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人生百态之小贩(四)
“8块呢。”大婶道。
8块?
怎么这么贵。
周鱼有些意外。
这粉的定价,周鱼大概倒是知晓一些,晚上夜宵摊上的东西,由于赶的是晚班,一些人营业到晚上3/4点,再加上晚上除了夜宵摊外,其他的饭店饭馆都关门的,所以夜宵摊上的东西相对白天而言,是要贵一些的,这一点周鱼是知道的。
除了夜宵摊外,还有一个地方的东西价格会比较特别。
那就是学校门口。
学校,在读的都是一些学生,这些学生是没有经济能力的,日常的钱都是来源于父母给予,一个学生每天的零花钱生活费没有几个,再加上现在网络流行,很多一些学生的零花钱都用在网络游戏、或者手办其他等方面去了。
因为学生经济能力有限,在学校门口的东西,价格会比其他地方的要便宜不少。
比如说快餐炒菜。
外面商业区里面的炒菜,以5块钱一份,那么学校门口的则会是3块钱左右。
这个价格,是零几年的时候了,那个时候大雪还没有对南方进行冰封,那个时候各方面物价都比较低。
后来,一场特大雪灾袭击了整个南方,导致南方全部被大雪覆盖,这各地的经济物价也伴随着那场大雪而飞快的飞速上涨。
周鱼还记得,当初读书的时候,在学校门口吃一碗碎肉粉,价格是一块钱。
一块钱很大一碗的那种。
而在外面吃,则是一块五,有的地方贵一点两块钱。
那场大雪之后,外面的粉价就变成了三块钱一碗。
然后每过一年上涨一块钱。
也是这几年物价上涨的没有那么厉害了。
可即便是如此,在他老家农县,早餐一碗粉则需要7块钱,只是普通的碎肉粉,要吃好一点就9块10块,一根油条2块钱,有的地方卖三块,这个价格,搁零几年大雪还没冰封的时候,简直无法想象。
这条餐饮街,虽然旁边还有个商业区,但是更加是靠近学校。
街道往前走就是中学了,没想到这一碗炒饭居然卖到了八块。
大婶似乎是看出周鱼的疑惑了,她靠过来小声的说道:“这价格其实也不是我想卖这么贵的,而是卖低了得罪人呢。”
“得罪人,怎说?”
周鱼来了兴趣。
“大家都卖八块,你一个人卖五块六块,这不是得罪人么。虽然价格拉低了,能让很多人来你这里买,可是周围其他做生意的人就会不喜欢你,大家都不喜欢你,哪怕你在这边卖的很好,也很难在这边继续卖下去。”
大婶说的这个,周鱼似乎又明白了。
也是,大家都是卖8块钱,你一个人卖5块,你这让其他的人怎么做?
难不成也降价卖?
关键是降价卖,你还不一定能够拼的过第一个降价的人,除非你愿意降的更低,四块三块。
可这样一来,一碗炒粉降价到四块三块,这里面得损失多少利益?
利益。
虽然只是一碗小小的炒粉,但是这利润降低了一半,这难免会有人选择用另外的方式,比如下黑脚,用其他的阴招,自然有各种办法闹的搞的你没法再在这边继续做下去生意了。
周鱼点了点头,明白了大婶的意思。
因为他又想起了一件事情。
价格这东西。
涨上去容易,降下去难。
涨上去,是因为人心不满足,所以涨的很快。
他还记得,当初在老家农县的时候,当时在一个街边,有两家卖农县肠粉的地方。
农县的肠粉,大都在3块钱一碗的价格,也就是一张素的一张蛋,或者是肉。
原本,街边这两家也是卖这个价格的。
不对,是原本街边只有一家,持续了几个月都是3块钱一碗的价格,后来这边又新开了一家,也不知道新开这家是怎么想的,或许是因为另外那家一直卖三块,他嫌卖的便宜了,于是就涨价,卖三块五毛。
就是这一次涨价引发了价格拉锯战。
新开的这家涨到了三块五,原先那家一看他涨价了,也许觉得自己真的卖便宜了,于是他也涨价,两个人都卖三块五。
新家那家看见原先那家也涨价,他又涨了一个价,卖四块。
这两家,具体是怎么想的,周鱼不太清楚。
反正就是前前后后,没有一个月的时间,这两家肠粉店的价格,从原本的三块钱,涨到了六块钱一份。
原先周鱼偶尔从那边路过的时候,还会在这边买点肠粉吃,当价格涨到六块钱后,他再也没有去过了这两家了。
人家竞争,是降低价格不断的竞争。
他们两家倒好,一看到别人涨价了,就以为自己卖的便宜了。
心想着,别人涨价,那我也涨。
于是价格就这么上来了。
再后来,这两家没多久就都倒闭了。
没人去了。
或许是因为六块钱一晚的高价在周围百姓眼中映象太深刻了,后来就渐渐的没人再去了。
不是吃不起,而是不值。
两家,谁也没想过降价。
或者说是降不下来,等到意识到这个问题后,再降价的时候,已经没人去了。
包括这个炒粉也是。
周鱼还记得自己刚毕业那会儿,在星城打拼的时候,晚上饿了,在街边夜宵摊吃炒粉炒饭,也不过才五块钱一晚。
这才两年不到,这就变成八块钱了。
其实,终究还是人心问题。
人心不足蛇吞象。
有的人觉得自己干一些小商贩,亏了自己。
还记得刚毕业那会儿,找的第一个工作是在一个工业区中,工业区远离公交车站,从公交车站下车到那边,还得走1000米的距离,就是这个距离,这边有一些人在这边跑出租。
就是那种三轮电动车改的,搭建一个棚子跟座位,就当做一个出租车了。
再加上他们跑的也是附近的居民区,距离不算远,这些路也没有公交车路过,原本也算是方便了局面出行。
可有的人就觉得自己跑这个亏了。
原本这1000米的路,价格是三块钱。
他们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开车,一趟赚三块钱,很对不起自己的职业。
于是涨价,五块钱。
最夸张的是,过一次大马路,得要加收三块钱,从马路回来,再加三块钱。
……
抱歉,好像有点跑题了。
第1274章拿下堡垒
黑夜中点点火炬点缀的巴达维亚,片刻间就被火光和喊杀声所笼罩,无数火炬,将这座堡垒照得闪闪发亮。
大队的明军,通过长梯爬上第一道墙,明军将厚重的堡门打开,无数明军拥进堡垒。
也就在这时,退到第二道墙的荷兰人,开始居高临下的射杀第一道墙上的明军。
荷兰人筑造的堡垒,很有特点,第二道墙要高于第一道墙,站在上面可以俯瞰第一道堡墙,并且两道墙的距离,刚好在火枪的射程内。
荷兰人从特有的坑道,退回第二道墙内,明军刚占据外面的堡墙,就遇见“砰砰砰”的火枪声响起,几名城墙上的明军,就被火枪打中,惨叫着跌倒。
旁边的明军反应过来,立刻单膝跪地,抬起火铳射击,一名荷兰人中弹,哀嚎一声跌下堡墙,但大多数弹丸,还是都打到了堡墙上。
放完一铳,明军急忙装弹,可这时荷兰人,却又是一轮排枪打来,明军没有东西遮蔽,立时又被打死数人。
这时城下的苦役被发动起来,把搭建棚户的木板,还有床板,全都拆除,然后吊上城墙,给明军当做盾牌。
这虽然比不上石墙,但是也有一定的防御力,明军凭着人数的优势,在墙上与荷夷对射,双方不停的交换着死亡,荷兰人占了地利,不断有明军士卒刚抬铳就被打倒。
战斗最激烈的不是两道城墙上的对射,而是在第二道堡门处。
这里李定国连续投入了三个局的兵力,可是伤亡惨重,他立刻又调来三个局加入进攻。
得道命令的振威营乙部千户官军旗挥动,第四、五、六局的士卒,马上又抗着梯子投入攻击。
两道堡墙之间距离很短,明军兵力无法展开,每次只能投入三四百人进攻。
这时,三个局,每个局一百多人,分别攻击堡门的正面和两翼,士卒们踩着壕桥,到第二道堡墙下,然后竖起梯子向上攀爬,不时就有人被击中,滚入壕沟之中。
两道壕沟之间,明军蹭蹭的穿过,在他们的头顶是交织的弹雨。
明军火铳手,站在第一道堡墙上,躲在木板后,列队射击,战况十分激烈。
此时城堡内已是火光冲天,枪声和喊啥声响成了一片,荷兰人内外受敌,但主要的威胁,还是来自汹涌澎湃的明军。
荷兰总督一时间也乱了方寸,这便给了城中的周岱机会,近三百汉子夺了兵器库后,拿了兵器,留下近百人在仓库放火,周岱则领着两百人向堡门杀来。
帮助明军进堡,是他们排在第一位的任务。
这时他们正冲出烟尘滚滚的仓库区,正面便遇上了十多名荷兰人向堡门增援,周岱立时一声大喝,队伍瞬间停下,拿着火枪的汉子把枪伸出来。
荷兰人没料到会遇见他们,几十杆火枪同时击发,前面的几名荷兰人同时倒地,在地上翻滚惨叫。
后面的荷兰人队形变得大乱,汉子们这边,火枪后退,周岱领着十多名操持长剑的汉子,便大吼一声,向荷兰人扑去,迅速击溃了乱成一团的荷兰人。
不过他们还没来的急高兴,很快又被另一队增援荷夷打死数十人。
因为有周岱等人在堡内牵制,增援堡门的荷兰人变少,明军以人数的优势,在付出极大伤亡之后,终于取得了进展。
这时一名明军士卒到了堡墙下,点燃了一枚震天雷,当闪着火星的引线将要燃尽时,他猛然向上抛去。
攀爬到城墙半腰的明军,只听得头顶一声炸响,城头砖石飞溅,几名荷兰人被炸的飞出城墙,尸体从梯子旁边落下,重重砸入壕沟之中。
一名明军小旗见此,抬头看了一眼,反应过来后,顿时用嘴含住刀背,手脚并用的攀爬上城。
明军趁势终于占据了一段城墙,上城的士卒,一面向两侧推进,一面冲到堡墙内侧,射杀赶来增援的荷兰人,使得他们无法集结,无法上墙增援。
连续不绝的爆炸声和铳响中,城上的荷兰人开始纷纷逃下城墙,大股大股的退入营房和仓库中,躲避明军的射杀。
荷兰人的第三到堡墙,是荷兰人在巴达维亚的总督府,也是东印度公司的办公之处,所以比较小。
他与第二道堡墙的距离就远了许多,中间也没有壕沟,而是大片的屋宅。
第二道堡墙内,是荷兰人的居住和生活区域,还有大量的仓库,占据了很大的面积,就像一座小镇。
明军登上二道墙之后,并不用担心第三道墙上的荷兰人射杀,所以攻破第二道墙便至关重要。
一个司的明军士卒,再登上城墙后,开始沿着上城的台阶往城下冲击,荷兰人则躲在屋顶、窗户内,向明军射击,冲下台阶的明军被连连击倒。
明军丢下十多具尸体,又退回城墙,蹲着与荷兰人放枪对射。
这时又有数百人,从明军占据的地方攀爬上城,城墙上明军的火器,开始密集起来,逐渐压制住了屋顶、房屋内还有街巷中荷兰人的火力。
这时一个司的明军士卒,再次尝试冲击,士卒被连连打倒,但终于还是冲下台阶,杀入门洞内,将里面的几名荷兰人砍死,然后放下吊桥,打开了城门。
李定国见吊桥急速放下,堡门被缓缓推开,顿时挥刀一指,怒吼道:“杀!”
