵线的间隙内,阵线之间飘散着稀薄的白烟。

  金军士卒站在飘扬的旌旗下,同样是一条几里宽的横阵,不过他们的编制,却同明军有所不同。

  虽然也是横阵,但是士卒所持有的兵器,金军却比较多样。

  他们有自造的抬枪、鸟铳、刀矛,也有仿造明朝的自生铳,还有缴获罗刹人的燧发枪,并不像明军前排队形中武器那么单一,都是自生火铳。

  金军的兵器比较复杂,不像明军这么制式化,不过党守素向南眺望,金军前排同样用火器,只是夹杂着一些抬枪。

  整体而言,金军与明军相差并不大,并不能小觑他们,金军的火铳和抬枪打在身上,同样能要人性命。

  虽然隔开很远,但是从金军的阵线来看,估计是要进行一场对射。

  这让前排的明军士卒,都有些紧张,暗暗祈祷满天神佛,保佑自己不要被弹丸击中,保佑自己能够活下去,平安反乡。

  火铳的精度不高,三十步以外,全凭借运气才能击中,所以临时抱佛脚,祈求一个好运气,还是有用的。

  金军前阵,何承志等将领,按着战刀在金军士卒面前走过,口中高声喊道:“弟兄们都站好了!拿出精气神来,同明贼一战。”

  同吴三桂的马军相比,吴军的步卒就差了一些,他们之前还是使用老的阵型,这两年来,军队才开始转型,训练还是差了一点。

  金军前面四排是火铳手和抬枪手,他们后面则是刀矛等冷兵器小阵,士卒们握紧了兵器,在军官的调动下,逐渐列成攻击的阵型。

  何承志从前排走过后,回到前排铳手与后面小阵的间隙之间,然后对一旁的郭天春道:“按着王爷的意思,你的火器队前突,排铳连发,击乱明军阵线后,我立刻率领近战队冲出,撕破明军的防线,王爷便会带着骑兵,从我们撕开的缺口冲入,直接攻击明军的大纛旗。”

  郭天春点点头,“明军人马虽多,但指挥起来,却也不太方便。如果王爷能斩将夺旗,那明军必定会乱。”

  “那好,就这么来!”何承志见他没意见,微微颔首,然后忽然一拳捶在郭天春的肩上,神色凝重的道:“老郭,明军火器厉害,你在前面指挥,要小心些。”

  郭天春抿嘴笑了笑,故作淡定的道:“晓得,老兄弟没几个了,我会注意的。”

  虽说吴三桂发现了对面的明军远超过他的预计,几乎是他的两倍,但是吴三桂并未选择防守,依然选择了进攻。

  关宁军不战则已,一旦选择战斗,必然要一鸣惊人,攻击如狂风骤雨。

  防守并不是吴三桂的风格,他的性格比较果敢和勇猛,做决定时基本不会拖泥带水,他不打算被动防守,而是选择对攻。

  这样的选择看起来有些不明智,但其实是比较正确的选择。

  金军步军少,骑兵占了一半,并不适合防守,而且旷野上,没有工事依托,明军火炮又多,防守很难站稳阵脚,骑兵也难以用来防守。

  金军正按着旗号摆阵,这时对面明阵那边一声号角响起,明军的阵形迅速向两翼延展,拉长成了一个长达数里的横阵,比金军的阵列还要宽一些,两头还有几个方阵。

  明军的火炮,在四匹战马的拖行下,迅速进入了两翼阵地,炮口斜指着金军。

  阵线前,明军士卒已经准备就绪,各旗官检查了属下士卒的装备后,纷纷站回队列,吹响一声口哨,士卒便不许移动。

  各千户官,各营指挥依次打出应旗,表示准备完成。

  党守素见明军已经准备就绪,对面金军步阵还在旌旗挥舞,战马穿梭传信,扬起一片片黄尘,心中底气大增,大声命令道:“大军准备,各营主将听中军号鼓出发,行进中用各营号鼓指挥,不到三十步,不准发铳!”

  “军门,这么近才射,金军都打了我们一轮了。”旁边一名营将不禁说道。

  党守素解释道:“我部的任务是从南面迂回,插向豪格背后,所以不能耗,必要要在迅速击溃吴军。”

  “我们固然会在前进中先损失不少人,可只要一旦靠近,吴军死的人便更多。”说着他扫视众多营指挥一眼,“火铳在三十步和五六十步外开火,有多大的差距,你们应该是知道的!”

  众营将神情凝重,这样的话对明军的阵线和士卒的心理,就都提出很大的挑战,不过众将对于明军的阵线和士卒的训练,都比较有信心,便有将领回道:“末将明白,军门是想一轮就击溃金军的心理防线,让他们恐惧,崩溃!”

  几名将领听了,纷纷领命,“末将等人遵命,靠近在射杀吴军!”

  “这是大都督的命令,谁要是先放,战后军法从事!”党守素严肃道:“开战之后第一条阵线,在三十步外放一轮,便立刻冲锋!如果让金军撕破阵线,也不要慌,第二条阵线,等金军靠近三十步,同样放一轮便冲,我不信吴军能顶得住……”

  “咚咚咚”就在党守素说话时,中军大鼓响起,党守素不禁回头看了一眼,见中军大旗挥动,于是扭头对众人道:“鼓响了!打应旗回应中军,大军立刻进攻!”



第1383章意志的对决


  明军中军内战鼓擂起,各个横阵中,将校振臂而呼,哨声和步鼓声此起彼伏,整个明军前阵,开始向前推进。

  几乎是在明军阵线前移时,金军阵中的号角也随之响起,郭天春听见凄厉的号角,随即手握紧腰间的刀柄,猛然拔出,大声厉喝,“奉卫军,前进。”

  金军前阵近一万五千士卒,各营展开,成一个横阵,士卒一字排开,形成一个宽大的正面,向明军迎击上去。

  金军正面宽有四里左右,前面是一万五千火铳和抬枪手,后面则是一万五千近战步卒,金军的骑兵并未上前,而是驻马等待时机。

  郭天春大声一吼后,列成整齐阵线的金军士卒,便跟着鼓点,踩着小步子,从他身边走过。当四排士卒超过他后,郭天春才打马跟在火铳阵线后面,押阵随行。

  此时,金军士卒向前,两里外就是迎面走来的明军士卒,明军的步阵很是密集,每个士卒之间的间隙只有一个拳头,几乎是贴在一起向前推进。

  这么密集的阵线,要说阵线的宽度不会太长,可实际上,明军的阵线却拉升到了七八里,远远宽于金军的阵线,不过阵线的两头,并不是线列步军,而是明军的方阵兵,意图防御金军骑兵侧击明阵,护卫阵线的两翼。

  郭天春注意到明军阵线的特点,两翼的方阵可以用来掩护,但是关键时候也能前突,包抄他们。

  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一点,吴军的兵力处于弱势,他们顾及不到方方面面。

  那些不是他考虑的,他要做的只是需要寻找明军的漏动,击溃明军的正面,为骑兵撕开突击明军大纛旗的道路就可以了。

  金军和明军为了保持阵线,两军都走得很慢,双方士卒看见对面如墙而进的敌军,内心都感到一阵恐惧。

  明军在操演时,要求很严,士卒列阵后不得东张西望,只能目视前方。

  前排的将士们看不到身边同袍的身影,便仿佛独自一人,面对列成人墙的千军万马,他们心理顿时感到极大的震撼和恐惧。

  这种一人对万人的感觉,仿佛是要与所有人作对一般。

  这让士卒们有一种想要停下脚步,或者转身逃走的冲动,但是明军经过反复的阵列演练,火铳手基本已经克服了这种独自面对敌军的幻觉,而一旦克服这种心理上的障碍,明军阵线的稳固程度,便不是一般人马可比了。

  金军队列中,前排的士卒看着迎面而来的红色阵线,自然也有这种感觉,不过绝大多数人,却并没有独自面对成千上万人的勇气。

  这时前排士卒的心里开始胆怯,情不自禁的心跳加快,手心冒汗,嘴唇发干,连脚步也有些混乱,跟不上鼓点的节奏。

  岳王爷曾经就说过,只要做到临阵时“执抢不抖,口中有唾”,就算是好的士卒。

  这点要求看起来简单,其实很难,而金军明显还欠缺一定的火候。

  在阵线后压阵的郭天春,发现了前排士卒的慌乱,顿时喝道:“注意鼓点不许慌乱!”

  各阵线的军官也连连呵斥,手脚有些颤抖的金军士卒,忙有些慌乱的踩着鼓点,好在他们的眼光左右一扫,发现身边都是自己的同袍,并非独自面对明军的阵线,节奏才慢慢找回来。

  位于第二道阵线和第三道阵线之间的党守素,骑在马上慢行,不时的用千里镜,观看金军的阵线,敏锐的察觉到了金军前排士卒的慌乱。

  金国毕竟国力有限,吴三桂一个汉中,养六万兵,虽然有金国朝廷的拨款,但是依然不可能六万人都得到很好的发展。

  吴三桂显然要更加在意他的马军一些,党守素可以看出金军步军的训练,明显要比明军弱一些。

  这也难怪,明军每年秋操,各军比武,光打掉的弹药就要二三十万两,金军哪有家底这样折腾。

  明军对于阵形、兵器、编制的改变,许多都是来自于秋操。

  这等于是让明军除了通过战争进行学习外,还能能够不断的左右互搏,来实现自我的进步和发展。

  党守素放下千里镜,准备应对将要到来的厮杀,而就在这时,金军阵后忽然传来几声炮响,几枚炮弹落在了明军阵线前行的路上。

  左面一枚铁弹,击中明军阵线,连着三名士卒,被一枚铁弹打翻。金军的炮弹,在地上溅起一片片的泥土,明军阵线顿时被打出几个缺口。

  前进中的明军,并不停歇,士卒从尸体和鲜血沾染的地面上走过,后排的士卒,立时上前填满了被炮弹打出的空隙。

  金军的火炮摆放在正面,明军一进入射程,便是立时开炮轰击,炮弹砸在地上,泥土四溅,阵线上明军的惨叫,四下响了起来。

  就在这时,位于明军两翼的火炮随之开火,几声“轰轰轰”的炮声响起,明军的六斤野战铜炮喷射出一股橘红的炮焰,大团的白烟腾起,炮身带着两轮的炮架往后猛退,铁弹便呼啸着砸向进入射程的金军。

  明军的好炮摆在两翼,距离金军正面较远,所以明军进入金军射程之后,挨了两轮炮,金军才进入两翼炮队的射击范围。

  虽然炮弹迟发,但是炮击的效果,却远胜于金军的炮击。

  这不只是明军火炮是金军数倍的原因,而是明军的线列纵深窄,金军从正面轰击,就算击中也只能连砸四名士卒,而明军将火炮摆在两翼,则是对金军阵线,形成交叉火力,打的是斜线,那一旦命中,就不只是伤一两人。

  明军能有这种改进,自然也是来自于操演时,所得到的经验。

  这时明军方打一轮炮,各门火炮旁的炮手,便迅速将炮推回炮位,进行第二轮的装填。

  一时间明军两翼硝烟弥漫,金军阵内则溅起道道泥柱,升起一道道的黑烟,金阵被连连打穿。

  郭天春见阵线又有些混乱,将目光投向明军两翼,看见数十门火炮,同时喷出火焰,弹丸呼啸而来,一枚炮弹直接落在他的左面,几名金军士卒被砸得飞了起来,鲜血化作血雾,抛洒好大一片,令前进的金军士卒感到恐惧和不安。

  惨叫声四下响起,郭天春押着金阵继续前行,地面上不时出现一个个炮弹砸过的大坑,也不时有散落着的金军尸体,令人心中一紧。

  这时金军前面的阵线,被打出一个个的空隙,有的士卒刚填上去,但很快又被一炮撕碎。

  郭天春不禁咽下一口唾沫,要是这样被轰下去,用不了多久,金军就会崩溃,不过就在这时,两军已然到了两百步的距离之内,他忙甩了甩头,让自己变得清醒,然后忽然下令道:“抬枪,轰击!”

  在他身边的一名旗鼓,仰头吹起一声凄厉的号角,金军阵内顿时白烟腾起,抬枪打出的弹丸,喷射而出,前排的明军胸口被打出一个大洞,三三两两的连续倒地。

  党守素目光一眯,知道将要进入最艰难的一段距离,金军抬枪一发,很快火铳也会开火,而明军将冒着金军的弹丸前行。

  这将是一场意志力的较量,如果明军挺进到三十步,还未在金军的轰击下崩溃,那当明军开火后,崩溃的必然是金军。

  “第一列双手持铳,后排士卒随时填补空位,保持阵线完整!有临阵脱逃者,各营镇抚官就地格杀!”党守素见前排士卒连连倒地,明军阵线终于也出现了波动,当即喝令。

  “抗铳上肩,第一列持铳准备!”前进的明军阵中,军官大声嘶喊。

  明军第一排士卒,纷纷双手握铳,铳刺斜刺向前,士卒们动作整齐划一,随时准备听命射击。

  在他们后面的士卒,则将铳杆抗在右肩上,铳刺指向天空,随着士卒的步伐,向波浪一样上下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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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4章五十步


  距离的拉进,让两军的士卒都陷入无尽的恐惧之中,明军的火炮越来越准,打得金军阵线出线一个个的缺口,让金军阵线一阵混乱。

  这时金军抬枪手的轰击,无疑为金军找回了一点颜面,弥补了金军火炮的不足,给明军制造了一定的麻烦。

  一时间,枪炮声连续不绝,轰隆的炮响,如同一记记的重拳,狠锤着两军士卒的心灵,每一声炮响,都让士卒们心肝一颤。

  火炮和抬枪造成的硝烟弥漫着,宛如一层薄雾,覆盖着两军阵线之间的空隙,士卒们提心吊胆的咬牙前行。

  士卒们只有将炮声和惨叫声屏蔽,努力让自己只听到阵中“咚咚咚”的步鼓声和“嘟嘟嘟”的哨声,才能勉强有勇气继续前行。

  李过位于后方,看着几里长的战线随着鼓点前行,他隔着老远也能听到明军士卒整齐的踏步声,能看见阵线上士卒的铳刺,随着脚步上下起伏,三万线列步军在炮火和抬枪的轰击下,步调依然一致,动作依然统一,以均匀的速度,整齐的向前推进,心中已然大定。

  金军阵线后,吴三桂骑在马上,目光越过前头有些混乱的金军阵线,看见迎面而来的明军队列整整齐齐,头盔和铳林有节奏的起伏,内心不禁一阵焦虑。

  明军的装备制式统一,训练起来自然也是统一,反观金军装备不一,士卒的节奏,自然便有些不对。

  吴三桂意识到了这一点,不过此时他已经没有办法,好在火铳阵线后面,金军的近战步军阵形,还算十分稳健。

  如果火铳不能击溃明军,那就只能看后面的步军了。

  明军火器虽然厉害,但是近身肉搏,却不如大金悍勇,只要能够近战,他相信步军还是能够完成任务。

  “去,给何承志传令,让他务必注意前军阵线,一旦对射后,前阵稍有混乱,立刻出击,不要迟疑!”吴三桂担心火铳阵不是明军的对手,所以让阵线后的步军提早做好准备,要在火铳队没有溃退前,便发起进攻。

  一匹信马急速追赶上去,来到何承志的大旗下面,大声道:“军门,王爷吩咐,让军门务必注意前阵。在进入对射后,前阵一旦出现混乱,立刻便发起攻击,不要迟疑。”

  何承志也注意到了金军的火铳阵,在前进过程中,素质明显不及明军。

  他明白吴三桂的意思,是怕前阵一旦溃败,冲垮他的阵线,所以要求他在前阵未溃前,便前出攻击。

  “我明白了,请王爷安心!”何承志郑重的说了一句,将目光又投回到前线。

  这时两军阵线已经前进到百步范围,他刚将目光投放过去,金军前阵便响起零星的铳响,阵前弥漫起几团白烟。

  何承志目光不禁一寒,那是金军士卒顶住压力,火铳手率先走火了。

  一声炮响,一枚炮弹砸中金军阵线,郭天春身前几名金军被打的四肢飞溅。前进的金军士卒不停的走火,金军阵中铳响一片。

  “该死!”郭天春见此不禁一声怒骂,但是金军训练不足,士卒的恐惧没有克服,他也没有办法。

  阵线上的金军士卒,见明军阵线整齐,动作划一,再用余光扫射左右,阵线已经像狗啃过一样,难免心慌。

  其实金阵并没太大的混乱,只是编制中的抬枪手与火铳手,节奏不在一个频率上,让金军士卒产生了阵线混乱的错觉。

  明军的炮越打越准,每一炮都让金军士卒胆颤心惊,前排的士卒只希望赶快放一铳,然后好退到后面能够安全一点,士卒紧张下连连走火。

  金军平时训练时,表现都还不错,但一上战场,问题就出来了。

  金军的军官不停的大喊,不许放铳,但是走火还是时有发生,禁止不住。

  八十步时,郭天春见这样下去,前排就变成空枪了,一咬牙,大声令道:“举铳!”

  一名旗鼓仰头吹响号角,前进的金军阵线率先停下,阵线方稳,前排的金军将官便嘶吼起来,“举铳,放!”

  明军阵线跟随着鼓点和号声,前进到八十步内,但是明军的步鼓并没有停下,士卒继续握铳前行。

  就这时,机械般踩着鼓点的明军,发现迎面的金军阵线,忽然停了下来,第一排金军齐齐抬起火铳,铳杆成一条直线,无数铳口对准了他们,士卒们顿时感到手脚有些冰凉。

  这种被人瞄准射杀的恐惧,无疑令人感到崩溃,但是明军士卒经历过严格的训练,步鼓不停,号角不起,他们就得继续前进,那怕前面是悬崖是大河,也得走下去。

  砰砰砰……

  一连串的铳声响起,数里长的金军阵线上,忽然腾起团团白烟,弥漫整个阵线。

  前排的明军只觉得喷射的铳焰,如同夜空中璀璨夺目的银河一般。

  前排明军士卒的双眸中,密集的火光闪动,密集如雨的弹丸呼啸而来,将士们情不自禁的手脚一颤,便听见左右“噗噗噗”的弹丸入体声传来,明军阵线上一片惨叫,士卒连连扑倒。

  党守素骑在马上,神情冷峻,在铳声消散时,不带情感的一挥手,“补上!继续前进!”

  明军的鼓点还未停歇,被训练过无数次的明军士卒,机械般的继续前行,后面的士卒垮过倒地的尸体,整个阵线依然完整。

  前排未中弹的士卒,脑中一片空白,但还未来得及庆幸,对面金军阵线,放完第一排铳的金军士卒,终于如愿以偿的向后退去,第二列则举铳向前,迅速抬铳齐射。

  上前的金军士卒担心明军停下射击,轮为明军的靶子,匆忙的放完一铳,没有去看战果,便又匆忙而退。

  前进的明军士卒,未走几步,金军阵线再次硝烟弥漫,身边刚被填补完整的阵线,立时又空了出来,不晓得谁被打死了。

  党守素咬牙道:“继续补上!”

  他话音刚落,对面金军又是一声哨想,第三排士卒已然上前,抬起火铳,齐齐放枪。

  这时明军已经近至五十步,随着距离的拉进,金军的火铳命中率开始提高起来。

  第一排的明军中,不少人恐惧看到铳焰和呼啸的弹丸,不禁纷纷禁闭双眼,交给命运裁决。

  第二排的士卒扛着铳,口舌发干的跟在第一排士卒的后面,忽然便见前面的同袍身子一抖,腿一软,扑倒下去,心里顿时一颤,但还是立刻将肩上的火铳取下,双手持铳,大步补上缺口。

  明军阵线向前推进,一具具的尸体和伤员被甩在后面,明军阵中一队队抬着担架的小队,游走在阵线后,将受伤的士卒往回抬。

  吴三桂骑在马上,用千里镜观察前进中的明军,不禁感到诧异。两军相距已经只有五十步,明军为何不停下射击呢?

  就在吴三桂疑惑时,烟雾弥漫的金军阵线上,三排铳手已经完成一轮齐射,又轮到了第一排的铳手上前。

  只是金军士卒由于紧张,纷纷抢先发铳,第一排士卒弹丸还没装填完毕,第三排铳手就已经退了下来。

  情急之下,许多铳手慌乱中,甚至未放弹丸,便匆匆上前。

  阵线前的烟雾飘散,上前的金军士卒,将铳抬起,正准备击发,却透过稀薄的烟雾发现,原本七十步外的明军阵线,已经推进到了五十步以内,近到眼前,而且七十步外啥样,现在依然啥样,给金军极大的震撼。

  这顿时让金军士卒,冲满了恐惧,脸上满是惊骇……

  三排射击后,明军居然还未停下,还未慌乱,这让金军士卒深感恐惧,仿佛明军从七十步,突然出现在五十步一样。

  金军士卒一阵惊慌,哨还未响,阵前火铳就响成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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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5章排铳击溃


  五十步外,金军士卒已经可以看清前排明军的身影,这让他们惊慌不已,就像是猎人看见了一头猛虎,再连开几铳后,猛虎依然没事一样的扑过来,而且距离越来越近,这时猎人多半会心理崩溃,拔腿就跑。

  虽说距离拉进,火铳的命中率大增,但金军慌乱的放铳,威力却并没有随之提升。

  第一排士卒恐惧的乱放一轮,便急忙后退装填,军官哨还没吹,士卒就开始后退,而后面的士卒,还在手抖着装填弹药,队列在变换之中引起了混乱。

  第二排的士卒见第一排的退下,又该他们上了,心里一紧张,便容易装填失误,有的则干脆空枪上前,金军的军官注意到这一点,顿时连连喝斥,使得射击的间隙顿时拖长。

  阵后的何承志见明军还未停下开火,金军就有些乱了,神情凝重,情不自禁的握紧了腰间的刀柄,另一只手已经举了起来。

  “砰砰砰”的铳声响起,明军阵线上,前排的士卒又倒下一片,后面的士卒不用号令,立刻换了持铳的姿势,大步向前填补缺口。

  连续挨了一轮多排铳后,同金军越打越慌不同,明军反而越走神情越凶狠,他们对于身边同袍的死去已经麻木,只想着何时停下来打出一铳,但是明阵中步鼓声依然响着,号角声还是没有响起。

  前排明军身边的同袍不断扑倒,明军被打出了脾气,双眸赤红着继续前进,随着距离的拉进,这让金军感到更加恐惧。

  金军阵线中硝烟弥漫,铳声乱成一片,后面装填的士卒手抖的厉害,一连几枚铅弹都没有装入枪管,旁边的士卒也不知道装了药子没有,便拿出木条一顿乱杵。

  这时明军已经过了五十步,快到三十步内,金军士卒都意识到明军将要开火了。

  几乎所有的金军士卒,都害怕遇上明军的这一击,恐惧中的士卒,一边慌忙装填,一边扭头看着明军阵线,想要趁着明军未开火前,再发一轮,然后退到相对安全的后面。

  各排的金军士卒都想着,千万别撞上明军开火时才上前,而然他们越害怕越着急,装填就越发的慢。

  三排金军铳手,仿佛在玩一个炸弹专递的游戏一般,明军何时射击,就是炸弹爆炸,三排铳手谁也不想遇见炸弹爆炸。

  郭天春见金军阵线节奏以乱,急得催马上前,可就在这时,前进的明军忽然步鼓一停,一声长号骤然响起,整个明军阵线,终于停在了距离金军阵线三十步外。

  正欲上前的郭天春只见整个明军阵线陡然刹车,前排军官声声怒吼,第一排明军士卒将手中的火铳齐齐举了起来,不禁又勒住马缰急停下来。

  他知道明军要发铳,三十步的距离,火铳已经可以直瞄射杀,他心里也怕。

  “呜呜呜~”一声号角被仰头吹响,前面的明军将校顿时振臂大呼,“举铳!瞄准!”

  明军阵线一下安静,数里长的战线上,一杆杆的火铳抬起来,黑洞洞的铳口指向金军阵线,正装填的金军动作顿时停了下来。

  距离太近,三十步他们都可以看见那黑洞洞的铳口,前排的金军士卒顿时一个激灵,浑身出着冷汗,心中无比恐惧。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整齐的一击,金军士卒不禁打了个冷颤,整个人如坠冰窟,瞬间吓得清醒过来。

  一瞬间,有的人转身欲跑,有的则猛然用力连续捣实弹药,抽出木条,抬铳欲射,但就在这时,随着明军将校的一声怒吼,明军阵线立时闪烁得像璀璨的星河一般。

  一声哨响,各旗队的旗官,额头青筋直跳的嘶声怒吼,“放!”

  战线上的明军士卒,立时扣动扳机,自生铳的铳杆一震,发出“呯”的一声铳响,一枚弹丸便从铳口腾起的硝烟中猛然射出。

  数里长的战线上,闪现着橘红的铳焰,犹如夜空中的银河一样璀璨,弹丸呼啸而出,无数铅弹直射入金军阵中,金军前排,无论是要逃的,还是抬枪欲射的,统统被火铳打倒。

  眨眼之间,第一排金军就倒下了大半,金军的尸体沿着金军阵线铺开,排成一条曲线。

  成片的惨叫声,瞬间在阵前响起,弹丸撕破金军的衣甲,钻入金军体内,打出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血洞,金军士卒翻滚哀嚎着,已然到了崩溃的边缘。

  第二排的金军,还在装弹,一名士卒突然发现,身前的身影一空,前面的士卒已经被打得脑袋开花,仰倒在他的身前。

  那士卒右脑被打碎,脑浆混着鲜血,留到他的脚下,他微微愣神,裤裆顿时一热,屎尿都吓了出来。

  仅仅一排射击,前排的金军就倒了六七成,没死的金军,半响才回过神来。

  他们目光有些呆滞的摸了摸脸和胸前,不怎么疼,并没有受伤,但是他们没来得及庆幸,对面第二排明军已经将一排黑洞洞的枪口,又对准了他们。

  金军的士卒的勇气来自于左右的同袍,现在周围都空了,活下来的士卒茫然的左右看了看,再面对一排黑洞洞铳口时,那种孤身面对万人的恐惧感,顿时又回来了。

  “哇~娘呀~”未等明军再次开火,整个金军阵线,便一声哗然,瞬间奔溃。

  第一轮就收割了前排七成的士卒,那三排射过来,整个阵线还剩下几个人,金军承受不住,纷纷向后逃窜,郭天春本欲向前,也被这一幕惊到,他见士卒从他身边往后涌,立时大怒。

  “不许慌乱,退回者斩!”骑在马上的郭天春抽出刀来,一刀砍死一名从身旁跑过去的金军士卒,怒吼连连。

  “砰砰砰”

  金军已经完全放弃了开火还击,火铳手纷纷转身逃跑,而明军第二排铳打来,跑得慢的金军瞬间又扑死大片。

  整个阵线上,金军士卒有规则的扑倒,郭天春连续砍杀几人,但根本止不住败势,他正将战刀高举,一枚铳丸却一下击中他的胸部,郭天春身子一僵,便从马上载倒下去,瞬间被溃兵淹没。

  何承志在后面压阵,虽有吴三桂的提醒,但是他却依然没有想到火铳队败的这么快。

  什么是班门弄釜,说的可能就是金军了。

  娘的,射了那么多轮,没把明军击溃,明军一轮齐射,金军就溃败了,这谁能想到。

  何承志虽然知道,火铳队不是明军对手,但估计怎么也得对射一阵,着实没有想到是这个情况。

  他早已举起的手,硬是没挥下来。这个时候,再冲已经不可能,保持他的阵线不被败军冲乱,才是要紧的事情。

  当下何承志便扭头一声大喝,“传令,稳住阵脚,靠近者杀无赦!”

  前阵的金军仓皇的逃回来,想要寻求庇护,金军后面方阵中却铳响一片,前面的金军顿时又死一片……

  仓皇而逃的金军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后,顿时向两面逃窜,而就在这时,明军大阵中,一声激昂的号角声响起,战鼓声急促的雷响,震人心魂。

  前阵的明军一声呼喊,便在步鼓声中,再次向前挺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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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6章虚虚实实


  西面金军阵线前,一阵鸣金声响起,如潮水般涌来的明军,哗然一声,在金军的沟壕前,留下了一地的尸体,又如潮水般退了回去。

  金军第三道矮墙后,豪格从单筒望远镜中看到,弥漫着黑烟的战场上,明军士卒拖着旌旗,扶着受伤的同袍,一瘸一拐的仓皇撤退,前线的金军站起身子,挥舞兵器,大声欢呼着,他心里也大喜不已。

  “哈哈哈~”豪格放下千里镜,朗声笑着,“王贼今日自食其果,朕要看着他的血流干为止!”

  躲在道道工事后面,看见明军撞得头破血流,豪格第一次体验到这种不一样的快感。

  这种感觉并不比直接击溃敌人差多少,相反看着敌人不断的消耗,快感持续的时间还长久一点,不像硬冲就爽那么一瞬间。

  豪格体会到这种战法的快感,心中不禁又暗骂了王彦几句,这厮还真是个变态,居然想出这样折磨人的法子来。

  一旁的金军众将,见己方伤亡很少,明军却死伤一片,也觉得轻松。

  从清到金,他们在应对明军时,总是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而这一次,他们无疑打得相当的爽,也相当的轻松。

  李本深等从清国投过来的清将体会更加深切,附和着,“陛下,这一战真是大快人心啊!王贼怕是没想到,他也会有今天。”

  豪格笑了笑,有点儿志得意满,不过高兴之余,他头还是不禁向南北两面张望了一下。

  现在他这里没有问题,剩下就看南北两面,吴三桂、孟乔芳能不能顺利突破了。

  这时豪格对自己并没有什么怀疑,不过对吴三桂、孟乔芳他却没有绝对的把握,特别是吴三桂,可千万别想着保存实力才好。

  豪格这倒是冤枉了吴三桂,他在西面轻松应对明军的攻击时,南线的吴三桂已经拼上了全力,还差点让明军打得血崩。

  这时豪格抬起头来,看了看天色,已是巳时,随即挥手道:“此时,南北两线应该正对明军实施夹击,朕估计王贼感受到两线的压力之后,必然更加急切的想要突破我们。诸位卿家且回去准备,再守一轮,狠狠重挫王贼之后,就该我们进行反击,免得王贼往后龟缩回去。”

  第一进攻失败,王彦定然不会死心,必然还会有第二次攻击,但是第二次再失败,加上明军南北两翼受到冲击,承受巨大的压力,王彦是否还会进行第三次攻击,那就是个大问题。

  一般而言,打到这个程度,红了眼的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继续猛冲,不愿意承认失败,但在豪格看来,王彦狡猾的很,他底牌又多,说不定会承认失败,先退回去,所以他得咬住王彦,不能让他退走。

  众将明白豪格的意思,这是怕王彦跑了。

  金国这一战必须要胜,而且是大胜,最好是能将王彦杀得割须弃袍,重创明军,金国才能获得喘息的时机。

  “臣等遵命!”众将士齐齐抱拳,大声道:“陛下放心,走不了王贼!”

  豪格见士气可用,甚为满意,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南面传来,众人只见一将在十多名骑兵的护卫下,疾驰而来,扬起一片黄尘。

  “陛下,是陈君极!”有眼尖的金将立时指着说道:“莫不是蜀王那边已经突破明贼南翼?”

  众人闻语,纷纷激动起来,如果是这样,那不用等王彦第二次攻击,大军就该反攻了。

  豪格与众人脸上都带着兴奋之色,可是随着马匹疾驰,距离拉进,豪格的笑容却凝固起来,心里一颤。

  众人只见陈君极以一副奔丧的苦瓜脸,疾驰而来,惹得诸将心中一凛,脸色一变,忽然之间安静下来。

  金军终究还是有些不自信,众人目光盯着陈君极奔来,见他匆忙下马,跑到豪格面前,便单膝跪下,喘着粗气道:“启禀陛下,我军在南线遭遇明军主力,蜀王命臣前来禀报陛下,请陛下发兵增援。”

  “什么?明军主力在南线?”一语既出,众人皆惊,豪格手里的千里镜,都快被他掰弯,他双目突出,满脸惊愕。

  众多金军将领也脸色一变,心中一紧,明军主力怎么会攻南面去呢?