拥堵在第一道墙与第二道墙之间的两千多人马,顿时呼号着蜂拥而入,火红的身影,攒动的碟盔,开始冲入堡内的街道。
第二道墙上的荷兰人,逐渐溃散下城,一部分向最后的主堡总督府撤退,更多的则失去编制,分散成小股,慌不择路的躲入仓库、住宅、工坊之中。
明军首先占据各个重要的街道和路口,然后开始沿着街道,逐屋与荷兰人争夺,并迅速从西面向中心推进。
李定国进城之后,没有深入,他站在城门处,见属下士卒打着火炬跑步通过幽暗的门洞,衣甲摩擦的声音和密集而又整齐的脚步,传入他的耳中。
他再抬头看向城内,堡内的街道上,枪声和喊杀声响城一片,声音和街道上弥漫的硝烟,一起缓缓上升,最后在空中消散。
虽然杀入城中,但是巷战依然激烈。
此时在主堡内,总督科尔瑞的办公室内一片慌乱,纸张和文件散落了一地。
“总督阁下,明人已经攻入堡内,荷兰的士兵正在西城区与明人激战,但是他们人多,估计很快就会占据西城区,向总督府推进!”一名荷夷军官,手里提着一把冒烟的手枪冲进来,慌张的说道。
科尔瑞面色狰狞,“思迪乌,你马上带人在街道上布防,不要让明人冲过来,另外组织人手,将仓库中的粮食,运进总督府来。”
总督府是整个巴达维亚的中心,修得十分高大,并且坚固,是整个堡垒的中心,也是第三道防线,科尔瑞决定凭着最后一道工事坚守。
“阁下,粮库发生叛乱,早就被叛贼点燃了!”那名叫思迪乌的议员,却急道:“阁下请恕我直言,公司在南洋,以及在对待明朝的策略上,完全且彻底的失败了!现在只有趁着,明人只占据西城区,我们立刻从北面突围,乘船冲出巴达维亚!”
粮库被烧,那坚守主堡也没有意义,最后只能向马六甲一样,粮尽而降。
“该死!”科尔瑞怒骂一声,但是不得不承认失败,荷兰人是来赚钱的,不是来玩命的,他现在只能承认失败了,“让议员们收拾一下,我们马上撤退。”
这样一来,荷兰东印度公司将一下失去南洋,海上的马车夫,在西方刚被英国人击败,在东方又被明朝打败。
这个雄霸海洋数十年的海权大国,注定要没落,而且比历史上衰落得更快,几乎就是这几年间,便沦为边缘。
城中街道上,四处都在厮杀,周岱带进城来的三百多人,估计已经死了大半,剩下的也被杀散。
在明军冲入城中后,周岱便改变了方向,带着人马向总督府的方向突击,他们进入一条街道,旁边有跪着将枪举起的荷兰人,说着众人听不懂的荷兰话,似乎是在求饶和投降。
周岱听不懂他们的话语,但只要跪地举起手来,他都没有理会,但是身后的几民汉子见了红毛鬼,却抬枪就射。
“砰”的一声枪响,就打的那跪地的荷兰人,身体倒飞,撞在街道边的墙上。
这些汉子刚开始打枪都不准,见血还吐得稀里哗啦,但等连着杀了几人后,便已经红了眼,见了荷兰人就杀。
这时他们撞开一间屋子,几个荷兰人的伤兵躺在里面,他们惊恐的望着进来的周岱等人,其中一名荷夷哭得稀里哗啦,鼻涕眼泪流了一脸,嘴里连连求饶,周岱刚准备发话,便听身后一阵“砰砰砰”的铳响,将屋里的荷兰人全都杀了。
此时因为殖民当局已经没了抵抗的意志,城中的散兵无人指挥,明军进展突飞猛进,迅速占领各个街区,并开始组织人手控制火势。
忽然一阵巨大的欢呼声响起,那是明军已经冲进了总督府。
科尔瑞与东印度公司的高层们,逃出堡内,他们听见身后的欢呼声,转头看去,北段堡墙上已经出现了大量的火炬,更有一队人马,从北城出来,向码头追来。
科尔瑞吓得面无人色,纵横海上的荷兰人,仓皇的从码头分别登上三艘武装商船,船只刚起锚杨帆,穿着红色布甲的明军火铳手,已经杀到码头,蹲着朝离开码头的大船射出一阵排铳。
荷兰人顾不得打上一炮,便仓皇逃出海港,而他们刚出海面,便遇上了游弋的明军战船。
双方在黑暗中一场混战,三艘荷夷战船,一艘被击沉,一艘被俘,一艘趁着夜色,向北逃离······
第1275章大局已定
昨晚荷兰人被突然袭击,总督科尔瑞仓皇而逃,不过当时情况混乱,大量的荷兰人还在与明军在西城区激战,科尔瑞也没有机会全部通知,所以撤走的只是少数,堡内还有大量的荷兰人滞留。
这些荷兰人的散兵游勇,躲在仓库和屋宅中,与明军进行巷战,堡内的大火和枪声,持续到第二天的下午,还在继续。
这时城中依然不时会有一声枪响传出,但紧接着便会有成片的枪响随之连续响起,直到明军将躲着开枪的荷兰人射杀。
战事本来不用这么惨烈,可是因为荷兰人被分割在各个街区,不知道总督和议员们已经撤了,他们没有得到命令,所以一些死硬份子,便据屋而守与明军死抗。
再加上堡外的苦役,加入到搜捕荷兰人的行动中后,他们为了给亲人报仇,发泄心中的仇恨,许多投降的荷兰人都被打死,使得一些在暗中看到的荷兰人,不再投降,而是负隅顽抗。
从昨夜持续到此时的巷战,给明军造成了大量的伤亡,这又使得原本还比较克制的明军,在同袍伤亡的刺激下,也红了眼,不在接受投降。
这时几名被明军搜出来的荷兰人,被押到街道旁,反绑着手背对明军跪下,明军士卒从后面抬起火铳,扣动扳机,在一阵“砰砰砰”的铳响中,这些荷夷全部后脑勺开花,身体栽倒下去。
明军士卒杀完人,也不清理,领队的小旗,便带着手下继续沿着街道逐屋搜索。
等到傍晚时分,城中粮仓引燃的大火,还在滚滚燃烧,浓密的烟尘,盘旋着上升,数十里外都可以看见,但城中的枪声却终于停歇下来。
李定国在护卫的保护下,走过横尸满街的街道,踩着满地的血浆,进入荷兰人的总督府,然后召集部署前来议事。
“大帅,堡内的荷兰人尽皆授首!”铠甲上血迹斑斑的明军将领,大声禀报道。
将领话刚说完,周岱、胡升等人也进入屋内。
李定国看着他们,笑道,“这次能取下荷夷的堡垒,周岱你们功不可没,本帅看能不能给你谋个千户,你等着封赏吧!”
“卑职谢过大帅,不过堡垒能打下,全都是弟兄们用命,大帅指挥有方,卑职不敢居功!””周岱等人心中虽然高兴,但却忙行礼道。
李定国摆摆手,“赏罚分明,这是大明的规矩,你们不用谦虚。”说着他看向众人,“既然荷夷已经肃清,那就赶快组织人手扑灭大火,不要让火焰烧毁其他仓库,赶紧将堡内的物资统计出来!另外不要再杀俘了!”
七月初四,明军完全控制了巴达维亚,结束了荷兰人于此数十年的统治。
明军清点出来的物质十分巨大,银两与物资将近五百万两,其中一半乃南洋的明人所有,监军钱秉镫到了之后,按着抄出荷兰人的账目,将一部分还给了南洋的百姓,引得南洋的百姓一阵欢呼。
明军既然拿下了巴达维亚和马六甲,荷兰人在南洋便算彻底失败,几乎完全被赶出了南洋,剩下一淡目等地还有极少数的荷兰人,已然不足为虑,就算明朝不出手,估计马打蓝苏丹国也不会留这批荷兰人。
如今明朝控制了马六甲、巴达维亚、泗水等城,等于将荷兰人在南洋的势力范围全部兼并,由此而来,对于南洋自然造成了重大的影响。
其实在明朝打下马六甲时,这种影响就已经体现,在马六甲对面的苏门答腊岛上,原来明朝起义军领袖张琏所立飞龙国的后裔,便希望能够请为藩臣,亚齐王国也表示愿意进贡。
整个南洋的局势一下发生巨大的变化,但是明朝现今对于藩臣却有很多规矩,并不是谁都可以来抱大腿的。
成为藩臣,不仅是形成军事上的联盟,在经济和贸易上,明朝也会给藩属便宜,但其它各国显然就不能享受这种待遇。
如果明朝的藩属与它国冲突,明朝会纠集整个藩国体系内的国家,率大军为藩属出头,只此一点,就不是一般国家能够享受的。
想要进入大明的藩属体系,并不是阿猫阿狗都可以,今后将是个欲做走狗而不得的时代。
不过明朝也不能拒人于千里之外,这样会引起这些欲进贡而不得的国家产生敌对的情绪,影响明朝的贸易,所以钱秉镫便上书,除了现有的藩臣之外,还得有个预备藩臣的制度,允许一些国家朝贡,将他们纳入势力范围,不许它国染指,但这些国家,不享有藩属国与明朝在贸易等各个方面的便宜。
随着西方强国的崛起,殖民主义的盛行,弱小的国家,就只能联盟或者找靠山,不然只能灭亡。
明朝的藩属和朝贡体系,将为这些国家提供一个很好的选择,先努力成为一个有资格朝贡的国家,然后再想办法成为藩臣,那么此国在大明朝庞大国力的加持下,仅仅是军事联盟一项,就能立马让一个不入流的国家,成为三流国家,甚至更强。
在拿下巴达维亚之后,接下来,主要便是对马六甲和巴达维亚更改汉名,恢复两地的繁荣,并设立像占城一样的总督区域,保持明朝对此地的控制。
这时李定国和南洋的陆师,剩下的任务,基本只剩下维持马六甲、巴达维亚、泗水等地的安定,没了作战任务。
南洋的捷报,很快就被送到南京,王彦看到之后,立时大喜,兵部也觉得大势以定,内阁在折子上批注着的意见也是,“南洋两夷,今荷夷以败,所余者,惟西班牙盘踞于苏禄小岛,虽难骤拔,但除之不过早晚而已,监国大可安心。”
这日王彦在议政堂内,看了详细的军报之后,笑道:“南洋战事于去岁起,直今已经大半载,终于快要结束,李定国这次做的还算不错,他报功的折子也上来了,该怎么赏,可以大度一些,毕竟据说缴获就在五百万两以上。这一战,我们是赚了的!”
几位大学士也跟着笑了笑,方逢年笑着站起来行礼道:“奖赏的事情,内阁已经在议了,监国可以放心,必然让将士们满意。另外,内阁想给马六甲和巴达维亚更改个名字,还请殿下赐名!”
这个名字是得改一改,没道理再用荷夷取的名字,不过王彦一时间也没有好主意,他沉吟一下后,开口笑道:“不如将此事登在邸报上,向天下才学之士征名,如何?”
“朝廷扩海疆数万里,这是普天同庆的事情。监国之策,可以让百姓知道我朝之盛,让士子参与其中,乃是与民同乐。臣以为可行!”张肯堂笑着捋了捋胡子道。
这确实也是王彦的一点小心思,做好事,做大事,就得留个名。扩海疆万里,他这样的功绩怎么能不让天下知道,不听一听百姓对他的吹捧哩。
不过这事后来,虽然讨论激烈,但也并不是如王彦所想的那样,一片吹捧歌功之声,其中不少人便说王彦不务正业,不忙着统一天下,实现大一统,赶紧灭了金国,却舍本求末,去蛮荒之地,穷兵黩武,让人大失所望。
当然这是后话,王彦当即笑道:“那此事就这么定下了。”
众人自然没有意见,这时陈邦彦便起身道:“监国,如今荷夷以败,剩下就是西夷盘踞于苏禄,陆师以无太多作用,是不是可以将李都督调回南京呢?”
王彦想了想,“李定国可以调回,不过军队暂时留在南洋,等水师击败了西班牙,局势稳定后,再将陆师抽调一批回来。另外,孤有个想法,南洋之地水师为主,但有时候难免遇上陆上之事要解决。孤准备从陆师之中,调拨一部精锐,也不须要太多,大概万人左右,交给水师指挥,诸位以为可行吗?”
“这次南洋作战,我朝出动陆师三万人,但实际而言根本不需要如此多的人马。如果给水师一支万人的陆氏,那么许多问题,水师就能解决,不用再去调配陆师,临时拼凑人马,臣以为可行!”陈邦彦点了点头。
这次南洋作战,明军抽调三万人,但马六甲战事一结束,就有近两万人,因为天气和水土不服的原因返回广州,为水师训练一支能够适应南洋气候的陆师,确实很有必要。
南洋的利益关系到商会和五德号的利益,那也就关系到官绅的利益,众人都不会反对加强南洋水师的提议,当下王彦又与几人商议了南洋的贸易和藩属的问题。
可以说,明朝这次与西方的交锋,基本已经大胜,而且将意义深远。
之前明朝也与西方交手几次,但可以说只是小规模的交手,但这次却不同,算得上是一场正面的碰撞,而荷兰人的失败,必然给西方其他的国家产生巨大的影响。
在明朝与西方在南洋激烈碰撞之时,其实在伏尔加河畔,另一场东西方的碰撞,也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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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6章粗粮出关
去岁,公元1654年,发生了许多大事,其中由以清的覆灭,最为震动天下时局。
在清覆灭之后,金成为了明朝唯一的对手,也是明朝今后必然征讨的下一个国家。
自秦皇扫六合,统一天下以来,整个华夏民族,就种下了大一统的基因,所以金国上下都知道,最后一战迟早会来。
今岁,明朝又北击蒙古,南征西夷,解决了牵制手脚的两大隐患,金国便更加紧张起来。
为了摸清明朝什么时间动手,以及战备的情况,金国花费了大笔的银钱,还有人力物力,用来刺探明朝的情报。
四川作为明军北上汉中,进攻金国的一个重要方向,也是金国刺探的重中之重。
去年底,曾经被吴三桂烧毁的金牛道栈道,就被四川官府花大力气修复,四川与汉中的联系便又畅通,随之而来便带来了两国商旅之间的往来。
虽说明朝禁止向金国输送粮食和精铁等战略物资,但是其他物品却不禁止,双方依然有商业上的往来。
特别是汉中的人口,大多是川北迁过去,他们与四川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虽说两国敌对,但是民间的联系却并没有斩断。
金国的密探便时常扮成商旅,到四川以及其他各处,刺探情报,而明朝同样派遣了大批人员,对金国进行渗透。
四川北面保宁府境内,这里的人口被吴三桂迁走了大半,之后四川布政使司从川南和川东迁来了一些,再加上官府劝说一部分土司下山耕种,所以广元的人口,已经得到一定的恢复。
这时在广元境内,田间地头,官府的官吏正指导百姓,收获番薯,播种玉米、土豆。
几年前,王彦在发现福建大量种植番薯,使得福建对外省的粮食依赖减少后,便在西南的山区,大力的推广番薯的种植,为明朝提供了许多粗粮,使得粮食的问题,对明朝而言,不再是个特别严峻的问题。
粮食历来是王朝稳定的根本,在番薯推广成功之后,王彦便下教旨,追封将番薯带入福建的长乐县商人陈振龙为伯爵,曾经力主推广的巡抚金学曾也被追封为伯爵,给予两家极大的荣耀。
番薯传入中国以久,许多官员甚至都吃过番薯,可是这些尸位素餐之辈,就是没想过到田间地头瞧一瞧,看一看,等朝廷封下爵来,一个个才后悔莫及,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子。
在朝廷下旨追封后不久,福建便有官员,以进献祥瑞为名义,又发现了苞谷和土豆等旱地作物。
祥瑞都是下面的人搞的迷信,不过作为统治者却很享受,这代表着天对统治者的认可,代表国泰民安,王朝鼎盛。
王彦很享受着种感觉,对进献之人,再次封赏,然后命人试种,结果收成都还可以,随即便让官府在民间推广。
这些作物的出现,让原本不能耕种的许多旱地,都能产出粮食。
明朝这些年仓库储备,已经明显增多了许多,就算某一地,发生大规模的饥荒,也足有能力赈济。
早在番薯推广之时,明朝就下令不许任何人将番薯带入北方,之后的苞谷和土豆,也被列入了禁止运送的名单之中。
各个关隘一旦发现有人私自携带前往金国,官兵将立刻锁拿,经过审问之后便可问斩。
这条刑罚可谓极重,震慑力很强,不过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两年来因此而死的人,却依然不在少数。
其实番薯在明朝推广之初,清廷的密探就得到了消息,但是多尔衮更加关心明朝的火器,因而并没有注意此事。
金国之前并没有得到这方面的消息,不过在满清灭亡之后,大批清廷的密探,转而效力大金,许多原本不被清廷重视的事情,却被金国翻了出来。
当然金国能注意此条情报,主要还是因为金国的粮食产量到了一个瓶颈。
虽然金国大力开荒屯田,但是金国能耕种的土地毕竟不多,而且麦子每亩的产量也很有限。
金国上下的粮食产量,只是勉强自足,这就扼住了金国发展的命门。
现在金国采取魏武一样的屯田手段,军屯已有六十多万户,这个数目看似很庞大,军队数量众多,但这种兵农结合,种地多过打仗的农兵,战力实在堪忧。
这种农兵,在精锐的职业军队面前,就是乌合之众。
金国想要训练更多的精兵,就必须让农兵脱离生产,但是受粮食产量,特别是土地的限制,金国不可能有太多的粮食,来训练脱产的精兵,也不可能有太多人,去开矿,从事商业。
粮食的问题,限制了金国的发展,而当金国知道明朝有这些能在旱地种植的高产作物之后,怎么会不动心呢?
这时在广元境内,可以看见许多带着斗笠的百姓,正在开垦旱地,收获果实。
傅有春与傅有年两人,扮成小伤人,牵着两头驮着货物的骡子,在道路上缓慢前行,不时用目光打量着道路两边劳作的百姓。
两人见他们顺着番薯的藤子,不时从地里挖出一个个又红又肥的番薯,然后用框子运到道路边上,片刻就堆了一大堆,不禁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时两人牵着骡子,顺着道路走到了一名坐在路边,用斗笠扇着风,歇息的老者旁边。
傅有春便给傅有年使了个眼色,傅有年便将骡马的绳子交给傅有春,然后做到老者旁边坐下,笑着说道:“老人家,今年的收成不错啊!”
“是还不错,就这一季,下半年就够吃了。”老者扇着风道。
“这就是那个番薯吧,产量居然这么高,种起来一定很麻烦吧!”傅有年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把枣儿来,递给老者道,“老人家尝尝,可甜了。”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禁问道,“听你的口音似乎是我们保宁府一带的,你不清楚这个番薯么?”
为了来四川刺探情报,傅有年和富有春,在汉中待了三个月,专门学了保宁一带的方言。
傅有年叹了口气,“我确实是保宁人,不过被金军强迁到汉中,已经好些日子没回保宁,这次是前往成都买了些蜀锦,做点生意,才途径这里,所以不太了解。”
老者听他这么说,才接过枣儿,自己没吃,全都放到怀里,然后忽然站起身来,从身前的番薯堆中拿出两个番薯,用手擦了擦泥巴,递给傅有年道:“朝廷有规定,这东西不让运到北边去,估计你们都没吃过,来,你们也尝尝,甜着哩。”
傅有年接过,将另一个丢给傅有春,然后在衣服上擦了两下,一口咬下去,甚为甘甜,他不禁连连赞叹道:“好吃,好甜!”
老者见他的样子笑了,“甜吧,老朽第一次吃时也觉得好甜,其实他煮着吃和烤着吃更好些,生吃有点容易打嗝。哈哈···”
“这真是好东西啊,只可惜不能带到金国。”傅有年叹了口气。
老者却笑道:“这东西种起来简单,只要切成块儿放在土里就能自己发芽,长出的藤条也可以当做幼苗,他们只要不被水泡,就能活,每亩的产量也高,真是极好的东西。它是朝廷花大力气弄来的,自然不能给金国,要不然吴汉奸吃饱了,又得祸害我们!”
傅有年赔笑道:“这东西简直是隗宝,旱地都能种,这一下得有多少粮食呀!”
老者说得兴起,接着道:“你们还不知道吧,去年福建那边再降祥瑞,老天爷又给咱大明朝降下两种作物,一种叫土豆,种法和番薯差不多,一种叫苞谷,据说一粒米有豆子大,都是金黄金黄的···”
傅有年在南京办过商号,做生意的人会说话,他与老者交谈了一会,不多时就把这番薯怎么种植,要注意些什么,还有那土豆和苞谷的事情,打听得清清楚楚了。
番薯、苞谷和土豆,这些都能在市面上买到,明朝并不禁止它们在市场上流通,百姓照样可以卖钱,只是不准人往北面带而以。
其实这种禁止,只能拖住一时而已,但对明朝而言,拖一时,金国与明朝的差距,变化大一分,所以是绝对要坚决禁止的。
金国的密探在明朝获得这些作物并不难,难的是怎么运出去,还要怎么种植这些作物,他们需要知道种植的方法和注意的事项,才能保住带回去的作物能够发芽,能够推广。
傅有年与老者交谈了一阵,直到套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才起身告辞,与傅有春往北而去。
接下来一段日子里,两人便游走在乡间,寻机会与农人相谈,了解更多的技术之后,两人才到了剑门关外,准备出关。
为了出关,傅有年将番薯的藤条编入装货的框子内,傅有春就恶心一些了,他将从成都得来的几粒玉米用丝绸包好,然后便咬牙塞入屁股里,便开始准备出关。
两位怕出错误,并未一起走,以免全军覆灭,它们分开了排队出关,结果傅有年倒霉,还真被查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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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7章金缅结盟
公元1655年,金国永章八年,豪格称帝以有八年时间,而在这段时间内,金国整体而言,还是在不断的进步和发展。
如果不是有明朝这么个强劲的对手在,金国在政治、军事以及民生上,都可以算得上一个很不错的新兴国家了。
不过这也并非全是豪格和金国官僚的功劳,从历史可以看出,腐朽的旧利益集团被推翻之后,新的政权总是会展现出朝气蓬勃的一面,新贵族有足够的利益可以瓜分,百姓也能分得一些,能够得到修养声息,国家自然蓬勃向上,而等到新贵族膨胀为老贵族,数目变得无比庞大,开始侵夺百姓的利益时,那么国家又必会走向衰亡。
这时的金国,正处于这样一个上升的时期,只要政策稍好,金国朝廷正常一点,那么金国的国势都会一路往上走。
金国立国八载,如果不是豪格中间失策,同明朝在四川打了一仗,并且惨遭失败,金国现在至少会强上一倍。
三月间,明朝击败吴克善之后,金国在潼关和蒲津关袭扰的人马便立刻缩回关中,不敢在招惹明军。
七月间,密谍来报,明朝在南洋的战事,也取得了决定性的进展。
虽说金国细作传回来的消息,河南和四川方面的明军都没有异动,也未见明朝出现大规模的物资调动,但金国上下还是警惕起来。
金秋十月,长安城,金国皇宫御花园外,几位相国与六部的官员,大概二十余聚在一起。
这时吴三桂、孟乔芳与韩朝宣等人,在御花园门口交谈,过了一会儿,一名宦官从里面出来,行礼道,“两位王爷,诸位相国,陛下让大伙儿进去。”
众人闻语,韩朝宣随即一侧身,“两位王爷先请!”
吴三桂和孟乔芳没有推辞,率先进入。
他们一进院子,便见一身黄袍的豪格站着在等候,一群人当即风风火火的走到他身前,行礼道:“臣等参见万岁!”
“不必多礼!”豪格笑着抬了抬手,等众人都直起身来,他才笑道:“今日召众卿前来,不是为了赏花,而是请众卿与朕来见证一物!好了,吴、孟二卿随朕左右,众臣与朕一起去看看吧!”
当下吴三桂同孟乔芳一起上前,落后豪格半个身子,领着众臣一起向御花园深处走去。
这么看来,金国上下似乎是一团和谐,可实际情况去并非如此。
金国其实也有各种各样的问题,许多还都是历代王朝的老问题,比如吴三桂在汉中,基本就是个藩镇的状态,内阁方面阁臣的实力太强,豪格想将任何一个宰相,像明朝那样下放到地方,提拔新人上来都不行,因为这些宰相掌握太多的资源。
金国明面上是学明朝的内阁制,但实际上是士绅大族政治,若是废了科举,立刻就可以回到世家政治。
这些地方与中央,皇帝与大臣的矛盾,可以说非常尖锐,只是因为有明金之间这个更大的矛盾,所以金国内部的矛盾,看起来才不那么明显。
豪格与吴三桂和孟乔芳在前走着,他主要是与吴三桂说话,问一些在汉中练兵的问题。
金国朝廷,在一定程度上是主弱臣强,而豪格这个外来的君主,又不像大明朝的皇帝,有名分和大义,所以他明知道吴三桂也是个大威胁,但还是要与他亲近,用外镇来制衡孟桥芳、韩朝宣等人,使得他在朝中的决策更有分量。
不过他同时也十分清楚吴三桂的危险,藩镇可以推翻他,但是内阁却不会,因而他也要用内阁,来牵制藩镇。
做皇帝八年,豪格现在已经很善于运用帝王之术,来保持他帝位的稳定。
这时他们边走边说,忽然到了之处,众人便见眼前出现一块与周围花草极不和谐的旱地。
中国的园林艺术讲究移步换景,整个园林应该浑然天成,这块旱地一下破坏了御花园的美感,但众多金国官员看到,上面几垄地长着像高粱一样的植物,却特别的兴奋。
“万岁,这是苞谷?”韩朝宣惊呼一声道。
这正是傅有春塞进**里,带回来的玉米种子,种出来的一片苞谷地。
豪格对此事非常重视,所以直接让人种在了御花园内,并命专人照顾,而他也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御花园看看这些苞谷。
傅有春带回的种子一共只发了二十根小苗,期间工部的官员,对这些小苗,分别对待,以了解苞谷的生产习性,并记录在案,最终二十株幼苗,被弄死一半,只有十株长大,并且长出了苞谷。
豪格点点头,“不错,这就是苞谷,十分耐旱,一般能长一到两个棒子,可要是施肥多也有长三四个的,一亩的产量估计还要超过麦子。它一年能种两季,假使能推广开来,关中能够出粮食的土地至少翻几倍!”