  “南面有多少明军?”唐通心里一惊,不禁急声问道。

  陈君极喘息道:“十二万左右,占了明军一半的兵力,不会有假!”

  李本深心中惊疑,“怎么可能,我们这也有十来万人,王贼能撒豆成兵不成?”

  众人也是这个疑问,西面的明军有十多万,南线也有十多万,那北线不要人守了么?

  豪格面沉如水,“蜀王那里战况如何?”

  “臣走的时候,还未开战,眼下情况还不好说。”

  吴三桂骑兵占据优势,明军怕一时半会儿也不好下手,豪格一阵沉吟,忽然挥手吩咐道:“把望车竖起来!”

  这个时候,除非吴三桂投敌,不然他不可能虚报军情,可要是明军真的主攻南面,那人数又不对,而且方才王彦在阵前的表现算什么?那厮也太狡猾了。

  豪格想着早上与王彦阵前对话,想着王彦愤怒的神情,如果那是作假,那王彦这厮显然一早就看清了他的意图,然后有意配合他演出,对他进行欺骗。

  偏偏他还没瞧出破绽,还自以为得计,豪格想到这里,就有一种被王彦那厮看个精光的羞愤感,而他却看不透王彦,那厮脸皮厚得能够跑马,居然让他完全没有察觉。

  望车竖好,金将想要劝阻,可是豪格必须要亲自看看,否则他不敢相信。

  一时间,他不顾危险,蹭蹭的登上望斗,士卒们拉动绳索将望斗吊到木杆顶端。

  他急忙拿出望远镜,但刚才用力过猛掰弯了一些,抽了几下也抽不出来,气得他一把将心爱之物丢出老远,同上望车的唐通吓了一跳,忙把自己的递给他观看。

  豪格接过后,急忙扫视明军阵线,便见在金军阵线三四里外,明军前阵三四万人刚刚撤退,正在重整队形,似乎马上又要进攻。

  在前阵之后,则是一个个的明军方块阵,簇拥着王彦的大纛旗。

  从外表看上去,并没有什么问题,可是一旦心中生疑,那放眼看去,便处处可疑。

  豪格拿着千里镜扫视明阵,前阵的器械太少,是问题,后阵中士卒不曾替代前阵士卒进行进攻,似乎也是问题。

  簇拥在大纛旗周围的方阵,前面方阵的士卒都站立着,后面十多个方阵的士卒,却全都坐在地上,是不是民夫假冒,滥竽充数,也是巨大的疑点。

  豪格一拳锤在望斗上,眼睛赤红,“王贼狡诈,朕誓杀之!”

  就在这时,明军炮阵一阵轰鸣,几枚炮弹呼啸而来,砸在望杆车周围。

  金军士卒急忙将望斗放了下来,然后护着他往防炮坑而去。

  明军中军,王彦收了千里镜,直觉告诉他,方才窥视阵形的人,不是豪格就是唐通,不过炮弹未能击中金阵后面竖起的望斗,不禁让他感觉一阵可惜。

  这时他不禁招了招手,叫来旗鼓吩咐道:“传令孙守法,这次动真格的,不要再保存实力,可以攻的猛烈一些。”

  一旁李元胤问道:“监国,南面还没消息,现在攻击损失会很大啊!”

  王彦点了点头,不过并不打算改变命令,挥手让旗鼓去传令,然后对李元胤道:“孤王觉得豪格可能已经察觉到不对劲,要是不给他压力,金军改变了部署,那战事就焦灼了。”

  说着王彦注视李元胤,“你也去准备,等候孤王的命令。”

  南线的吴三桂一旦撞上李过,就会发现情况不对,随时可能将消息传给豪格,他不能不备。

  如果豪格重新调动,那会增加许多麻烦,所以王彦不能给他再次部署的机会。

  豪格被士卒拥着回到安全地带,脸色十分难看,众金将看了心肝一沉,李本深等不禁问道:“陛下,情况如何,会不会是调虎离山?”

  西面和南面都成了主攻的方向,让金将感到疑惑,倒底是真的攻击南线,还是想要西面分兵,然后好正突破。

  豪格冷着脸,沉声道:“可疑,但太远了朕也不能确定!”

  唐通陪豪格一起上的望斗,恨声道:“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王贼心机深沉,此人太可怕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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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7章慌忙应对


  眼下的局面,对于豪格来说,很难决断。

  如果王彦是声东击西,佯攻正面,图谋从南线击穿金军的防御,那他守着正面意义确实不大,可要是王彦玩的是调虎离山,意图让他调兵去支援吴三桂,然后强行突破正面,直接将临潼内的明军马军救出来,那战场的兵力对比立即失衡,他也将立刻失败。

  豪格不禁一阵懊恼,方才的自得之色,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左右为难。

  唐通微微皱眉,作为臣子,研究主上的性情,揣摩上意,是为官的基本功课之一。像他这样经历过明顺清金的老油条,看了看豪格的神情,就知道豪格老毛病又犯了。

  “陈将军,蜀王那边确定是十二万明军主力么?”唐通抿了抿嘴,看像陈君极问道:“会不会有民夫假冒正兵,故布疑阵?”

  疑兵之计,虚虚实实,就是让人看不透,方才唐通也仔细观察了明军大阵,那后面十多个方阵全都坐在地上,十分可疑,但是谁又知道,那是不是王彦故意为之,让他们以为那是民夫,但实际上都是精兵呢?

  豪格现在不感断定,他已经被王彦吓住了,那厮的狡诈,让豪格觉得每走一步都会落入他的陷阱。

  唐通也不敢断定,所以他开口向陈君极打探更多的信息,来相互印证,帮助豪格做出决断。

  陈君极愣了一下,到是没有想到调虎离山这一条,他被几人一问,也险些被带进沟里,有些怀疑南线是不是明军主力,毕竟没有交战,谁能说清。

  一时间,让陈君极不敢轻易回答,因为他一旦判断失误,就可能使得豪格做出失误的判断,要是真的是调虎离山,那他今后必然没有好果子吃。

  豪格听了唐通的话,不禁也将目光投向陈君极,这让他紧张的额头冒汗,脑子里努力的回想着,遇见明军的情景。

  忽然,陈君极双眸一亮,“陛下,国公,臣以为确系是明军主力无疑。”

  豪格不禁连续发问道:“怎么说?卿何以断定?”

  陈君极抱拳一礼,“臣随蜀王向北进军时,明军迎面而来,大军以战阵形态进军,旗号分明,刀枪林立,关键是阵形整肃,未有混乱,不是精兵很难在行军中保持严整的阵形。”

  豪格闻语脸色一沉,唐通一拳轻捶在陈君极肩窝上,“陈将军,你立功了。”

  说完他扭头看向豪格,行礼道:“陛下,明军后阵席地而坐的必是滥竽充数的民夫,明军主攻方向,应该是南线无疑了。”

  陈君极的话方说完,唐通等人就反应过来,局势不容乐观。毫无疑问,他们被王彦的表演迷惑,中了明军声东击西的把戏。明军对于此事,显然经过了精心的策划,目的就是击溃金军南线,包抄他们的后路。

  豪格站立着,胸膛起伏,鼻孔内连续呼出几口粗气,也没有能够平定他的心情,他有点不太愿意接受这个结果。

  如果是调虎离山,那就说明豪格并没有被王彦耍,他的策略和计划都十分正确,明军多半要败,而他能凭借此战,获取巨大的威望,战后加重他的皇权。

  如果是声东击西,佯攻正面,那就说明从一开始他就被王彦耍了。这不仅让他难以咽下心头恶气,对他的声望也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吴三桂等人会质疑他的能力。

  外部威胁一除,他对于金国内部的局势,恐怕也将疲于应对。

  不过陈君极的话,已经让整个事件清晰起来,南线的明军既然以战阵前行而不混乱,那多半是明军主力无疑。这让豪格不得不咽下苦果,承认他确实中计了。

  豪格沉默了半响,紧咬牙关,恨声说道,“王贼狡诈,此人不死,朕难得安生。”

  众多金将神情都有些凝重,整个战场太过广阔,现在要重新布置,也不知道来不来的急,万一吴三桂溃败了,让明军从南面迂回到西面战线的后面,那他们就只能去跳渭水了。

  现在憎恨王彦,没丁点用处,如果诅咒管用,多尔衮早把王彦带走,他比豪格还要憎恨王彦,但王彦不是还好好活着,折磨大金国么。

  众多金将一阵沉默,陈君极还记得自己的使命,他看豪格脸色难看,只敢小声的提醒道:“陛下,蜀王还等着援兵哩。”

  这话把众人的思绪都唤了回来,豪格脸色阴晴不定,现在气也没用,重要的是根据明军策略,做出相应的应对。

  这时豪格脑中一团乱麻,他扭头问道:“唐卿,你们以为该怎么办?”

  众多金将一阵议论,豪格自己也在思索,该怎么来应对明军。

  两家交战的战场十分光阔,几十万人马犬牙交错的厮杀,相距也都是几里到几十里的距离,相互之间看都看不到,大军要重新布置和调动,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时情,明军未必给他们时间。

  李本深稍微思索,便开口道:“陛下,蜀王既然求救,南线又是明军主攻的方向,稍有迟疑,要是明军击破南线,迂回到临潼,那里的屯军根本无法抵挡。臣请率本部人马,立刻驰援。”

  唐通却一伸手,制止道:“且慢!”众人不禁将目光投向他,疑惑他有什么意见。李本深说的对,如果南线被突破,金国整个侧翼,没有兵马防守,要是让明军直接冲到临潼,那金军就被包饺子了。

  “陛下,支援南线,等于是被明军牵着鼻子走。”唐通感受到众人的目光,急忙解释道:“我们原本的计划是中路消耗明军,南北两翼进行夹击,从而破敌。现在中路并没有起到消耗明军的作用,南北两翼夹击的计划也已经失败。如果我们调兵去南路,支援蜀王,或许可以将明军挡在南线,但是王彦也可以调兵去支援北线,将永平王挡住,这样战事就胶着了。”

  豪格皱了下眉头,“可是如果南线被破,那大军就会失败,胶着总好过失败!”

  “陛下忘了汉中和陕北吗?”唐通叹气道:“算时间,这两路明军也快到了,我们只能速决,胶着就等于失败啊!”

  豪格听了身子一震,“那卿家以为应当如何?”

  “给北线增兵,赌明军北线先顶不住!”唐通直起身子,切齿道。

  众多金将一阵哗然,唐通赌的有点太大,让人不敢跟着下注。

  这等于是看吴三桂先败,还是张名振先败。要是吴三桂先败,那大金国就此完蛋,可要是张名振先顶不住,那就是明军大败了。

  这有点太狠了,不少金将不能接受,李本深道:“陛下,臣以为不妥,这是断子绝孙的打法,一旦失败,连逃的机会都没有了。如果胜算颇大,臣愿意一拼,但是南线已经交战,乃是十万火急,这时候反而增兵北线,怕士卒还未赶到,南线就垮了。除此之外,就算北线得到增援,王贼不会增援北线么?”

  守住南线,就算战事胶着,他们大不了承认失败,放弃长安,还可以有机会西逃,但要是南线被破,明军直插临潼,断了他们的后路,那想逃都不可能了。

  唐通抱拳道:“蜀王有三万骑兵在,应该能周旋一段时间,臣以为增兵北线,应该来得及,而为防王贼增援北线,臣建议大军出壕,正面攻击王贼,把他的人马牵制在正面!”

  两人说的都有道理,豪格一时间为难起来,而正在这时,一枚炮弹砸在指挥所外,泥土溅起,噼哩啪啦的落在众人头顶的棉布上,惊得众人心肝一颤,身体条件反射的半蹲,然后又心有余悸的站了起来。

  “陛下,明军打炮,前阵异动,怕是又要进攻了!”一名将官,慌张的跑进来。

  “王贼!”豪格咬牙切齿,他见众人把目光向他投来,等他决断,沉吟半响,终于开口道:“李本深,你带一万人马,迅速去增援蜀王,务必要稳住南线。”说完,他又看着唐通,“唐卿,你带两万人马上去北线,同永平王合力,一定要击溃明军的防守,力挽狂难。”

  李本深连忙领命,唐通却抱拳欲言,但豪格却挥手制止了他,“卿家不必多言,只需要全力击败明军,战后朕定拜卿家为临潼郡王。”

   这一下七万大军,就只剩下四万多人,豪格随即又对剩下的将领道:“你们就随朕在此迎战王贼,朕向你们许诺,只要击败了明军,卿等都爵升一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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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8章吴军溃败上


  西面明军炮火,比之前更为猛烈,士卒们以山呼海啸之势,向金军战线扑来,开始了西面战线的真正对决。

  王彦自然是不会给豪格重新布局的时间,而明军的进攻使得豪格仓促的做出了决断。

  同明军侧重南线,尽量集中优势兵力不同,豪格选了折中的方案,南北两线都派出兵马支援。

  这种方案还是延续了豪格之前的作风,体现了他的性格,左右摇摆,力求稳妥。

  这时西线喊杀虽然激烈,明军的攻击汹涌澎湃,但是决定战场上胜负的关键,还是南北两线的对决。

  唐通对于豪格的决断,存在疑虑,南北两线同时增兵,无疑分散了力量,众多金军将领,也都不愿意孤注一掷,他没办法只能骑上战马,领着两万金军向北而去。

  第三到矮墙后预留的人马,被抽调一空,第二道强后面用于支援的人马,也被调走了一半。

  李本深翻身上马,便领着一万金军,向南急走,赶着去支援吴三桂,唐通一拔马缰,领着两万人,则向北进军。

  金军士卒手持兵器,跑步前行,衣甲作响,人头起伏,急切的行军。

  阵线上的兵马被抽调一小半后,金军阵线的纵深防御,便不存在了,豪格亲临一线,指挥同明军作战,战场上炮声隆隆,硝烟弥漫,哀嚎成片。

  北线,震天的喊杀声和隆隆的爆炸声,已经在渭水南岸响彻了一个上午,金军万骑突进,冲入明军左翼空心阵,却遭受挫败。

  济尔哈朗之子满将济度率先阵亡,成为了此次会战中,金军阵亡的第一员大将。

  济尔哈朗死后,满族已然势微,现在又折了济尔哈朗的次子,情况就更加不妙,只剩索尼一家子,勉强抗着大旗了。

  在骑兵受挫,折损了两千余骑后,孟乔芳快速撕裂明军阵线的计划受阻,只能先将马军收回,用步军的优势兵力与明军对垒,逐一清除障碍。

  在北线激战一个时辰左右时,东面的零口镇在金军的猛攻下,终于完全失陷,镇内的明军残兵全军覆灭。

  太傅秦良玉之侄营指挥秦翼明壮烈阵亡,成为本次会战,明军阵亡的第一员正三品大员。

  战至午时,新丰镇亦落入金军之手,明振武左军副都督阮美,身中数铳,为金军所杀,使得明军再折一员大将,不过金将赵良栋,也被守军重创,重伤昏迷,被抬下战场。

  这时渭河南岸的三个重要据点,都落入了金军之手,猛乔芳南下已经没有障碍,不过金军为了夺下零口镇、新丰镇,兵力损失惨重,加上午时士卒饥饿乏力,并未能趁势击破张名振的防线,双方呈现胶着之态。

  可以看出来,孟乔芳虽然拿下了三个据点,攻击却有些乏力,没有新的增援,想要突破明军阵线,怕还要很长的时间。

  南线,骊山之北十五里。

  金军前阵主将郭天春,为明军排铳射杀,成为了吴军首先阵亡的一员老将。

  主将一死,本就没有人能控制的溃败,败得便更加彻底,金军士卒在排铳对射的恐惧中奔溃,纷纷夺路而逃。

  两列排枪过后,金军阵线上满是挣扎的身影,后排的金军士卒转身就跑,明军第三列上前,“砰砰砰”的铳声响起,金军士卒纷纷后背中弹,向前扑死。

  身后的火铳声让金军士卒肝胆俱裂,发足狂奔,跑在后面的金军士卒被尸体绊倒,看见地上躺满了尸体,鲜血肠子流了一地,受伤的士卒哀嚎翻滚,顿时吓得连滚带爬的向南逃窜。

  受伤的金军在地上痛苦的挣扎,伸手去抓从身边跑过的同袍,但是金军士卒哪里还管得了伤兵,看了一眼,稍微迟疑了一下,便随着大队逃窜。

  在金军士卒身后,一声激昂的号角声响起,明军第一条战线上的士卒,顿时发出一声怒吼,纷纷双手端着火铳,向前冲锋,追逐着无数逃跑的背影。

  “杀啊!”第一条阵线上,近万士卒发出一声怒吼,向前涌出。

  士卒们撞入混乱的金军阵线内,不停的从背后射杀金军,用锋利的铳刺,刺穿金军的后背。

  整条阵线上的金军只顾逃命,一万五千金军火铳手,完全崩溃,慌不择路的逃命。

  李过在中军看见金军前阵溃败,大喜的放下千里镜,不在犹豫,当即下令,“擂鼓,前军列阵突进,左右两翼包抄,直驱骊山脚下。”

  明军果断抓住战机,准备趁势击溃金军后面的步军,撵着败军进入南面的山林,不给金军步军重整旗鼓的时间。

  明军中军一声令下,战鼓急擂,号角骤起,第二条阵线和第三条阵线的明军士卒,将铳抗在肩上,跟在第一条追杀溃军的明军士卒后面,随着鼓点的节奏,踏步前进。

  吴三桂骑在战马上,脸上有些愕然,前阵的火铳阵线迅速溃败,让他始料未及。

  吴军中惊呼声响成一片,看着一万五千火铳手,被明军一轮排铳便彻底击溃,如丧家之犬一般仓皇后窜,众多金军将领,不禁一阵胆寒。

  如果溃兵退回来,明军又在后面猛追,何承志的一万五千步军,极有可能被冲乱,而一旦全部的步军陷入混乱,明军必然一口气追杀到临潼一线。

  看见明军后两条阵线,左右两翼的方阵,都开始向前运动,吴三桂无法镇定,情急下奋力挥拳,放声怒吼,“步军顶上,给本王截住!”

  几乎就在吴三桂下令时,何承志果断让士卒放铳,射杀靠近的溃兵,使得溃兵向两翼逃去,才未将后面一万五千步卒的阵形冲乱。

  此时溃兵向两翼而逃,已经散开阵形,以散兵形态追击的第一线明军,也跟着溃兵,随后继续追杀,并未直接冲击金军的步阵。

  这一下,溃兵和追击的人马,全都绕开了何承志的正面,但是这位金将的脸色却变得更加阴沉起来。

  视野一开,明军第二道阵线的线列步军,已经到了金阵一百外。

  明军是横阵展开,火力能够充分发挥,何承志则是方阵,且以近战士卒为主,他根本没有重新布置的时间,只能前冲,否则就会成为排铳的靶子。

  吴三桂也看到了这一点,只能让这支步军顶上去,企图逼停明军的步伐,将明军截停下来。

  何承志连忙拔刀,一声大吼,“弟兄们,给本将上,挡住明贼!”

  列成方阵的金将士卒,看见明军的排铳队,已然到了眼前,内心恐惧无比,但是站着就是等死,他们只有在明军放铳之前,冲上去近战,打乱明军放铳,才有机会活命,恐惧中的金军顿时一声怒吼,便如潮水一般发动冲锋。

  “砰砰砰”第二道阵线,第一排的明军士卒,纷纷抬起了火铳,进万条铳杆排成一线,齐齐怒吼。

  一连串的铳声响起,无数黑洞洞的铳口,喷射出长长的火焰和白烟,弹丸呼啸而出,前冲的金国步军,顿时连连向后仰倒,无数弹丸如雨点般迎面泼向金军,撕裂他们的棉甲,带起团团血雾,让金军士卒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一瞬间,前冲的金军步军,犹如撞到了一堵隐形的墙壁,惨叫声响彻原野,金军士卒遭到了迎头痛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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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9章吴军溃败中


  吴三桂原本的计划,是火铳队与明军对射,近战的步军藏在火铳队后面,等火铳队将对面明军的阵线打得凌乱后,无法形成连续的排铳轰击时,后面的近战步军,从金军火铳队的间隙间冲出,直接撞入明阵。

  那个时候,明军的火铳手在对射下肯定会出现死伤,阵线必然散乱,火力将被削弱,金军的近战步军肯定能够冲到明军跟前近战,而一旦接近明军阵线,金军士卒就可以砍瓜切菜。

  明军火铳手在金军步卒的冲击下,必然阵线洞开,这时他的骑兵就有机会了。

  吴三桂的想法很好,对自己也很有信心,只是在具体的实行中,却少了一环,那就是本该出现的排铳对射,并没有出现。

  金军火铳队出乎意料的迅速崩溃,没有给后面近战步军前出的时间,便败退下来。

  这样一来,金军的计划便完全落空了。

  溃兵散开后,金军的近战方阵面前,出现的是明军第二条阵线的线列步军,后面还有第三条阵线的线列步军。

  这两条阵线在第一道阵线后面,行进中并没有受到多少伤害,现在建制完整,几乎满员。

  面对如墙而进的明军铳手,何承志率领的一万五千金军,顿时尴尬起来。

  金军的冷兵器编制,远远高于明军,他们没有多少远程射杀明军的实力,只能近战才能展现实力。

  这时挺进到百步外的明军阵线,齐齐抬起火铳,两侧的铜炮不时发炮,铁弹在金军阵前溅起团团泥土,金军方阵被打出几个缺口。

  面对金军的近战方阵,明军没有选择近距离射击,而是选择了较远的距离,放铳阻击,以防金军贴身近战。

  此时金军站在原地就是等死,现在他们要么赶紧后退,逃出明军火铳的射程范围,要么就立刻前冲,阻止明军射铳。

  吴三桂的选择是让步军顶上去,现在撤退已然来不及,步军肯定要完蛋,所以不如让金军步军一拼,说不定局势还能扭转。

  步军对战中,横阵克制方阵,一万五千金军,此时也管不了什么阵形,如决堤的洪水一样向前冲出。

  黑色豆腐块一样的金军方阵,顿时瓦解成一个个密密麻麻的黑点,冲向红色明军组成的堤坝。

  面对明军抬起的火铳,金军士卒感到恐惧,而恐惧使得他们勇猛的向前冲锋,想要再明军扣动扳机前,将明军砍死,但距离是他们无法跃过的横沟。

  吴三桂骑马驻立在后方,伸着脖子张望,手里攥紧了马鞭和缰绳,心中不禁默默念叨着,“快快快,何承志给本王冲上去,搅乱明贼的阵线!”

  一众金将几乎都停止了呼吸,站在马镫上,直起身子张望,一双眼睛死死盯住对冲上去的步军,咬牙切齿地喝道:“老何争口气啊!”

  面对迎面冲来的金军步卒,明军将官吹响口哨,然后放声大喊,“放!”

  明军的第二条阵线,在第一条阵线五十步后前行,行进的过程中,并没有遭受多少炮击,金军火铳队射来的弹丸基本被第一条阵线的士卒挡住,所以他们的队形十分完整。

  随着军官一声怒吼,“砰砰砰”的一排铳响,放完铳的士卒,立刻后退,第二排的士卒持铳上前,瞄准射击,顿时又是一片铳响“砰砰砰”。

  前冲的金军士卒被打得连连仰倒,士卒的身子,像筛糠一样抖动着倒地。

  侧翼,明军炮队,跟着整个阵线前移,四匹健马拉拽的火炮,被迅速拖上前来,在两侧发出隆隆的炮响,腾起团团白烟,与正面的排枪配合着绞杀前冲的金军。

  一名金军士卒跟着旗队长,向前冲锋,第一排铳打来时,前面的旗队长,就被打死了,紧接着旁边的同袍也忽然倒地,尸体被前进的队伍甩在了身后。

  金军的近战士卒,未靠近明军就大量死亡,少部分铳手冲到了身前,单膝跪地放铳对射,明军阵线上也不停的出现缺口,可马上就有士卒填上,继续轰杀金军。

  三十步似乎成了手持冷兵器的金军士卒的一个极限,大片大片的士卒,被明军排铳轰杀在这一距离之内。

  在“砰砰砰”的火铳声中,吴军士卒连连倒地,不少士卒冲着冲着,身前的同袍和两侧的弟兄便死完了,就剩他娘的自己一个还再前冲,不少士卒不禁停下了脚步。

  看着步军冲上去碰壁,似乎根本不能动摇明军的阵线,前锋受挫后,步军攻势一滞,王屏藩指着漫野而上的步军,忽然停了下来,不禁急声道:“不好,何承志也顶不住了!”

  金军步军全靠一口气,想要冲上去近战,可现在冲不上去,同袍成片的倒下,士卒们被风一吹,热血冷却,看见一地的尸体,顿时就冷静下来,而一冷静,便有逃兵出现。

  眼看这何承志也要被排铳击溃,旁边的吴之茂也焦急地喊道:“步军要败了。”

  南线的局势,几乎是一瞬间,就彻底崩溃。

  从郭天春的铳队被击败,到何承志率领的步军,漏出败相,加起来也就一泡尿的时间。

  这是连锁反应,也就是所谓的兵败如山倒。

  如果步军能够冲上去近战,那情况还有转机,但是一旦冲不上去,死的人一多,金军士卒发现前冲只是送死,那士气立刻就泄了。

  此时要是没人能稳住局势,让士卒们有时间撤后整顿,从新稳住阵脚,那金军就将一败涂地,吴三桂的三万步军,便要全部完蛋。

  此时危险的气息铺面而来,危机时刻,吴三桂不禁扭头往西面看了一眼,但是他期盼的援军,并未出现。

  这让吴三桂心中有丝不详的预感,豪格那厮不会想着借机消耗他,来个一箭双雕吧。

  吴三桂摆了摆头,赶走心中的猜疑,这种紧要的关头,稍有迟疑,整个步阵就完全溃败,那再想收拢就没有机会了。

  吴三桂脸色一沉,当即喝令道:“王屏藩,你收拢人马,在骊山一线,重整步阵,其余人随本王冲阵,稳住大军。”

  关键时刻,吴三桂决定骑兵出击,让步军有机会退回来,重设防线。

  吴三桂这次可以说是孤注一掷,今日他负责金军的南线兵团,深知责任重大,一旦溃退,那金国就完了,他这个蜀王也没得做了。

  现在吴三桂只能期望,暂时拖着明军的进攻,等豪格的援兵赶来,能在骊山一带,借助地形,重设一条阵线,或者等北线的孟乔芳取得进展。

  这时吴三桂一声令下,手中马槊在战马屁股上一拍,战马负疼,长厮一声,便闪电般的冲出,他身后近三万马军,并没有迟疑,发出怒潮般的呼喊,便分成两股,绕过前面的步军,向明军阵线扑去。

  明军阵中,谭泰、张存仁各有三千马军,分别在明军两翼后面猫着。

  这六千马军,是明军手里仅存的家底,王彦为了增加南线的胜算,全都交给了李过统领。

  这两支骑兵的作用,就是护卫大阵。

  李过见吴三桂的骑兵冲出,用完了全部的底牌,顿时不在犹豫,挥手道:“让马军迎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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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0章吴军溃败下


  战场上,何承志挥刀指挥,大声嘶吼,“冲上去,砍死明军,别让他们放铳!”

  一名金军士卒跟在军官后面,前面一枚铳丸袭来,军官便直接仰倒,整个脸被打烂一半,士卒刚想去扶,看见他满脸血浆,一个眼球被打得爆裂出来的惨烈景象,顿时干呕起来,然后手捂着嘴,便直接往后退却。

  他着一退,正好落在何承志的眼里,二话不说,便直接一刀,将这名士卒砍死在脚下。

  对于临阵脱逃,无论是哪个军队,哪个国家都只有一条规定,那就是处死。

  “稳住,能冲上去!”何承志一刀砍死那士卒,然后挥刀大吼,“临阵脱逃者,死!”

  金军阵中,将校不断高呼,指挥士卒前涌,可是面对明军的排铳,能冲到阵线前的金军可以说少之又少,零星冲到前面的士卒,也被明军用铳刺捅死。

  在明军的阵线前,排铳的铳口下,密密麻麻的扑满了金军士卒的尸体,铳声中金军士卒连连倒地,指挥的将官也死于铳口下。

  巨大的伤亡,终于让金军胆寒,同前面的火铳队一样,前冲的金军士卒,顿时一阵哗然,忽然转身就跑。

  明军阵线上抬起一排整齐火铳,后退的金军士卒连连中弹,纷纷扑死于地,留下一地的尸体。

  何承志挥刀斩杀几人,怒吼连连,想要制止金军溃退,然而如潮的金军,却纷纷从他两边逃走,仿佛是海洋中的鱼群一样,向南狂奔。

  这个时候,只要明军阵线前压,就能一路撵着金军,整个大金国的南线,便将彻底崩溃。

  何承志心中大急,可局势已然无可挽回,看着属下漫野而逃,他双目赤红,羞愤欲死。

  就在这时,金军后方,一阵号角声响起,一直在后面等待时机的吴军骑兵,被迫前出,三万骑兵马蹄滚滚的绕过溃退的步军,扑向明军阵线。

  如果吴军马军能够将明军大阵逼停,让明军无法追击,那这一万多金军士卒,以及先一步溃败的火铳队,就能逃过一劫,免于被追杀的命运,甚至有机会在后面收拢败军,重新稳住阵脚。

  何承志感受到万蹄践踏大地的震动,心里一喜,顿时一拔马缰,往后退走。

  金军骑兵分成两股,等绕过溃逃的金军士卒后,每股又一分为二,变成四股金骑。

  每股金军骑兵,大概在七千余人左右,其中两股扑向左右两翼,另外两股则斜着直接对准明阵,向正面冲去。

  吴三桂想要将整个明军阵线,逼停下来,让这个庞然大物刹住车。

  明军阵内,催人奋进的战鼓响起,窝在后面的两支骑兵,听到号令之后,谭泰等人大声呼啸,“横冲马军,冲!”语毕,明军士卒便高举火铳,催马而出。

  广阔的战场上,一时间万马奔腾,吴军骑兵在两翼各七千余人,而在正面则有一万五千骑。

  吴三桂对于明军两翼的方阵,心怀忌惮,显然将主攻的方向,放在了中间,那里是明军的铳手,且没有什么纵深。

  眼下金军步军并没有完成扰乱明军阵线的任务,并不适合冲阵,但是为了止住败局,稳定阵线,吴三桂只能硬冲了。

  战场上万蹄践踏大地,金军马军如洪流一样冲向明军阵线,两翼的明军炮队,迅速在战马的拖拽下,退到方阵之内。

  炮手迅速将炮架好,装填后立时一炮打出,硝烟弥漫,炮声猛退。

  冲向两翼的金军骑兵,如同两条长蛇,疾驰而来。

  他们首先遭受炮火轰击,顿时人仰马翻,不过方阵兵的火力,并不强大,火炮并不能阻止金军骑兵的冲锋。

  很快两翼的金军骑兵,接近明军方阵,而就在这时,方阵中忽然冲出一股股的明军游骑,他们放完一铳,将金军骑兵打得连连坠马,便又缩回了方阵的间隙之内。

  正面,吴三桂阴鸷的脸上看不出来什么表情,他手持一杆马槊,风驰于前,他的身后,七千马军亦步亦趋。

  不得不承认,吴三桂在吴军中的威望很高,是吴军上下当之无愧的领袖。

  此时吴军已然处于极为明显的劣势,然而吴三桂一冲,众多吴军将士没有一点迟疑,跟着他的大纛旗,便疾驰而出,整个马军都有一股凶悍的气势。

  当然这种凶悍,并不是光靠训练而来的,吴三桂虽然在川东被打的大败,但是之后,却一直在打胜仗。

  四川之战时,豪格率领的金国主力惨败,可是吴三桂却没有伤筋动骨,反而把豪格捞了出来。之后灭叶尔羌,战罗刹人,吴军的马军都有参与,所以相比步军,吴三桂的马军可以说异常的精锐。

  金军骑兵的冲锋,使得明军不敢散开阵线,追杀金军的败军,而在两翼骑兵先到之后,吴三桂与另一路骑兵,也已经冲到了明军第二道阵线前。

  看见排山倒海一样,出现在阵线前的敌骑,阵线上的明军铳手不免有些心慌,骑兵不像步军,一百多步,发不了三铳,就会冲到跟前,而且两翼的炮队无法支援,明军阵线的形势,可以说相当的严峻。

  这时阵线上的明军铳手,已经顾不得去射杀,追击逃走的金军步军,而是纷纷抬起火铳瞄准了冲来的敌骑。

  地面在颤抖,战马的铁蹄践踏大地,如滔天巨浪一样,迎头打来。

  第二条阵线上的明军士卒,第一排士卒全部蹲下,将手中的火铳斜刺出去,锋利的铳刺被当做长矛使用,后排的士卒则将火铳齐齐抬起,对准了迎面冲来的金军骑兵。

  奔驰中吴三桂注意到了明军阵线的变化,不过火铳加上铳刺的长度,远远无法和长矛相比,而且明军只有单薄的三列,吴三桂一夹马腹,高举马槊喊道:“冲!”