说着,豪格又回头对身边的太监道:“将煮好的苞谷拿上来,分与众卿家尝尝。”
在一种大臣围着苞谷转,观察之时,太监端着盘子出来,几根苞谷棒子,被切城几段,每个大臣都只能拿起金黄的苞谷吃上一截,尝尝鲜。
这是御厨烹饪,众人又吃个新鲜,都觉得十分美味。
产量高,又还比较好吃,吴三桂当即开口道:“万岁,此物必须要在汉中推广啊!”
豪格点点头,不过却道:“只要种子充足,汉中肯定要种的。不过眼下就这么点种子,大概明年再种两季之后,才会有足够的种子分给汉中,所以吴卿还要等一等。”
那就至少还需要两年时间,这种苞谷才能在关中推广出来。
现今天下,明朝虽然在各方面发生变化,社会的组织方式,提升了生产效益,但没有技术突破之前,各国的生产力其实差距并不大。
国家之间比的还是兵力、兵器和粮食这几样。
孟乔芳觉得这样推广时间太久,于是开口道:“万岁,如果等这批种子发芽再成熟,然后继续播种,未免慢了一些。臣以为,现在是分秒必争,王彦能够给引进番薯之人追封爵位,我朝也该许下重利,封爵赏银,吸引明人,将苞谷,以及番薯、土豆送到我朝来。”
眼下与明朝的战争,确实不知道什么时间就爆发了,金国的确需要分秒必争,尽量储备更多的粮食。
因为一旦战争爆发,就是十多万大军加上几十万的青壮要被抽调,必然会影响生产,而金国如果没有足够的储备,整个国家很容易被拖垮,只能重税,搜刮百姓,走明朝的老路,而这又会加剧金国的败亡。
爵位和金银豪格是舍得的,他甚至愿意,银子去找人换同等重量的种子。
“孟卿说的有理,除了自己育种外,还是需要想办法从南明弄点种子回来!”豪格沉声道:“傅有春这次有功,便封为忠义伯吧!其他送种子来的人,要怎么封赏,就由内阁决定!”
孟乔芳当即领命。这时众人围着苞谷又看了一阵,才到了御花园内的一处亭子内,太监和宫女备上桂花糕和茶水,豪格便于众人在亭子内歇息。
他们又谈了会苞谷的事情之后,豪格突然问道,“内阁最近可有新的事情?”
韩朝宣将桂花糕放下,忙抹了把嘴,行礼道:“万岁,臣这里有一件事!我大金派往东吁国的使者,已经长安,并且带回了东吁王的国书,东吁王表示愿意与我朝联盟,至于联络荷兰人则没有成功!”
金国疾病乱投医,四处宣扬明朝可狠,意图寻找盟友,形成包围网,共同对抗明朝,不过他的盟友基本都是歪瓜裂枣,前不久,刚给了吴克善五千杆火绳枪,那家伙都没怎么使,就被明朝给灭了。
在面对强大的对手时,人总是想找个伴给自己壮胆,金国也不例外。
豪格听说东吁愿意结盟,脸上一喜,“这是件好事,内阁不能怠慢,必须要与东吁国搞好关系。”
现在还能有敢于明朝叫板的国家,可不多了,这个东吁愿意冒出来,豪格自然高兴。
“万岁放心,臣一定处理好此事!”韩朝宣显然也很重视此事。
等他说完,孟乔芳又开口道:“万岁,臣这里也有一事!”
豪格心情大好,笑道:“卿家何事,尽管说来!”
“万岁!安西王孙可望昨日有揍报送入京中,言曾被我朝与清军联合击败的准格尔部,现在于西方与罗刹人交战,其首领憎格,委托玉兹汗,希望能花高价从我朝购买一批火铳和火炮来与罗刹国作战。”孟乔芳道:“因为之前,我朝与准格尔大大出手,臣担心卖出兵器后,引来后患,所以犹豫不决。”
“哦?”这个消息让豪格有些意外,因为准格尔已经在他脑子里模糊起来,他们想到这个消失了几年的蒙古部落,居然又崩了出来,他对此也有些摸不到头脑,于是问道:“诸位卿家怎么看?”
吴三桂想了下,问道:“安西王怎么说?”
梦乔芳说:“安西王说,这个罗刹人十分凶悍,准格尔在交战中完全处于劣势,如果他们败了,罗刹国的势力可能会进入玉兹汗国。安西王还认为,按理说应该是远交进攻,但是我朝刚与玉兹合作,背盟有些不妥,而且这个罗刹人,对上准各尔、土尔扈特,还有大小玉兹汗国,居然还占据上风,安西王担心怕是前金攻辽,蒙古灭前金的一个重演···”
吴三桂听了,皱了下眉头,“臣以为帮弱不帮强,那就卖给准格尔,一来可以赚上一笔,二来可以让准格尔和罗刹人相互消耗,三来鸟铳本是被淘汰之物,卖给他们也无妨。”
第1278章经营西域
东吁国与金国走到一起,很大的原因,其实与明朝在南洋扩张有关。
前不久,东吁国趁着南洋混乱,入侵暹罗,大军攻到了暹罗首都大城,眼看着就要攻破城池,但是明朝占城督,纠结了郑主、阮主、高平莫氏和真腊四国大军,陈兵于暹罗与真腊边境,要求东吁国退兵,东吁迫于压力,不得不撤了大城之围。
暹罗国正好在明朝的势力范围和东吁之间,明朝自然不想东吁的势力进入暹罗湾,并且威胁真腊等属国。
明朝的举动,让暹罗国逃过一劫,也是保证属国的安全,稳明朝的势力范围。
这件事让东吁国上下,却十分愤慨,毕竟到嘴的鸭子飞了,东吁上下肯定有巨大的怨气。
不过明朝毕竟强大,连荷兰人都击败了,南洋小霸王也是敢怒不敢言。
一方的崛起,总是伴随着一方的没落,明朝的势力范围,只会随着国力的增强,进一步向外扩张,而南洋传统的小霸王,便只能一步步的向后收缩。
其实不只是东吁国,对于荷兰人和西班牙人,或者明朝周边的其他势力而言,只要他们不退缩,就避不了与明朝一战。
历史上,第一次世界大战,也是如此,像明朝这样从新崛起的大国,他的势力范围必然要持续扩张。
如果东吁不退,那矛盾必然会有个爆发的时候。
东吁从暹罗退兵,是一次退让,但这仅仅是个开始而以,东吁与明朝的另一个矛盾又爆发出来。
不过这次不是明朝去挑事,而是广南属国,郑主与阮主在暹罗事件中,看见了东吁国的软弱一面,所以不久之后,便将势力向臣服于东吁国的南掌国渗透,于边境制造摩擦,显然有控制南掌之意,这便让东吁国大怒了。
这时金国找上门来,东吁国怎么会不答应这个联盟呢。
不过两国之间虽有联盟,但是毕竟通讯不便,能起多大作用,还真的是个未知数,但对于金国而言,能在南面找到一个带甲十万的盟友,总归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
在灭掉叶尔羌之后,金国也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金国现在的国策,就是尽量团结大明周边的势力,来牵制明朝。
准格尔曾是金国的敌人,不过现在大金需要的是盟友,万一明朝跃过金国去联系准格尔夹击金国,这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金国在通过商议之后,很快便答应了准格尔的要求,并且提出让蒙古人用牲畜和羊毛来交换。
在决定之后,前期三千条鸟铳,便从长安西运,后来觉得成本有些高,金国索性派匠人入安西都督府,直接在西域开炉,冶炼铸造。
孙可望在莎车城建立安西王府之后,利用西域黑山派和白山派的矛盾,逐渐站稳了脚跟。
他的策略其实也很简单,就是黑山派强,他就拉着白山派打压黑山派,白山派强他就拉着黑山派打压白山派。
他不断的挑起两派之间的矛盾,在拉一派打一派时,也是幕后操纵,不主动出面,让两派厮杀,使得两派积怨太深,始终不能和解,而等两派反应过来之时,西域的势力对比已然发生变化,迁入天山南麓的金国人占稳了脚跟后,就算两派联合,也没了反抗的机会。
跟随孙可望进入西域的金人有五十万,想要站稳脚根并不容易,其中最关键一点就是粮食的问题。
虽说金国在此屯田,但是效果其实并不理想,为此孙可望想了许多办法,其中最惯用的手段,还是他原来的一套,便是杀大户,吃大户。
自从孙可望进入莎车之后,首先把黑山和白山两派领袖的女儿各取一个,以示大金在宗教和民族政策上的宽容,要求大家和睦相处,但是背地里,他却完全又是另外一套。
在金国占据西域之初,这里的叶尔羌人的势力,还十分强大,金国还不能完全控制叶尔羌,而叶尔羌的许多事务,其实都是黑山与白山派的领袖说的算。
如果这两派一条心,金国在西域也很难站稳脚跟,不过两派的矛盾已有数十年,加上白山派憎恨黑山派引金国人杀入叶尔羌,并杀死拉布杜拉汗,而黑山派也憎恨白山派多年来的欺压,还有两派在教宗上的争端,使得他们的矛盾无法调和。
孙可望便利用此点,不时挑起黑山和白山的争斗,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弄死几个贵族,或者是宗教领袖,而他则靠着这些大户的资产,撑过了最艰辛的一年。
金国在西域勉强站稳脚跟之后,整个叶尔羌的上层贵族和宗教领袖,便在内斗中死得差不多了,孙可望再想吃大户,便也没得吃了。
不过吃大户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孙可望从建立大西国,到大西国失败北投金国,再到经营河西走廊,最后到现在坐镇西域。他早已从过去的失败和经验中,总结出了一套比较完整的内政经验,脱离了原来流寇吃大户的三板斧。
在叶尔羌的贵族和宗教领袖大量死亡,叶尔羌原有的两派势力衰落之后,西域旧的秩序便基本破灭,孙可望便开始大刀阔斧在西域建设起来。
屯田的粮食不足,他编组织人员,发挥西域地区羊毛制品的优势,从金国招来优秀的匠人,对纺织工艺进行改造,将制造好的毛毯,布匹运到蒙古,甚至西至撒马尔罕,然后转向南面销往萨珊王朝和莫卧儿帝国,换回粮食和牲畜,解决西域的存粮问题。
撒马尔罕是中亚最古老的城市之一,丝绸之路上重要的枢纽城市,他连接着波斯地区、印度和中国,是丝绸之路上最重要的节点。
金国如果能控制此地,那整个丝绸之路,便基本凿通了。
这时金国在西域获得的赋税,其实并不多,甚至还需要关中进行补贴,不过因为商路通畅,关中的货物可以进入萨珊王朝和莫卧儿西北地区,金国还是获利了的。
不过随着海洋贸易的发展,路上运输的成本,确实也限制了金国的发展,金国的路上丝路,显然是远远比不上明朝的海上丝路,没有明朝方便快捷。
金国的商人只在印度西北部和萨珊王朝东北部有竞争能力,再往南,就是荷兰、英国、葡萄牙、明朝的天下了。
为此,金国不得不将一些工匠,迁徒到西域来,已减少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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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9章金国的观察团
安西督护设于莎车,不过这里其实并不适合做为金国统治西域的中心,金国在西域的势力,主要在天山南麓。
当年唐朝的安西都督府,也是在这里,金国便沿用唐代的名称,把金国人口主要分布于天山脚下的几个地区,称为龟兹、焉耆、大石、顿多等地,而这些城几乎都是沿着原来的丝绸之路分布。
由于黑山和白山的厮杀,莎车城内的人至少死了一半,特别是富人的流逝,其实使得莎车城已经没落。
莎车的位置也不在丝绸之路的关键位置上,只是这里叶尔羌人众多,需要镇压,所以孙可望才没有将安西都护府设于它处。
如果西域统治逐渐稳固,那都护府肯定要移往天山南麓,因为那里才是金国在西域的核心。
这时,孙可望便领着几名蒙古人,在热海边上的吨多城,交接将要运往金帐汗国的一批火器。
顿多城,其实在天山北麓,原来是满清的地盘,不过在满清灭亡之后,金与清签订的边境协定,便也就不作数了。
天山北麓,现在只有辉特等几个蒙古部落游牧,势力出现真空,不只是金国跃过天山,控制天山北麓,漠北蒙古也再向西推进,蚕食辉特部的牧场,想要吞下富饶的准格尔盆地。
这个顿多城,是金国在天山出口,建立的一个重要的据点,位于热海的东面,而在热海的西面不远处,就是唐代诗人李白出生之地碎叶城。
如果金国在向西发展一些,便基本可以恢复唐朝当年在西域统治的地区了。
路上丝绸之路,分为南北两条线,南线由撒马尔罕到波斯和印度地区,北线则沿着咸海、里海、黑海到乌克兰东欧一带。
金国南下的商路,因为受到海上贸易的影响,竞争力不足,所以顿多城作为丝绸之路北上的出口,地位就十分重要了。