  “放!”声声哨响,明军将官振臂嘶吼,阵线上铳响连连,弹丸呼啸而出,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射向了敌骑。

  冲在最前面的金军骑兵,眼前出现一条火光闪动的星河,骑兵纷纷应声而倒,战马翻滚着,悲鸣着,同骑兵一起重重的砸在地上。

  整个明军阵线,硝烟弥漫,士卒射完后立刻后退,后一排的立即上前,但就在此时,奔驰的金军骑兵,纷纷开火,铳响声中,明军顿时倒下一片。

  如果还是用射程小得可怜的骑弓,那金军骑兵只能被动挨打,但是吴三桂的骑兵,击败罗刹人后,是装备了数千杆燧发枪的。

  前面的骑兵奔驰中射出一铳,将前面的蹲下,充当长矛手的明军射倒几人,然后立刻一拔马缰,向左右散开,为后面的骑兵让开射界。

  吴军马军奔驰中连连开火,然后向左右散开,迂回着后撤,脱离明军火铳射击的范围,去装填弹丸。

  在吴军骑兵的轰击下,明军阵线顿时出现了松动,而这时金军骑兵已经到了三十步外。当最后一组火铳骑兵,射了一轮后,向两边撤退,后面露出来的便是手持马槊的冲锋骑兵。

  吴三桂将骑兵分为两部,前面是手持火铳,后面是手持长矛,马刀,前面的骑兵的功能与轻骑乱阵一样,通过装备火铳,来增加骑兵的射程,与西方火枪骑兵,冲到身前放一枪,然后又拔马离开,是一个路数。

  前排的骑兵连续放铳后散开,后面露出来凶悍的冲锋骑兵,明军在火铳的轰击下,单薄的阵线已经空了一半,

  吴三桂马槊一指,身后持槊的骑兵,在前面火铳骑兵散开的瞬间,便夹马提速,如利箭一样射出。

  如此之近的距离,再密集的攻击也难以抵挡精锐马军的冲击,后排的明军还没来得及填补空位,金军骑兵便不可避免地撞上了明军阵线。

  没有重甲,没有长矛兵,两股金军骑兵几乎同时撞破明军阵线,他们犹如两柄巨锤,砸开了明军的第二条阵线。

  吴三桂领着骑兵,以万钧之势突入了阵中,飞驰的战马带着巨大的重量,将身前的明军撞飞,骑兵马槊插入明军士卒的胸口,将尸体挑起,带飞十多步远,然后重重砸在地上。

  骑兵长枪突刺,战刀劈砍,所向披靡,瞬间就在明军的第二条阵线上撕开一道口子。手持马槊的骑兵,不做停留,立刻向第三条阵线席卷而去。

  “好!”被骑兵簇拥着的吴三桂,从缺口冲入,内心不禁一声喝彩。

  明军的线列横阵,没有纵深,被骑兵克制。李过在中间看见金骑突入,脸色不禁一沉,不过他看向左右两翼,那里的金军骑兵确碰了钉子。

  这时金军虽然在第二条战线上,撕开了两个口子,大量的骑兵涌入第二条阵线与第三条阵线之间的间隙,并且席卷向第三条阵线,但是明军线列铳兵的死伤,其实并不算多,只是缺口处的三排明军被骑兵杀光,整个长达数里的正面阵线上,大多数横阵,还是完整的形态。

  李过双拳紧握,吴三桂的意图很明显,是想保证金军败军,能够顺利撤退,但是他不能让吴三桂如意,“传令两翼,不必顾忌中军,向前挺进。第二线立刻变方阵就地防御。”

  两翼的明军方阵,外围是长枪,然后是火铳,中间还有火炮。金军骑兵一入阵,便遭受了各个方向的火铳轰击,急忙便退了出去,而他们一退,三千明军骑兵,便又从空心方阵的间隙之间冲了出来,从后追杀金军。

  这时,突破第二线的金军骑兵,急速席卷向第三条战线,但是立刻迎来了明军排铳的轰击。

  这一下他们前面没有火铳骑兵扰乱明军阵线,持槊的骑兵只能顶着弹雨猛冲上去。

  明军火铳连连开火,前冲的金军骑兵纷纷落马,密集的弹丸,形成密不透风的弹雨,让他们笼罩在死亡的威胁之中。

  这一次,没有火铳轰击明军阵线,金军骑兵面对的是一条完整的阵线,骑兵们伏在马背上冲锋,身后留下了一地的人尸马尸,终于,在付出极大的伤亡后,第一名骑兵撞上了明军阵线。

  蹲在地上的明军士卒,将铳刺斜刺,战马撞在铳刺上,士卒被撞退几步,铳刺捅穿整个战马的前胸,顿时血流如注,鲜血顺着火铳,流到士卒的手上,是温热的,十分黏糊。士卒微微愣神,但紧接着一股巨力袭来,瞬间就被撞飞出去。

  金军骑兵长矛捅中阵线上的火铳兵,将尸体带飞老远,瞬间撕破三列横阵。

  几乎就在长矛骑兵,突破第三道防线时,金军的火枪骑兵装填后,又奔驰回来。

  不过这时被突破的第二条阵线和第三条阵线上的明军士卒,却以营为单位,迅速的转变阵形。

  排成一条线的明军线列步军,整条线列的两头起步往回走,走了一段距离后停住,然后在对折过来,两头相接,各个“一”字横正,不多时就变成了一个个的“回”字方阵。

  当然变阵并不是每个营都在顺利进行,离开缺口远的明军,从容变阵,可靠近缺口和已经被冲乱的明军,还未变完,就遭受了金军火铳骑兵的突袭,士卒在变阵中奔溃,成为了金军骑兵屠杀的对象。

  这时战场已然处处硝烟,吴军骑兵突破第三道防线,便疾驰的扑向明军中军大纛旗,不过大纛的周围,却是五个空心方阵。

  吴三桂原本是想,步军扰乱明军阵线,骑兵可以从容突破阵线,然后火铳骑兵扰乱明军方阵,最后由长矛骑兵冲阵,直接斩将夺旗,大败明军,但是因为步军先败,未能扰乱明军阵线,火铳骑兵已经被用过,被抛到了后面,所以吴三桂虽然突破了防线,却并不敢直接冲击李过中军所在的空心阵。

  吴三桂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他在等着装填完的火铳骑兵杀过来,为他乱阵,但眼光一瞟,却发现被他突破的明军阵线正在改变阵形,遍野都是空心阵。

  “不好!王爷,两翼败了!”就在这时,他身边的部将吴之茂,却忽然一声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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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1章最后的挣扎


  西线,明白王彦的盘算之后,豪格将宝押在吴三桂能撑住,孟乔芳能突破北线上。

  王彦为了防止豪格逃走,在西线动起了真格,豪格怕王彦增兵北线,也不再只是窝在防线后面,开始主动的发动反击,牵制王彦的兵力。

  西线豪格手中除去两万御林军算得上是精锐外,剩下的两万人,情况便比较勉强,只能说是一般,不过王彦手中,也没有五忠精锐,都是地方的镇军。

  这时明军在号角的鼓动下,如洪水般的冲向金军,金军士卒也嚎叫着,发起反击。

  长达数里的战线上,炮声隆隆,硝烟弥漫,士卒的喊杀声,直入云霄。

  战场上火铳的喷发声,敌人和同袍的喊杀声,受伤士卒的阵阵哀嚎,交织在一起,激起了两军士卒无边的杀意,他们凶狠的搏杀,血肉飞溅,都欲将对方置于死地。

  南线战场上,两军的阵线打成了胶着之态。这一面的战场上,只有两千余忠勇镇的锐士,其他人马都是镇军,不过同金军相比,在装备和训练上还是有一定的优势,所以不到四万人,顶住了孟乔芳的攻击。

  在拿下三座镇子后,金军已经有些后续乏力,可是依然占据着优势,金军在孟乔芳的指挥下,对明军阵线,发动一浪又一浪的攻击。

  “同州、泾源、延长诸军,给本王冲!先破明贼者封侯!”

  怒海般的喊杀,震动天地,整个关中大地为之变色,眼看着大军士气将要枯竭,孟乔芳孤注一掷,将所有的主力压上,同明军搏杀。

  两军早已从排铳大战,演变成了近身搏杀。振武军有鲁派的血统,属于地方镇军,训练和装备方面都不如南线的忠至镇,他们与金军一样,保留了相当一部分的冷兵器。

  这时两军已然热血沸腾,红色的明军与黑色的金军撞击在一起,两军以命换命,双方人马杀成一团。

  募集于浙江、苏北一带的振武军,带着南军特有的韧性。他们虽然被金军压着打,但是士卒们配合得当,刀牌在前,长枪在后,火铳手寻机射杀敌人,敌近则铳刺突刺,死死守住了防线。

  年过半百的张名振,手按着刀柄,驻立在大纛旗下,如石像一般肃立不动,目光扫视着整个战场。

  “不好,金贼援兵到了,左翼在退!”明将刘孔昭一声惊呼。

  张名振闻语心里一惊,向西面眺望,果然见一队人马呼号着向左翼杀来。左翼的明军已经被杀得节节败退,他整个身子不禁一震。

  这时张名振已经没有多余的兵马可调,老将不禁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只剩下千余亲卫,但左翼不能溃。他当即便将腰刀一拔,怒发须张,大声喝道:“从征十余载,今日报国的时候到了。”

  语毕便领着人马冲下土坡,往左翼增援。

  南线,吴三桂听见吴之茂的提醒,回头望去,发现进攻两翼的骑兵,几乎同时败退。

  骑兵克制线列横阵,因为此时的步军的火力和火炮的威力,还不足以阻碍骑兵的靠近。线列横阵,纵深太窄,一半只有四列左右的士卒,骑兵有能力将线阵凿穿,但是骑兵对严密阵形,长枪刺出的方阵,却多半没有法子下手。

  两翼的骑兵冲入之后,很快遭受空心阵各个方向的火力绞杀,骑兵仓皇退出来,而这时明军骑兵装填好弹丸后,从后阵中冲出,追着金骑射杀,步军跟着推进,便造成了两翼的溃退。

  此时整个金军,就只有不到一万五千骑兵与十多万明军周旋,其他人马都在逃跑。

  这个情况让吴三桂心里一惊,不过这时他已经冲入明军大阵,却没有机会在去关注左右两翼。

  吴三桂手持马槊,领着长矛骑兵,在空心阵群外奔驰,等待火铳骑兵入阵,再用火铳乱阵。

  明军的空心阵群,骑兵不好破,有些无从下手,但是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只要不进入空心阵内的间隙,从外围一个个的往里破,也不是没有机会。

  吴三桂纵马疾驰,但是一万多骑兵在十多万人的大阵内,整个旷野上四处都是明军的方阵,却大大限制了骑兵迂回奔驰的空间。

  吴军骑兵就是一条进入了迷宫的大蛇一样,四处碰壁,他领着骑兵望西奔驰,忽然迎面几炮砸来,前面出现五个分别由千人组成的空心方阵群,他只能拔马调转方向,往北走,但很快又被挡住了去路。

  这让吴三桂意识到了危险,随着明军第二线和第三条战线上的横阵,逐渐转化成了方阵,并且开始拉近各阵之间的距离,有意封堵缺口,吴三桂的马军,已然陷入了布满空心阵的明军大阵中。

  旷野上,四处散布的空心阵,严重的限制了金军骑兵迂回的空间,走到哪里都有火炮轰击,排铳射杀。

  很快火铳骑兵杀溃一个变阵不及的明军方阵后,冲入内阵,但是并没有使得局势明显好转。

  骑兵缺少迂回的空间,火铳乱阵的效果并不明显,反而不时遭到明军的炮击。

  这让吴三桂有些狂躁不安,他几次都想孤注一掷,直接冲击李过的大旗,撞击明军的方阵,但以勇猛而闻名的他,却不敢这么做,因为他终是舍不得手里的骑兵,他明白一旦输了,万事皆休,便什么也没有了。

  这时金军陷入一阵尴尬的境地,撞又不敢撞,迂回又没有空间,在阵中奔驰的金军,开始有些不安起来。

  “王爷!后面的明军方阵,正在收拢,想要困住我们!”吴之茂再次提醒。

  金军在奔驰中,已然有些感觉到活动的范围越来越窄,吴三桂猛然回首看去,身后被他突破的两条阵线的明军,变阵后正在收拢缺口,各个方向的明军方阵都在向中军靠来,想要保护中军。

  眼前出现的一幕让他的双眼几乎从眼眶中崩飞出来,当下吴三桂便忽然一拔马缰,大声喝道:“冲出去!”

  骊山南面,一万人马急速前进,金军士卒们一个个跑得盔歪甲斜,上气不接下气,但是李本深却没有让士卒歇息的意思,不停的催促着金军前进。

  南面是丘陵地带,路不好走,所以唐通到了北线,李本深才跑到骊山之南。

  这时骊山北面,隆隆的炮声和喊杀声,已经可以听见,并且声音由远及近,向骊山传来。这说明吴军以败,正向骊山溃退,李本深驻马在道路边,脸上满是焦急,挥鞭指着骊山对身边将校道:“快,抢占那座山头,大军就地构筑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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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2章漫野溃逃


  旷野上,吴军士卒步骑混杂在一处,仓皇南逃。

  吴军士卒丢弃了火铳、长矛,许多人还脱了棉甲,摘了头盔,整个骊山之北,都是狼狈不堪的败军。

  吴三桂见形势不妙,放弃了对李过中军的无谓进攻,他见自己身陷阵中,左右两翼的明军已然快将金军撵到骊山角下,南线不可能重新稳住阵脚,大势早已崩坏,遂即选择了突围,逃离战场。

  这时漫野的吴军,在原野上狂奔,身后喊杀阵阵,无数红色的身影,高呼着在后急追。

  败军惊慌失措的向南奔逃,何承志与王屏藩等将,意图在骊山一线稳住阵脚,几员金将在溃兵中竖起将旗,想要收拢败军,阻止溃兵继续奔逃。

  丧了胆的吴军士兵,却纷纷从他们身边绕过,何承志等人像是钉入河水中的木桩,溃兵就是流水,从他们身边流走,他们根本堵不住败军。

  “不好!杀过来了!”何承志身后,聚集了数百溃兵,忽然一人指着前面大声惊呼。

  这几百衣甲不整,握着长矛,打着将旗站在何承志身后的败军,抬头一看,一队金军骑兵,绕过骊山向南逃去,他们身后顿时出现,一片红色的浪潮,不需片刻,就能杀到他们身前。

  “快跑!”众多败兵一阵哗然,打旗的把将旗一丢,数百溃兵顿时一哄而散。

  只一瞬间,何承志好不容易收拢的一点人马,就只剩下十多个亲卫。

  “将军跑吧!”一员亲兵脸上恐惧,不禁急道。

  何承志已经看见,方才绕过骊山,向南逃去的骑兵,正是吴三桂统率的马军。现在吴三桂并没有能够拦下明军,已然仓皇而逃。

  这时大片红色的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明军紧随着吴军的败军杀至,金军步军已经没有再重新整队,没有重新构筑防线的机会。

  在何承志犹豫时,不远处奉命收拢败军的王屏藩,看见大势崩坏,已然一跺脚,拔马南去。

  战场上,数千名军骑兵,风驰于前,后面数以万计的明军步军,向南急进。

  南线既然溃败,李过就必须要在豪格未来的及撤退之前,向西面金军后方的临潼县穿插过去,截断金军撤往长安的道路。

  如果动作迟缓,让豪格跑了,那金军虽败,元气却依然还在。

  金国不像满清没有民意基础,它立国十余载,安定关中恢复生产,让金国在关中有一定的根基,并非像满清一样,一旦失败就处处烽火,倒戈成风。

  明军在打完这一场会战后,如果不想打长安城,那就必须尽量歼灭金军的主力,让金军没有实力守长安。

  这时明军已经追出了十多里地,日头已经过了正午,可士卒们却忘记了饥饿和疲乏,并没有打算放弃追击。

  前面的几千骑兵已然杀红了眼,战马所过之去,留下一地的尸体。骑兵不断冲入溃兵中,进行砍杀,手中马刀已饱饮敌血。溃逃中的金将士卒,回头一看,见骑兵又冲上来,不禁心惊胆颤,同时内心也有一些悲愤,“直娘贼的,真要赶尽杀绝么!”

  战场上,骑兵疾驰,每个人都死死盯着前面的猎物,手中长矛后收,准备靠近之后,再猛然刺出。

  一名骑兵将领,纵马上前,将一名逃窜的步兵刺得扑倒于地,迅速又抽回长矛,盯上了了前面一员逃跑的金军将领。

  那金将感受到身后的威胁,伏在马背上急奔,明军将领目光一寒,将手中长矛直接投射出去,长矛没能射中金将,越过他的头顶,插在战马前面的地面上,矛杆连连震动,发出嗡嗡声响。

  金将和战马同时受惊,马匹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悬空,险些将金将甩下马背,那金将双腿用力,夹住马腹,手大力的控制缰绳,战马嘶鸣几声,前蹄重重落下。

  他刚准备打马疾走,后面一阵劲风袭来,那年轻的明将已然奔驰到他身后,马刀一挥,便把金将展落下马。

  这明将叫高睿信,是高一功的次子,不觉之间,明军中的将二代,已然开始在军中崭露头角了。

  在骑兵后面,李过领着大军,紧随着追来,他远远看见骊山,不禁挥鞭道:“传令,前军将骊山拿下,不要让金军重组防线。”

  骊山南面,李本深很快就撞见了败逃的金军,不过金军士卒看见这支近万人的援军,却并没有心安,更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纷纷从他们两边走过。

  李本深见此,拉住一员金军千户官,那千户只顾着逃命,没看见是谁拉他,本能的手一甩,想要挣开,谁知李本深力气大,抓住他的手臂却纹丝不动。

  “干什么,找死啊!”千户不禁大怒,怒目相对,然而一扭头,确听见一阵拔刀声,几名精锐的士卒,站在抓他的将领身后,纷纷拔出半截战刀,怒声呵斥道:“想死么,敢对我们军门无礼!”

  那千户顿时一怂,脖子一缩,吓了一大跳,尴尬的赔礼,李本深却不在意这些,忙挥手问道:“后面什么情况,你们蜀王呢?”

  千户回道:“后面的情况,卑职并不清楚。明军的喷子厉害的很,我们步军一接战,就被明军射得大败。蜀王还在后面,我方才好像看见马军的兄弟绕道南逃,估计王爷也败了。”

  李本深与众将闻语,脸上不禁一沉,身后的亲兵都有些慌乱。

  那千户见此,不禁小声说道:“这位军门可是来增援我们,不知道带来了多少人马?”

  李本深面色阴沉,没有回答,身后一将道:“我们有一万人。”

  千户听了,惨笑着摇了摇头,指着后面,“后面追来的明军有十二万人,卑职劝诸位将军,也赶紧逃吧!”

  李本深脸色一变,挥手将那千户赶走,众多部将围在他的身边,脸色沉重的看着他,不禁出声道:“军门,我们~”

  李本深将手一抬,制止了将领继续说下去,他目光看向漫野溃逃的金军,从他们身边向南疾走。这些人马建制已然混乱,神情狼狈不堪,他听着喊杀声已经到骊山之北,相聚大概也就五六里左右。

  这么近的距离,没有人断后,一旦明军追上来,这几万溃兵,全部都要完蛋。

  “上骊山,能挡一阵是一阵,得给陛下争取撤退的时间!”李本深手紧握着刀柄,忽然挥手说道。

  部将们欲言又止,可终究没有人反对他的意见。李本深是高杰之侄,徐州降清,之后南征北战,是绿营中比较能战的一支人马。中原大战后,他随着孟乔芳退入潼关,被豪格封为定东候,商周总兵官,备受器重。

  高杰镇手下几支兵马,战力都比较强劲,退到金国之后,又得到了补充和关照,这几年日子比在清时,要好上许多,不仅是物资上,主要是精神受到重视,加上民族政策温和,所以他们对金的忠诚度比较高。

  李本深说完,见众将都不做声,他也不多说,直接便翻身上马,众将校只能纷纷跟上。

  这时走在前面的李部士卒,不停的吆喝,“都让开,不许挡道。”

  溃逃的金军,发现这支逆行的人马,不禁纷纷让开一条通道,眼中闪烁着异样的目光。

  “看什么看,有人替咱们挡住明贼,还不他娘的快跑,想死在明贼手里么。”一名旗队,见手下一名士卒,站在路边愣神,推了一下,怒骂道。

  士卒闻语反应过来,看着逆着溃兵而上的这支人友军,士卒佩服他们的勇气,有一股欲与之同行的欲望,但是终究自己的性命要重要一些。

  此时李部士卒跑步急行,心中不禁怀着一份悲壮,但同时又有一丝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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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3章大金国要完了。


  李本深部的士卒快速向骊山挺进,不多时就到了山脚,而他们一路逆着败军向北,也吸引了到了众多吴军溃兵的目光。

  清军是一只不能大败的军队,一旦大败,整个统治立刻动摇,但是金军却是一只能够经历失败的队伍。

  两者之间,有这样的区别,主要还是因为人心的问题。

  清完全是利益的整合,利益没了,又不得人心,整个内部自然分崩瓦解,但是金在关中多少还是有一点人心所向,除了利益之外,还有一份情感在。

  正是因为关中人对金的这一点情感,灭金比灭清,要更加的艰难。

  溃兵看见李部士卒,逆着人流,向北去阻击明军,犹如独行的勇士,让金军溃兵内心震动。

  虽说绝大多数人,没有勇气一同前往,纷纷低头让开道路,随着大流滚滚向南溃逃,但是在行走的过程中,不少士卒还是不时的回望这支独自向北的人马,而他们逃的也不在像方才那么惊慌。

  无数的溃军中,只有那么极少一部分,忽然停下步子,然后跟在了李部士卒的后面。

  何承志、王屏藩等吴军将领,纷纷收拢人马北返,加入到阻击的行列。

  这个时候,漫野都是败军,需要有人留下断后,而此种情况下,还能保持队伍,不随大流南溃,无疑是一种荣耀,是一种与别人不一样的体现。

  未时,在李部士卒到达骊山南面时,明军的前锋也到达了骊山脚下。

  骊山东西两面的山脚下,金军溃兵犹如两条大蛇游过,明军的炮弹不时的落入溃兵之中,腾起一团黄色的尘土。

  明军的铜炮,在健马的拖行下,速度完全能够跟上大军追击的速度。

  这时,距离骊山不到两里处,明军炮队排开了轰击,十多门炮同时腾起白烟,炮身带着炮架猛然后退。

  金军溃兵的尾部,不断的被炮弹砸中,士卒们稍有汇集的迹象,立刻就被砸散,溃兵只能建制混乱的散开逃跑,无法组织力量反击。

  在溃兵后面,是山呼海啸一般,漫野冲来的红色身影,明军士卒铺开了追击,数千士卒冲到骊山脚下,正如同蚂蚁一样的向上攀爬。

  “军门,明军在爬山!”李部士卒刚到山脚,就有先行的士卒回来禀报。

  李本深没有迟疑,将刀一抽,便大声喝道,“随本镇上!”

  何承志对王屏藩道:“老王,你看着东面,我看着西面。”

  一时间,在骊山的南北两面,红色的身影和黑色的身影同时向山顶攀爬,两边密密麻麻的都是士卒。

  两军士卒都没有喧哗,只有炮声不时响起,士卒们专注着脚下的石头,十分安静,仿佛在进行一场爬山竞赛一般。

  金军的斥候先上山顶,不到百人,他们打出零星的火铳,射杀攀爬到山腰的明军。

  这是明军的炮队,发现山头上有金军士卒,顿时调准备炮位,将炮口高高抬起,然后猛然打出一轮,十多枚炮弹,顿时覆盖山头。

  骊山顶上被炮弹砸得尘土飞扬,烟雾弥漫,明军顺着山坡攀爬,山顶的金军斥候零星的放出几铳,将几名明军打得滚下山坡,后面的明军避开尸体,呼号一声,便一跃而起,冲进了烟雾和扬尘中。

  几名手持火铳的金军斥候,被冲上来的明军刀牌手砍死,可几乎同时,山的背面,攀爬的金军士卒,也发出一声怒吼,冲上了山顶。

  最先上来的几名明军,被长枪刺中着后退,金军士卒一脚踹出,将刺中的明军踹下山顶,明军尸体滚落下去,但金军士卒未来得及庆幸,便在一声铳响中倒地。

  很快山顶上的接触,从前锋零星的接战,变成了一黑一红两道人墙的对决。

  山顶并不宽阔,双方不断有人马填上来,很快就挤满了士卒。

  两军一南一北,成两道密集的人墙,先是长兵器交击、突刺,紧接着战刀劈砍,最后盾牌与盾牌撞在一起。

  山顶上杀声震天,人挤着人的换命搏杀,什么武技和刀法都用不上,就是拼命的向对面劈砍,每一刀,每一枪都能带走一条人命,战斗充满了血腥和残酷。

  整个山顶上,团团血花绽放,鲜血飙射着形成血雾,双方交替着死亡,鲜血将山顶的黄土,都变成了猩红的泥浆。

  在山顶的战斗开始后不久,李过在大军的簇拥下,来到山脚下,他听见喊杀声,微微皱眉,没想到在这里还有成建制的金军,进行阻击。

  “大都督,是金贼的援兵,看旗号是李本深部!”一员部将,指着山顶解释道。

  “李本深?”李过一愣,他对高杰镇诸将,还是比较熟悉,因为曾经结下了不小的梁子。

   大顺虽然已经灭亡,但是潜在的影响还是有的,高杰拐走了刑夫人,顺系和李元胤等李成栋旧部,便始终存在芥蒂。

  李本深也是高杰的旧部,李过知道他是员猛将,不禁问道:“来了多少人?”

  “只有万余人马!”部将抱拳回应道。

  李过听了一声冷笑,心道一万人也敢阻拦他,李本深这是找死。

  这时李过抬头看了看山顶,战斗还在继续,李部居然顶住了明军的攻击,确实有些实力,是一支精锐之兵。

  “传令,左右包抄,绕到山后去,不能再在这里耽搁时间!”李过观察了一会儿,便挥手下令。

  李本深部虽然精锐,且精神可嘉,但他们人太少,兵力用来争夺骊山,就无法守住两翼。部将闻语,立刻转身,让士卒挥动令旗。

  刚刚抵达山脚的明军,便分出一两万人,向骊山左右迂回,红色的浪潮向前挺进。

  “再传令马军,不要等步军,直接向临潼突进!”在步军向两翼运动时,李过又挥手说道。

  而就在他下令之时,山顶上的明军一阵哗然,居然被金军打下了山坡,士卒被金军赶了下来。

  “大都督,末将领人上去!”

  李过摇了摇头,虽然没将李本深放在眼里,但是李本深一万人马,刚投入战场,还有些锐气,吃掉却有些费劲,而且浪费时间,他现在主要的任务是追杀败军,向临潼穿插。

  不多时,从左右包抄的明军士卒,很快就突破的金军的阻拦,向山后迂回。

  “李军门,明军从两侧绕过来了!”何承志提着滴血的战刀,退到山南面。

  李本深闻语,听见两翼杀声震天,脸上一阵纠结,终于一跺脚,喝道:“都上山!”

  面对两翼包抄过来的明军,李本深兵力不足,没有丝毫办法,金军士卒闻令,只能纷纷向山顶爬去。

  明军迅速包围骊山,不过却不急着进攻。

  李本深与何承志等人站在山顶,看着几万明军将山顶围定,大队人马望西南而去,心里顿时一惊。众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们虽然拿下山顶,但是明军兵力太多,他们并未能为金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一旦明军主力出现在临潼,金军就将大败。

  看着远去的明军主力,山顶一阵沉默,一身铠甲的何承志忽的一下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痛哭道:“大金国完啦……呜呜……”

  李本深等人俱都黯然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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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4章两面落空


  战场后方的临潼县外,四处散落着一具具明军的尸体,地面上一滩滩的血迹,仿佛大地溃烂了一般。

  几面残破的军旗,倒在地上慢慢燃烧,散发着一阵阵的黑烟,拒马桩上挂着的尸体也在燃烧,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东门处城门大开,无数冲出去的明军,仓皇的从狭窄的门洞内,又退回了城内,明军的突围,再次以失败告终。

  残破的临潼县城上,刘芳亮与王士琇站在东城一处城墙上,远眺东面。

  隆隆的炮声,隐隐约约的喊杀声,让他们知道明军正在与金军在西面激战。

  他们本是明军的主力,不过现在被困在层层沟壑之中,无法参与这场大战。

  东面的喊杀声,已经响了一个上午,战斗应该异常的激烈,而不知战斗情况如何的临潼明军,都有些担心。

  金贼想要围城打援,也不知道监国识破了金贼的意图没有。要是万一被金军算计,主力遭受挫败,那他们该怎么办,众人有些不敢想象。

  “大都督,要不我再冲一次。”刚退回来,满脸是血的赵慎宽咬牙道,“咱们横冲马军,马上是英雄,下了马照样能杀贼。”

  王士琇看向城外的沟壑中,遍布着成片的尸体,却摇了摇头。今日已经冲了两次,都以失败告终,明军的损失太大了。

  城中的明军,火器装备太高,这是明军的优势,但是明军近些年越发的依赖火器,一旦补给不济,那就成了致命的缺陷。

  这些日子以来,粮草没了杀马,火药没了却变不出来,士卒只能拿火铳和短刀近战,大军数次突围都损失惨重,被金军堵了回来。

  刘芳亮不禁有些懊恼,一拳砸在城墙上的墙垛上,众多将领脸色都不太好看,内心承受着煎熬。

  “都督你看!”就在众人沉默时,一旁的秦尚行却指着远处,忽然一声惊呼。

  王士琇、刘芳亮抬头望去,只见在道道沟壑和矮墙后的金军营寨方向,忽然一阵混乱,极远处黄尘漫天,一队数千人的骑兵,直接冲入金军的营寨,东城外数万金军屯军和三千余金军精锐,顿时大乱。

  金军士卒听见马蹄滚滚,仓皇的从帐内出来,可是明军骑兵已经用铁钩拉倒栅栏,呼啸着冲进营地,见人就杀,屯军营地顿时混乱。

  靠近城池的一座小营中,有三千精锐金军,索尼听见动静,慌忙的从帐中出来,后面的屯军营地,已经被突然杀至的明军杀穿。

  城头上的明军看见这一幕,一个个精神大振,两眼中漏出精光,萎靡的神情一扫而空。

  “是援军,哈哈哈,老谭杀回来了~”赵慎宽一步抢到城墙边上,看见一队打着横冲旗号的马军,如入无人之境,不禁脱口而出。

  这估计是他第一次,这么亲热的称呼谭泰,而话音未落,刘芳亮也大笑起来,“哈哈哈~咱们今日脱困了。”说完他转头看向王士琇,激动道,“大都督,杀出去吧。”

  看着情绪激动的众人,王士琇内心十分兴奋,他很担心主力的情况,现在一颗心突然便落地了。

  当下他也不再犹豫,不抓住着最后的机会,临潼城内明军的耻辱,便没机会洗刷了。

  王士琇双手在城墙上一抓,沉声道:“冲出去,此战,必胜。”

  索尼仓皇的出了帐篷,跨上战马,他未想到明军居然从后杀来,而那里的屯军根本不是明军精骑的对手,溃兵很快涌入禁军的营寨。

  不多时,整个东城外的金军营寨,全部陷入大乱。

  而就在这时,临潼城门打开,无数明军呼号着再次冲了出来。

  内外夹击,索尼满脸惊骇……

  西面战线上,豪格抽走三万人,一万人去支援吴三桂,两万人去支援孟乔芳后,他手上就只剩下四万人。

  这时他面对王彦的进攻,便有些疲于应对,金军士卒只能苦苦支撑,险情不断。豪格亲上一线,指挥调度,勉强支撑着防线。

  战局让豪格感到心急如焚时,而正在这时,他的背后传来一阵异响,豪格扭头张望,眼前出现的一幕,几乎让他的双眼崩飞出来,整个人肝胆俱裂。

  在金军背后,从临潼杀出的马军,撵着城外的金军败军,向潮水一样,向金军主阵的后面撞来,交战的金军士卒猛然回头,顿时感到巨大的危机,惊呼声响成一片。

  一瞬间,惊恐不安和绝望的神情在金军将士的脸上浮现,明军出现在背后,这意味着金军已经失败。

  豪格见此暴跳如雷,临潼的明军怎么会出来,吴三桂跑呢?还是投敌呢?