此时孙可望正同准格尔的僧格台吉,在顿多城外,靠近天山的一处冶炼高炉附近查看。
金国攻破叶尔羌,最大的好处,除了凿通商路之外,就是多了几十万人口。
这些人原本不好控制,不过在高层的贵族和宗教领袖大量死于仇杀之后,金国对于他们的控制力,便加强了,特别是叶尔羌的工匠,其实并不差,不过现在都被孙可望编入工坊之中。
“僧格台吉!”孙可望指着山脚下的一座高炉,笑道:“这个高炉已经开始出铁,朝廷也正派匠师过来,台吉要的火炮,我们会在年底之前,造一批出来。不过高炉虽然建好,但是矿石开采不易,石炭矿离此又远,所以第一批炮,大概只有十门左右。”
僧格唆使土尔扈特部的阿玉奇称蒙古大汗,建立金帐汗国之后,前期因为俄罗斯与波兰交战,无暇顾及西面,金帐汗国着实再现了老祖宗们的雄风,抢得俄罗斯哭爹喊娘,但是随着俄罗斯与波兰的战争结束,情况便陡然逆转,不到半年时间,遍布于伏尔加河两岸的金帐汗国,就被赶到了东岸,牧场一下少了一半。
这时原本唆使他们自立的大波兰,却并没有尽到盟友的责任,将金帐汗国无情的出卖。
当然,波兰立陶宛联邦也并非有意放金帐汗国的鸽子,他之所以背盟与俄罗斯单独苟合,出卖盟友,全是因为北欧强国瑞典,见波兰与俄罗斯打得有意思,横插一竿子,突然进攻波兰,使得波兰不得不与俄罗斯签订合约,然后对抗瑞典。
东欧局势的剧变,让金帐汗国顿时倒了血霉,损失巨大,而巨大的损失,又使得阿玉奇汗后悔起来,便有些不待见僧格和他的准格尔部。
僧格也从金帐汗国内炙手可热的人物,变成了被人唾弃的对象。
这时他为了改变自己在金帐汗国不利的地位,想起了曾经交过手的金国,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托与金国交好的玉兹汗,看能不能从金国得到火器的来源,不想金国居然还真的答应了。
这时僧格站在高炉外,许多叶尔羌人正忙碌着,赤红的铁水从中流出来。
在远处的山道上,更多的叶尔羌人,则赶着骡马和板车,将在远处的矿山中采的矿石,运过来。
僧格只是粗略一看,便发现至少有数千人,在为冶炼作坊工作。
这么多人不放牧,不种地,消耗的粮食十分巨大,但其实他们冶炼出来的铁,换来的粮食,要比种地和放牧多得多。
僧格看了会儿,随即说道:“我还是希望王爷这边的速度能快一些,罗刹人集结了四万人于伏尔加河西岸,随时可能渡河。我愿意多付三千头羊,希望王爷能尽快造出来。”
孙可望听了皱下眉头,故作为难道:“那本王想点办法。”
说完,孙可望不禁问道,“据本王所知,金帐汗国至少有大军二十万,如果再加上大小玉兹汗国的骑兵,怕是人马近三十万,对上四万罗刹人,应该问题不大吧。”
僧格却叹了口气,“这些罗刹人的骑兵,并不输给我们,甚至还要强一些,而他们的步军火器厉害,而且装备精良,特别是他们有炮,我们的弓箭和弯刀,很难击败他们。前不久的一战中,罗刹人只用一万人,便击败了我们六万大军。”
孙可望是知道蒙古骑兵厉害的,他也知道罗刹人压着蒙古人打,但是没想到几十万蒙古人居然怕四万罗刹人,而且被人家一万击败六万。
孙可望不禁吸了口凉气,沉吟一阵后道:“台吉,你放心,你们要的炮,本王会尽快赶造出来,不过本王有个要求!”
僧格听了脸色有些不好,孙可望见此忙解释道:“不需要台吉多出牛羊!”
闻语僧格脸色才好看些,“什么要求,王爷可以直说。”
孙可望领着他边走边说道:“本王想派一百来人跟随台吉回去,去看看你们如何与那罗刹人作战,不知道,可不可以!”
僧格眼珠转了下,这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损失,于是点了点头,豪爽的道,“没有问题,王爷派人就行了。”
孙可望见他答应,笑了笑,“那好,就这么定下,本王现在带台吉去看鸟铳!”
金国的作坊其实还不完善,但是为了让蒙古人付定金,他必须要带着僧格四下看看,让蒙古人知道金国有实力将他们要的火器做出来,他们才会把牛羊敢过来。
当下,孙可望便于一行人翻身上马,一溜烟的往城中而去。
几日后,僧格在看了金国的作坊之后,便带着人马,以及三千杆鸟铳,还有大量的火药,便往伏尔加河而去。
这些火药却也不全是金国之物,而是孙可望从萨珊王朝和北印度地区买回原料,再自己制造,转手卖给蒙古人。金帐汗国急需这些火器和火药,所以金国也没客气,十支羊换一支铳,简直赚翻了。
孙可望的部将张胜和李企晨领着百来人随行,他们不打仗,只是观察一下西面的战事。
毕竟南面的贸易受到影响,西北方向将是金国贸易的重要方向,所以孙可望有必要了解一下,西北面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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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0章金帐汗国失败
公元1655年,明共治六年,金永章八年,日本明历元年。
这三个年号,代表着东亚地区,最具有影响力的三个政权。
而在这一年里,三个政权都出现了欣欣向荣的局面。
独居海外的日本国,同明朝签订通商条约以来,迫于贸易逆差,白银外流的巨大压力,国内为了从明朝换回白银,各种产业也开始大量发展。
日本的制刀、冶炼技术进一步加强,是销往明朝最多的产品,明军也采购了不少日本刀。
另外日本的折扇制造和漆器等手工作坊也大量涌现,南部几藩甚至还出现了纺织作坊。
江户幕府的锁国令,基本名存实亡。
迫于赚回白银,减少逆差的压力,日本的商船也开始到达明朝、朝鲜,甚至是南洋一带,而对此幕府也只能视而不见。
不过与明朝的飞速发展不同,日本因为白银外流,造成日本民间资金缺乏,使得这些作坊发展比较缓慢,拍马也难以追上明朝。
但是这些作坊的出现,贸易的发展,也使整个日本的经济总量,每年创造的价值,上升了许多,江户幕府在贸易中,也通过收取关税,财政上了一个台阶。
他们虽然没有改变贸易的逆差,但是却也稳定了逆差,没有继续扩大。
明朝在这一年,就更加顺利了,不仅重回东亚老大哥的地位,解决了南北两个方向的边患,商船突破马六甲,将贸易范围扩展到印度地区,整个国家的财政收入,也已经突破四千万。
明朝之前的赋税缴纳方式,比较复杂,有劳役,有实物税,之后才慢慢改用银子交税,而平均下来,一年也就是两千万左右,而明朝现在已经翻了一翻,接近宋朝的四成了。
现今的明朝,文化鼎盛,胸怀博大,商业发达,物产丰富,手中有蜀中天府,湖广、南洋多个粮仓,可以说是要钱有钱,要粮有粮,当之无愧的东亚霸主。
金国这一年,内政和国力上,也是蒸蒸日上。
在粮食方面,虽然结余不多,但是每年存一点,也有了一些储备。
除了成立不久的安西都护府,因为百姓刚刚迁徒过去,粮食还需要关中下拨,成为了吃粮大户之外,关中各大族士绅的庄园,以及关中各地的军屯,每年都能给金国交手一大笔粮来,而坐拥富饶的汉中盆地的吴三桂,则当起了阔佬。
总的来说,金国缺粮的问题得到了很大的缓解,只要不打大仗,吃喝还是不愁的。
如果金国能将番薯、玉米、土豆等物推广,种植几年,那就是连着打个一两年,也是不怕的。
在银子和财政收入方面,因为商路的凿通,金国在贸易上也保持着大的顺差,虽说不及明朝,但是税收也有一千万两左右。
当然这与金国灭了叶尔羌,从叶尔羌上层的搜刮,有很大的关系。
可以看见,东亚的国家,因为明朝的崛起,受到明朝的刺激,都在发生一定的变化。
时间一转眼,公元1655年就已经结束,步入了公元1656年。
这一年初,明朝在新年预议,通过了兵部,重建北方边军的提议,建议扩军十万到二十万,使明朝的兵力扩张到七十万。
另外因为南方传统的小农经济解体,明朝推行没有多久的府兵制,也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兵部还提议了新的律令,要求地方上年过十五的男子,都需接受各府屯军千户一个月到三个月的训练。
朝廷在战事紧张时,可以抽调任何一名成年男子,加入官军之中。
这就是说每个人都有为国效力的义务,不过朝廷并不会真的让每个人都加入官军,只是有这个权利而已,而使不使用这个权利则在朝廷。
明朝的举动自然又狠狠刺激了金国一把,不过明朝这次扩军,虽然有争对金国的意思,但是金国从中也看到了一点,明朝扩军之后,需要一段时间训练,那这段时间,金国还算安全。
金国现在也算有钱、有粮,军队可以动一动,但是却又怕军队一动,招来明朝的进攻,破坏了这个安全期。
再者金国灭掉叶尔羌之后,也并没有找到下一个能出手的对手,所以金国上下虽感到紧迫,却并没有什么新的动作出来。
这时,在金国的东线,虽然明知道战争将要爆发,但是整个东线,却是一个相对和平的状态,而相比于东线,金国的西面,就精彩许多了。
从1654年底开始,俄罗斯和金帐汗国的战争爆发,如今断断续续,已经打了一年多的时间。
这在俄罗斯和蒙古征战的历史上,并不算什么,长达十多年的战争,他们都打过,不过这一次却也有些特别。
因为在整个这段时间内,双方大战不断,一直都是在进行大规模的会战,这是历史罕有的。
仅仅是在伏尔加河东岸,过万人的大战,就发生了四次,期间蒙古小股骑兵与哥萨克的骑哨战,渗透战,更是不可计数。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双方在伏尔加河地区,反复争夺,两家死磕不让,这怕是俄罗斯近年征战蒙古,最艰难的一仗,从前很难想象。
金帐汗国坏了俄罗斯击败波兰的好事,并且阻断了俄罗斯与西伯利亚的连续,俄罗斯想要与波兰、瑞典争雄,就必须解决金帐汗国这个祸害。
对于在伏尔加河畔的蒙古人而言,俄罗斯这个邪恶的国家,是走到哪儿杀到哪儿,他们坏了俄罗斯的好事,俄罗斯人必定展开血腥报复。
他们之前已经受到了多年的压迫,现在只能起来拼命,但是战事一开始,局势就向着对蒙古人不利的方向发展。
金帐汗国在交战中败多胜少,很快丢掉了伏尔加河东岸地区,不过随着蒙古人集结到西岸,凭借人数的优势,逐渐与俄罗斯形成对持之态。
蒙古人与俄罗斯人形成焦灼之态,这也得归功于金国的帮忙。
虽说金国给蒙古人的火器,并不是什么高级货色,但这时的俄罗斯也不富裕,军队中也多半是火绳枪、老炮,并不比蒙古人强多少,加上蒙古人多,所以双方在伏尔加河畔对持下来。
到去岁年底时,俄罗斯人发起了两次大的攻势,都没能取得突破,金帐汗国的盟友大小玉兹汗,又再次领着国中精锐前来,就近一步加强了金帐汗国的实力。
今年二月,急了眼的俄罗斯人,终于下了血本,许以重利,乘着波兰与瑞典交手的机会,同乌克兰的哥萨克首领达成交易,将六万在籍的哥萨克调来参战。
俄罗斯人付出近万人的伤亡,终于在伏尔加河西岸,击败蒙古人的联军,连蒙古的阿玉齐大汗,也被打死。
僧格被逼无奈,引军突围南下,进入中亚,蒙古人的金帐汉过宣告失败,整个中亚地区都为之大镇,蒙古和突厥各部头上都笼罩一层阴霾。
三月,顿多城外,一支近千人的队伍,缓缓西来,其中之人,大多穿着蒙古人的服饰,但为首百人,却是金军装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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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1章两线受敌
这队人马正是孙可望派往金帐汗国观察战事的张胜和李企晨一行人,近千人的队伍,很快就引起了顿多城的金军注意。
不多时,便城门大开,杀出近千骑兵,他们蹄声大作,尘土飞扬,很快就到了队伍之前勒住战马,大声喝道:“哪里的人马?”