  明军阵中,李元胤率先看到金军后阵的动向,他见一支精锐骑兵飞驰而来,正赶着金军溃兵,如滔天巨浪一样,杀向金军后背,顿时激动的急声道:“监国,看金军后面!”

  王彦早注意到金军后面出现的情况,他看到临潼的骑兵冲了出来,顿时狂笑道:“哈哈哈~好啊!擂鼓!给孤王全军突击!”

  百面战鼓擂起,战场上号角齐鸣,明军一声怒吼,便向金军席卷而去······

  当年豪格在争夺汗位时,就因为性格方面的缺陷,顾忌较多,同汗位失之交臂。

  此后在他主政金国期间,他摇摆的性格,也让金国犯下了重要的错误,失去了四川,浪费了金国许多能够发展起来的时间。

  其实在金立国之初,占据关中、四川、汉中、陇右等广大的区域,简直是拥有古秦之地,而此时明朝退守西南,朝中隆武帝与王彦矛盾已然十分尖锐,明与金之间的实力,相差并不大。

  这时明与清是死敌,金在一边,其实可以左右逢源,闷头发展。

  起初几年,金国确实坐看明清争锋,闷声于关中稳定地方,恢复民生,使得国库充盈,兵精马壮,不过豪格定力不够,左右摇摆,看见明朝光复江南之后,担心明朝做大,再明清之间还没分个高下之时,便改变金国的国策,背盟攻明,结果损失惨重。

  其实在清丢了南京,明朝将战线推进到淮河一线后,清这个不得人心的政权,将要灭亡已然是注定之事。

  如果豪格能一直坚守盟约,保有四川之地,在明清较量时西进,扩充国力,然后在明军与清军在淮河一线对持时,果断的同明朝一起瓜分满清。

  以豪格的身份,加上金国中的满人牵线搭桥,或许北方的山西、北直隶、关外诸地,都要望风降金。这样一来,金国的版图,将包括四川、汉中、关中、山西、北直、关外,有很大的概率,形成南北朝的格局。

  不过豪格毕竟是皇太极之子,他是与多尔衮有仇,但是对清始终有一份感情,却始终没想过这条路,断得并不够彻底。在他的潜意识里,汉族为主体的明朝,始终是他潜意识里的敌人,所以几次都不自觉的站在了清的一边。

  当然,他即便这样选择,也未必能成功。

  这一次,他摇摆的性格,再次使得金国丧失了最后的一次机会。豪格既想稳住南线,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又想增兵北线,打垮王彦,结果便是两面落空。



第1395章仓皇溃逃


  从辰时开战,到申时二刻,战斗已然持续了大半天,明金双方的士卒,都有些疲乏,而明军冲破南线,骑兵先行杀奔临潼,将临潼被困的明军解救出来,无疑彻底奠定了整个战役的胜局,彻底改变了明金间的兵力对比,使得战争呈现一面倒的状态。

  临潼的明军杀出重围之后,顿时如困兽出笼,凶猛的砍杀着城外的溃兵,发泄着心中的怨气,马军撵着败军,出现在金军之后,让苦战一日的金军,彻底崩溃。

  战场上,明军的号鼓震动关中大地,明军士卒受到鼓舞,士气振奋的向金军发起如潮的攻击。

  豪格见大军处于两面夹击之中,急得双目赤红,连连嘶吼。他怎么也想不到,就这么败了。

  这时,他并没意识到自己在指挥中的失误,见临潼的明军杀出,知道南线被破,只以为是吴三桂军阀本性不改,不愿意拼命,让明军破了南线。

  其实他没听李本深的意见,也是想让吴三桂出点力,借着明军之手,削弱一下吴三桂的实力,毕竟他这个蜀王,兵力实在是太强劲了。

  这时溃兵还未撞上金军后阵,整个金军便开始溃退,数万兵马,毫无章法,四散奔逃,乱成了一锅粥,无论豪格如何喝止,都无济于事。

  败局以定,金军无心恋战,军心动摇,明军却士气高昂,迅猛突进,咬牙支持了几个时辰的金军,阵线崩溃后,立刻就遭到了明军的屠杀。

  豪格站在无数乱军中,身边的金军士卒四散奔逃,他神情不禁有些呆滞,脑海中一片空白,嘴里呢喃着,“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

  数万金军,包括豪格的御林军,都在溃逃,他们不在是金国的精锐,只是想活命的普通人,金军全线崩溃,让豪格的精神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豪格不是没想过失败,他采纳虞胤的建议,实际上就是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可是他没想过败得这么彻底。他觉得就算这一仗胜不了,他也可以用马军的优势,徐徐退往雍凉,可现在后路被抄,还能撤走多少人马,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这时明军从东西两个方向夹击,金军溃兵只能往南北两个方向而逃,向南的金军,很快就撞上了明军从南线包抄过来的步军,向北逃的则被渭水挡住了去路。

  冲出临潼的马军,发泄着心中的怒气,对溃军进行了无情的追杀。豪格的两万御林军精锐,轰然倒塌。

  “陛下,快走!”金将王进宝,牵来一匹战马,见豪格在乱军中,茫然四顾,不禁急声说道。

  豪格却没有反应,丧失了精锐之后,特别是御林军带不出去,就算逃走,他还是大金的皇帝吗?

  王进宝等将,见四周混乱,不时有乱兵被射死,西面的明军马军,已经快要杀到,立时又急道:“陛下,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虞相在雍凉,安西王在西域,我大金还未亡。撤到西面,总比落在王贼手里强。”

  “撤到西面,总比落在王贼手里强?”豪格呢喃一句,身子忽然一震,脑袋瞬间清醒过来。

  他脸上顿时一阵愤怒,心里想着,“朕就是找棵树吊死,也不受王贼侮辱。”

  当下,豪格便在侍卫的帮助下翻身上马,王进宝、遏必隆等满汉将领护着他急望北而走。

  ……

  北线,随着唐通加入战场,张名振压力大增,战至申时三刻,孟乔芳的马军寻得机会,再次出击,终于杀穿了明军左翼。

  明军整个北线,呈现出崩溃之势,左翼率先瓦解,并且向中路蔓延。

  如此不出一刻钟,明军北线必然溃败,孟乔芳有信心在黄昏前,击破张名振,然后裹挟败军,向王彦的中军席卷。

  孟乔芳已经将中军前移到新丰镇内,他骑马驻立在大纛旗下,正用千里镜观察战场。

  圆形的视界内,左翼的明军正仓皇溃退,金军骑兵正沿着阵线,从左翼向中路席卷,可以说破敌在即。

  忽然,孟乔芳脸上笑容一僵,将手中千里镜放下,神情愕然的望向南面,只见远处黄尘滚滚,杀声漫天。

  孟乔芳有些不敢相信的又将千里镜拿起观看,手顿时有些颤抖起来,在他的视界里,明军漫山遍野的向北而来。前面骑兵奔驰,后面旌旗蔽日,嗡嗡的喊杀连成一片,怕有数万人马赶来。

  “不好!王爷,明贼有援兵!”旁边一员部将发现情况,抬手指着,发出一声惊呼。

  几乎就在同时,两匹快马疾驰着来到新丰镇外,上面的骑兵,仓皇的下马,连滚带爬的来到孟乔芳身前,惊恐万分的禀报,“王爷,西面败了,大队明军正杀向浮桥。”

  “什么?”孟乔芳听了这话,吓得三魂去了六魄,惊得千里镜掉再地上,脸上一阵惨白。

  “王爷,杜府沟西面出现大队明军,他们正涉水过沟,马上就要攻击浮桥了。”

  众多金将大惊失色,顿时一阵哗然,七嘴八舌地问道:“王爷,这可如何是好,我们该怎么办啊?”

  虽然不知道西面的具体情况,但是看向南面来了明军援军,西面有明军要断他后路,孟乔芳就知道,完了,全他娘的完了。

  众将慌张的看着他,孟乔芳脸上铁青,突然怒道:“看本王作甚,还不收回兵马,快跑。”

  金军将领们微微一愣,反应过来,顿时说道:“末将这就鸣金收兵。”

  “鸣什么鸣?两军杀在一起,你一鸣金,本王怎么撤?”孟乔芳将火气撒在部将身上,怒喝道:“现在能带多少,是多少,先行撤退,等本王走远了再鸣金,后面能有多少人渡过浮桥,就看造化了。”

  渭水上就三座浮桥,杜府沟方向已经出现明军,那杜府沟北面的浮桥就不能走,现在只有新丰镇和零口镇北面的浮桥能走,而金军加上唐通的人马有近八万人,孟乔芳想到这里,便一阵头皮发麻,脑子已经浮现数万兵马拥堵北逃的场面。

  说完,他一拔马缰,便准备往北走,旁边的部将不禁问道:“王爷,不通知唐通么?”

  孟乔芳一边打马北走,一边沉吟道:“不用通知,让他顶着,本王撤兵需要时间!”说着孟乔芳觉得似乎有些不厚道,便又补充道:“总是需要人牺牲,大金国的将士会记得他的功劳·····”

  ······

  自从甲申年一月,李自成占据陕西全境,建号称帝以来,整个大明王朝便分崩离析,天下动荡不安,陷入了分裂。

  不觉间,天下分裂割据,已经过去了近十五年,但今日,在中华文明的发祥地,王彦击败了汉地最后一个武装割据的政权,洗刷了明朝过往的耻辱,再次挺直了大明的脊梁,实现了大明朝的大一统。

  王彦在侍卫的护卫下,环视战场,心中不禁有所感叹。这一仗打了快一年,总算是赢了。

  这时远处一队骑兵疾驰而来,却是从临潼出来的王士琇,他奔至王彦身前,便急忙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来下拜,满脸羞愧道:“臣,有负监国重托,特来请罪!”

  王彦闻语翻身下马,将他扶起,却笑道:“国无常强,将无常胜,久经杀场的将士比物资要贵重太多,只要人没事,兵马还在,孤王不过费些功夫而已,不打紧,也不碍事,今后谨慎行事,便可······”



第1396章活捉唐通


  整个明金交战的区域十分广大,几乎有一两个县的大小,就北线而言,战线便拉长到了十余里。

  孟乔芳发现情况不对,令各部收回兵力,使得原本岌岌可危的明军战线,压力大减。厮杀中的张名振,砍杀一名金军,忽然觉得身前的金军士卒变少,不觉有些疑惑。

  难道孟乔芳撕破左翼后,直接杀向明军主阵,不理会他呢?正疑惑间,他身后一阵熟悉的号角声,冲天而起,厮杀中的明军不禁扭头回望,只见无数战马疾驰,不计其数的明军士卒,正飞奔而来,顿时士气一振。

  “都督,援兵到了!呜呜~”张名振身边一将,身上插着一箭,提着带血的战刀哭声道。

  “看呐!援兵来了!”苦战大半日,苦苦支撑的振武军将士,听见身后的动静,回头一看,顿时喜极而泣,真是援兵,大明赢了。

  张名振极目远眺,只见身后黄尘滚滚,无数明军冲杀而至。这个时候,不用去想别的,只有抓住战机,让金贼知道什么是绝地反击。

  张名振略微思索,便沉声喝道:“儿郎们,咱们要赢了。众将听令!”

  “在!”受到援兵的鼓舞,他身边的将士,立时一声大喝。

  “给本镇杀,不能让金贼逃了!”

  在明军回望大吼时,金军士卒却没有趁机砍杀愣神的明军,他们也看见了南面漫天的尘土,提着战刀的金军士卒,看了看南面,又看了看身边同样一脸惊愕的同袍,不进反退,情不自禁的后退几步,脸上满是不安和惶恐。

  唐通正指挥人马厮杀,整个战场却忽然安静,他顺着士卒惊愕的目光,看向南面,见滚滚而来的明军,目光一下呆滞。

  功亏一篑啊!就差那么一点儿,金军已然撕破了明军左翼防线,用不了多久,就能击败张名振,但这个时候明军的援军却来了。

  此时,唐通没有时间考虑,明军的援军为什么会赶来,南面和西面的战况打成了什么样子,因为他必需要立刻考虑,他自己将要面临的局面。

  援兵到来,激昂的号角响起,明军士气大振,连左翼被击溃的逃兵,也都赶紧操起战刀,怒骂着转身,重新加入战团。

  就在此时,金军后方号角和鸣金声几乎同时响起,可是声音却不似明军那么激昂,没有一点劲头,似是土狗的悲鸣。

  唐通闻声神色剧变,脸上露出惊骇之色,忙扭头回看,却发现本该立在新丰镇内的王旗大纛,已经消失不见。大军如此胶着在一起,岂是说退就能退的?这个时候撤退和溃逃有什么区别?渭河南岸有八万金军,要退也该是节节抵抗,有计划的撤退,现在号角一吹,还不立马乱成一锅粥。

  唐通脸上气得通红,险些吐出一口老血,可是号角一起,战场上厮杀的金军士卒,却已经恐慌性的丢下对手,纷纷拔腿北逃。

  只是一瞬间,黑色而厚重的金军阵线,便如同燃烧过后的灰烬一般,风一吹,便散了。

  “国公!快走,西面也有明军压过来,杜府沟的守军已经跑了!”唐通的部将奔驰过来,手扶着歪斜的头盔,急声呼喊。

  唐通闻语一惊,反应过来,遂即大怒,孟乔芳那厮显然是知道西面也有明军插过来,根本无法形成节节抵抗,所以先跑了。

  这时金军已然混乱,几员部将立刻架起他,在乱军之中北逃。唐通被拥着走了一阵后,用力挣开部将,沉声叹气道:“往东北方向走,明军肯定先占浮桥,杜府沟应该丢了,你们别拥着本将,赶紧收拢人马,把旗帜打起来,指挥士卒往新丰镇和零口镇的浮桥撤退。”

  几名部将闻语,明白过来,纷纷竖起各自的旗号,希望本部人马能够聚拢到自己身边,跟着自己北逃。有兵就有权,光杆一个,逃到北岸,还不如降明算了。

  “快去!过了渭水,咱们在高陵汇合,然后向西撤往雍凉!”唐通大声令道,众将纷纷点头,亲卫则护着他往东北逃窜。

  金军后面响起的号角,瓦解了金军整条阵线,士卒们斗志瓦解,拥挤着向北仓皇逃窜,但被压着打了大半天,连副都督阮美都阵亡的振武军将士,岂会让金军逃走。

  杀了那么多明军,大将都死了好几员,现在想跑,先问过你明军爷爷手里的战刀!

  振威军的将士紧咬着金军不放,明军援军中的骑兵,率先杀入溃逃的金军中,紧接着步军也追赶上来,金军大溃。

  战况确实如同孟乔芳预料的一样,金军阵线全面崩溃,无数的兵马蜂拥着往北逃去。并不知到明军从西面也包抄过来的金军士卒,逃到杜府沟后,浮桥已经被先走的金军焚毁,他们则正好撞见了明军,被杀得尸横遍野。

  大部分逃往新丰镇和零口镇方向的金军,也不好过,浮桥狭窄,难以通过,无数溃兵拥挤在南岸,无法过河。许多人马,直接驱赶战马,想要涉水过去,但是没走到河心,水就淹没马背,根本走不过去,只有极少数会水的人脱了衣甲,向北泅渡。

  明军追杀甚急,唐通也顾不得属下能收拢多少兵马,他在亲卫的护卫下急行,不多时已然到了渭水边上。

  “国公,浮桥快到了!”部将拥着他急走,忽然指着远处大片人影,急声说道。

  唐通脸上一喜,只要能过了渭水,再把浮桥一烧,那明军就算有几十万,也追不到他们,他就能摆脱明军的追击。

  想到此处,唐通当即道:“走!迅速过去!”

  然而他话音刚落,脸上的笑容便忽然一僵,只见远处一道浓烟滚滚而起。

  “孟乔芳,我入你娘!”唐通双目赤红,身子瞬间被气得颤抖。一旁的众多金将,看着远处的浓烟,脸上露出一阵愕然,纷纷怒骂,“直娘贼,坑人啊!”

  浮桥一毁,渭河变成了绝大多数金军无法跃过的屏障,挡住了南岸金军北逃之路。

  恰巧在这时,唐通等人背后一阵慌乱,士卒纷纷前涌,激昂的号角响彻南岸,却是明军已经追赶上来。

  这一下可好,真是上天无门,下地无路,前面有渭河拦住,后面有明军冲杀过来。唐通不禁一声长叹,难道今日要命丧于此?

  忽然他仰天一声长笑,周围部将俱惊,不明白国公这个时候怎么还笑得出来。将领们正惊疑之间,唐通却忽然一拔刀,反手就往脖子上架,然后就要一拉,旁边的部将一惊,一个飞身上去,将兵器夺下,痛呼道:“国公何至于此啊?”

  渭河北岸,孟乔芳驻立在王旗大纛下,不是有心要害唐通,只是兵败如山倒,现在金军士卒只想着逃命,纷纷抱头鼠窜,兵无战心,将无战意,要是让明军冲过河来,那他们全都要完蛋。

  孟乔芳看了一阵对岸,脸上满是忧郁,他重重的叹了口气,一拔马缰,惨声道:“走,去高陵聚拢兵马!”

  南岸,无数明军冲杀过来,唐通回首望去,只见明军士卒纷纷呼喊:“活捉唐通,休走了孟乔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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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7章休走了豪格


  三个战场的金军全都溃败,二十万金军精锐,加二三十万屯军,近五十余万人马四散奔逃。

  明军虽然击败了金军,但是金军溃兵漫山遍野都是,明军想要结束战事,还需要时间。

  这么多溃兵,就算是猪,一时半会儿也抓不完。

  这些金军有的逃了,有的则困守一处,负隅顽抗,明军想要完全解决,怕要个一两天的时间。

  王彦见金军以溃,随即下令诸部,先易后难,以将乘勇追穷寇,遇见顽抗之敌,以围困招降为主,先追漫野溃逃之敌,以免金国收拢溃兵。

  一时间,方圆百里内,明军奋勇追击,马如龙,兵如虎,直追得金军边跑边哭,绝望无比。

  金军已经大败,王彦令信使传令各部,少造杀戮,免得今后难以消除关中对明朝的仇恨,但是命令传达下去,却没什么效果。

  第一是明军遍野抓猪,队伍以司和局这样的小单位,在旷野上散开,各军主将的命令难以传达。第二是明军已然杀红了眼,追击中为了获取更多战功,各队不愿意分兵看守俘虏,所以杀得金军俘尸百里……

  西线溃败后,豪格被王进宝、遏必隆等人护卫着向北逃窜,明军一路急追。

  从临潼出来的刘芳亮急着戴罪立功,领着数千骑兵,向北猛追。

  明军从南面包抄过来,西面和南面都有明军,豪格已经无法回到长安,他只能向北逃窜。

  豪格逃了一阵,后面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数千名骑兵狂追豪格,刘芳亮兴奋的一边纵马,一边大喜的呼喊,“豪格休走!”

  逃了一阵,十分疲乏的金军,听到这声呐喊,吓得身子一颤。豪格奔驰中回过头来,见一员山纹甲的明军大将,手持马槊,奔驰于众军之前,顿时下得魂飞魄散。

  “陛下先走,臣留后!”见明军骑兵追来,王进宝一声大吼,便猛然勒住马缰,身后几百人马纷纷勒住缰绳。

  这些骑兵急停下来,王进宝拉着缰绳调转马头,几百人马对准了追上来的明军,他将马槊向明军一指,便一拍马臀,猛夹马腹,怒吼一声,“杀!”

  几百金军骑兵,顿时齐齐冲出,同明军对冲。豪格伏在马背上,一边控马,一边回望,只见冲过去的金骑,被明军火铳连连射落下马,心中不禁滴血。

  “陛下快走,休要迟疑!”一旁的遏必隆,见豪格频频回头,用刀背打在豪格的马臀上,催促豪格疾走。

  四五百御林军,簇拥着豪格向北疾奔,望渭河而走。

  王进宝领着数百金骑回身冲击,想要阻拦明军,刘芳亮见此大怒,他出了城便急奔东面,就是想擒拿豪格,一来雪耻,二来报围困之仇,怎会让他人坏了好事。

  “杀”一声怒叫,刘芳亮马槊一指,明军骑兵就直冲过去。前面的骑兵奔驰中,将短管火铳拿起,瞄准了迎面而来的金骑。

  马军在战马射击时,往往需要一手握住缰绳,单手持铳射击。步军用的长管铳,铳管太长,单手拿不起,所以明军骑兵多拿短管铳。

  王进宝看见明军骑兵的火铳,却并没有躲闪,金军各持兵器,疯狂的催动战马,做决死冲击。

  一片密集的铳声响起,迎面而来的金骑,像撒豆一样坠落,王进宝身子一颤,一枚弹丸直接击中他左肩。

  放了一铳的马军,顿时一拔马缰,向两边散开,后面手持马槊的骑兵冲击向前,王进宝身子在马上摇晃两下,刚刚稳住,刘芳亮便一槊刺出,正中他的心窝,将尸体从马上捅下来。

  残余的金军骑兵,突入明阵,两军骑兵连连坠马,不过金军骑兵人数太少,未能透阵而出,便纷纷坠亡,明军所过之处,地面上坠亡的尸首,悲鸣的战马,入目一片,诉说着金军的悲凉。

  一声战马嘶鸣,刘芳亮勒住战马,回首看了地上的尸体一眼,又见冲入两千多骑兵中的金军骑兵,被明军连连捅落下马,他顿时又一拔马缰,怒声道:“追!”

  豪格在四百余御林军的护卫下,仓皇奔逃,未多久,身后马蹄大作,明军阴魂不散,又追杀上来。

  这时天色已经接近黄昏,激战一日的金军滴水未沾,早已人困马乏,就算人能熬,战马也撑不住了。

  不多时,明军便又拉近了同金军的距离,遏必隆心里大急,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明军必然追杀上来。

  遏必隆忽然对一旁的伊尔登道:“八哥,你带陛下走,坚持到天黑,便有机会逃脱。”

  语毕,不等伊尔登点头,遏必隆便勒住了马缰,他是豪格的御林军亲卫副统领,他一停下来,四百骑兵停下来一大半,只有十余骑,护着豪格继续逃命。

  金国倡导汉、满、蒙三族一体,表面上说不分彼此,但是毕竟立国时间尚短,不可能这么快融合,金国的军权被汉族军阀和内阁把持,豪格也需要他的势力,所以御林军作为唯一他能完全掌控的兵马,豪格必须要保证御林军的绝对忠诚。

  因此御林军中八九成都是满蒙子弟,剩下一两成,则是各个汉族军阀的子侄,表面上是提拔到豪格身边当侍卫,事实上是送到御林军中为质。

  停下的骑兵,多是满人,自从四川一战后,豪格不舍得使用他们,一直养在长安城内。可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必须要站出来了。

  遏必隆调转马头,目视众多骑兵,他慢慢的将刀举起,并没有怒吼,而是平静道,“大金可以没有我们,但不能没有陛下。现在到大金需要我们的时候了。”

  近四百名御林马军,没有振臂高呼,一下哭成一片,不过却并没有人逃走,而是纷纷拔出战刀迎战。

  伊尔登领着十多骑,护着豪格北走,太阳西沉时,见前面一条大河,知道是到了渭河边上。

  众人骑马来到岸边,渭水高涨,河面宽阔,豪格与众侍卫都是旱鸭子一个,被渭水挡住了去路。

  这时,明军蹄声渐进,遏必隆与之前的王进宝一样,很快被明军所杀,并没有能为豪格争取多少时间。

  豪格见前有大河,后有追兵,心中已然绝望,不禁仰天长叹,“天意如此,朕命休矣!”

  伊尔登等人不禁翻身下马,伏地痛哭,“陛下,是臣等无能啊,为能保陛下周全······”

  豪格摇了摇头,将腰间宝刀拔出,他看看闪着寒光的刀刃,绝望道:“朕为天子,不能受辱,你们都跟随我多年,朕没什么好给你们的,就送你等一场富贵吧!”

  伊尔登闻语大惊,“陛下,臣与明贼势不两立,陛下千万不要冲动~”

  正说话之际,刘芳亮领着大军已经杀到,他战马上沾满了金军的鲜血,犹如一尊杀神一般,疾驰在前。

  这时他看见远处的豪格一行人被渭水挡住去路,不禁放声大笑,一边催动战马,一边用马槊指着豪格,兴奋的大吼道:“哈哈哈,豪格,哪里跑!”

  豪格见此脸色惨白,刚准备横刀自刎,渭河岸边一处芦苇荡内,却忽然冲出数百金军残兵,却是索尼先一步逃到渭水,在此等候。

  索尼见临潼明军冲出,知道金军已然大败,他见明军从南迂回包抄过来,知道豪格败了之后,只能往北走,所以先逃到了渭河边上。

  这时索尼领兵疾驰而出,大声喝道:“明贼休伤我大金天子!”数百金军便迎面冲向刘芳亮,刘芳亮大怒,挥动马槊,连杀数人。

  待他冲出敌阵,往河堤上看时,已经不见豪格身影,他急忙催马冲上河堤,只见索尼护着豪格已经疾驰到芦苇边,里面几名金军推出一条小船,豪格等一行急忙上去,索尼拖了衣甲,跳入水中推船,伊尔登也把衣甲丢了,赤身摇撸,小船慢慢划离岸边。

  刘芳亮骑马冲到岸边,看着远去的小船,气得一声怒吼,猛然将手中马槊插在地上,槊杆直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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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8章三更议事


  天色很快就黑了下来,可是临潼县附近的战场上,喊杀声和铳声却并没有断绝。零星的交火声,轰隆隆的炮声,依然在黑夜中响着,旷野上四处都是打着火把搜寻金军溃兵的明军士卒。

  天黑时分,王彦进入临潼城,并在此设立节堂,调度大军,安排战后的事宜。

  这一战后,明军进入长安已经没有阻碍,王彦准备迅速清理战场,然后向长安挺进。长安作为金国的都城,拿下长安将具有很大的政治意义。

  明朝之前对于金国各地的招降,并不理想,很大的原因是关中百姓,以及金国的地方官员,对于金国还抱有希望,觉得明军难以灭金,但是一旦明军占据长安,打下金国的都城,那便会给金国上下一个极大的震撼,再招降就容易了。

  清理战场,布置进兵,事务繁杂,到子时一刻,行员内外,还是灯火通明,人进人出。

  这时已经到了半夜,行辕外的侍卫,依然手持火炬在门外两边站得笔直,李过、张名振、刘芳亮、王士琇等一众明军将领,陆陆续续的骑马来到行辕外,然后翻身下马,解下配刀交给侍卫,然后匆匆进入节堂。

  节堂内点着大蜡,将堂内照得如同白昼,几员大将陆续进来之后,在一起交谈着,有得兴奋,有的则一脸懊恼,有的则只是端坐着不说话,脸上失神,显然对今日一战心有余悸。

  这其中最为高兴的便非李过莫属,几员将领都围在他的身边,提前祝贺他立了大功。

  正当众人说笑时,王彦从后堂走进来,一众将领连忙安静下来,齐齐起身行礼,“参见监国!”

  王彦来到中堂,先扫视了众将一眼,然后自己坐下,笑着开口说道:“此一战,能大获全胜,李都督与张都督居功至伟,孤王要替你们向朝廷请功。”

  这一战,北线挡住了孟乔芳的攻击,南线则打垮了吴三桂,两者可谓缺一不可,任何一方面没有完成目标,那明军都不会有这样的胜利。

  李过与张名振顿时在众将羡慕的眼光中走到中间,然后抱拳道:“此战乃是监国指挥有方,将士用命,臣等不敢鞠躬。”

  “有功就该得到封赏,你二人不必谦虚。”说到这里,王彦挥了挥手让他们先入座,然后扫视堂内众将道:“在座众将的功劳,孤王也会一一记下,等到拿下长安后一并上报。”

  王彦停顿了一下,随即又沉声道:“好,这事先不说了。当务之急,我们还是得尽快清理战场,收拢兵马,拿下长安。诸位,现在各部情况怎么样?斩获如何啊?”

  虽说金军大败于临潼,但是却也逃走不少兵马,此时还不是明军欢庆胜利的时刻。

  李过闻语起身抱拳道:“启禀监国,臣于南线击破吴三桂,现在吴三桂已经率领马军逃亡蓝田方向。吴军的步军,大部被臣歼灭,斩杀俘虏应该在两万人左右。另外李本深部一万人,目前被围在骊山,另外吴三桂部将刘之复,有数千残兵,被围再泄湖。因为天黑,所以暂时没有攻打。”

  这么说来吴三桂还有好几万人马逃了出去,不过吴三桂马军众多,能逃走也并不稀奇。

  王彦点点头,用手捋了捋胡须,沉思片刻后当即令道:“王士琇听令!”

  “臣在!”王士琇当即起身抱拳。

  “天亮之后,你立刻率横冲马军向南,追击吴三桂,不要给他休整的时间,能追多远算多远。”

  “臣领命!”

  王彦微微颔首,随即看向李元胤,“李本深曾是高兴平帐下之将,孤与其还共事过几月时间。元伯你亦是高兴平旧将,可以去做回说客,劝说其归降。”

  李元胤立刻出来,“臣领命!”

  “孤王会修书一封,明日早上元伯来取,然后再去骊山。”说完王彦又对李过道:“刘之复能招则招,不能招,明日天黑之前,务必尽数歼灭。”

  李过抱拳,“臣明白了。”

  这时轮到张名振站起身来,禀报道:“启禀监国,这一战,我振武军挡住了金军的进攻,但自身损失也十分惨重,阵亡将士不下一万余人,阮美、秦翼明战死。”

  王彦听说折了一个从二品,一个三品,心里一沉,沉默了一会儿道:“孤王会让礼部给予追封,让兵部给予其子嗣赠荫。”

  张名振拱手谢过,然后才继续汇报,“孟乔芳在大军溃败之后,已然率先渡过渭水,并烧毁了浮桥。现在渭水南岸,留下唐通等金将与三四万溃军,被包围于河岸边,等待监国裁决。”

  唐通之前把明朝派去招降的使者,解押到长安,向金国朝廷表了忠心。当时他应该不会想到眼下的结局。

  王彦冷笑了一声,不过他并不打算因为这事,便赶尽杀绝。眼下金国已然大败,多造杀戮,并不利于明朝在关中的统治。

  在这里明朝本来就没什么民心,现在多杀一人,就多一户人家对明朝怨恨,这不是王彦愿意看见的。

  当下王彦沉声道:“孤王同样修书一封,张都督将书信送给唐通,他愿意投降,那就留他性命,要是不愿意投降,那就尽快彻底击溃南岸的溃兵。”

  “臣领命!”张名振一抱拳,然后退到一边。

  这时刘芳亮有些懊恼的站了起来,低头行礼道:“启禀监国,臣往北追杀豪格,沿途斩杀王进宝、遏必隆等金将,一直追到渭水南岸,将要活捉豪格是,不想索尼忽然杀出,最终救走了豪格。”

  “让豪格跑呢?”王彦微微皱眉,心中有些不快。

  金国现在虽然大败,损失了十多万兵马,但是逃走的人也不少。豪格不除,这就意味着,战事短时间内还不会结束。

  这让王彦一阵头疼,留守南京的大学士吴晋锡,已经第三次询问战事进展如何。他虽没有明着催王彦,也没有叫停战事,但是从言语间,可以看出来,明朝厌战的情绪高涨,南京朝廷和民间都不想打了。

  “豪格带走了多少兵马?”王彦沉声问道。

  “就一条小船,不会超过十人!”刘芳亮感受到王彦不悦,小声回道。

  王彦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忽然挥手道:“刘芳亮,你尽快渡河,追击豪格和孟乔芳,不能让他们收拢败军。这次不要再出差错!”

  说完王彦不待他回话,便站起身来,挥手道:“其余诸将,抓紧收拾收拾,明日随孤王直奔长安!”

  “诺,臣等领命!”众将齐齐抱拳,恭送王彦。

  王彦扫视众人一眼,点了点头,便退入内堂,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吩咐完了就得去处理,不能浪费时间。

  眼下大胜,必须趁此机会,痛打落水狗,他除了要写招降书信外,还得让人监押俘虏,并向洛阳和南京报捷,让朝廷和内阁再多给他一点时间,否则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不趁着这次机会,将关中的问题解决,给金国喘息之机,那关中的问题,可能将会拖上几年,他也无法在关中推行休养生息的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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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9章招降金将


  天渐渐亮了,一轮红日缓缓升起,骊山东面的天空一片赤红。

  沉睡过去的金军,感受到身上的温暖,慢慢睁开双眼,士卒看着红日东升,内心却没有被朝阳温暖,山顶死寂一片。

  李本深轻装急进,赶来南面支援,士卒身上就挂一壶水,一点干粮,昨夜已然吃得精光,现在士卒怎么能不绝望。

  山脚下,明军士卒建起了简易的栅栏,持铳的火铳手,抬铳对准山头,大队士卒持矛沿着山脚巡视,将骊山围得水泄不通。

  王屏藩站在一块石头上,看着山下的明军,见炊烟袅袅,扭头走向山顶,来到李本深的身边。

  “李军门,我们守着骊山,已经没有意义,我看山下明军正在造饭,不如等他们吃饭时,冲下山去,看能否突围!”王屏藩干裂着嘴唇,坐到李本深旁边说道。

  李本深正擦着手里的宝刀,闻语并未回答,而是扭头看了看周围,遍地都是神情木然,或躺或卧的金军士卒,已经毫无士气可言。这样的士卒,还能冲出重围么?李本深心存怀疑,已经没有自信,不过他们现在的处境与马谡无异,在山上只能等死,李本深叹了口气,还是同意的点了点头,“好吧!冲一次试试!”

  天已经亮了,临潼附近的铳炮声响到后半夜时,便停歇下来。此时周围已经没有火炮声传来,而山下的明军安静的造饭,完全不防御背面,这就说明金军主力已经溃败,临潼附近可能早没了金军,他们估计成了困守死地的孤军。眼下的情况,他们只能突围。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这个情况,不说能不能突出去,就算能够突出去,他们又该往哪里走,该如何盘算,李本深头脑里却没有一点头绪。

  这时,一队骑兵忽然奔驰到了山下明军的营寨,片刻之后,明军的栅栏被搬开一块,李元胤只领着两名亲卫出来,然后直接向山顶爬去。

  在离山顶不远处,半山腰的一队金兵拦住他,喝止他向前,李元胤却用马鞭直指金兵道:“你等是不想活命了么?”

  几名金兵明显也知道现在的处境,山下上来的明将,多半是来招降,他们脸上都漏出了犹豫。

  “还不去通报你们李军门,就说故人来访,特来救你们全军性命!”李元胤又喝道。

  金军士卒相互之间看了看,一名头目忽然抱拳,“这位将军稍后!”说完,他便转身向山顶爬去,不多时便到了李本深身前,抱拳禀报道:“启禀军门,山下来人,说是军门故人,要救我们性命。”

  李本深微微皱眉,一旁的王屏藩和何承志,脸色一变,何承志道:“这必然是明军来招降了。”

  周围金军将士听见,不禁齐齐向他们看来,脸上有些期待,可也有些纠结。

  金军已经战败,理智点的金军将校都意识到大金国可能要被灭了,为自身和家人考虑,他们应该想法活下去,但是投降却又有些不甘。

  金军士卒的想法则简单些,他们不喜欢明朝,但是他们想要活命,不想死在山上。

  李本深见周围的将士,不知道何时全都占了起来,围过来注视着他,他不禁叹了口气,“带上来吧!”

  “李军门,你要……”何承志话说道一半,却停了下来。王屏藩沉默着,也不说话。

  他们吃金国的俸禄,有责任为金国尽忠,可是这万余士卒却只是当兵吃粮,他们已经尽了士卒的责任,血战了一场,现在已经战败,却没有责任要求他们也已死殉国。

  士卒听了李本深的话,脸上不禁一喜,抱拳后飞快的转身,然后脚步飞快的下山,不多时,便将李元胤迎接上来。

  李本深看见李元胤,却微微一愣,惊讶道:“怎么是你?”他遂即站起来,盯着李元胤道:“元伯好大的胆子,难道不怕我杀了你么?”

  高杰与李成栋很亲密,像是兄弟,李本深是高杰的侄子,李元胤是李成栋的义子,两人在徐州时辈分差不多,所以有些交集,相互之间都认识。

  王彦派李元胤过来,让李本深有些意外,不过却看出了王彦在招降上下了心思。

  李元胤却笑道:“山下数万大军围困山顶,本镇有什么好怕。再说就算本深你不念旧情,也得为山上近万手下考虑,他们都有家人,你总不能让他们都陪我却死吧。”

  李元胤声音豪迈,话音很大,原本周围只是围了一圈将校,现在士卒们都站起来,里里外外围了几圈。

  李本深见士卒都看过来,鼻子重重出了口气,沉声道:“你想怎么样?”

  这个时候,李本深开不出什么条件,他也不想提什么条件。老实说,金国对他不错,这次大败已经让他心灰意冷,如果不是万余士卒,他可能不会让李元胤上来。

  “监国念旧情,点我的将,让我一定要说服你归顺大明。”李元胤也不废话,自己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然后说道:“眼下局势已然十分明朗,豪格仅率十余人逃到渭水北岸,我大明占据长安,夺取关中已成定局。现在山下兵马重重围困,你们根本无法逃脱,更不会有援兵过来,本深你不为自己想,也该为一万士卒想想。多的我不说,这是监国给你的信,我劝你归顺吧!”

  李本深在一旁坐下,脸上一阵沉默,李元胤取出王彦的信交给他,继续道:“这是监国给你的信,只要你们归顺,士卒可以卸甲归乡,将领如果愿意继续从军,可去南京武学学习,然后分配各军。”

  李元胤声音很大,他是故意说给所有人听,周围金军将士听了,不禁纷纷议论起来。有的人信,有的人却认为明朝不会那么好,担心被骗下山后,让他们去做苦役。

  李本深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信,他展开一看,信的内容并没有说什么条件,因为这些李元胤会说,王彦写的是一些感慨。

  王彦在信中说他曾也是徐州镇的一员,感叹着近十五年来,徐州镇分崩离析,他、李成栋、李元胤、还有李本深,因为种种原因,走上了不同的道路,在这个大时代中飘荡,有的走对了路,有的则上了歧途。

  如今天下即将一统,徐州镇各部也算历尽风雨,王彦希望十五年后,各部能够从新走到一起,不要再自相残杀,相互为敌……

  李本深看完王彦的书信,不禁久久无语……

  在李元胤招降李本深时,渭水南岸,一片人潮中,唐通身前同样来的一员明军使者,只是级别并不如李元胤高。

  王彦派李元胤去招降李本深,一个很大的原因是因为比较安全,把握很大,就算李本深不愿意投降,也不会杀李元胤,毕竟双方有旧,并非你死我活的敌对关系。

  王彦灭金,打的旗号虽然是扫平胡虏,但是两者之间的战争,其实是一场争霸战争,只要一方肯认输,那就完了,并不会像明与满清一样,进行报复性的屠杀,双方的仇恨没有那么深。

  没有派级别更高的人去招降唐通,主要是这厮之前拒绝了明朝的招降,还害死了明朝的使者,张名振有些拿不准,所以只派了个信使。

  “国公,明军怎么说!”唐通周围同样围了不少人,一名部将见唐通看着王彦的书信,脸色阴晴不定,忍不住开口问道。

  唐通沉着脸,将书信递给身边副将,“楚王给出条件,保我们平安,不过需要举家迁往南京。”

  “那不就是软禁么?”副将愕然道。

  唐通脸上惨笑,“现在我们还有别的选择么?”

  ······

  临潼大战结束,明金之间的胜负便分了出来,金国大势已去,已然成为事实。金国彻底丧失了争霸天下的可能,也就是说跟随金国将没有政治前途,金国不在是一个人才能够施展抱负的舞台。

  原本难以招降的金国官员,此时思想上都发生了动摇,没有多少人愿意跟着一个没有前途的政权,继续走下去。

  当然有动摇的,便也有顽固不化的,明军在骊山和渭河南岸的招降比较顺利,但被困在泄湖的金将刘之复却拒绝投降,自刎之后,镇内的三千多残兵,才抬着他的尸体出来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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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0章捷报东传


  征伐关中之役,表面是兵力的对决,事实上是国力的对抗。

  金国若是钱粮充足,那金军也就不会急着想要击败明军,可以稳着来,但关中缺粮缺钱,持续的战争影响春耕,金军等不下去,所以作为守的一方,却迫不得已的急着决战,最终导致失败。

  一般而言,战争中进攻一方,要比防守的着急,弄不好就常常粮尽而还,可是明朝通过前期对金国实行的经济扫荡,再加上自身国力上的优势,却扭转了整个战事中,双方的一个位置,使得明朝反而比金国要能耗一些。

  从战争一开始,明朝在大战略上,就已经成功,金国虽然在战术,一再取得了不错的战果,但是整个大战略的劣势,最终还是导致了金国的失败。

  五月,洛阳城外。

  从三月底,明军破潼关,冲入关中之后,原本以为战事消耗,会逐步减少的明朝内阁,却发现消耗反而大大增加。

  明朝之前用经济手段,搞垮了金国的经济,让关中百业凋敝,粮食产量锐减,现在又用战争手段,击败了金国的军队,搞垮了金国的政权,让关中的行政体系随之崩溃。

  这样一来,关中的乱摊子谁来收拾,自然是打进关中的明朝。之前造的孽,现在咬着牙也必须要还上。

  去岁关中就缺粮,今年又没收成,饥民已然揭竿而起,处理不好,让饥民演变成流寇,冲出关中,那明朝可就玩砸了。

  现在金国垮了,镇压叛乱的责任,自然就落到了强行入主关中的明军身上,而要平定叛乱,最关键的一个字,就是“粮”!

  从四月初开始,明朝运往关中的粮食,不减反增,原本以为可以回乡的民夫,还要继续服役,再加上明朝大量征调民夫,已经影响春耕,民间虽未爆发动乱,但也十分的不满,满腹牢骚。

  洛阳城东的官道上,押运粮草的民夫绵绵不绝,各种车辆慢慢的向西前行。

  道路上,几名绯袍大员,骑马驻立在道路边上,观察周围的麦田。

  远处几个裹着头巾戴着斗笠的女人和老人,正弯着腰在麦田中除草,不时有人老人直起有些佝偻的身子,用手自己捶了捶老腰,擦了下汗,又弯下腰去继续劳作。

  远处小河边,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正用瘦弱的身体一奋力的踩着水车,不时还要注意旁边玩耍的小童,呼唤着让他们不要靠近河边,注意安全。

  因为大量青壮被征往关中运粮,民间劳力不足,老人、孩子、女人便只能齐齐上阵,可是即便如此,田间的麦子也不如往年长的好。

  眼下的情况,虽说不至于绝收,但是收成减少,却不可避免。

  堵胤锡与几员官员,观察了一路,神情有些严肃,一旁的官员抬头看了看天色,不禁催马靠近他,然后小声说道:“阁部,天色不早了。此地距离洛阳尚有十余里,还是赶路,早些回洛阳吧!”

  洛阳城,内阁并没有随着王彦入关,而是留在洛阳,协调关中战事与后方物资的供应。

  这时陈子龙坐在书房内处理公事,案台上堆满了南京和关中送来的卷书。他展开一卷,手中执笔,仔细的观看,不觉间皱起了眉头。

  从前线传回的消息来看,就在近些天之内,明金两军的主力,应该已经开战。虽说大明谋划已久,整个战略布置上一环接着一环,并没有什么纰漏,但是战阵之事,从来没有绝对,历史上以弱胜强,因为一点小的失误,导致大败的事例,并不是没有。

  对于战争的胜负,陈子龙比较担心,怕出现什么意外,可是战争打赢了,他同样也担心,关中几百万百姓是嗷嗷待哺,真要是打下了关中,内阁也发愁。

  眼下他手上就有份一宗卷,不过并非关中和南京传来,而是山西送到洛阳,说的是陕北的事情,但却与粮食有关。

  山西总督李建泰上报,榆林府的流民演变成流寇,跨过黄河袭击了山西偏关,啸聚数万,占据河曲、保德州两县。从这个消息来看,关中的粮慌,或许比内阁预料的还要严重一些,这不禁让他发愁起来。

  “陈阁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从书房外传来。

  陈子龙抬头一看,却是堵胤锡站在了门口,身后还跟着苏观生。陈子龙见了,不禁放下毛笔,站了起来,拱手迎道:“两位阁部外出巡视,这么快就回来了。”

  堵胤锡挥手道:“看了一圈,同各县上报的情况差不多,收成都会有减产。”

  陈子龙伸手让两人坐下,苏观生坐定后,开口道:“大樽公啊!看来朝廷要做早做准备,应各县的请求适当减免田赋,不然百姓的日子不好过啊!”

  陈子龙听后一脸为难,他坐回来捋了捋胡须,“战事最耗钱财,户部已经欠下不少借款,正指望今岁两季赋税先还一笔,再行借贷。如果减税的话,户部压力很大啊!”

  堵胤锡听他这么说,不禁皱了下眉头,然后开口道:“那就多征商税,特别是钱庄也要纳税。”

  “这个~”陈子龙却不敢接话。

  明朝社会迅速变革,出现许多新的行业,税赋制度并不完善。一般而言,朝廷只征收实物税和物品税,就是生产多少布,多少茶叶,交多少税,对于钱庄这种钱生钱的金融行业,却还并没有形成规范,以至于这些行业野蛮生长,飞速的壮大。

  要征这个税,得罪的人可不少,苏观生知道这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定下来的,他见陈子龙不好接话,也不为难,遂即转移话题道:“关中那边有消息没有,现在到底什么情况,能打下长安么?”

  陈子龙闻声,转过头来,摇了摇头,“前段日子的军报说横冲、忠勇两镇被围在临潼,监国已经发大兵前去救援,现在应该正值大战,可具体什么结果,我也不知道。”

  堵胤锡与苏观生一听这话,不禁有些坐立不安。这段时间两人没有在洛阳,而是在外巡视地方,所以并不知道关中的具体消息,只知道已经拿下潼关,大军冲入了关中。

  两人原来以为形势一片大好,却不想听到两镇精兵被围的消息,脸上不禁都有些不淡定了。

  “伐金之战已经打了大半年,规模实在庞大,可千万不能有什么失误啊!”苏观生不禁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来回走动几步,停下来说道:“这次我与堵阁部巡视地方,战事早伤了百姓的元气,这要是万一有个闪失,怕会出大问题。”

  对于这场大战,金国撑不了多久,明朝底子厚,能耗一些,但毕竟五十余万大军,数以百万的民夫,家底再厚,时间久了也会吃空。眼下耗费了那么多,要是出了问题,那真是不敢想象会有什么后果。

  堵胤锡皱眉道:“战阵之事,还是要谨慎些为好。如果监国没有太大的把握,不如见好就收,先割金国几块地,以后寻机会再打,不用这么急于求成。以我朝国力,徐徐图之也不难,难道还怕金国做大不成。”

  堵胤锡对于王彦一直心存警惕,他是亲眼看着王彦这个人一点点的改变,逐渐变成现在这样急功近利,好大喜功的。作为传统的文人士大夫,他心中始终有根弦紧绷着,就是要制衡王彦。不管是对皇帝,还是对王彦,监视主上,让他不要犯错误,都是一个文臣该有的责任。

  陈子龙对于战事,同样也存在担心,金国毕竟有十多年的根基,并不好对付。王彦想要一战灭国,之前情况好,下面的人没有理由反对,可是收到两镇兵马被围临潼的消息后,官员们便不可能不担心,不怀疑能否一战灭了金国。

  不过眼下,着急也没有什么用,他们在后方又使不上劲,陈子龙宽慰道:“两位阁部稍安勿躁,前面已经开打,不可能停下来。现在我们急也没用,只能做好本职,保持关中的粮草、物资供应,然后等待消息。”

  他这话说的有理,堵胤锡与苏观生只能暂时安静,而正在这时,主管兵事的陈邦彦却风风火火的走进来,他一看堵胤锡和苏观生也在,不禁微微一愣,但是遂即满脸笑容的对几人道:“几位都在,那正好一起看看关中送来的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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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1章自己挖坑


  屋内几人闻语,见他手里紧攥着一份军报,堵胤锡、陈子龙不禁同时起身,但却是苏观生转过身来,先问道:“什么结果?”

  陈邦彦脸上漏出笑容,看着几人表情,故意顿了顿,才说道:“自然是大捷。”

  他的话一出口,几人一颗心便落地了,陈子龙从新缓缓的落座,堵胤锡和苏观生则几步上前,走到陈邦彦面前,接过军报,迫不及待的展开来看。

  两人迅速扫视一遍,脸上都出现了兴奋之色,神情振奋。

  看完之后,堵胤锡回座,苏观生则将军报递给陈子龙,然后说道:“监国在临潼大破二十万金贼,俘虏无数,豪格仅以数十人北逃。眼下大军分为三路,一路追击吴三桂,一路追击孟乔芳,监国则集结人马,直取长安去了。”

  陈子龙接过军报,看了一遍,有些激动道:“金贼主力溃败,监国拿下长安应该没有阻碍,如此关中可定。好,实在是太好了!”

  说完,陈子龙把那军报又来回看了几遍,还是有些激动得难以自持,“真是太好了,这一战后,金国应该无法再组织什么反击,关中的战事估计快结束了。”

  语至此处,陈子龙停了停,看向几人又开口道,“如果关中战事结束,百姓便可暂时不受劳役之苦,民夫归乡后,今岁的秋收应该不会受到影响,这样朝廷的赋税也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

  堵胤锡和苏观生巡视一圈后,担心战事拖延下去,会影响生产,现在拿下长安,便表示大的战事已经结束,之后就算继续用兵,规模必然也会小很多,不会这么大的规模了。

  一时间,几人都不禁长长舒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苏观生叹道:“从甲申至今,天下从分崩离析,到再次一统,回想起来真是不容易!”

  他这话让几人都一阵唏嘘,一个大帝国从崩溃,到涅槃重生,重新走向大一统,其中经历了多少苦难,又有多少人为之牺牲,怎不叫人感慨。

  想当初从南京退到杭州,从杭州又退到福建,最后一直退到广州才站稳脚跟,想着一路上,死了多少人,回想起来真是一路艰辛。

  一旁的苏观生和堵胤锡,方才对于战事还有些忧心,现在得到奏报,态度却立刻转变。

  不过几人高兴感叹之余,堵胤锡却忽然开口道:“诸位,既然监国已经向长安进发,想必长安很快就会拿下,到时候就该我们出手了。”

  陈子龙等人闻语,脸上笑容一收,方才听见击败金军,将要收复关中,光顾着高兴,却忘记了关中其实是个烂摊子。

  陈子龙脸色一变,点头道:“堵公说的对。现在怕还不是高兴的时候!我刚收到奏报,陕北饥民的叛乱已经席卷到山西北部,关中的情况恐怕也不会好,我们面对的情况,可能是拿下长安容易治理难!”

  陕北民变扩展到了山西,众人神情一下严肃起来。对于饥民暴乱,经历过崇祯年间大规模流寇作乱的明朝官员,对于饥民暴乱,可以说都十分敏感。

  当下众人不禁在座位上正了正身子,收起放松的姿态,纷纷都严肃起来。

  破坏容易,建设难,明朝之前玩阴招,把关中搞得一团糟,几人一想到要重新收拾,便觉得一头乱麻,必须要打起精神来才行。

  苏观生正了正身子,颔首道:“治理确实比打下难。关中之前曾短暂繁华,我们要想三秦归心,做的至少不能比金国差。”

  一个地方要发展起来,得有自身的优势和特点才行,关中经历了汉唐宋之后,土地已经相对贫瘠,比种地,自然是比不过其它省份,也似乎并没有什么特产,要怎么恢复,却真的是个问题。

  其实金国为关中找到了一条路,就是重起路上丝路,但这件事金国能做好,明朝要做起来,却比较难。

  关中是金国的核心,是重点关注之地,政治地位高,但到了明朝,关中只是一个普通的省份,政治地位下降,明朝也不可能给予太多优惠和特别的关注,再加上关中在朝中没有发声的官员,不像南方几省,基本把持了朝中的话语权,明朝的政策和资源,肯定会向南方倾斜。

  这样一来,关中想要恢复,其实很难。

  陈子龙到是还未想这些以后恢复的事情,他摇摇头道:“苏公,现在恢复到金国时期的水平,暂时不要谈。我现在是人穷志短,只想着先让关中安定下来,不要发生大饥荒就行了。”

  堵胤锡听了不禁问道:“怎么户部没钱呢?”

  “五十万大军,民夫百余万,何止是没钱啊!”陈子龙为难道:“户部已经债台高筑了。”

  “那还是要增加税赋,对于税制继续改革和加以完善。”堵胤锡开口说道。

  朝中的楚派处处偏袒五德号,之前对金国的经济战,五德号赚得盆满钵满,现在朝廷治理关中,他们应该出力。

  对于税制的完善,堵胤锡已经提过几次,可是都被利益集团否决,拖着不办。

  陈邦彦听了,不禁摇摇头,“堵公,就算赋税改革,完善税制,今年赋税也收不上来,眼下关中可是燃眉之急,必须马上解决,所以我建议可以在关中兴大案,查抄一批富户和权贵,这样可以迅速获得一笔数目不小的钱粮,应该足够朝廷稳定关中。”

  这里陈邦彦、陈子龙都是楚党,主要也是维护南方的利益,出的主意自然偏向南方。

  苏观生闻语,却帮着堵胤锡,他皱着眉头道:“在关中查抄一批金国权贵的家产,我不反对,但是这件事情不能扩大。眼下以安定民心为重,牵连太广,不利于关中的稳定,而且富户都抄了,如何恢复关中的经济?如果今后欲重开丝路,经营西域,没有富人参与,怎么行?”

  “这~”陈邦彦到没考虑这么多。

  陈子龙见此,忙打个圆场,“那就不扩大,只抄达官贵族,金国的土地和财富其实十分集中,抄一个孟乔芳,顶百十个普通的富户。等抄了之后不够,再按河南的例子,卖些地给江南的富户,应该勉强足够。”

  堵胤锡听了不禁皱起了眉头,他在河南转了一圈,巡查后发现,河南许多土地,都在南方商人和大族手中,按着他们的要求,种植各种作物,本省的经济也基本被南方把持,用后世的话说,就跟经济殖民地一样。

  眼下这样还没出现什么问题,时间久了之后,地方差距越来越大,矛盾迟早要爆发。不过这个时候,堵胤锡只是意识到这样有问题,可是他却也并不知道是什么问题,毕竟他并不太懂经济。

  几人议事一阵后,便散去,堵胤锡与苏观生通行,两人走在路上,堵胤锡不禁问道:“苏公,你方才为关中富户说话,是不是想保存一点力量,对抗楚派士绅。”

  苏观生点了点头,“政治在于制衡,绝对的权力,必然招致绝对的腐败。在事物官与政务官分开之后,党派之争已经不再遮遮掩掩,早已摆在台面上。我觉得这样做也不错,但是必须实现两点,第一不能一党独大,第二监国的权力也要被限制,必须将大权交给内阁,我大明的政治才能清明,贪腐才能被最大程度的限制。现在南方许多士绅都支持楚派,而楚派为了获得他们的支持,不断为他们谋取利益,这实际上是损害了朝廷的利益,所以我们必须站出来为其他省份的百姓说话,不然朝廷迟早要出问题。”

  堵胤锡不禁频频点头,“正是如此。监国最近越发刚愎自用,这次灭金之后,威望更甚,一旦犯起混来,没人能制的住。我赞成权力收归内阁,不能握于一人之手。”

  眼下位置转换,王彦以是腐朽的统治阶级,他之前嚷嚷着要限制皇权,现在却成了别人想要限制的对相,也算是自己挖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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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2章长安献降


  临潼之战,明军击败近二十万金军主力,再加几十万屯军,只在战场便杀敌四万,俘虏数十万,金国仅仅有六万余人,跟随吴三桂和孟乔芳从南北两个方向逃脱。

  孟乔芳渡过渭水,于高陵收拢了三万残兵,未来得急休整,便得知李来亨并未攻打延安,而是舍了延安直接轻兵南下,已经杀至高陵北面的富平。

  陕北的明军得知孟乔芳南下,明白对面的敌人变成屯军之后,李来亨等将大惊失色,未与坚守营寨和城池的屯军纠缠,便选择冒险南下,救援护主。

  这使得在高陵收拢兵马的孟乔芳极度的震惊,而这时逃过来的豪格,又带来了另一个消息,明将刘芳亮以从渭水北渡,即将兵至高陵。

  这一下,又成了两面夹击的姿态,陕北是待不下去,豪格与孟乔芳顾不得许多,没等更多的溃兵过来,便领着一众残兵败将仓皇逃往平凉,并准备,一路西逃,投雍凉或者银州而去。

  南面吴三桂率领残部,退入蓝田,知道明军不会放过他,必然会发兵追杀,又担心汉中的明军包抄过来,断他西去之路,所以压根也没停留,便沿着秦岭北麓,直奔凤翔府而去。

  明军各路人马一路追杀,寻着金军的踪迹狂追,对于金军穷追猛打,也一路向西而去。

  长安城,战败的消息传来,城内哀鸿遍野。城内街道上挤满了背着大包小包,赶着车辆准备逃难的人群。

  现在各种关于明朝大军一路烧杀抢掠的消息,传入长安城中,有的人说明军已经到了城外,给城内百姓造成更大的恐慌。

  一时间,城中抢劫成风,地痞流氓乘势作乱,沿着街道到处可见被撞开的铺子和屋宅,街道旁四处倒地的尸体,也无人理会,数以万计的人拖家带口离开城池,向西奔逃。

  当然一些普通的百姓到是没什么好逃的,可是城中的富户和权贵,却不敢留在城内。

  以往但凡是灭国,国都必然经历一藩腥风血雨,敌兵站领都城后,不敲诈勒索,不烧杀抢掠,进行清算,几乎是不存在的。

  金国皇宫,大金太子齐正额两眼通红的走在宫殿内,豪格出征时,留他在长安监国。前线传回来的消息,有说皇帝已经被明军杀掉,有说皇帝向北逃脱,虽说消息很混乱,但是有一点却可以确定,那就是大金国败了。

  清晨,兵部送来一份明军正向西扑来,前锋距离长安不到三十里的消息后,整个长安城便陷入大乱。

  齐正额急忙让内侍,去招重臣来宫中商议,现在却还没有人来。

  此时他站在宫殿中,皇宫内的内侍和宫女,包括一些禁军都开始争抢着东西,宫中一片混乱,各皇子和后宫嫔妃们躲在宫殿内瑟瑟发抖。

  齐正额是豪格长子,做太子已有近十年,未想到还未登上帝位,大金的江山便已经完了。他这个处境,连秦二世都不如,齐正额听着外面的喧哗,在大殿中呆呆站立,看着富丽堂皇的宫殿,十年恍若一梦。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传来,齐正额扭头看去,只见身形狼狈的勒度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太子,整个长安都乱了,城里的官员和富人都在往西逃,我们也快走吧!”勒度走进来,喘息的行礼道:“臣已经备好了快马,请太子赶快准备,迟了就来不及了。”

  “孔相还为来,城池是否可以坚守?真的到了放弃长安的时候么?”齐正额环顾宫殿,有些不舍,“这可是我大金十余年的基业啊······”

  勒度听了心急,忙道:“太子,汉臣差不多都跑完了,孔相现在闭门不出,也不知道是什么盘算,太子不能指望他们。现在陛下生死不知,臣得护着太子您杀出去,要是万一陛下有什么不幸,太子就是大金的皇帝,万不能有失啊!”

  齐正额听了这话,身子不禁一颤······

  这时长安城内的街道上,已然到处都是疾走的人群,满城喧哗,人们惊惶失措的纷纷往西门逃去。

  城门处一队衣甲不整的骑兵,却护着一名文官,疾驰着冲入城池。

  “都让开,挡道者死!”前面的骑兵挥舞马鞭,大声疾吼,为文官开道,引得街道上一阵鸡飞狗跳。

  骑兵一路横冲直撞,不多时,便从城外奔驰到了宫门,清瘦的文官与骑兵纷纷翻身下马,然后直接闯入宫殿。

  进入宫殿,四处都是慌乱奔跑的身影,文官揪住一名宦官,发出与他身形不对称的怒吼,“泾阳王在哪儿?”

  内侍抱着包袱赫赫发抖,颤声道:“泾阳王应该在韩贵妃的咸福宫······”

  文官将那内侍一推开,然后扭头吩咐道:“走去咸福宫。”

  说完,他便领着几名士卒,疾步向东去咸福宫,显然对于宫中比较熟悉。

  咸福宫是金国的后宫之一,住的是韩贵妃,乃是韩朝宣之女。豪格为了笼络汉臣,与金国的汉族士绅实行联姻,韩朝宣的女儿进宫后不久,就被封为了贵妃。吴三桂和孟乔芳因为势力太强,如果再成为外戚,那就太恐怖了,所以对待这两人,豪格则是把公主嫁过去,或着是促成他们与满族贵族的联姻。

  此时整个后宫一片混乱,咸福宫也不例外,内侍和宫女乱做一团。

  一个不到三十的贵妇,护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身边跟着几个宫女,躲在寝宫内瑟瑟发抖,忽然门一下被士卒推开,那文官领着几名士卒进来。

  男孩是豪格第九子,汉名赵鼎安,他见来人立时挣开妇人,跑向那文官,嘴里喊着:“舅舅,舅舅。”

  贵妇也惊呼一声,“哥哥不是随着父亲在大散关么,怎么回到了长安,难道······”

  文官是韩朝宣长子,叫韩国栋,他将赵鼎安抱起,然后急声说道:“何腾蛟和郝摇旗攻打大散关甚急,我奉父相之命回长安催粮,遇见了从长安西逃的队伍,知道了现在的情况,所以快马赶来长安。”

  说着,他看了看空旷的宫殿,心里有些唏嘘,不过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明军随时会杀到长安,他对韩贵妃道:“娘娘,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我们必须赶快离开长安,迟了就来不急了。”

  ······

  五月初三,王彦领着大军,兵临长安城下。

  这里是关中的核心,十多年间,做过李自成的都城,又做过金国的都城,城池甚为高大巍峨。

  明军中一众顺系将领,时隔多年,还记得当初仓皇撤离的凄惨景象,如今他们又杀了回来,只是身份已经变了。

  望着长安城,众将士不禁都一阵感叹,拿下长安,动荡不安的时代,便结束了吧。

  李过骑马在军前,远远打量了长安城一会儿,然后拔马回来,到王彦身前行礼道:“监国,让大军立刻进攻么?”

  王彦眺望长安城,这时城中忽然一道浓烟升起,紧接着长安的城门却忽然大开。

  “不用打,城门开了!”王彦见此骑在马上笑道。

  李过闻语,扭头看去,果然见长安东城缓缓打开,数十名官员列队出来,站在城门两边,一名金军将领奔出,没带兵器,一直到前军被拦下,不多时,被带到王彦身前拜下,“小人奉孔相公之命,前来献降,恭请大明监国殿下入城。”

  王彦微微一笑,颇为自得,“孔闻褾人呢?”