骑在马上的张胜解下遮挡风沙的面巾,漏出一张粗狂的脸,“是本将!”
迎上来的将领见是张胜,连忙领着身后士卒翻身下马,惊喜道:“军门可回来了!”
张胜摆了把手,问道:“王爷可在城中?”
“王爷并不在顿多,前几天去龟兹看屯田去了!”
几日后,天山南麓,金军屯田的重镇龟兹城,张胜与李企晨将大队留在顿多,快马赶来龟兹,面见在此视察屯田的安西王孙可望。
城池初建,还是以大营和帐篷为主,只有极少一部分是沙土垒起的屋子,大多都是官员和将官居住。
这时孙可望正在一副地图前观看,他准备恢复唐朝的安西四镇,加强对西域的控制,不过原来的地方都以荒废,许多地区都城了荒漠,他正琢磨着,该将新的四镇设于何处。
“王爷,张将军、李将军到了!”土屋外,一名士卒行礼禀报。
两人到城外时,已经有人通报过,所以孙可望并不惊讶,只是随口说道,“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两员风尘仆仆的将领,便迈进屋子,行礼道:“参见王爷。”
张胜和李企晨并没有在顿多歇息,而是一路奔到龟兹,所以他们并没有事先禀报西面的事情。
孙可望看了他们,微微笑道:“两位一路辛苦了。这一去大半载,可有什么收获啊!”
张胜和李企晨对视一眼,他们这次确实收获蛮多,但是现在他们却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禀报。
“王爷,金帐汗国已经完了。”张胜忽然抱拳,未语先叹。
孙可望一听,顿时愣了一下,惊道,“什么,金帐汗国完呢?这时怎么回事?”
忽然听到这样的消息,孙可望一点心里准备都没有。
这真是倒了血霉,怎么蒙古人是扶不起来的烂泥么?
金国帮吴克善,吴克善被赶到极北荒芜之地去了,金国帮金帐汗国,金帐汗国也完蛋了。
这叫什么事儿,就这样还他娘的铁木真的子孙,孙可望的作坊还在给他们造枪造炮,这不是坑人吗?
“王爷,之前金帐汗国,得了火器和大小玉兹的支援,本来还打得不错,与罗刹人勉强势均力敌,不过罗刹人是铁了心要灭了金帐汗国,不断从西面抽调兵力补充,局势慢慢就变了。”张胜接着道:“到二月间时,伏尔加河西岸的罗刹人,就接近了十万人,其中六万骑兵,叫什么哥萨克,居然比蒙古骑兵还凶猛一些。阿玉齐汗在与罗刹人的决战中,指挥失误,骑兵没能突破罗刹人的步阵,罗刹人的骑兵乘机反击,一队哥萨克冲入蒙古人的中军,杀了阿玉齐汗,二十多万蒙古人瞬间就土崩瓦解。僧格见此,便只能带着残兵往玉兹国的放向去了。”
李企晨也道:“罗刹人的步军火铳占了七成,大半是火绳铳,少半是自生铳,三成是长枪手,战法与明军相似,都是排枪击毙,另外他们的步军装备有野战的火炮,这是我们没有的。另外那个哥萨克骑兵,卑职了解之后,发现他们与早期的八旗很像,都是为战而生,野性十足,比蒙古骑兵一点也不差,甚至还强许多。”
孙可望眉头紧皱,他以为金帐汗国与罗刹人至少要斗几年,这样他有机会赚许多牛羊过来,但是不想,居然这么快就败了。
孙可望沉吟一阵,像吃了坨屎一样郁闷,半响才沉声道:“现在僧格和玉兹那边什么情况,之前定下的火炮和鸟铳都不要了吗?”
金国朝廷从关中派来了不少工匠,孙可望刚将架子搭起来正准备生产,要是金帐汗国没了,那就麻烦了。
“僧格退到了小玉兹,收拢了几万蒙古人,同玉兹联合抵抗罗刹人进攻玉兹,不过卑职觉得前景堪忧,他们刚遭大败,不可能是罗刹人的对手。”张胜回道。
李企晨道:“王爷,僧格损失惨重,金帐汗国定的鸟铳和火枪,肯定没有牛羊来交换,不过玉兹汗找过我们,他们要抵抗罗刹人,所以希望能买一部分火器。另外,罗刹人已经进入玉兹境内,玉兹汗希望王爷能够派兵支援他们。”
孙可望听了急忙走到地图边上看了一阵,罗刹人这么快就进入玉兹,也就是后世哈萨克斯坦地区,用不了多久,就得和金国相遇了。
这下孙可望无法淡定了,他原先就猜到,可能是当年前金灭辽,蒙古灭前金的格局,所以没从后面捅蒙古人的刀子,可是他没捅刀子,蒙古人却依然败了。
罗刹国能这么短的时间,击败蒙古人,绝对是虎狼之邦,而与这样的国家为邻,对金国绝对不是好事。
这样一来,金国等于夹在东西两个强国之间了。孙可望又是安西王,这个罗刹国必然成为他的对手。
孙可望沉默一阵,开口道:“作坊内的鸟铳,可以卖给玉兹,但之后就不要造鸟铳了,全部造自生火铳和轻便铁炮。”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至于出兵帮助玉兹。这件事本王做不了主,需要先上揍朝廷。”
……
在金国西线风起云涌时,表面平静的东线,其实上也暗流涌动。
金国作为明朝的对手,也是在近段时间内唯一值得明朝花大力气去对付的敌人,明朝怎么会放任不管,任由他们发展呢?
这时在监国府邸,王彦就与几人正在讨论金国的问题。
王彦与几人边喝茶边聊道:“锦衣卫来报,发现陕北延安府一带,已经有人在种植苞谷,看来我们的围堵之策,还是没有成功。苞谷被金国弄到手,怕是番薯、土豆也不远了。”
“监国,据说金国那边许下重赏,愿意用等量的白银交换这些作物,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必然会有人不惜性命,将这些东西送到金国,而我朝拖延了这么久,其实已经不易了!”顾炎武开口说道。
王彦微微颔首,“话是这么说,可是金国得了这些作物,粮食产量必然有所提升,我朝想攻金国怕是会有些吃力,看来还是要加紧筹备进攻金国为好!”
去岁明朝基本解决了南北的隐患,那么今年的主要目标就是金国了。
五军都督府其实已经定下了五路进攻的金国的计划,分别从河套、潼关、上庸、剑门关、青海五个方向进攻,只是目前兵力还没有调配到位,加上得到了东吁与金国结盟的消息,需要重新部署,所以还没有实行。
陈永华却笑道,“监国,攻打金国有很多方法,并非一定需要用兵,其它方法亦可以杀人于无形。”
王彦见陈永华的表情,不禁问道:“复甫,有什么想法?”
陈永华拱了拱手,“监国方才担心的事情,无非是金国钱粮充足,百姓安定,有地利人心,不易进攻。那我们可以想办法,让金国内部乱起来,不就行了么?”
王彦笑了笑,“哪有这样的办法哦。”
今年是金国永章九年,关中的百姓本来就不待见明朝,加上金国这些年确实也做的不错。明清之拉锯战十多年,明朝光复南京后,还发生过唐鲁之乱,但是金国的关中地区,却稳定了八九年的时间,百姓早就归心了,想要金国内乱怕是不易。
陈永华却站起来,也笑了笑,他给王彦和几位大人拱了拱手,把众人的注意吸引过来。
今日本是闲谈,并不正式,所以方才众人注意力都不集中,王彦也没太在意,但见他一副要表演的样子,于是不禁道:“复甫真有法子?”
“监国,这次朝廷扩军二十万,金国得到消息,会怎么想?”陈永华却继续卖着关子。
夏完淳不喜欢他这个样子,太装了,他把茶杯放下,“自然是吓得赶紧也扩军备战喽!陈总裁,你赶紧说吧,别调胃口了。”
陈永华这才道:“不错,金国肯定会扩军备战,但是金国国力不及我朝,他们扩军太多,并非是一见好事,只会拖垮他们的财政。如果这时我们在来给他一记重捶,摧毁金国的商业、经济和农业,金国必然人心浮动,到时朝廷再发兵,破之易如反掌!”
明朝扩军,金国迫于压力,便也只能扩军,但从国力而言,金国想要在军事上追赶明朝,显然不可能。
虽说金国养兵的成本比明朝低,但是只管饭的农兵,并不管用,要对抗明朝的精兵,就算金国军饷发得低,但是火铳、装备总得要钱,要练出精兵就必须脱离生产,这些都会损耗金国的国力。
这点王彦稍微一想,就明白,但是要怎么催毁金国的商业和农业呢?这他就想不通了,于是忙开口道:“复甫快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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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2章经济战
要破坏金国的财政,毁掉金国的民生,不只是让金国着九年来在关中的建设付之东流,同时也代表着关中的百姓,必然也会遭遇一场灾难,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王彦自然是知道这一点,可他对陈永华的话还是很有兴趣,爬到他这个位置,悲天悯人的情怀要有,但也需要也一副铁石心肠才行。
对于明朝而言,金国的百姓身处水声火热中,王彦才好顺天应人,发兵讨逆,解民倒悬嘛。
这时陈永华道,“监国,要摧毁金国的民生,其实不难。金国现今不是要重开丝绸之路,关中地区的作坊蓬勃发展么?”
众人都向他看来,夏完淳眼睛一亮,“陈总裁要打这些作坊的主意!”
“不止于此!”陈永华道:“金国迫于我朝扩军的压力,必然也要扩军,但扩军需要财力,而来钱最快的就是商业。金国这个时候,一定特别需要银钱。那我们就做点好事,给他们送些要命钱。”
金国要同明朝比扩军,财政肯定吃不消,必然想要提高岁入,而最良性的方式,就是发展商业,收取可持续的商税。
堂内几人陷入沉思,没有太明白,但王彦却似乎把握了一点脉门,毕竟当年他也是和江浙商人斗过的。
这时王彦不禁笑道:“这个要命钱要怎么送?”
“让各商号减少向金国供应棉布、棉花,转为大批采购,把这几样的价格抬上去,各关隘严查走私,收税提高一倍,改为大批囤积。一方面减少棉布和棉花流入金国,抬高棉布的价格,一方面指使人员给金国的商号,多下订单,给他们送钱,让金国商人觉得有利可图,他们便会加大生产。”陈永华道。
从大明这些年的经验来看,王彦马上就明白了,他不禁眼睛一亮,“这是在市场上,造成棉布紧缺的现象,抬高棉布的价格,金国的作坊全力生产之下,对于棉花的需求也增加,这又会带动棉花的价值走高。这样一来,关中大族和百姓,肯定会改种棉花。而等到了一定规模之后,我们再取消单子,放开给金国供货,金国商人高价收来的棉花,织出的布匹却不能出手,新造的织机,却无法开工,作坊就会纷纷倒闭。民间大规模改种棉花,也会造成粮食减产,而最后棉花的价值一落千丈,种植棉花的百姓,也会血本无归,百姓就会纷纷破产。这就是复甫的想法,对吧!”
这些个事情,大明之前都经历过,王彦很快就知道了陈永华的意图。不过要做这件事,自身的银钱储备,必须十分雄厚,如果少了,便有可能砸在自己手里,但是对于五德号而言,却不存在银钱不足的问题。
“监国英明!”陈永华行了礼道:“正是如此!其实不只是棉花,还可以派人在金国高价收购烟草,也会使得金国的百姓,大规模的改种烟草。这样一来,一方面金国军队扩充,需要军饷银钱,一方面是国内商号倒闭,平民破产,粮食减产,金国想不乱都难。”
这下众人都明白过来了,真是阴险,杀人于无形。这怕不只是让金国乱起来,等金国商人破产,棉布、棉花因为生产过剩,而价值暴跌之时,五德号为首的商人们,怕就要开始扫荡金国,那之前抬高棉布价格的钱也就收回来了,甚至还能大赚一笔。
金国商号这几年的积累,恐怕要被明朝的商人一扫而空,一下打回原形。
王彦沉思一阵,脸上的嘴角逐渐向后拉大,“这个法子不错,不过金国方面也不傻,他们会上当么?”
陈永华自信道:“这就要朝廷一面给金国扩军的压力,使得金国在扩军中急需银钱,一面又给与金国和平的假象,让金国误以为,我朝练军需要时间,短期内不会用兵。这样金国即便发现棉布价值走高,国内出现改种棉花的景象,也会为了扩军备战而饮鸩止渴。况且,我们只哄抬棉布、棉花和烟草的物价,不会造成其他物品价值疯长,只要动作隐秘一些,金国未必会注意到。”
夏完淳听了许久,已经将陈永华的意图摸头,于是站起来说道:“监国,百姓追利,且大多目光短浅,只要棉花、烟草价值远远高于种粮所得,金国想禁也禁不住。崇祯朝时,就数次下令禁止,但是下面的乡绅照样偷着种。再者,金国不像本朝,其国内官绅大族,军队各盘踞一地,金国便更加难以管理了。”
这样一来,即便是玉米等作物流入金国,金国的粮食产量也不会增加多少了。
王彦点了点头,“那好,这件事情就由复甫写个方案,孤再与内阁议一议。”
明朝作为一个大综合实力庞大的超级大国,现今对付敌人的办法,不只是用兵,还有其他别的渠道。这次如果成功,对于日本新起的纺织业,其实也可以用同样的办法,将这个潜在的竞争对手扼杀。
这时夏完淳并没有座回去,他等王彦说完,却忽然郑重抱拳道:“监国,刚才陈总裁所说之法,对付金国可行,对付国内的商号和作坊,也适用。如果某家财力雄厚的商号,盯上别家的作坊,也可以用抬高货物价格,先下订单,诱惑作坊增加产量,然后撤销订单,迫使作坊资金断裂倒闭,再来低价侵夺他人的资产。臣以为,朝廷因该防止这种恶性的竞争出现,该有一部商法,严惩扰乱市场,投机取巧的商号。”
王彦看了夏完淳一眼,不禁点了点头,这种情况确实要禁止,不许在明朝内部出现。“嗯,这件事,孤会让刑部去办。完淳提起此事,孤也想起来,我朝烟草种植,也是屡禁不止。既然如此,众位想想看,能不能对这个烟草种植,形成规范。”
陈永华想了想道:“这个其实也没有特别好的办法,只能收重税,限制烟草的市场,或者对种植进行管理,在南洋大面积种植,将烟草的价格降到一定的范围。利少之后,种植自然会被控制。”
王彦点点头,随着明朝商业的发展,王彦以及明朝很大一部分官员,对商业和市场都慢慢有了一定的认识,“这两个办法可以试一试。朝廷最怕的就是百姓一窝蜂的去做一件事,今后要多加强这方面的管控,预防风险的发生。”
堂内几人,都拱手称是,夏完淳也做回了自己的位子。
这时王彦又挑起另外一个话头,“东吁国于金国联盟,我朝的注意力,不能只放在金国身上,也要多关注这个东吁。朝廷在云南的防守,其实比较薄弱,万一东吁攻入云南,就能与金国夹击四川。这对我朝而言,也是一大祸害。几位对于这个东吁,可有什么办法?”
金国和东吁一南一北,是明朝现在主要的威胁,再商议了对付金国的办法之后,王彦便想也聊一聊这个东吁。
不过这个东吁不像金国,国内的商业也不发达,同明朝也没有多少贸易往来,陈永华便喝起茶来,而夏完淳、顾炎武等人,交流一藩之后,夏完淳开口道:“监国,从某种程度来讲,这个东吁怕是比金国还难对付一些。”
王彦放下茶杯,认真的看着他,便听他接着说道:“臣的意思不是说,东吁的国力强于金国,而是他所处的位置,可以说是穷山恶水,特别是东吁的北部地区,都是茫茫山林,就是雄兵十万,也难以穿过。况且我朝现今适合南洋气候的官军,也就只有三万多人,想要对付东吁,怕是不易!”
这次明朝出兵南洋,病死的比战死的人要多,最后除了两广和云南籍的士卒留下外,其余的人马,都先一步返回广州,明朝却实还没那么多适合在南洋征战的士卒。
东吁国在明朝看来,并不是很强,但是他的地形和所处的位置,却给他提供了一个很好的保护。
王彦皱了下眉头,“这东吁国也是带甲十万,那不是只能他打我们,而我朝却很难消灭他们么?”
夏完淳拱手道:“监国,确实有些麻烦,不过也并非没有办法对付他们。一方面,我朝可以支持艾能奇,从北面骚扰东吁国,一方面,我朝还可以利用安南、广南、高平、真腊、暹罗,从东面牵制东吁,让东吁自顾不暇。当然我朝也需要在云南和广西练一支强兵,如此一来,即便是东吁真与金国配合,我朝也能从容应对。”
“目前也只能如此,不过打铁还需自身硬,练兵要放在第一位,其他只能算是辅助之策!”王彦微微颔首,随即又问道:“那艾能奇现今怎么样呢?”
艾能奇是大西四王之一,孙可望于云南建立大西国之后,同明朝发生冲突,由他镇守云南。
孙可望率兵北上取川时,被明朝击败,艾能奇也在明军入滇以后,逃入东吁北部,算时间也有四五年了。
夏完淳在兵部,他对这些消息比较熟悉,所以还是他回道:“监国,艾能奇在东吁与我朝交界的掸邦地区活动,东吁的军队几次征剿都以失败告终。据云南传来的消息,艾能奇有一万多人,控制了十多个土司,算是有一定的实力,我朝可以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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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3章颠覆东吁
明朝同东吁的恩怨由来已久,虽说明朝曾经击败了东吁,但是自万历以来,明朝国力衰落,无力调节和管理西南的土司,金字红牌和信符制度逐渐失去威信,东吁国便又卷土重来,不断蚕食明朝版图。
到此时,明朝与东吁交界,原来属于明朝的六个宣慰司,除车里宣慰司依然在明朝手中外,木邦宣慰司、孟养宣慰司等都投靠了东吁,或者走向独立,使得明朝失地千里。
明共治七年五月,东吁国境内,木邦宣慰司一带的群山之中,约有一万余人马,难女老少都有,驻扎在大山之中。
从大西国被明朝击败,艾能奇领着两千兵马,以及家眷流窜入东吁,已经有近五年的时间。
这些年来,艾能奇日子十分艰难,开始面临明朝和东吁的两面围剿,直到近两年来,明朝对他的政策改变,由追剿变成暗中扶持,他的日子才好过一些。
明朝这样的行为,叫作支持反动势力,颠覆他国政权,明朝并不好大张旗鼓的支持,都是偷偷摸摸进行,所以艾能奇能得到支持也十分有限。
不过这有限的支持,对于艾能奇而言,也是不得了。最起码,他是吃穿不愁了。
明朝对于艾能奇的支持,不只是在粮食上,最主要的是明朝派遣细作,联系木邦、孟养的土司,或是威逼,或是金银收买,让他们支持艾能奇,否则以艾能奇的影响力,是不可能在土司林立的东吁北部有所建树的,而正是有明朝的影响力,艾能奇才能壮大起来。
在得到明朝的资助之后,艾能奇的实力如滚雪球一般迅速壮大,许多掸族的土司在明朝的收卖下,开始支持艾能奇,他的势力开始遍布掸邦地区。
艾能奇的活动,自然引起了东吁王的注意,东吁已经发兵围剿三次,但都因为没有抓住艾能奇,消耗巨大,而以失败告终。
随着艾能奇的壮大,东吁国也多少知道了艾能奇有明朝支持,但是东吁国几次找到明朝,明朝都说艾能奇是流贼,让东吁国随便征剿。
东吁王并没有确凿的证据,他见明朝无赖,也并不想点破此事,因为撕破了脸皮,那明朝必然恼羞成怒,国内的艾能奇都不能解决,就招惹明朝,是很不明智的,所以东吁现在还并不想与明朝开战。
去年,东吁入侵暹罗,虽然在明朝的逼迫下,被迫从暹罗撤兵,并被警告不得挑起战事,但是他们毕竟一路杀到了暹罗都城,沿途抢掠了不少东西,国力又有所上升。
明朝堵住了东吁东进之路,又在北面支持流贼,破坏东吁的统治,东吁在大军从暹罗撤回之后,又同金国结盟,便决定组织第四次围剿。
明朝不是支持艾能奇么,那东吁就灭了艾能奇,给明朝一个教训,狠狠抽明朝一个耳光。
在白莽回师之后,在阿瓦休整了数月,便开始分成三路,每路一万人,向艾能奇活动的木邦地区进军,意图分进合击,将艾能奇围歼。
这时,中军帐中,艾能齐正听着部将祁三升的汇报,“将军,昨日所得的消息,东吁之兵,分兵三路,一沿着阿瓦河,一沿着金沙江,左右包抄,一路则直接往孟乃而来。看来他们是得到情报,知道我们在孟密安抚司活动了。”
这个祁三升当初并未随着孙可望、艾能奇,而是跟着李定国、刘文秀接受了大明的改编,他是刘文秀手下千户官,因为骁勇善战,还被送到了南京武学,之后明朝为了支持艾能奇,才挑选了十多名有西军背景的将官,由他带队,到艾能奇军中来。
艾能奇看了看地图道:“木邦和孟养两个宣慰司的土司,在大明和东吁之间摇摆不定,我们的行纵被透露给东吁,这在我的预料之中。不过这次,东吁还真是兴师重重,看来是想置本将于死地。”
“将军,那这次我们怎么办?”祁三升舔了舔嘴唇,“东吁军是我们的十倍,支持我们的土司,估计也不敢帮我们了,要是我们被东吁的军队包围,那就完了。”
营寨中有一万人,但大多是家眷,战兵只有三千人,大概一个营的兵力。
艾能奇用手弹了弹地图上的灰尘,却没有回答,而是问道:“曲巡抚答应给本将的火器送来没有?”
祁三升微微一愣,然后抱拳道:“卑职已经让第三司的人去天马关取了,估计就这几天回来。”
他说完又补充一句,“将军,就算有火器,我们一个营也很难面对三万东吁人,卑职建议还是先退入天马关暂避,等东吁人走了,我们在出来吧!”
东吁国前三次围剿,之所以不能剿灭艾能奇,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每次快追上他,他便躲入明朝的领地去了。
艾能奇之前被东吁和明朝两方围剿时,也就是明朝剿他,他就躲入东吁,东吁剿他,他就逃入明朝。
现在明朝成了他的后盾,他便可以说是立于不败之地,但是这一次,他并不准备退入明朝。
前不久,他收到云南巡抚曲从直的密信,朝廷希望他在东吁搞一点事出来,而为了支持他搞事,云南方面连火器都给了。
他被支持了这么久,总得要拿出成绩来,才能让明朝觉得付出是值得的,不能一有事就溜走。
以前明朝还是不会输送火器的,毕竟送火器就太明显了,但是现在明朝就没那个顾虑,东吁既然与金国联盟,那明朝颠覆东吁也是合情合理。
艾能奇微微颔首,“退入天马关是要退的。不过不是本将,你让一个局的士卒,将家眷送入天马关暂避,让将士们没有后顾之忧!”