  那将领低头痛声道:“孔相公在家中自缢了·····”

  王彦闻语不禁一愣,心里有些不快,这他娘的算什么,他这是想临危一死报金国,还能博个好名声不成?那孤王算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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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3章收拾人心


  临潼一战的影响十分巨大,因为金国主力的溃散,致使长安无兵可守,金国太子齐正额在济尔哈朗第三子勒度,以及一些满蒙贵族的簇拥下西逃至乾州,准备竖起大旗抗明。

  如果豪格有个三长两短,这些人便打算效法故唐,拥太子登基,然后找西域借兵,对抗明军。

  受命留守长安的大学士孔闻褾,未能肩负起在长安组织防御的责任,而是选择了自杀来逃避亡国现实。

  在这次危机之下,金国有点能力的大臣,基本都被派了出去,留下的孔闻褾,反而最缺能力,主管的也是礼部这样的嘴炮部门,他面对明军扑向长安,心灰意冷,只想博个好名声,选择一死了之。

  长安城内的金国官员逃走大半,剩下的一部分感到金国已然没有前途,直接向王彦投降,使得时隔十五年后,长安城得以兵不刃血的光复。

  不过虽然拿下长安,但是明军依然面临许多问题,除了要向西追击金军之外,关中各地流民与金国溃军结合在一起,也将成为明朝的巨大隐患。

  崇祯年间流寇能够做大,除了天灾人祸等原因外,明朝的边军加入流寇,也是一个重大的原因。

  五月初三,金国工部尚书,领着百官在长安东城外举印投降。

  王彦先派大军入城,控制街道、官衙和宫殿后,黄昏时分,骑马进入城内。

  城门两侧,是摘了官帽,跪在地上的金国官员,王彦打马慢行,享受着进入长安城的荣耀。

  不过进城之后,没有欢迎王师的欢呼,也没有张灯结彩的欢迎,更没有箪食壶浆,场面却比较冷清,入目的只有两个字“萧条”。

  这一次明金大战,对长安影响巨大,城内户口锐减,街市空了一半,可以说是百业萧条。

  王彦穿着金甲,在众多将领的簇拥下,打马在街道上慢行,街道两侧每隔五尺,就有一名士卒持矛背对着街道站立,街道旁屋宅上也有明军士卒监视着,保卫王彦的安全。

  整个街道上,除了明军十卒和倒在地上的车辆,散落的枯枝落叶外,没有一个人影。

  这固然是为了安全考虑,禁止人员上街,也是因为确实没有什么人,而且即便有人,也多半不会跑来欢迎。

  明朝丧失关中已经有十五年,年轻一点的人对于明朝完全没有映像,不认为自己是明人,而老一点对于明朝都是不好的记忆,这种情况下,明军进入长安,百姓对明军不会有什么鱼水情,有的只有憎恨和恐惧。

  明军进入长安后,对于长安城内的百姓,也不信任,采取严加防范的态度,双方的隔阂便更深。

  看到这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王彦不禁紧皱眉头,他骑在马上左右看了看,发现沿街的屋宅和店铺,都门窗紧闭,偶有打开一丝缝隙观察的,一看见他靠近,便也立刻“啪”的一声,猛然合上。

  “唉,看来孤王并不受欢迎啊!”王彦见周围情景和紧张的气氛,不禁感叹道。

  众将也觉得在这街上行走,感受到窗户和门缝后的目光并不友善,不禁有点瘆得慌,觉得很不自然,感觉随时会有人对他们不利。

  李过左右看了看,舔了舔嘴唇,“监国,还是速度去皇宫吧。”

  不多时,王彦等人便进了金国的皇宫,并将节堂临时设于此地。

  这时一众人翻身下马,便直投大殿而去,一路上可以看见宫城内人来人往,士卒们从皇宫内搜刮出一箱箱的金银珠宝,文字古玩,往外面运送,将士们看见王彦纷纷行礼。

  王彦与众人来到大殿,里面丝绸,破碎的瓷器,还有散落的纸张,满地狼藉。

  王彦走到中间,环视了一周,然后转过身来,沉声说道:“孤王就在这里说吧。”

  众将闻语忙分列两边站好,行礼道:“是!”

  “看得出来,长安百姓对于我们并不欢迎,他们从贼久矣,已经被豪格迷惑,我们必须要尽快挽回民心,才能站稳脚跟。”王彦沉声说道:“李元胤,你安排人手,巡视长安城,先恢复秩序,各部将士不得扰民。另外按着金国在长安的官员和权贵名单,进行清理,留下的先进行监视,跑了的抄没家财,以充国库。”

  李元胤当即出列抱拳,“臣明白。”

  王彦随即又对余太初道:“城中粮号的东主,你见一见,让他们恢复买卖,另外孤会播出一笔军粮,作为平价粮出售,你要把城内的粮价压下来。”

  粮价就是个定心丸,能解决吃饭的问题,时间一久,人心便就定了。

  大部分普通人都是健忘的,只要安定下来,用不了几年,关中就会从新接纳明朝的统治。

  余太初也抱拳道:“臣遵命,保证先将长安粮价稳定。”

  王彦点点头,又补充道:“另外在四门都要设粥棚放粥,还要竖旗招降金军溃卒,有多少收多少,不能让溃兵与流民和土匪混在一起,否则将形成大患。”

  现在关中饥民四起,明军在临潼击败金军后,金军溃兵漫野而逃,还有屯军也跑了不少。这些人如果和流民混在一起,立刻就能成为骨干,那流民就不好对付了。

  余太初忙又点了点头。

  吩咐完这几件事,王彦随即吩咐李过道:“眼下金国虽败,但是豪格、吴三桂、孟乔芳这三人都没有抓到,我们还不能掉以轻心。算时间,王得仁应该已经出青海,正在攻击雍凉,你收拾收拾后,立刻率忠至镇西进,同王士琇、刘芳亮三路并进,争取将金军残部,歼灭于陇西一带。”

  明朝之前的计划就是五路伐金,其中一路就是从青海南部出击的王得仁部,明军与金军主力在关中激战这么久,王得仁按着计划,现在应该已经拿下了甘州、凉州和西宁府。

  如果这个目标达到,那明军很有可能将吴三桂、孟乔芳歼灭在平凉、兰州、秦州等地区。

  “臣准备后,明早就拔营西追,一定彻底消灭金军。”李过肃然抱拳。

  ······

  凉州,历史悠久,是金国西面的一座重镇,联络东西,原本处于金国腹地,但此时在凉州城下,却营帐蔓延,驻扎着一支明朝的军队。

  这正是从青海杀出的王得仁部,大军四月占据西宁府之后,便北上直取凉州,只差一步,便可将金国拦腰斩断。

  这时天色刚蒙蒙亮,王得仁便独自站在大营门口,默默注视着数里外的凉州城墙,他携带的牛羊已经不够吃,必须尽快破城······



第1404章包抄敌后


  金国的版图拉得很长,像是一只双头鹰,一头望着西域,一头望着关中,又如一条巨蟒横陈在前。

  雍凉之地和河西走廊,是金国东西链接的重要枢纽,犹如蛇腹,明军如果能够拿下雍凉,就等于将金国一分为二,关中和陇西地区的金军便无法西逃。

  若是能够将金国主力尽数歼灭,那就可以避免明国西部边境,有一个强大的西金出现。

  早几年前,明朝就开始经营青海南部,并重新确立与乌斯藏的关系,目的就在金国的腹部放一把匕首,顶着金国的腰眼子,从战略上对关陇地区形成包围的态势。

  王得仁肩负的责任就是包抄关陇,他率领两万人马,从青海南部北上,突袭西宁府,杀了金军一个措手不及,然后迅速北攻凉州。

  只是不想金国的户相虞胤正好在凉州城中,王得仁攻打已有十余日,却始终没有破城。

  自从唐鲁两王斗争失败,唐王被囚禁于高墙,鲁王远走南洋之后,唐系和鲁系的将领,近些年来其实都不太如意,成了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因为朝中后台倒台,王得仁的日子并不好过,被安排到青海南部驻守,等于是边缘.化,等同于流放。

  由于道路不通,造成物资匮乏,再加地方贫瘠,驻扎于青海绝对不是一件令人舒服的事情,甚至比不上关外苦寒之地舒服。

  这次他成为伐金的第五路大军,而且是承担奇兵的任务,对于王得仁来说,绝对是一次翻身的机会。

  唐王倒台后,唐系大佬金声桓身死,只有最先投靠王彦,一直给王彦通信的李元胤混得不错,其他唐系旧将,都过的普普通通,不是被排挤,就是得不到升迁,失去了政治前途。

  这次他能得到包抄金军的任务,也不是有人要关照他,而是恰巧他就在青海这个苦地方驻防,所以才落在他的头上。

  王得仁意识到这对他来说是一次机会,如果这次能将任务完成,那就算立了一件大功,或许就能更进一步,从新得到朝廷的重用,避免一辈子都在边境调动。

  因为这一点,王得仁对这次作战十分用心,准备大显身手,不过粮食一项却成了他的紧箍咒。

  由于地理位置的关系,青海与四川间道路不通畅,有大山阻隔,所以运输十分不便,青海明军的补给,主要来自明军控制的青海南部区域,以及乌斯藏都司。

  这两个地方都不富裕,王得仁只带了够吃一个月的牛羊,便向北进军。

  他原本是打着以战养战的心思,寻思着能从金国这里获得一笔粮草,但是打下西宁后才发现,金国的府库早已空空如野,比他还要穷。

  现在他的粮食已经只够十余天,也不知道明军主力何时能赶来,他只有尽快打下凉州,来解决粮草的问题,同时彻底切断金国与西域的联系,完成此次出兵的任务。

  眼下凉州城,虽然不好打,但是也不是没有好消息,凉州城内就有一批从西域和蒙古运来的牛羊。

  这时,朝阳逐渐从东方升起,阳光洒向凉州城,为城池的轮廓绣上一条金边,唤醒了整个战场。

  城外明军的营地内,也开始热闹起来,牛羊的叫声与士卒说话的声音充满了大营,士卒走出营帐,营盘逐渐从沉睡中清醒。

  王得仁见太阳已然升起,注视了一下远处的凉州城,随即转身回到大帐内。

  不多时,中军聚将的鼓声响起,几名明将和随行的归义首领,匆匆吃了一点东西,便往帅帐而去。

  此时在凉州城头上,虞胤正观察着城外的明军营地,连续几日的攻击,已经让城内的守军有些难以对付。

  眼下凉州的情况已经十分危急,不过相比凉州的情况,虞胤却更加担心关中会战的结果。

  最近这些日子不断有新的消息传来,明军已经进入了关中,金国主力要与明军决战,他人在凉州,心却关注着关中的动态。

  “相公,明贼又要攻城了!”一名金军将领,手指城外忽然说道。

  虞胤向城外看去,果然见一队队的明军,扛着登城梯,推着攻城锤,慢慢走出营盘,开始在城下列阵。

  凉州城内的守军只有五千余人,大多是屯军,都不是精锐,不过明军并没有火炮等大型攻城器械,所以才打了十多天也没打下来。

  这次明军中推出了不少鹅车和投石机,攻击显然会比之前更为猛烈,虞胤脸色不禁一沉,神情严肃起来,“快让士卒加强防务,让青壮将火油运上城来。”

  南城剑拔弩张,战事一触即发时,一名插着背旗的信使,却纵马飞奔到东城外,大声喊道:“关中急报!”

  城上士卒不敢开门,直接放下绳索,将那信使吊上城来。

  西城外,明军士卒正在列阵,五千余名士卒列成数个方阵,前面是扛着梯子的刀盾兵,后面是拥着云梯、鹅车、盾车的火铳手,阵中旗帜飘扬,杀气腾腾。

  两万明军先袭取了西宁府,王得仁留下了七千人马镇守,然后率领一万三千兵马来取凉州,兵力不是很充足,无法围城,所以主攻一面。

  虽说受制于粮草,明军无法出动太多的兵马,但是凉州的守军战力很差,只有虞胤和他的护卫还能打仗,其它都不是明军的对手。

  明军的兵力只有城中的两倍多一点,可是明军的精锐程度却超过了金军,王得仁对于拿下凉州还是有自信的,他担心的问题只是时间而已。

  虞胤站在城头,双手扶在城头向城下望去,看见明军杀气腾腾,一员明将正于阵前纵马疾驰,挥鞭高呼,不停的给士卒打气,明军士卒亦发出声声呼喊,士气被逐渐调动,他不禁有些担心。

  而就在这时,那从东门进城的信使,被带到南城,来到虞胤身后,忽然单膝跪地,然后手里举着一份布绢,满头大汗的焦声道:“启禀相公,关中急报!”

  虞胤听了身子一颤,急忙转过身来,夺过布绢,展开来看,是韩朝宣快马发来。

  数日之前,金军在临潼大败,目前韩朝宣与吴三桂一起,正往陇西撤退,让他准备物资接应,派遣人马把守险要,帮溃兵稳住阵脚,以免明军冲入陇西。

  信中还提到豪格应该北逃,会与孟乔芳走街亭入陇西,或者走西北去银州,让他多加注意,备好粮草接济。

  看完后虞胤不禁后退几步,靠着城墙上,脸色一阵惨白,他仰起头来,心中不禁长叹,终究还是败了。

  可是凉州都将不保,他如何能去接应败军呢?虽然他已经让孙可望调兵增援,但是孙可望击败罗刹后,在西域形势一片大好,忙于整合各族势力,经营他的地盘,答应的援兵却始终还没过来。



第1405章平凉阻击


  王彦占据长安后,并没就此放过西逃的金军,而是派出了近九万大军继续西进,追杀逃军,势必要拿下豪格、吴三桂、孟乔芳三人。

  在大军追击之时,王彦也开始整顿关中的残局,一面派遣兵马收取各州县,能招则招,不能招则快速扫灭,一面派遣人员去洛阳,催促内阁调派文官过来。

  除此之外,王彦还让人在长安、渭南、华阴、高陵四地放粮施粥,让从洛阳赶来的文官,给流民发放粮食和种子,安排种田。

  王彦为了博取民心,首先就没收孟乔芳、韩朝宣、孔闻褾、吴三桂等金国贵族在关中、汉中的田产,然后分给流民和原来的佃户耕种,三年后便转到耕种者的民下。

  普通人最健忘,也是最记吃不记打,王彦慷他人之慨,到也一定程度上使得关中人不那么排挤明朝。

  当然对于这些听话的,王彦是好言相劝,以怀柔政策安抚为主,但是不听话的,那就不留情面了。关中的百姓绝大多数都是这种听话的,要是不听话,他们也活不长,估计十多年前就死完了。

  除了这部分之外,剩下还有那一少部分,便是不太听话,主要是金国统治时期的得利者,成分大多是地主,士子,军官和各地的底层文官。这些人啸聚一地,不甘心金国的失败,有的和流寇结合,四处攻城拔寨,使得队伍越来越大,成为了明朝主要威胁之一。

  对于这部分人,王彦是能招就着招,不能招立刻派大军扑灭,并且赶尽杀绝。

  这么做可能很暴虐,很残酷,但是已经有一颗铁石心肠的王彦,即便心中有所怜悯,还是会选择这样去做,因为杀戮确实能使得关中快速稳定下来。

  说句心黑点的,人命对于掌权者而言,有时候就是一串数字,他们为了所谓的大局,能轻易的牺牲很多无辜的人,剥夺许多人的权力。

  在王彦收拾关中时,南路追击吴三桂的王士琇,已然一路拿下户县、武功、扶风、岐山,并于马进忠、郝摇旗会师于凤翔,而吴三桂与韩朝宣汇合后,一路狂奔,已然走街亭进入陇山之西的秦州也就是天水一带。

  北面,刘芳亮渡过渭水,不久便与李来亨会师于高陵,发现孟乔芳已经西逃后,随即向西急追。刘芳亮以龙骑的优势,派遣部将率先抢占素有“关陇锁钥“之称隆德县,控制金军穿过六盘山进入雍凉到要道。

  五月八日,刘芳亮率领忠勇镇在泾州追上了豪格和孟乔芳,金军大败,再次向西溃逃至六盘山东麓的平凉府,而到了平凉才得知,西面的隆德已经落入明军之手。

  隆德位于六盘山西麓,东望关陕,西眺河洮,南走秦州,北通宁朔,襟带秦凉,拥卫西辅,是雍凉与关中相连的一条重要通道

  这里金军驻有不少屯军,也积蓄了一些粮草,是虞胤在六盘山一线,布置的一个重要节点。不过因为王得仁包抄雍凉,虞胤自己都陷在了凉州,原本约定赶来的孙可望又没有赶来,导致六盘山一线没有精兵,即便是屯军,也被调走一部分去解救凉州,夺回西宁府,导致兵力严重不足,被秦锋率领三千龙骑夺下。

  拿下此城,不仅挡住了豪格和孟乔芳,撤过六盘山,退入安定、兰州府的道路,也打开了明军杀入雍凉的大门。

  这时六盘山、陇山之东,已经没有金军的立足点,吴三桂凭着马军四条腿,逃入了天水,渭河南岸基本全部落入明军之手。

  王士琇与马进忠和郝摇旗进逼街亭,于汉中南郑坚守的吴国柱投降后,何腾蛟和王允才学着诸葛丞相,出祁山道北上,从南面包抄秦州、天水,吴三桂虽然逃入陇右,情况也并不乐观。

  于此同时,李过领兵西进,攻下乾州,金国太子齐正额还没来得及登基,就被明军扫灭,同勒度等人一起,殒命乾州城内,只有极少数人逃脱。

  最近一连串的失利,加上隆德被明军占据,让金军人心惶惶,严重打击了豪格,终于病倒在了平凉。金军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北路的金军终于到了存亡之际。

  金军到了平凉后,明军并没有给他们什么休整的时间,刘芳亮领着两万龙骑先行,已经出泾州,向平凉扑来。

  豪格虽然生病吐血,但是他知道待在平凉只有死路一条,只有杀出去才是他们的生路,而孟乔芳也觉得的不能待在平凉等死,所以决定继续奔逃。

  这时在节堂内,豪格坐在上首,孟乔芳等人在两边分坐。豪格虽然没有兵力,几乎成了光杆,但是毕竟是大金国的皇帝,众人对他依然尊敬。

  孟乔芳虽然是手握实权的权臣,但是他道是没有别的野心,因而还是将豪格当皇帝,并且金国遭受一系列的重拳,众人思绪有些混乱,也没功夫考虑这些。

  豪格脸色有些苍白的坐着,咳嗽了一声,缓缓道:“眼下长安已经落入王贼之手。蜀王和韩相是什么情况,朕虽然不清楚,但是王贼兵多将广,追击我们之时,必然也会派人追击蜀王,想必他们也是自身难保,怕是没人能帮我们了。”

  说到这,豪格一一望向众将,孟乔芳、索尼等人脸上皆有伤感之色,他摇摇头又道:“好在朕之前留了一手,命虞相经营雍凉。”

  说道这里,豪格咳嗽了几声,缓过气来,接着说道:“眼下,虽然出了一点意外,让明贼先占了隆德县,挡住了我们的去路,但是我们还可以沿着六盘山东麓北上去宁夏。我大金在此尚有根基,虽然道路漫长,明贼强大,但是只要我们不放弃,必然能重新建立起基业。”

  一众金将却没有了雄心,孟乔芳见没人接话,于是说道:“臣,赞成陛下的建议。眼下向南、向西、向东都走不通,刘芳亮又追了过来,我们只有向北去宁夏。另外,大家也不需要太过悲观,现在关中一团乱麻,各地都缺粮,王贼占据长安后想要收拾关中,也需要时间,刘芳亮在后急追估计也没带多少粮草,我们到宁夏后,因该能摆脱明贼的追击。

  一众将领也只能勉强接受,但其实心里都不乐观,从平凉府改道向北,沿着六盘山东麓的官道前往宁夏,有数百里路程,明军肯定尾随,不过现在他们好象也并没有其它的选择,只能向北逃窜。

  当日豪格和孟乔芳席卷了平凉府的粮草,放火烧城后,便领着两万多金军向北进发,令索尼押着粮草在后。

  豪格与孟乔芳都清楚,他们现在没有一战的实力,唯一的希望就是跑,逃到明军粮草不济,主动停下追击,他们才有机会重新站稳脚跟。

  因此,他们没有选择去攻隆德,而是向北逃窜,然而大军在离开平凉不久,前面便有斥候来报,发现了数千明军,拦住了去路。

  豪格和孟乔芳脸色一变,知道可能是隆德的明军分兵阻拦,那这一战不可避免,便只能令大军结阵迎战,一场大战即将爆发······



第1406章孙可望的盘算


  嘉峪关以西三十里,青头山脚下,白杨河边上,入目的俱是一个个白包般的帐篷,一望无际,都是金军的营帐。

  整个营地占地极广,几乎铺满了青头山脚,营内人马穿梭,密密麻麻的士卒行走在营帐之间,人声马嘶满营喧哗,怕至少有六七万人之多。

  这些人中,有穿着金国衣甲的士卒,还有一半则是西域来的蒙古人,包着头巾穿着白杉的突厥人,可以说是一个大杂烩。

  从山顶往下看,整个营盘分为几层,最中间是一个占地一亩的王帐,外面竖着一杆大腿粗,高三丈的王旗大纛,上书“安西王孙”四个金色的大字。

  在大帐周围,是金军的营帐,颇有章法,营垒整肃。内圈的金军营帐的外面,就是三部玉兹,以及叶尔羌人的营帐,布置的便比较随意,显得十分混乱。

  整个营盘外,则是成群的马匹和牛羊,在山腰和营盘外的草场上游荡,白扬河两岸都是成群结队的牛羊。

  要是中原,六万余人的后勤压力非常之大,但是金军赶着牛羊作战,边走边吃,边吃边养,却相对没有那么大的后勤压力。

  这正是金国安西王孙可望的大营,他纠集西域各小国和臣服的蒙古部落,共计马步人马六万余人,东进至嘉峪关外,准备驰援金国。

  不过,大军走到嘉峪关外之后,便在青头山和白杨河畔扎下营垒,不再往前一步。

  此时大军在青头山脚下,已经驻扎了大半个月,营帐一望无际,帐外牛羊成群,场面十分壮观。

  金军在此操练,士卒和粮草都还齐全,就等孙可望一声令下,大军便拔营出发。

  不过孙可望却并没下令,他内心也正在纠结之中,他还在等待,等一个确切的消息传来。

  金国朝廷中,一直有两派存在,一派是向东派,一派是向西派。

  向东的以关中为核心,还是想与明朝争一争,他们虽然也支持向西扩张,但是他们的本意还是希望能通过向西来补充实力,为向东进取做准备,本质上还是想向东获得更大的版图和利益。

  孟乔芳、韩朝宣、甚至吴三桂都可以看做这一派。毕竟逐鹿中原的思想深入人心,这一派占据了金国朝廷的主流。金国虽然处于劣势,暂时没有东进的实力,可是他们却一直在加强关中的力量,与明朝形成对抗。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们会毫不犹豫的东出潼关,只是他们没有等到这样的机会。

  向西派则认为明金差距太大,金国不该对关东存在幻想,而是应该将重心西移,给予西域同关中一样的政治地位,用同样的资源甚至更多的资源来经营,继续向西扩张,而不是调头回来。

  这一派势力便单薄一些,基本就孙可望一人,虞胤也勉强算半个。

  这两条路线之间,其实是有冲突的。孙可望做为向西派,希望金国能留给他更多的资源,用于经营西域,然而朝中由向东派主导,使得孙可望不得不给关中输送大量的毛皮和牛羊,限制了他在西域的发展。

  不过,孙可望在路线上与金国虽有矛盾,但是丝绸之路的起点在此,他也离不开关中。

  孙可望能将西域各部整合起来,一个很大的原因是因为有丝绸之路存在,而丝路的关键就在关中,所以孙可望领兵前来。

  保护丝绸之路,让他能获得关中的物资,同时能将从印度、波斯、东欧的货物运来关中出售,保护整个贸易网络,是孙可望出兵的唯一理由。

  只是从他得到的消息来看,这次明朝来势汹汹,加上金国经济遭受重创,却又让他不敢冒然参战。

  清晨,白杨河两岸,牧草芬芳,营盘内炊烟袅袅,孙可望领着部将站在青头山的山腰间下望,眺望远处嘉峪关的方向。

  “王爷,大军再此驻扎以有半月,这进又不进,退又不退,却是为何?”一旁心腹部将张胜,顺着孙可望的目光眺望嘉峪关,有些担心道:“万一朝廷打胜了,怕是会责怪王爷,而朝廷打败了,失去关中,那我们在西域的丝路也将难以为继啊!”

  张胜的话,说出了身后李企晨等将的担心,其实他们心里,还是希望与明朝一拼的。

  孙可望眺望东面,却叹了口气对张胜道:“本王自起兵以来已经是几起几落,今日好不容易在西域建立根基,却着实担心再次失去。”

  从崇祯三年,1630年开始随着张献忠起兵,到如今已经过去28年。在这近三十年的时间里,孙可望起起伏伏已经好几次,其中大的起伏,四川一次,云南一次,而这一次是他第三次崛起。

  人说事不过三,他心中有所预感,如果这一次再栽跟头,那估计就再也没有重新爬起来的机会。

  这一是,他不可能连续四次好运,二是,不觉间他也快年近五十,没有时间给他再次崛起,他也没有那个精力从头再来。

  他这话让张胜这样的西军老人,能感同身受,却无法说服李企晨等将。

  孙可望回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见几人神情,于是又道:“你们放心,本王既然领兵来到嘉峪关外,自然是有万全的打算的。”

  “不知王爷是如何安排,我等必马首是瞻。”张胜不禁在后抱拳。

  眼下这个情况,孙可望确实因该有个明确的说法,只是他心里的想法有些大逆不道,他一直不晓得该怎么开口。

  毕竟他现在的人马,并不全部都是他的老西军,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到了河西之后,才慢慢招募过来,对金国有很大的认同感。

  不过到了眼下这个时刻,他确实该表露出自己的想法了,让这些将领有个思想上的准备,他转过身来看着众将,沉声说道:“本王已经派人去关中打探,所以关中有什么情况,本王都会很快知道。如果战局对朝廷有利,那本王立刻挥师东进,助朝廷一臂之力。”

  众将听到这里,不禁都点了点头,军阀嘛,总得考虑自己的利益。

  如果孙可望就这么一头扎进去,他们还不干了。

  毕竟他们安西军的利益不在关中和汉中,而是在西域,没必要为孟乔芳、吴三桂打头阵,万一是坑,那他们岂不后悔莫及。

  “要是战局不利,那我们立刻退回去么?”张胜似乎明白了孙可望的意思。

  如果关中大败,那他们去了也于事无补,若是再被明军打得损兵折将,不仅关中丢了,西域没有兵力镇着,恐怕也会大乱。

  孙可望看了众将一眼,他们似乎都能接受张胜的说法,不过孙可望摇了摇头,“本王既然带兵过来,岂能空手而回?这样耗费粮草,又没有好处的事情,本王是不会做的。”

  他这话却让众人微微一愣,李企晨惊讶道:“王爷,难道关中大败,我们还要进军?”

  关中情况不妙,为了保存实力,不做无谓的牺牲,不进兵,情势好的话,来个锦上添花,众将都理解,可是知道关中情况不好,战局不利,却要进兵,这是什么套路?众人脸上都有些惊讶,十分不解。

  孙可望看看众人,随即托出他心中想法,开口问道,“这两年在西域,我军所向披靡,无论是向西还是向南,都能有一番作为,可是本王却压着你们,不让你们继续征战,你们说是为什么?”

  “王爷说过,因为兵马不足,自己人太少,地方大了反而管不过来。”张胜抱拳回道。

  李企晨等将听了眼前忽然一亮,但随即眉头一皱,不禁说道:“王爷难道是想抢人口?”

  如果金国打赢了,那东进派的市场便更大,孙可望只能屈从,继续老实的做金国的安西王,可要是打输了,金国丢了关中,那他觉得完全没必要再听金国朝廷的。

  孙可望点点头,“我们在西域最大的瓶颈就是自己人太少,缺乏人才。如果关中大败,大金失去关中后,朝廷便不能为我们提供棉布、茶叶、铁器、瓷器等货物,我们想要在西域站稳脚跟,除了自己造之外,就只能和明朝通好,恢复商路。”

  孙可望的意思很明显,金国对于他而言,最大的利益关联就是关中是丝绸之路的起点,孙可望需要的许多物资,都从关中而来。

  如果金国失去关中,那金国朝廷对他而言,只是个吸血的累赘,不能带来利益,反而会招来明朝的进攻。

  只是这个时候,不帮忙也就罢了,反过来还捅金国一刀,那就有些不厚道了。

  张胜微微点头,可李企晨等人脸色都十分难看,这等于是落井下石,等于是与金国划清界限了。

  孙可望眯着眼扫视众人一眼,将众人的表情都记在心里,等待众人的表态……

  一众将领感受到他的目光,心里不禁一颤,低着头,额头冒出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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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7章说服部署


  李企晨低着头,眼角的余光窥视左右,并没有站出来反对。

  他们现在站在青头山的半腰,离开了自己的部众,身后就是孙可望的护卫,安西王显然早有预谋,才大清早的领着他们离开营地登山。

  孙可望加入金国的时间最晚,所以根基不像吴三桂那么牢固,他的人里有他带过来的老西军,有兼并刘进忠的人马,有金国朝廷拨给他的军队,成分比较复杂。

  在准格尔入侵之前,豪格对他也一直有所监视,只是因为金国朝廷更加关心关中,加上瓜州之战后他兼并了刘进忠,已经做大难治,他才能在河西走廊和西域慢慢发展出自己的势力。

  在壮大的过程中,他也是借着金国的名号,借着金国的资源,才慢慢壮大,所有他不像吴三桂那样,有很强的独立性,他的队伍因为丝路的关系,与金国朝廷有着比较大的联系。

  现在他要改弦更张,将士难免觉得比较突然,也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正是知道可能出现问题,所以才把人带出来,然后逼他们表态。

  孙可望下定这样的决心,其实是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这次关中大战,金国如果胜了,东进派继续掌握政权,他在西域只能给他们打下手,不仅得不到资源,还的给他们输血,供给他们继续与明朝对抗。

  这损害了他的利益,也损害安西都护府的利益,而要与朝廷对抗,减少金国朝廷对他的搜刮,增加他的筹码,那他必须像吴三桂一样,增加安西王府的独立性,让金国朝廷不敢过度的损害他的利益。

  如果金国失败了,那金国就是一搜破船。要是明军撵着豪格、吴三桂、孟乔芳进入他的地盘,那他该怎么办?总不能拱手让权,所以他同样要加强安西都护府的独立性,甚至与金国决裂,来保证他的权利不被夺走。

  出于这两种情况,他迫不得已,必须对自己的队伍进行一次清理,以确定手下部将,首先忠于他,然后由他来决定是否继续效忠金国。

  说实话,李企晨等将近些年跟随孙可望在西域所向披靡,颇有一股汉唐时代的豪情,他们都十分佩服孙可望,也愿意跟随这位王爷,不过他们这些年都是打金国的旗号行事,所以他们对于金国同样有着归属感。

  现在孙可望让他们二选一,李企晨等人却难以抉择,他额头冒着汗,不禁上前拱手道:“王爷,明军实力强大,我们不支持朝廷,保存实力,这点末将没有疑问。可是如果这个时候去抢夺人口,是否会让朝廷腹背受敌,让朝廷迅速奔溃?末将以为,唇亡齿寒,有朝廷在,我们就安全,如果朝廷没了,那明军是否会西进呢?”

  眼下的情况,安西众将也是人心惶惶,对于前途感到渺茫。

  金国本就处于弱势,如果金国完了,他们就该独自面对明朝,这让人感到恐惧。

  孙可望微微沉默,一般情况下,这个时候他应该支援金国才对,现在他却在做与金国决裂的准备,那他必须要说明,按他的来,会比眼下情况好,安西都护府会更有希望才能说服众将。

  能带兵打仗的人,能指挥几千人马的将领,没有几个人是傻的。一般人十个人都带不动,他们却能脱颖而出,指挥一营人马,自然都是有脑子的,会想会看,会权衡利弊的精英。

  这些人光逼是没用的,得让他们真心愿意效忠,认可他的想法,觉得他能给他们带来未来才行。

  孙可望注视李企晨,开口道:“唇亡齿寒是没错,可是也要分情况来谈。如果朝廷战败,那我们就算全力以赴,也改变不了现状,那样便只能算是飞蛾扑火。”

  现在的明朝已经够恐怖,占据关中后,那便可以说天下无敌了。历史上,除了宋这个不算一统的中原王朝之外,只要大一统,用不了多久,必定想打谁打谁,任性的很。

  这个时候还不能正视明朝的力量,还想着与明作对,那无疑是不自量。

  李企晨低头皱眉,没说话,孙可望看着低头的众人,继续说道:“如果能够洞悉今后的大势,现在就是我们改变与明朝关系的关键时刻,也是最后的时刻。李将军担心本王的行动会使朝廷迅速败亡,这点可以不用担心。有朝廷在,本王才好和明朝谈,如果朝廷亡了,那明朝必然不会轻易接受本王的条件,所以本王虽然抢夺人口,却不会攻击朝廷,这点你们可以放心。”

  这话有点混乱,李企晨等人有些不太明白,孙可望继续说道:“眼下对于朝廷而言是一次危机,对于我们而言,同样也是危机。这个危机来自于明朝的崛起,我们想要在西域生存下去,就必须结束与明朝对抗的状态,修复与明朝的关系,但是王彦此人好大喜功,本王如果直接服软,必然谈不出好条件,甚至引得明军的进攻,咱们在西域的功业,或许都要给他人做嫁衣。”

  “那王爷想要怎么与明朝改变关系呢?”李企晨不禁问道。

  如果金国失去关中,那明朝确实已经天下无敌,他们要继续与明朝作对,迟早要被明朝灭掉,这一点众人都认可。历史上西夏能够割据,是有辽国牵制,可现在已经没有能牵制明朝的大国了。

  改变与明朝的关系,对于安西都护府来说,确实是一条好路,可是怎么改变,却是个难题。现在明朝强势的很,肯定给不出好条件,而让安西都护府交权投降也不现实。

  孙可望微微一笑,“王彦此人欺软怕硬,本王要是摇尾乞怜,他必然会蹬鼻子上脸,所以和他谈,光服软不行。得让他知道本王不好打,知道我们安西都护府的实力才行。本王带这么多人过来,就是要展现一下实力。本王已经收到消息,有一支明军,正再攻打凉州,本王准备先击败这支明军,一让明朝知道我们安西军的厉害,二帮助朝廷解决这支明军的威胁。等这一战之后,本王一边迁走肃州、凉州等地的人口,壮大实力,一边与明朝谈判。”

  孙可望得意的笑了笑,“这时我帮朝廷解决了后路威胁,相信朝廷还能撑一段时间,而明朝见到了本王的实力,又急着灭朝廷,必然会同意本王和谈称藩的建议。如果条件谈成,本王就是明朝的藩臣,还能从明朝采购货物维持丝绸之路,岂不美哉?”

  这一下,众人明白,孙可望虽然抢夺人口,但其实算不上捅金国刀子,甚至是帮了金国朝廷一把。而他则利用此时,既能进入嘉峪关,迁走一些人口,补充西域,又能让明朝知道他不好打,让明军知难而退,接受安西都护府的倒戈。

  如果他的计划得成,那安西诸将,就从金国的将官摇身一变为大明朝的藩臣,等于从金国的漏船,上了明朝的大舰,可谓成功上岸。

  李企晨等人听了,不禁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齐齐抱拳,“臣等愿听大王安排!”

  孙可望见此满意的点了点头,“此事能否成功的关键,是我们自己实力强大,让明朝知道我们不好惹才行。所以孤希望众将能与孤同心协力!”

  他正说着,嘉峪关外,卷起一道黄尘,一队十多人的骑兵,疾驰着出来,径直往金军大营而来。



第1408章驰援凉州


  十多名骑兵,疾驰着从嘉峪关一路奔至金军营盘,卷起尘土直接进入大营。

  站在山腰的孙可望等一行人,看见黄尘滚滚的骑兵,从远处奔来,脸上露出肃然之色,然后挥手道:“走,下去看看,本王等的消息来了。”

  眼下情势虽然比较危急,但是将士们臣服,还是让孙可望十分高兴,意气风发的带头下去。

  等一行人下了青头山,孙可望也不进入大营,而是站在营帐外等候,不多时方才入营的骑兵,已经被人带到,为首一员校尉上前行礼,“启禀王爷,凉州虞相公有急信送到!”

  孙可望在西域能够形成自己的势力,一个很大的原因是,身边没有多少金国的文臣,武将们没有受到儒家的熏陶,还是更重利益一些,更看重自己的前途和富贵。只要他故事说的好,给他们描绘一个可行的愿景,就像陈涉吴广呼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一样,给众将描绘一个好的未来,又有执行的能力,武将们便多半会跟着他一起建立功业,打一个江山出来。

  文臣就麻烦许多,可他们却是秩序的代表,想要他们效忠,要求便多了,可以说相对较难,但是邦国的治理,却又离不开文臣。

  金国在西域的文官少,使得孙可望的掣肘较少,但是他想要自立,却得弄走一批读书人才行。毕竟他在西域光靠武力震慑,只能安定一时,还是需要文臣来帮他建立一套行之有效的行政体系,来将整个封国维持下去,避免人一死,国家历史瓦解的局面出现。

  在西域或者说是草原,这种情况可以说十分普遍,强大如帖木儿,也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崩塌了。

  不过孙可望想着背金自立,却不附和文人心中的道义,他想要招到读书人效忠,却比较难。虞胤是孙可望比较看重的一人,很想让他帮着自己,可是虞胤如果知道他要自立,或许会吐他一脸,大骂奸贼。

  如果是王彦这种好颜面的人,或许就放弃了,躲着这种不给面子的文人,但孙可望不一样,他流贼出身,行事却没那么多顾忌,现在不效忠没关系,先掳到西域养着,一年两年好吃好喝供着,石头也给你无热乎了。

  听说是虞胤来信,孙可望知道他等的消息应该到了,于是连忙说道:“速带信使来见孤王!”

  校尉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后,忙行礼告退,不一会儿,一名消瘦的文官被带上来,向孙可望行一礼,“下官凉州知府韩国梁,参见安西王。”

  孙可望脸上流露出关切,忙扶住他的手臂,问道:“虞相派韩知州过来,可是关中有什么情况?”

  韩国梁是韩朝宣第二子,他一路疾驰过来,见金军营地外,大片的草坪都被战马和牛羊吃了大半,就晓得孙可望在嘉峪关外已经驻扎了一段时间。

  眼下金国正处于危急存亡之秋,他却迟迟不发兵支援,显然心存异志。

  韩国梁看见安西军的营盘外的情况,心中虽然愤怒,知道孙可望假关心,但还是隐忍下来,不去揭穿他,反而急声行礼道:“王爷,明将王得仁偷袭雍凉,已下西宁府,现攻打凉州正急,虞相在城中组织防守,还请王爷立刻发兵增援!”

  孙可望听了眼珠一转,并未答应,反而问道:“韩知州从凉州来,可知关中战事如何?陛下可发兵救援凉州?”

  听到此语,韩国梁心里一急,忽然用力,就要下拜,但孙可望却托住了不放手,他只能痛声道:“王爷乃国朝石柱,况覆巢之下岂有完卵,王爷之运以大金国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眼下关中已然大败,全靠王爷力挽狂澜,王爷切莫迟疑啊。”

  孙可望听了之后,心里一惊,果然还是败了,他不禁回头与众将对视一眼。

  韩国梁既然急着来嘉峪关外来救援,关中失败的消息,估计隐瞒也没有作用,他急着搬兵至少说明情况不乐观,所以他直接说明厉害,但说完怕还是不能打动孙可望,于是又补充道:“眼下能救虞相,救大金者,只王爷一人。如果王爷帮助朝廷稳定局面,那功劳如同补天,进封一字王,也不是不可能啊!”

  孙可望闻语才回头过来,忙道:“韩知州何出此言,国朝有难,本王自然责无旁贷,岂会贪念什么爵位。”

  “那下官请王爷尽快发兵,助朝廷渡过危机。”只要孙可望愿意出兵,他怎么想怎么表演都成,韩国梁急忙行礼,欲敲定此事。

  说完,他便将一封信呈给孙可望,孙可望取出信来,是虞胤所书,内容与韩国梁说的差不多,都是晓以利害,再许以好处,最后说了些忠君爱国之言,让他速度发兵,解凉州之围,帮金国稳定阵线。

  孙可望看完虞胤的求救信,将信给身后张胜等人一观,然后对韩国梁道:“本王即为大金国的安西王,救援凉州自然义不容辞,本王会立刻出兵,三日之内必达凉州,为虞相解围。”

  语毕,孙可望见韩国梁并没有漏出喜色,知道他并不相信自己,但是孙可望也不在意,随即令道:“张胜传令大军收拾,立刻拔营,准备入关!”

  说完又扭头对众将道:“诸将随着本王进帐,商议进兵之事!”

  “王爷,下官代替虞相,谢过王爷了!”韩国梁弯下腰去,不禁深深一礼。

  孙可望早做好了进兵的准备,他一声令下,各部士卒便开始收拾营帐,不到一个时辰,便基本准备完成。

  中午时分,大军用过一顿午饭之后,六万人马便离开青头山脚下,向东挺进。

  韩国梁见他出兵如此爽快,只以为误会了孙可望,却不知他虽然领着六万人马东入嘉峪关,但是却在青头山脚下留了三千余人放牧牛羊,后勤并没完全跟上,显然不打算久留雍凉。

  孙可望这六万人马,玉兹和叶尔羌人占了一多半,有近四万人。孙可望在西域的根基还不算太稳,只有将这些西域各族的人马带在身边,他才安心。

  这四万人都是马军,孙可望的两万金军,与明军的龙骑类似,都配备了战马,六万人轻兵简行,浩浩荡荡杀向凉州而去。

  ······

  凉州城,明军的攻城行动还在进行,三千名军铳手,在盾车的掩护下,浩浩荡荡的向城墙逼来,盾车挡住城头射来的箭雨和弹丸,明军铳手列成三排,轮流向城上射击。

  弹丸不断呼啸着向金军射去,墙垛被打的碎石飞溅,不断有漏出身子的金军士卒跌落下城,密集的弹丸,压得城头上的金军士卒抬不起头。

  这时王得仁一挥手,旗鼓仰头吹响号角,两千多刀盾手,扛着数十架登城梯,推着攻城锤,便如同潮水一般的向城头杀去。

  因为受到了明朝火铳的压制,金军士卒很难行成密集的弹雨还击,只能从墙垛的射击孔中放箭,进行零星的还击。这虽然没有给明军太多杀伤,不过却也保护了自己,但当明军士卒靠近城墙,竖起登城梯,开始攀爬时,他们便只能冒着弹雨,用长矛和滚木进行反击。

  城头上,金军士卒不断刺出长矛,丢下滚木,金军士兵用铁勺舀起城墙上滚烫的粪汁,向登城梯上攀爬的明军士卒泼散下去,城下顿时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

  在凉州南城,明军攻击的城墙上,不断有明军士卒哀嚎的坠下,也不断有明军士卒冲上城头,双方不断搏杀,一名明军跳上城头,一刀砍死一名金军,却马上被长矛刺穿胸膛,另一边一名明军则抱着金军一起坠下城墙。

  一场血腥而残酷的攻防战在凉州南城,激烈的展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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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9章凉州围解


  凉州城下,随着战事的持续,明军开始登上城墙,火铳手已经开始自由瞄准射杀城头的金军。

  一架攻城梯搭上城墙,十多名明军聚集在梯下,一名小旗嘴里咬着战刀,一手举着藤牌,向上攀爬,他刚顺着登城梯爬到半腰,城头一名金军狰狞着在墙垛间漏出半个身子,双手取起一块巨石,正要砸下去,忽然身子一颤,胸口被一铳击中,身体和石头一起跌下城头,从梯子旁边坠下。

  城墙下三十步外,一辆盾车后面,明军士卒收回冒烟的火铳,交给同袍,然后接过装填好的火铳,拿过来继续射击。

  之所以才用这样的方式,因为自由射杀过程中,始终由一名士卒观察城头,然后连续射击,比士卒各自装填后抬枪射击,无疑更加知道该打哪里,哪里更加需要火力支援。

  尸体和石块从小旗身边落下,小旗顶着盾牌,又往上窜了几步,这时城头又出现一名手持长矛的士卒,顶替了刚才那名金兵的空缺,他将长矛刺下,捅在小旗举在头顶的藤牌上,押得小旗无法继续上爬。

  “快!火铳!”方才那名火铳手,一铳打空,弹丸射到了墙垛上,扭过头来急呼一声,将打完的火铳交给同袍,然后又接过一杆装填好的火铳。

  士卒将铳抬起,对准了那拿矛连连下捅的金军,然后深吸一口气,呼出时扳机扣动,火铳微微一震,腾起一团白烟,一枚铳丸在铳管内跳动着随处铳焰喷发而出,弹丸呼啸着直射城头。

  那持矛的金军士卒一僵,长矛脱手掉下城头,身体则倒在了墙垛后面。

  小旗感觉到没人捅他的盾牌,立时乘机上窜,一下站上了城头,而就在这一瞬间,又是一根长矛向他刺来,小旗身子一侧,一下用手抓住长矛,然后往身前一撤,将一名十六七岁的金军撤到身前,提手一刀,将他杀死,然后便跳上了城头。

  城上的金军大多是屯军,小旗一上来,就连杀两人,但就在这时几杆长矛同时刺来,捅中他的腹部,金军士卒怒吼着将他的身体,顶下城头。

  然而金军士卒未来的急高兴,紧随着小旗之后又连续跳上来两名明军。青海过来的明军,受地形限制,补给不便,并没有太精良的装备,但是精锐程度,却不是金军士卒可以比拟,金军士卒面对上城的明军,只能进行残酷的换命搏杀。

  王得仁驻立在大纛旗下,注视着攻城明军不断的登上城墙,心中不禁松了口气。

  他从青海杀出,一定程度上,也是孤军深入,大军扎营于野,让他有些不安,只有尽快拿下凉州,然后进入城内,他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安心等主力西来。

  “攻城锤上!”王得仁冷声吩咐道。

  七八十名披着双甲的明军士卒,推着巨大的攻城锤,在数百面盾牌的密集防护下,慢慢靠近城门。

  虞胤在南城亲自督战,怒声指挥道:“放箭,砸火罐!不要让明军靠近城门。”

  城头的金军士卒,连连放箭射铳,火罐砸下去燃起大火,但都不能阻止这只百足的铁甲虫。

  “轰!”的一声巨响,城门在晃动,凉州在颤抖,门洞处的砖石和泥土扑簌簌落下,攻城锤再次向后荡起,然后在士卒的号子声中,带着万斤之力回荡过来,再一次向凉州城门疯狂地冲去。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闷响,城墙在剧烈晃动,城门已经摇摇欲坠,虞胤身子不稳,险些跌到,他被士卒扶着,脸色惨白,不禁痛苦的逼上双眼,不愿意承认凉州就快完了。

  城门后面,手持长矛的金军士卒,挤满了门洞,他们看着被撞得一震一震,尘土哗啦啦啦直落的城门,一个个脸色发白,喉咙发干,惊惶的左右张望,想从身边的同袍身上获得勇气,但却看见一张张同样惊惶四望的面庞。

  注视着士卒攻城的王得仁,已经嗅到了胜利的气息,他脸上漏出兴奋之色,手将腰间战刀慢慢拔出,目光紧盯着凉州城门,只等城门一破,他便战刀一挥,指挥大军杀入城中。

  就这时,在他的西面,几名骑兵却疾驰而来,其中不少人身上还插着箭杆,满身是血的直奔中军大纛旗,引得列阵的明军一阵骚动。

  王得仁注视着战场,骑兵奔驰到他身旁不远处,他才听见动静,扭头一看,却心里一惊。

  骑兵奔驰过来,马未停稳,便飞身跳下,后面被箭射中的直接滚落下马,几名亲卫忙上前检查。

  “启禀军门,西~西面~大股金军杀来,足有五六万人~”为首一员斥候,疾走几步,噗通一下单膝跪地,气喘如牛的禀报道。

  王得仁闻语,脸上不惊一阵愕然,恰在这时他扭头西望,只见远处黄尘漫天,又听到凄厉的号角声传来。孙可望率六万大军,狂奔四百余里,在最关键的时刻杀到了凉州城。

  王得仁见此,一句话也说不出,他不禁仰天长叹一声,“天意如此啊!”

  六万马军,万蹄践踏大地,声势无比骇人。列阵的明军见此,顿时出现一阵骚乱。王得仁心中苦涩,十分不甘,可是眼下的情况他却能够看清,当即一拔马缰,大声命道:“鸣金收兵,传令所有人马,抛弃一切辎重,迅速撤往西宁府!”

  语毕,王得仁一拍马臀,疾驰而出,他没有回营,直接往南溃逃。

  “当当当”的一阵金声响起,已经杀上城头的明军士卒微微一愣,有些茫然的回望,不晓得军门为何收兵,可当他们听见万马奔腾,见数万马军从西面疾驰而来时,顿时满脸惊愕起来。

  眼下这个情况,根本没得打,还在营地的明军纷纷上马,疾驰着冲出营寨,攻城的明军则如潮水一般退下,仓皇的南逃。

  金军骑兵疾驰过来,万马齐头并进,片刻间就杀到凉州南城,骑兵分成几股,或冲击明军营寨,或追杀从城下撤退的明军,骑兵掩杀着往西宁方向而去,将王得仁杀得大败。

  城墙上,已经绝望的虞胤,感受到城头的喊杀声一下安静,然后又变成欢呼声,不禁忽然睁开眼。

  “相公,快看,是安西王的援军到了!”他身边一名将领,指着城外,喜极而泣。

  虞胤神情一振,站起身来,向城外眺望,只见安西军铺天盖地而来,正漫野追杀明军溃兵,他顿时一握拳,兴奋道:“安西王,不负我的信任,他终于出兵了!”

  说完虞胤扭头过来,大声令道:“开城门,让大军追击,务必重创明贼。”

  虞胤话音刚落,一名士兵快步跑来禀报道:“启禀相公,韩知州回来了。”

  虞胤大喜,急问道:“人在哪里?安西王来了么?”

  “回禀相公,刚进西城,安西王还没进城!”

  当下不等士卒去领人,虞胤便匆匆向西城赶去。

  韩国梁与孙可望的先锋一起疾驰而回,孙可望领大军突击南城的明军,他则从西门进城。

  这时他得知虞胤在南城指挥,所以便往南城而来,刚走一半,便迎面遇到了虞胤,虞胤欣喜的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便大喜道:“国梁,幸亏你搬来救兵,不然本相便与城池共存亡了。”说着他向后看了看,孙可望果然没有进城,于是摇着韩国梁的胳膊,问道:“安西王呢?你是在哪里遇见安西王的兵马的。”

  “回禀相公,安西王去突袭明军,估计暂时不会进城。”韩国梁行礼回了一句,然后看了看左右,却忽然反拉住虞胤,低声说道:“相公,下官并非路上遇见安西军,而是出了嘉峪关后,被安西军的斥候带到青头山脚的安西军营寨。以下官的观察,安西王早就到了嘉峪关外,至少驻扎了半月时间······”

  虞胤听了,脸色一沉,手一下松开,神情有些难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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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0章向明求和


  面对孙可望的六万人马,王得仁的一万三千人,加之又再攻城中受到突袭,大败是必然之事。

  王得仁果断的下令撤退,可是却并没挽回多少兵马,明军从凉州一路败退至西宁府,被安西军狂追百余里,溃退至西宁府城,损失了近万人,辎重全部丢弃。

  此时安西军在西宁城外,将王得仁围的水泄不通,而看着明军被围,退到雍凉的金军和官员,不禁都精神一振,将孙可望看城了金国的救星。

  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刻,金国太需要一场胜利来振奋人心,从西域来的六万人马,无疑给了金国一剂强心针,让不少官员以为还有机会在雍凉站住脚跟。

  一时间,孙可望这个在金国并不怎么被重视的安西王,被雍凉的金国官员所拥戴,但孙可望本人却十分清楚,知道心中不能存有幻想,必须趁着金国还没完蛋,赶紧找机会下船,然后重新上岸。

  西宁城上,王得仁一脸懊恼的注视着城外的安西军大营,没有料到孙可望居然有这么多兵马,这么多骑兵。

  “军门。金贼围了我们几日,战又不战,退又不退,不知是为何啊?”旁边的部将金沅诞,不禁疑惑道。

  要说他们虽然被杀败,退入西宁城内,但毕竟还有万人,算得上是金军后方的一枚钉子,孙可望因该急着灭了他们,然后去关中助战才对,为何围而不攻呢?

  难道是关中战事,金国取得了优势,还是他想等我们粮尽而降?

  王得仁有些不明白,他注视着金营,出声叹道:“我们现在以不变应万变,不管金贼玩什么花样,只需坚守西宁待援即可。现在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关中的战况如何了。”

  正说话间,一名士卒跑上城来,禀报道:“军门,孙可望的使者求见。”

  “莫不是说降?”金沅诞疑惑一声,眼珠一转,“军门,他若真是招降,末将以为可以诈降,然后寻机会倒戈,必然能立一番奇功。”

  王得仁皱了皱眉头,扭头对士卒道:“带过来见我。”

  不多时,一名金将被带上城来,不卑不亢的拱手道:“在下安西都护府镇东将军刘炳然,王军门,幸会。”

  据说孙可望的安西都护府设有安西四镇,王得仁没想到孙可望居然派了个大将过来,心中有些惊讶,他微微一愣,反应过来抱拳回礼道:“刘将军冒险前来,不知道有什么事情,要是劝降,就不必说了。本镇尚有万余人马,还可一战。”

  刘炳然却笑了笑,摇头行礼道:“王军门误会了,我奉安西王之命过来,是想让王将军休书一封,为安西王牵线,让安西王有机会能与楚王监国谈一谈,我西域都护府愿意称藩,为大明西屏。”

  ······

  城外金军大营连成一片,白色的帐篷一望无际,明朝知道金国在西域动作不小,却并不知道孙可望居然整出了这么大一份家当。

  这时在金军中军大帐内,孙可望叫来心腹刘炳然,将一封信交给他,然后低声吩咐道:“明军占据隆德县后,雍凉门户已然大开,王彦随时会发兵西进,留给孤的时间不多了。现在你立刻前往隆德,见到明军之后,找关系去见王彦,将本王的信和王得仁的信交给王彦。”

  刘炳然点了点头,将信收入贴身的衣物中藏好,然后行礼道:“大王放心,臣明白了。”

  孙可望微微颔首,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路上小心,得了答复再回来。”

  两人正在帐中说话之时,一队骑兵护卫着虞胤,进入安西军的营盘。

  虞胤一路冷着脸,直接闯到孙可望的大帐外,孙可望正吩咐着,便听见外面亲卫的阻拦声传进来。“相公,没有大王的命令,谁也不许擅闯王帐。”

  孙可望闻声,微微皱眉,挥手示意刘炳然去办,然后对帐外喊道:“让虞相公进来。”

  虞胤掀起帐帘冷脸入帐,刘炳然行了一礼,便侧身离开,孙可望则笑着迎接上来,笑着道:“虞相怎么到本王这里来呢?”

  “不来,本相被安西王卖了,怕还不知道。”虞胤没好气的说道。

  孙可望不禁尬笑道:“相公何出此言啊?”

  虞胤见孙可望不承认,愠声道:“那安西王迁徒肃州、凉州的百姓是何意?围着西宁不打又是何意?隆德被明军占据,雍凉门户洞开,情况无比紧急,安西王不发兵夺回,又是何意?怕是准备卖了大金和本相,与明国苟合吧!”

  孙可望这种野心勃勃的人,再怎么影藏都会漏出尾巴来。虞胤与他共事时,早就知道他有野心。只是虞胤看中他的能力,加上经营西域是个苦差事,费时费力,别人不愿意去,金国只能用他。

  在他兼并刘进忠部时,虞胤也没说话,默许了他的行为,还帮助他向朝廷解释,使得他在河西走廊壮大。

  之后,虞胤回到长安,进入中枢,觉得有孙可望在西域,金国朝廷能省下许多麻烦和精力,又常常帮他说话,促使金国朝廷对他放权,让孙可望没有过多的掣肘,能按着自己的想法对西域完成了初步的整合。

  现在虞胤真是有些后悔,他早就知道孙可望有野心,却觉得大金能够控制住他,不想酿成大祸。

  孙可望听后脸不禁一下冷了下来,虞胤既然已经知道,那他也就不再隐瞒,冷声道:“本王并非欲出卖大金,只是为手下儿郎寻条出路而已。眼下的局势,相公应该明白,大金国大势已去,此时不与明朝和谈,那就只能与金国一起覆灭。”

  眼下的局势,金国确实快完了,虞胤承认孙可望的看法,但是他认为只要孙可望愿意效忠大金,那事情就还有所转机。

  “安西王,就算要议和,也得先夺回隆德,将明军挡在陇山以西,才能谈啊。”虞胤听见孙可望只是想议和,并非投诚,觉得还有机会说服他。

  孙可望看了虞胤一眼,他显然还抱着金国能割据雍凉和陇山之西的幻想,但是王彦绝对不会允许金国继续占据陇西。

  就像当初不允许他割据云南一样,王彦不会容忍大明的疆域内存在一个割据政权,雍凉甚至河西走廊,这些故明的疆土,王彦必然都要收回,否则他的功业便不圆满。

  “虞相,这个时候就不要存在幻想了。就算本王发兵,能不能夺回隆德是个问题,就算夺回了,王彦也不会同意金国割据雍凉。这么多年了,你该知道王彦的为人,他要的是天下一统,不会容忍大饼上缺一块。”孙可望说道这里,也不隐瞒,直接说道:“本王已经派人去与王彦商谈,愿意退出嘉峪关,然后向明朝称臣纳贡,做明朝的西屏。虞相有大才,何苦为残金卖命,不如随本王西归,本王可委任虞相为我西国的宰相。”

  虞胤身子一颤,才明白孙可望是自己和明朝谈,并不是要代表金国同明朝谈,他根本没打算救金国,而是想着自己上岸。

  这时他仔细一想也明白,明朝要收复所有的失地,金国的版图就只剩下西域,而西域是孙可望的地盘,他自然不会让金国朝廷退到西域,对他指手画脚,夺他的权力,所以对孙可望而言,他最好的选择就是把金国丢一边,自己和明朝谈判。

  “无耻!你不要忘了,你在川南大败,是谁收留了你!”虞胤一声怒喝,便立刻转身,想往外走。

  孙可望脸色一沉,“给本王拦住。”

  “孙可望,你想做什么?”

  “本王也是为了虞相好,虞相还是留在本王营中,帮本王多找些人才过来,今后一起经营西域……”



第1411章歼灭北路


  隆德县以东,六盘山脚下,从平凉府通往宁夏的官道上,一支两千人的明军,组成了一个简单的方阵,在两座小山之间,挡住了金军北去的道路。

  先一步到此的明军,在阵线前挖了一条深沟,人马站在沟的北面,藤牌组成一道盾墙,长矛手将矛架在藤牌上,后面火铳手持铳站立,整个军阵十分简单,却杀气腾腾。

  在明军对面,是近两万金军,人数是明军的十倍,但气势反而不如严阵以待的明军。

  大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黄尘,风沙弥漫在天空中,战场肃杀一片。

  两万金军士卒,有些慌乱和胆怯的在明军南面列阵。

  从渭水南岸逃到北岸,然后一路向西奔逃,中途还被明军追上,被杀得再次大败,等金军溃败到此时,早已没了精锐的样子。

  此时各军的建制早就跑乱,不少营将连自己的营旗都丢了,各营军官为了方便逃跑,头盔和背旗也早仍在了路上。

  军官失去了标示身份的盔旗和背旗,士卒们不知道跟谁,金军只能勉强摆出一个,刀兵在前,其它人马依次在后的阵形。

  丢失了军械和衣甲的金军,犹如一支乞丐大军,形如流寇一般。

  豪格与孟乔芳,被人簇拥在队伍中间,立马在一杆新赶造的大纛旗下,目光复杂的看着远处的明军,身后的将领们脸上焦虑,口舌发干。

  这个时候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不冲破阻拦,等明军主力一到,那全都要完蛋。

  豪格、孟乔芳、索尼等人,不禁齐齐拔出腰间的战刀,没有鼓舞,就是一个字,“杀!”

  穷途末路的金军,发出一声怒吼,犹如游戏中没有章法的兽人军团般,开始向前冲锋。

  金军在溃逃的过程中,不只是建制跑乱,士卒的兵器和衣甲也丢了大半,原本个兵种配合的阵形已经不存在。

  他们现在想要摆出精妙的阵形很难,再者金军也没有时间,所以全都散开了冲锋。

  金军顾不得什么章法,像打群架一样,又如万兽狂奔,不过虽然混乱,但是毕竟曾经是精锐,所以大体上还是保持着,持盾的士卒冲在前头。

  秦锋站在明军阵后,看见铺天盖地冲来的金军,顿时一挥手道,“放炮迎击。”

  明军阵线两侧,五六门铜炮发出一声轰鸣,腾起一团白烟,炮弹呼啸着砸出,在人潮中溅起一团团的泥土,几名金军被砸得飞起,抛洒出一片血雾。

  看见金军士卒接近,秦风再次一挥手,身边旗鼓令旗一挥,阵中口哨响起,一排铳手立刻上前一步,将火铳举起,瞄准出现在阵前的人潮,顿时纷纷扣动扳机。

  “砰砰砰”的铳声响起,明军阵线腾起一团团的白烟,瞬间弥漫整条阵线。

  奔跑的金军士卒,被打得连连倒飞,扑死一片。持盾的金军,盾牌被打得火星四溅,等近了,铳丸连盾牌都打穿。

  金军士卒遭到了明军排铳无情的射杀,但依然喊杀声震天的奋勇向前,向明军席卷而来。

  冲到进前的金军,一手用盾牌护住要害,一手将手里的长矛投出,迎着密集的弹雨向明军阵地猛烈冲击。

  近前的金军弓手和铳兵开始放箭射铳,但他们的反击与迎面而来密集如雨的弹丸相比,却差距太大,明军在盾墙的护卫下,只有零星的被射倒,金军却是成片的扑死。

  豪格见金军士卒死伤惨重,病态的脸上更加惨白,而就在这时,金军士卒终于冲到了跟前。

  士卒们被壕沟所阻,纷纷跳下沟去,然后向上攀爬,这时盾墙后的明军长矛手,顿时将长矛从盾牌的缝隙见刺出,将爬上来的士卒捅下沟去。

  金军仓皇逃到此处,完全没有准备什么器械,明军也是疾驰赶来,匆匆设防,也没有时间布置太多的工事。

  两军残酷的厮杀,爬上来的金军不断被捅下,不深的壕沟,不多时便填满了尸体。

  ‘轰!’地一声巨响,金军撞上了明军的盾墙,绝望的士卒们,迸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

  兵戈相击,盔甲相撞,铿锵有声,短斧头劈开盾墙,两军激烈地鏖战在一起,喊杀声、惨叫声,人头落地,血流成河。

  前面阵线松动,后面铳手齐齐打出一铳,然后插上铳刺,挺着火铳加入战团。

  豪格见短兵相接,苍白的脸上,终于出现一点血色。两万大金精兵,打两千明军,这么吃力,也真是令人心酸。

  孟乔芳见明军阵线松动,漏出一点喜色,激动道,“陛下,快突破了。”

  豪格拉紧马缰,准备随时通过,就在这时,身后大地开始震动起来,尘土飞扬,金军立刻感受到了,索尼不禁惊声大喊:“陛下,不好!”

  豪格扭头一看,满脸惊恐,孟乔芳也早已看见,他心中大吃一惊,只见身后杀来一只马军,铺天盖地,约有两万人之众。

  马军旌旗招展,气势骇人,迅猛无比地杀向金军后背。为首大将胯下一匹黑驹,手执马槊,风驰于众军之前,正是刘芳亮杀到。

  豪格惊得在马上晃了晃,刘芳亮阴魂不散,居然这么快就追上来了,他心中感受到一阵绝望。

  这一下金军腹背受敌,明军骑兵隔着老远,后面的金军已经大乱。

  孟乔芳、索尼等见势不妙,立刻大声吼道:“陛下,快走,迟了谁都走不了!”

  豪格脸色惨白,惊惶的吩咐,嘴唇颤抖,“各部自行突围!”

  这个时候,哪里还有什么突围,金军瞬间崩溃,钻山的钻山,绕道的绕道,士卒丢盔弃甲,漫野而逃,金军兵败如山倒。

  “杀啊!”

  明军喊声震天,士气如虹,追赶着金军掩杀而去,黑压压的败兵,互相践踏,数千走投无路的金军只得跪地求饶。

  ……

  数日后,隆德县。

  刘芳亮在隆德以东击溃北路的金军溃军后,便没有继续进军,而是西进隆德,守住这个通往雍凉的大门,等候明军的粮草运来。

  他方到隆德,没多久,刘炳然便来到城外求见,刘芳亮问明缘由后,将人和信一起送到长安。

  长安城,监国行辕内,几位从洛阳赶来的内阁大学士,坐在两侧,王彦端坐帅案前看着孙可望的信和王得仁的信,半响后,皱眉对左右道:“几位阁部也看看,孙可望这是给孤一个下马威,拿西宁城内的将士威胁孤王……”

  (感谢书友不足道徒的打赏,祝书友们元旦快乐,然后明天请假一天。本书大概还有几章,我整理一下思路,争取有个好点的结局。)



第1412章同意谈判


  节堂内,陈邦彦等人从王彦手中接过两封信件观看,几位各部围在一起,很快就将内容大致的了解一遍。

  王得仁的信只是提供了一个信息,就是他围攻凉州时被孙可望的安西军突袭,损失万人,现在被围困在西宁府内,并说明了孙可望的大致兵力,而对于孙可望的称藩是真心还是假意,则不做评论,留给朝廷和王彦自己分析。

  从信的内容来看,他的目的很明显,就是向王彦传递,他包抄失败,孙可望的安西军进入雍凉的信息,好让王彦和明军做好准备,至于是战是和,则不是他这个级别能够考虑的事情。

  孙可望的目标也基本于信中表现,他愿意与金国决裂,放弃雍凉西撤,退回嘉峪关之外,向明朝称藩,仿照朝鲜例,请求大明的册封,做大明的西屏,双方以嘉峪关为界限,互利通商。

  当然如果明朝不答应,那西宁被围的一万多明军,就是孙可望的人质,而且他还可能为明朝进军雍凉制造障碍。

  难怪王彦觉得孙可望给了他一个下马威,这厮等于腰里插着一把刀,强迫王彦收他做小弟,如果不同意,他便反手一刀,便要割王彦一块肉,王彦心里怎么会愉快。

  几位阁部看完之后,一阵议论,王彦喝了口茶,将杯子放一边,开口问道:“几位阁部看完之后,有什么意见?孤王该不该答应他呢?”

  陈邦彦左右看了看,先拱手道:“监国,从王得仁的信来看,孙可望带来六万大军,这说明他的实力很强。如果他是真心归附,那我大明在西面就有一个坚实的屏障,但是看他的行为,却不似真心,而只是时事所迫下采取的权宜之计,监国要答应他的条件,怕后患无穷。”

  金国被灭之后,天下一统,兵事方面的支出自然会大量消减,这对于兵部而言,不是一件好事,兵部想要在内阁中掌握更多的话语权,得有一个敌对的目标出现,保持足够的威胁,才能继续获得资源的倾斜。

  陈邦彦之前还未此事发愁,这时孙可望送上门来,实力还不弱,却正好可以成为兵部继续获取资源的一个很好的借口。

  当然他除了是为兵部考虑外,也是为明朝考虑,孙可望反复无常,又是个有野心的人,留下他,而他还有数万兵马,对于明朝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始终存在巨大的隐患。

  王彦听了点点头,“岩野公说得有理。孙贼居然敢威胁孤王,这哪里是真心臣服。”

  “监国,臣以为无论孙可望是否真心,他的条件都可以答应。”陈子龙却站出来,行礼道。

  王彦微微皱眉,“这是为何?”

  陈子龙躬身,郑重的作揖行礼,沉声道,“监国,伐金之役,已经将近一年,国库损耗众多,已无余财!眼下关中糜烂,百业待兴,处处都需要银钱,若再有大战,户部怕是吃不消了。”

  听道又是钱粮的问题,王彦心中有些不高兴,“这次收缴豪格的庄园,孟乔芳、韩朝宣等人的田地多达数万顷,这些土地换成银钱,还不能解决户部的亏空么?”

  “监国,眼下关中混乱,流寇四起。金将白广恩与流寇赵黑虎,盘踞商州、洛南,聚拢饥民十余万,陕北金国兵部侍郎张文蘅也正同榆林的流寇汇合,关中动荡不安,田地自然不值什么钱财,朝廷此时处理,并不划算。”陈子龙解释道。

  这个理由倒是能说服王彦,他不禁微微颔首,关中这么乱,确实没有什么人敢来买田,朝廷应该等关中稳定后,田亩价格上涨时,再处理这批良田。

  苏观生这时也出来道:“监国,臣以为眼下应该先稳定关中,尽快发兵剿灭流寇才是上策。至于残金,只需偏师西进,不宜再兴大兵,朝廷不如先接受孙可望的条件,等稳定关中,消灭了吴三桂和豪格,再来削弱孙可望也不迟。”

  金国溃败,关中原有的行政体系和社会秩序也彻底崩坏,而明朝又没完全接手关中,许多地方都形成了权力的真空,使得各种人物都趁乱跳出来。

  流寇和地方豪强,便乘此机会粉墨登场,而这些人不比正规军,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现在明朝主力云集关中,要是哪支流寇,跳出关中杀入关东,那绝对将是一场灾难。

  金国虽然比不上明朝,但是相当于明朝的五分之一,还是有的,明朝一下胖那么多,弄不好要撑出病来,需要消化的时间。

  “监国,眼下关东的运来的军粮,大多用来赈济关中百姓,招抚流民,大规模西进并不太可能。朝廷不费一兵一卒,能从孙可望手里接过雍凉,将吴三桂包围于陇右,何乐而不为呢?”陈子龙又开口说道。

  王彦明白几人说道的有道理,可是总觉得事情进行到一半,就被人打断,有些不高兴,他微微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可以接受孙可望的称藩,不过他提出的条件,得改一改。”

  眼下吴三桂加上孙可望,以及金国在陇西的杂牌军,应该还有十万来人。王彦如果不接受孙可望的条件,那至少要动用十到二十万大军去夺取陇西,但眼下军资要用来镇压关中的叛乱,王彦没有那么多军资动员这么多大军。

  如果不接受孙可望的条件,首先是西宁府的王得仁危险,其次是孙可望见称藩不成,很可能会转而支持金国。那等王彦平定关中,再调头西进时,怕又不好打了。

  接受孙可望的条件,那金国在陇西就只剩下吴三桂的三万人,明军只需五万偏师,就能剿灭吴三桂,确实是个划算的买卖。

  “不知道监国想怎么改?”陈子龙问道。

  王彦沉吟一阵,看向陈邦彦,然后开口说道:“岩野公的担心很有道理,孙可望这厮反复无常,孤王不知道他是真的臣服,还是有意拖延孤王进军的时间,或者又是想骗孤王偏师入陇西,再打一个场伏击。这些都有可能。”

  几人听了暗暗咋舌,就这片刻间,王彦就想出了这么多可能,监国最近越发多疑了。

  不过不得不承认,王彦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万一孙可望表面求和,让明军放松警惕,只派偏师去取雍凉,事实上则是与吴三桂勾结,欲图伏击明军偏师,那情况便不妙了。

  “监国说的有理,这确实不得不防!”几位阁部对视一眼,然后开口说道。

  苏观生不禁问道:“人心难测,这孙可望是什么想法,我们也不知道,如果有这么多顾虑,那这个谈判怕是进行不了。”

  王彦笑了笑,“刘芳亮在隆德以东追上了北路溃逃的金军,但是却让豪格和孟乔芳等人逃了。吴三桂在秦州、天水一带,他们去不了,豪格应该会逃到孙可望那里。孤王要让他交出豪格,这样他与金国不决裂也得决裂,孤王才能放心许他称藩。”

  “要是这样,孙可望的名声就真的太臭了,对他也是一个打击。”苏观生不禁赞叹一声。

  王彦笑着看了他一眼,“这件事就交给苏阁部去谈。如何?”

  苏观生微微一愣,没想到王彦会点他的将,他迟疑片刻,还是拱手道:“臣领命。”

  王彦点点头,又补充道:“另外双方的边界要在哈密卫,孙可望这人,孤很不放心,不得不防备。”

  语毕,王彦看向众人,问道:“诸位以为这样的决策,可有问题?”

  陈子龙、苏观生自是没有意见,陈邦彦一想就算孙可望称藩,照样可以将其视为潜在的威胁,而且天下久战,人心思定,没人支持他,他便也没有再表示异议。

  (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1413章安西王


  隆德县以东的大战,持续了极短的时间,就以明军的胜利而告终。

  两万余金军鸟作兽散,豪格、孟乔芳、索尼等人只在三十余人的护卫下逃脱,来到兰州府。

  豪格与众人狼狈不堪的入城,却发现整个城池已经十室九空,问之才得知,安西王见隆德失守,怕明军西寇会宁和兰州,所以迁徒城中数千户,往西而去。

  豪格等人听后,不以为意,听到孙可望进入嘉峪关,反而十分开心,于是先在府衙住下,然后派快马去招虞胤、孙可望过来相见,商议御敌大计。

  几名骑兵疾驰着出城,然而几日后,虞胤未到,孙可望未到,张胜领着两千安西精锐,却赶来兰州,以护卫豪格安全为理由,限制了豪格一行人的自由。

  西宁城外,安西军的营寨内,孙可望领着一大群安西军将校,站在大营外,看见一名穿着明朝官服的清瘦老者,在骑兵的护卫下,来到营盘外。

  “哈哈~苏相国远来,孙某有失远迎了。”孙可望见来人,顿时笑着迎接上去。

  苏观生一路劳顿,有些疲乏,在护卫的帮助下,翻身下马,拱手道:“孙将军亲迎,老夫有理了。”

  “苏相国是上国之宰相,孙某相迎是应该的。”孙可望笑着侧身,伸手请道:“孙某已经备好了酒席,为相国接风,请。”

  苏观生摇摇头,“王命在身,酒席稍后再吃不迟,本相还是与孙将军先谈正事要紧。”

  孙可望也想知道王彦对他什么态度,当初他割据云贵就想向明朝称藩,不过王彦不许,也不知道王彦这次是什么态度。

  当下孙可望点点头,便引苏观生进入大帐,士卒搬来桌椅,苏观生坐于左侧中央,而孙可望则坐于右侧中央。

  苏观生等随行的明朝书吏,将笔墨纸砚备好,提笔准备记录时,才开口道:“孙将军,那本相就开门见山了。”

  形势比人强,明朝现今如日中天,孙可望很会隐忍,将姿态放得比较低,“相公请说,孙某洗耳恭听。”

  苏观生这种文人,对于孙可望的印象本来不是很好,不过现在看他的模样,却比较满意,于是正了下身子,沉声说道:“孙将军的条件,大明朝廷经过考虑后,内阁做出这样的决定。”

  旁边书吏奋笔疾书,孙可望身子前倾,注意力全在苏观生身上,等他下一句。参与会议的安西诸将,一个个也神情凝重,等待苏观生接着说下去。

  “孙将军愿意称藩的请求,内阁已经同意,可以封孙将军为安西王,赐国名安西。”

  苏观生话刚出口,孙可望的脸上,就漏出了笑容,身后的众将也激动不已。得到明朝的册封,他们就等于成功上岸了。

  孙可望脸上笑着,心中却一声冷哼,王彦那厮就是欺软怕硬,上回摇尾乞怜的去南京请为藩臣,他反到发大军进攻,这次只是展露出一定的实力,他便轻易同意了。

  明朝之前不同意孙可望割据云南,那是因为明朝统治云南多年,已经将云南视为不可分割的版图,而孙可望这次占据的是西域,明朝的势力只到过哈密,眼下还没有觉得的西域是明朝的版图。

  “不过,大明对于孙将军提出的条件,却有几处有些不满,希望孙将军能够让步,这个册封的诏书才能下来。”正在帐内众人兴奋之时,苏观生却又丢出一句,然后端起桌前的茶杯喝了起来。

  孙可望闻语,脸上不禁一僵,帐内也一下安静下来,“不知道,要改哪些条件?”

  苏观生不急不忙的喝了几口茶,才接着说道:“主要有两点,第一是双方的边界,监国和内阁都希望划定于哈密卫一带,以免今后双方的关系留下隐患。哈密原是我大明的版图,孙将军也不希望,我大明始终惦记着哈密吧!”

  在开出条件时,孙可望故意高开,未的就是正式谈判时,可以讨价还价。明朝要哈密卫,在孙可望的意料之中,是他可以退让的范围,不过这个退让是为了获取其它的利益,并不是白白退让,明朝也得拿出他想要的东西。

  “那不知孙某提议互市通商,大明是否同意呢?”孙可望沉声说道。

  苏观生点点头,“如果安西为大明藩属,那一切与朝鲜等同,互市通商自然没有问题。”

  “记下来。”孙可望闻语,不禁吩咐身边的书吏,不要忘了这一条。

  通商对于孙可望来说,关系到他的王国,今后的稳定,比哈密卫还要重要,而且他确实也怕明朝惦记他。

  看见书吏记下后,孙可望回过头来,“安西军同意大明在边界上的划定。不知另一条是?”

  苏观生见孙可望这么爽快的答应,心里有点惊讶,不过这却说明了孙可望确实有心求和,于是他盯着孙可望,眯着眼睛道:“大明监国希望孙将军能将豪格,交给大明。”

  孙可望闻语脸色一沉,王彦这厮怎么这么阴毒呢?他自己好名声,却要让他落个卖主求荣的骂名。这名声一臭,怕今后想杀回大明,是不可能了,而且这样一来,他就等于和金国彻底决裂,势同水火。

  名声这个东西,看起来很虚无,但其实是很有用的。一个比较简单的例子,人们在生活和工作中,自然都会选择跟随名声好的人,不可能说要跟一个心黑,只顾自己利益的人。人们也更愿意和好人做朋友,名声一坏,特别是将豪格交给明朝,等于就得罪了大多数关中人。

  孙可望嘴角一阵抽搐,王彦这厮还真是歹毒,不过他孙可望造反起家,名声本就不好,而且他也没有杀回关中的打算。明朝不可能这么快就崩盘,他估计等他死后,也不会有东征的机会,所以一阵沉默后,点了点头,咬牙道:“好,我可以将豪格交给大明。他现在人就在兰州,苏相国可以随时带回关中。”

  苏观生闻语大笑着站起来,“好,安西王能同意大明的条件,可以说诚意满满。”说着,苏观生顿了下,又说道:“不过,监国的意思是,豪格毕竟是金国之君,本相带回去也不好处理,监国希望······”

  说道这里,苏观生忽然看向记录的书吏,“这句不要写。”然后看着孙可望道:“安西王应该明白本相的意思吧!”

  孙可望脸上纠结,沉重的喘息,王贼真是心黑的狠,居然想让他来背锅······

  (感谢大家的月票,推荐,订阅,谢谢大家的支持。顺便做个调查,下本书,是继续写明,还是写南宋好呢?)



第1414章豪格殒命


  兰州城内的户口,被安西军迁走了大半,城中空空荡荡,大风吹过,落叶乱飞,尘土满街,宛如末世的景象。

  在冷冷清清的府衙内,脸色惨白的豪格同最后几员大臣聚在了一起。

  张胜领兵到来,似乎让他们意识到了什么,堂内气氛很是压抑,落针可闻。

  “虞相和安西王还没有过来么?”豪格惨白的嘴唇动了动。

  到了兰州不久,太子齐正额在乾州被杀的消息传来,豪格病情加重,一直躺在床上,并不了解外面的情况,最近几日他好了一些,发现气氛不对,才急忙把众人招来询问。

  孟乔芳低着头没有说话,旁边的索尼却道:“陛下,不用等了,臣已经打听清楚,孙可望有异心,虞尚书被他软禁了。”

  自从豪格一行到了兰州,就被安西军监视起来。

  这些日子陆续有金国官员来到兰州拜见豪格,可安西诸将却没有一人过来拜见,行宫的补给和粮食,都是索尼和赶来的大臣想办法换来。

  一阵剧烈的咳嗽,孟乔芳连忙上前给豪格捋了捋,然后说道:“陛下,孙可望脑后反骨,他见我大金惨败,所以想投靠明国,做明贼的走狗,保全他的富贵。这里我们不能再待了,必须要赶快离开。”

  豪格勉强顺过气来,惨笑道:“眼下还能去哪里。”

  孙可望如果要投敌,那真是毁了金国最后的希望,豪格现在真是后悔,收留了这个反骨仔。

  孟乔芳道:“去天水同蜀王汇合,然后转道去四川。”

  “去四川?”豪格脸上没有波动,孙可望靠不住,吴三桂未必就能靠得住。豪格看的很清楚,这两人实际上是一路人。

  “陛下,眼下明军主力都在关中,四川环境封闭,何腾蛟相对而言比较好打。当年张献忠能够入川建立一份基业,我们只要入川,从新建立根基,也不是没有可能。”孟乔芳开口说道。

  这话他自己都不太信,可是如果孙可望投降,他们还能去哪里,才能有生存割据的机会,除了入川,他想不到别的路了。

  众人都一阵沉默,满是绝望,不信大金还能在四川东山再起。

  不说眼下他们的情况,安西军名为保护,实为软禁,他们根本出不去,就是出去了,恐怕也只会死在入川的路上。

  索尼脸颊鼓动,站起来,“不管怎么说,还是要离开这里,迟了,我怕孙可望会把我们卖给明贼,对陛下不利。我们死不要紧,但是陛下必须要送出去。”

  众人听了莫不伤感,眼下的金国外有强敌,内有巨奸,国势没落至此,连献帝都不如。

  而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一阵喧哗,索尼安排的几名侍卫,被粗鲁的推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铁甲的哗哗声,传了进来。

  孟乔芳、索尼等人顿时齐齐看向门口,便见张胜领着近百甲士,忽然硬闯进屋。众人见他带着甲兵上来,不少人脖子一缩,心里顿时升起不详的预感。

  不过事到如今,能来兰州拜见豪格的人,大多数是金国的忠臣,面对甲士,他们这伙人,也豁出去了。

  索尼等人挡在豪格身前,面带怒色的看着进来的张胜。索尼怒道:“张胜,你带着兵器、甲士善入行宫,寓意何为?还有没有将陛下放在眼里?”

  不管怎么说豪格毕竟是金国皇帝,在场的也都是金国的高官,孙可望要是要点脸,多少还是该讲点礼仪,不过张胜西军出身,纯武人,信奉的是实力,对于皇帝却没有多少敬畏,也不信文人的那一套。

  他要是怕皇帝,讲礼仪,也不可能造明朝的反,现在又造金国的反。

  “安西王欲请皇上去西宁大营,便于照应,皇上收拾一下,就随臣出发吧。”张胜进得殿来,双腿张开,腰垮着战刀,手按在刀柄上,也不行礼,直接开口说道。

  看张胜的态度,众人就知道孙可望图谋不轨,他们听说孙可望要将豪格接到西宁大营,便知必然有诈,不会安什么好心,然而他们却没有能力去阻止,内心不禁一阵悲愤。

  孟乔芳脸色一沉,张胜如此无礼,孙可望不是想反叛弑君,就是想控制豪格,学王彦独掌金国朝政。

  武夫不知道义,粗鄙鲁莽,霍乱邦国,着实可恨。孟乔芳也是权臣,不过他有底线,孙可望这种人,一旦不从皇命,那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这时豪格等人,对于孙可望已经没有任何制衡的手段,孟乔芳只能希望,他们对豪格这个皇帝,还有一丝敬畏,于是站出来喝斥道:“安西王是大金之臣,今天子在此,理应安西王过来拜见,这才是人臣之理,如何反叫陛下去见他。”

  张胜听了脸上抽搐几下,却冷声道,“安西王困王得仁于西宁,现在脱不开身,还是请皇上过去好一点。”说着他扫视众人一眼,眯眼冷笑道:“况且兰州靠近前线,一来危险,二来补给不便,万一补给一断,皇上和众位的吃饭用度都会艰难。”

  这话已经是在威胁,如果豪格不去,安西军就要断兰州的补给,饿死豪格一行人。

  后面又是一阵咳嗽,豪格已然气得身体颤抖,被自己养的狗咬一口,他还不如落在王彦的手里算了。几名大臣忙给他顺气,索尼却大怒道:“孙可望是什么意思,我君臣不从,难道他想困死天子不成。他这个安西王,可是我大金所封,如果他不怕天下唾弃,尽管试试。今我君臣虽然势穷,但最多不过一死而已,岂可受叛贼之辱。”

  张胜既然能如此威胁,那索尼等人就更加不能让豪格去西宁受辱了。

  兰州的金国官员太多,许多从关中跑来的官员都聚集在兰州。这些人孙可望想用,所以他不想在兰州弑君,准备让张胜将豪格带到西宁,然后制造一场意外,给明朝一个交待。

  孙可望已经与苏观生签订了和议,豪格必须死,这是明朝同意孙可望称藩的关键,也是安西军上岸的机会,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

  张胜见此目光一冷,后退一步,“将他们拉开,把皇上带走!”身后的甲兵立刻上前。

  “匹夫,安敢如此!”索尼看张胜如此无礼,顿时大怒,忽然上前,夺下甲兵手中苗刀,将上前的士卒砍死。

  这一下刀兵一动,便彻底撕破脸皮,安西军一拥而上,索尼连杀八人,被张胜一刀砍死。永平王孟乔芳,都统伊尔登,总兵官孟熊臣、孟熊弼等人抓起桌椅奋起反抗,但寡不敌众,都被乱刀砍杀。

  此外,其他赶来兰州的金国官员赵冲学、林维造、潘云滕等二十多人,也悉数被杀。

  豪格欲拔剑相搏,却因为有疾在身,被张胜夺了宝剑擒下。

  六月三日,张胜舍弃兰州,带着豪格回西宁大营,原先随豪格逃到兰州的官员,俱都被杀,伺候豪格的只剩下一个从长安逃出的小太监,面貌丑陋的宫女两人和受伤跛脚的总兵官赵良栋而已。

  沿途经过州县,金国百姓观之,无不涕泪沾襟。

  六月七日,孙可望与西宁府外,按着要求对豪格进行斩首,苏观生却道:“彼亦曾为君,斩首未免太惨,全其首领可也。”

  孙可望随即将并入膏肓的豪格,抬到营外,亲手用弓弦勒死,然后用木柴将尸体火化。附近百姓得知后,寻得灰烬,葬于祁连山脚下。大金国皇帝至此烟消云散。

  六月十八日,在长安的王彦得知,豪格已死的消息,随即发教旨,昭示天下曰:“永章既亡,大功已成。自此士卒免于征战之苦,百姓免于劳役之累,各省免于输出之费。大明版图以复,天下干戈暂止。是以宣告天下,以慰群情。”

  此旨一发,便预示着混战数十年后,天下重归安定,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明朝的中心,将由征战转为民生和商业贸易,进入修炼内功的时代。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大概还有一片后记吧,明天再发了。)



第1415章后记


  共治九年六月,豪格已死的消息传遍天下,关中以扶金为口号的反明起义,逐渐被明军镇压。同年十一月,盘踞于陇右的吴三桂、韩朝宣,向西突围,走青海入西域。

是年底,明军收复哈密卫以西的汉地,王彦于高陵祭拜皇帝后,返回南京。

共治十年,王彦颁布休养生息的法令,轻傜薄役,恢复民生,进一步改革税制,加征五德号的经营税,大兴文教,兴办文武书院,鼓励生育,至共治二十年,户部统计人口已达万万之数,国库岁入白银九千万两。

彼时国富民强,王彦亦日渐独断专行,于南京大建宫殿,又仿唐太宗之例,好费百万,建造凌烟阁,选中兴二十四位文武大臣入内,并开始大修运河,行事铺张,渐与内阁失和。

二十一年,为对付内阁和东南士绅,王彦引何腾蛟为首辅,制衡阁臣,勋戚随之做大,而南方商贾也受到了勋戚为代表的大地主的压制。

二十五年,腾蛟受巨贿,为浙党群起而攻,内阁与六部官员以辞官相胁迫,腾蛟随被罢之,夏完淳出任首辅,开始推行有利于东南的政策。

同年底腾蛟薨,王夫之年老还乡,勋戚失势。

又五年,王彦病故于南京,薨前谓世子曰,“孤主国事三十载,缝缝补补,至有今日之盛世。孤薨之后,尔登监国位。孤有一事要交代,孤所立议事堂之制度,现已日渐完善,今后尔要行事,必然受议事堂和内阁牵制,文臣们必会令尔感到厌恶,但尔需切记,规矩以定,尔可扶持臣子相互制衡,却万不能不讲规矩,以武力破坏规则,否则孤王一生心血毁于一旦,我王氏一族亦将死无葬身之地。”

王彦薨,封王文道就藩于南洋爪哇,王世子文鼎袭楚王爵,进位大明监国。

次年,阁臣与议事堂,欲将权力收归内阁,东南官僚与勋戚地主冲突更甚,被东南压制许久的勋戚,不愿意完全交权,唆使王文鼎篡位。

时,王文鼎权力受到内阁所制,转为寻求勋戚支持,勋戚黎平郡王何文生、国公马进忠、刘武生等人发动兵变,于南京拥立王文鼎称帝。

蓟辽郡王高一功之子高世平,于北京逼迫共治帝禅位楚王,王文鼎于南京登基,改国号为夏,年号为开泰,追王彦为夏太祖。然而南京朝廷对于文鼎夺位,武将弄权却十分不满,大批文臣辞官归乡。

文鼎随迁都城于洛阳,又废除对五德号的征税和减征勋戚田赋,转而加征东南商税,并发兵攻打台岛,又出兵干预日本倒幕,引得势力日渐强大的南方商贾不满。

开泰五年,夏完淳等人于南京打起复明旗号,建立内阁和议事堂,发起倒王战争。

南京内阁,得到东南的新兴资本商贾的支持,五忠军内部亦发生分裂,戴之藩、李定国等站在南京一边,同洛阳开战,天下大乱。

时,各藩属国也卷入混战,明朝大量百姓外流,涌入南洋,美洲、新明州(澳大利亚)等地,躲避战乱。

开泰九年,洛阳陷,王文鼎座殿自·焚,悔恨不听王彦之言。

公元1689年,明朝复国,共治帝朱琳源重登帝位,改元兴明,并下令对王氏清算,掘开楚王墓,暴尸示众,并逼死皇后王文香,欲杀王、何、高、刘等二十六家满门。

此举有引得楚派愤怒,加之朱琳源加强皇帝集权,打压内阁和议事堂,资产阶级内部的保皇派和继承王彦思想的建制派分裂。

夏完淳由倒王,改为拥王,于广州迎接就藩于南洋的汉王王文道归明,王文道则认祖归宗,重回衡阳王氏,以王彦庶长子的身份,用王彦当年让共治帝所下皇帝不得干预朝政和兵事的圣旨为依据,发起复制战争。

公元1700年,在东南资本的支持下,王文道兵围南京,朱琳源下诏退位。王文道立姐姐孝烈皇后王文香之子为大明皇帝,改元新明,文道袭楚王爵,就任监国。

同年,东南商贾与北方勋贵地主,大会于南京,尊王彦为圣相,并将之前的制度进行总结,修补原来的漏洞,制定了限制皇权,规定监国由内阁首辅就任,八载一换,中途亦可弹劾,以及议事堂立法等等规定的新律令。

至此,从1644年至1700年,整个天下经历了56年的动荡,大明朝终于凤凰磐涅,浴火重生,完成了整个国家的大变革,进化成为一个近代国家。

而在这半个多世纪的混乱中,中原大地有三四千万的人口流向海外,各藩属和总督区的人口急剧的增长,最终向独立的国家演变。

同时期西方各国因为宗教等问题,人口也大量涌向美洲,同到此的明人冲突www.31xs.org不断。

吕宋国,朱以海听到王彦以薨,不久之后也薨于吕宋,其子继承吕宋王后,在倒王战争中,加入了倒王派,但随后局势逆转,王文道发起复制战争,朱以海之子朱弘栋,被郑成功之子郑经赶下台,郑家获得吕宋大权。

唐王则早于王彦薨逝,豫王在倒王战争后,朱琳源恐其势大,将他鸩杀。

安西国在中原动乱时,获得了大量人口,孙可望之子孙征淇,见实力增长,意图铲除寄居篱下的吴三桂一伙,却不想吴三桂见中原大乱,无暇顾及藩属,拥立豪格九子赵鼎安为大金皇帝,率兵攻下安西都城碎叶,建立西金政权。

同年吴三桂欲废赵鼎安自立,却为韩国栋与虞胤之子,联合孙氏旧部所杀。

公元1700年后,结束内乱的王文道,手握混战五十余年的强兵,开始着手重新整合藩属,明朝发兵西域征讨西金,收取了咸海以西大片版图。西金政权,南窜入印度北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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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新书,《南明大丈夫》已经发布,希望大家能多多支持作者,帮忙收藏,给个推荐。

虽然还是南明,但是这次准备用不一样的视角和身份来写,十七年尝试从体制内实现变革,这本会有不一样的感觉,时间节点选在孙传庭出潼关与李闯决战之前。

······

崇祯十五年,河南大旱,中州糜烂,闯逆兵围开封城。同年,清军攻克松山,洪承畴、祖大寿被俘,大明江山在内忧外患中,已然风雨飘摇。

还是这一年,孙传庭督师陕西,将要与闯逆决战。

这时,一个灵魂附身在地主家的傻儿子身上,他能否改变历史的洪流,各位看官,敬请一观。

······

再次抱拳,求支持。

(最后关于十七年,这本书,我再说两句。现在生活节奏快,好多读者都比较急,等不及一个人物的成长,而我的节奏,又是比较慢的那种,还有伪文青的纠结,所以前面只是把自己写嗨了,没让书友们也嗨起来。不过能看到结尾的书友,多半也是习惯我这种矫揉造作的写法了。

有这本书的经验,我稍后再写,会多方权衡一点,但大致的文风不会变。

再说十七年,300多万字,两年时间,还是留下了许多遗憾。不过庆幸的是,在写书的过程中,我的思想也一直摇摆,有些书友可能也看出来了,但终究我还是坚持本书的立意,感觉并未崩盘。

这对于我来说,是一件好事,因为这次摆下这么大的盘子不崩,那今后格局就可以再大一些。

十七年这本书,选择在这里结尾,是有些遗憾。不过再往下写,也没什么好写的了。作者多次说,只要咱们的国家大一统,又不内乱,那就没谁能欺负我们。

书里也是一样,以大明的体量,再就是大人打小孩了。剩下主要是明朝自己的变革,其实这方面还很多东西可以写,不过变革不是一代人能完成的事,总会存在反复,而起时间跨度会很长,所以我便在后记里,简单交代了。

我一直认为,王彦的使命,就是个引路人而已,他并没有能力,也不需要他一个人来完成变革。我一开始是想把他写死的,不过写着写着,发现这厮威望太高,便死不了。

最后感谢,序曲123456,信佛xs,滋野三郎末裔,小小小芬,幸福啄木鸟,悦冻窝芯,jhlkjyr3,飞升人族,32732,fwx88,等等大老的支持,太多太多,就不一一细表,感谢所有订阅过十七年的书友。最后也感谢群里的元老们。)

最后再说一句,帮朋友推荐一下,铁血铸新明,书荒的朋友可以看下。另外我会抽时间,再写一个人物的结局表吧。不过不晓得的什么时候上传。最最最后,记得帮我收藏一下新书,南明大丈夫,谢谢大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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