说着艾能奇站起来,手指在地图上边滑动,边说道:“我们等火器一到,立刻去东南方向的锡波。顺着阿瓦河的东吁军队,因该走的最快,本将先会一会他们!”说完,他滑动的手指,变成了拳头,一下砸在地图上的锡波附近。
祁三升看看地图,半响沉声道:“将军是想利用东吁军队,路途远近不一,一路路的破掉吗?”
艾能奇笑了笑,祁三升加入明军之后,打的基本都是堂堂之战,是正规官军的正面作战,是硬碰硬的战争,很强调双方兵力的对比、士卒的训练,还有武器装备,多数时候还是以多打少,所以见兵力悬殊,便有些不敢冒险,但他不一样,他是基本没有强过,一直都是在夹缝中生存,善于游走,因而三万东吁人虽多,但只要不同时面对,他就有许多机会。
“先打他一路,如果能胜,就能打破东吁人的包围,然后本将就带着另两路在这大山中转悠,等他们疲乏了,掉队了,再设伏击之。”
艾能奇看着祁三升道:“如果我们像之前一样,东吁人一来,就遁入大明,那木邦和孟养宣慰司的土司们,就只会始终处于摇摆之态。他们都精明的很,我们不展现出实力,他们就会蛇鼠两端。”
祁三升听他这么说,心里有些明白了。确实,每次都退入大明,只能是小打小闹,成不了气候,土司也不会真心支持,他们也怕站出来后,东吁人一来,他们溜进明朝,把他们丢在东吁,被缅族人攻击。
“卑职明白了!”祁三升当即一抱拳。
艾能奇随即挥手道:“去办吧!”
当日营地内的近七千老弱妇孺,便被一百多名士卒护送着向北而去,而在次日,去取火器的人马,便赶着骡马回到了营地。
艾能奇的三千多人,原来凶悍是凶悍,但是却没有经过多少正规的训练,祁三升等明军将校来了之后,才有了十分系统的训练,对于各种火器也并不陌生。
这时他走到营地中央,近百个长条行的木箱子,摆在一起,一名军官正拥铁棍撬开木箱。
“将军,这是朝廷最新的自生火铳,许多镇军都没装备哩。”等箱子撬开,里面漏出几条抹了油的火铳,祁三升拿起一杆黑得发亮的自生铳,惊讶道。
送来这种火铳,那明朝基本就是和东吁挑明,艾能奇是明朝支持的。其实明朝的动作还不止于此,另外还有密谍从海路到东吁南部的孟族地区,携带重金支持孟族首领反叛。
这时另一个箱子,也被撬开,里面则是一枚枚的震天雷,都是明朝最好的火器。
艾能奇见了也大喜,问道:“这批火器一共有多少?”
负责运回火器的军官赵德胜回答道:“回禀将军,自生铳有九百支,震天雷有三百枚,火药和弹丸共八百斤,此外还有一些装药的瓷瓶、铁盒等物,应该是与自生铳配套的。”
说着他将一份清单,呈给了艾能奇,后者扫视了几眼,便收了起来,然后说道:“将这批器械发给第一总,换下来的鸟铳交给第三总,人马练习三日后,我们立刻离开这里。”
艾能奇最终没能训练三天,因为次日便有亲明的土司来报,东面的东吁人马已经到达锡波,西面和南面的东吁军队,也快速向孟乃扑来,艾能奇不得不立刻率领大军离开营盘,迎着东面的东吁军队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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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4章击破围剿
艾能奇离开营盘,带着粮食往锡波而去,沿途不时将一部分粮食和火药,藏在山林之中,等接近锡波之时,每个士卒身上,便只剩下二十多斤干粮。
艾能奇在明缅边境活动了五年,这一带的地形可以说烂熟于心,他事先将粮食藏好,建立隐藏好的补给点,大军不用携带大量辎重,行军速度自然快过东吁人。
木邦和孟养地区到处都是大山大林,艾能奇行军五日,斥候便在三十里外,发现了东吁人的前锋。
这时,在一座山腰的树林里,几名斥候从茂密的树丛中下望,只见山谷内东吁人的兵马遍布,有战像百头,剩下都是步军,手中拿着弓箭和火铳,大多都赤着上身,只有腰间围着一截缅布。
这些人看起来野性十足,一看就是未开化的蛮族,让人心中觉得有些恐怖。
这只队伍正是东吁国的东路大军,由大将莽苍率领,目标是迅速向孟乃包抄,拦住艾能奇向东和向明朝流窜的道路,与其他两路军配合,围歼艾能奇。
东吁国虽然不大,可是国内的民族成分,却很复杂,有掸族、缅族、孟族等,东吁是缅族建立起来的王朝,北面的掸族在数十年前,落入东吁的统治之下。
两族的关系,并不十分和谐,这也是明朝拍细作,收买和利诱掸族支持艾能奇的一个重要基础。
不过,有掸族支持艾能奇,就有掸族投靠东吁。
这次东吁分三路进军,制定了围剿计划,就是有掸族土司,偷偷将艾能奇活动的地点,告诉了东吁王。
以往东吁围剿艾能奇失败,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不知道艾能奇躲在哪里,这次知道了确切的地点,那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莽苍亲率一万精锐缅族大军火速进军,准备包抄孟乃。
东吁得到的情报,叛军只有三千人左右,而东吁这次出动的兵力,是叛军的十倍,就算是东路军一路,也是叛军的三倍以上,所以缅将莽苍有持无恐。
这时在山腰上的斥候观察了一会儿,见一万多东吁人从山谷间浩浩荡荡的前行,几名斥候商议了一下,五人留下跟踪监视,另外五人则迅速离开,去通报艾能奇。
艾能奇的属下,老西军已经不多,甚至连汉人也不多,大多都是云南的土司兵,还有木邦地区的掸族人,他们对于地形很熟悉,也适应这里的气候。
斥候翻过山去,山脚下有两名斥候看着十多匹滇马,五名士卒跨上滇马,便顺着小道而行,走了二十多里,在一片树林里,找到了休息大半日的三千多大军。
他们一进树林,便见树上反绑着十多名土兵,估计是哪个掸族土司见东吁势大,所以派人去通知东吁的军队,艾能奇已经离开了孟乃,可不想居然被艾能奇抓住了。
很多事情,有时候就一点小事出了偏差,仿佛是天意注定的一样,或许明朝的国运,是真的被打回来了。
如果这些土兵没被艾能奇发现,消息被通知了莽苍,或许他就能提起警惕,不会像他的名字一样的莽撞。
斥候回来之后,先向祁三升粗略的汇报了他们发现的情况,然后被带到坐在大石上的艾能奇面前。
“启禀将军,缅族的军队一万人,有一百头战象,剩下基本都是步军,正向东而来。”这个斥候是掸族人,而艾能奇这个将军,也并非是明朝所封,东吁北部是掸族人的地盘,几乎没有汉人,打明朝的旗号用处不大,他是自立为讨逆大将军,讨的是缅族的东吁国,是为掸族出头,所以才能在掸邦地区站稳脚跟。
用后世的话说,他这属于境外势力支持的掸族反政府武装。
艾能奇眯了眯眼睛,问道:“军队的的装备如何?还有人马是否整肃?”他必须要了解每一个细节。
“装备以弓箭和鸟铳居多,士卒多拿短刀、藤盾,大多没有盔甲,队伍拖的很长,并不是很整齐,显得有些疲惫。”
艾能奇又问道:“辎重有多少?”
“没看见辎重,不过每个士卒腰上都挂着粮袋和水壶,没有看见车辆随行。”
祁三升想了一下,抱拳道:“将军,辎重可能还在锡波,东吁人是想快速包抄我们,所以率主力先行了。”
艾能奇点点头,“应该是这样的!”说着他对斥候摆手道:“休息一会后,你们去继续监视。”
祁三升去却疑惑道,“将军,东吁人急行疲乏,难道现在不设伏吗?”
艾能奇笑了笑,“还不是时候,再等一等。”
另一边,莽苍怕艾能奇又溜回明朝,让大军前功尽弃,确实入如祁三升预料的一样,将辎重留在了后面,主力急行去包抄艾能奇的后路。
大军行走到午时,莽苍第抵达了孟乃东面一个掸族土司的营地,掸族土司名叫扬扶真,他担心艾能奇的活动,引起缅族对掸族的杀戮,怕牵连到他,所以早早的就在暗中给东吁通风报信。
“请将军放心,我已经派遣十多名士卒去孟乃打探,叛军有任何异动,他们会立刻回来禀报,而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消息传回,估计艾能奇还不知道将军的行踪。”
莽苍点了点头,他发兵必须神速,不然让艾能奇得到消息,溜去明朝,那就完了。
想到这里,他叫来一人,吩咐其领三千人马,向孟乃背后的孟广穿插而去,切断艾能奇返回明朝的道路。他则对剩下的六千人道:“休息半个时辰,抓紧吃饭,然后马上西进。”
看见三千缅军向西北方向而去,不久之后莽苍领着六千人继续西进,监视的斥候,立刻回去禀报。
这时艾能奇得到消息,脸上顿时笑了起来,他料到敌人肯定会分兵,去断他回明朝的归路,所以没有急于埋伏。
因为东路缅军毕竟接近万人,是他的三倍,他要是一口吃不下来,引得另外两路过来,那就无法脱身了。
东吁的军队,只以为艾能奇会向上几次一样,逃入明境,所以部署都是堵截艾能奇,没有想过艾能奇这次会主动伏击。
听说缅军分兵,祁三升不禁对艾能奇有些佩服了,同时也明白了艾能奇的意图,当即喜道:“将军,我们伏击哪一路。”
艾能奇在一副摊在石头上的地图上仔细看了看,片刻后收起地图,又抬头看了看天色,开口道:“后路让他们去断好了,我们偷袭他们的主力,然后直扑锡波,夺取他们的辎重!”
“算脚程,缅军走到瓦克峰,就该天黑了。他们有战象,我们不好正面硬拼,等天黑了再动手!”说完,艾能奇立刻下令道:“传令全军,准备出发!我们先一步过去埋伏!”
莽苍在土司的寨子内休息了半个时辰,便继续向孟乃进发,他并不知道,艾能奇已经离开孟乃,在半道上等着他。
六千人马一路西进,道路两侧都是高山和密林,军队所过之处,皆不见一人。
缅族占据阿瓦附近适合耕种的平原,而被统治的掸族则被赶入北部的山林,缅族平时也一般不会来北部山中,所以看见两边的景象,还是让人有些瘆得慌。
为了杀叛军一个错手不及,这一路过来,缅军都是急行军,而进入缅北之后,山道难行,等到了瓦克峰附近时,天色已经将黑。
莽苍见士卒们都疲惫不堪,这样的状态到了孟乃,也无法和叛军作战,便下令士卒吃饭,就地休息。
命令一下,六千多缅军就横七竖八的躺在山谷里,许多士卒累的只喝了口水,便倒头睡了。
艾能奇领着三千多士卒,早一步到了瓦克峰附近的树林中隐蔽。
这时一名斥候钻进树林,低声向艾能奇说了几句,艾能奇点了点,挥了挥手,示意斥候退去。
他太头看了下天色,太阳已经落下,一轮明月升起,他便更加有信心了。
转眼天已经完全黑了,在山谷内,百头战象聚在一起睡觉,周围则遍布了熟睡的缅军。
他们赶路太辛苦,大部分士卒很快就进入梦乡,只有极少数的岗哨,还靠着树干,保持这一定的警惕性。整个官道上,横七竖八的躺着熟睡的士卒,只有火堆燃烧的啪啪声响,四周一片寂静,充满此起彼伏的虫鸣。
就在这时,一支响箭“嗖”地一下射向天空,“嘭”的一下炸响,紧接着便见近百个闪着火星的物体,从两面的山林中抛出,落入山谷底部。
顿时整个山谷内便响起“轰!轰!轰!”的爆炸声,数十枚震天内在山谷内炸开,爆炸的火光将山谷照得如同白昼。无数熟睡的士卒被爆炸惊醒,中间受惊的战象,发出惊慌的嘶鸣,在山谷中横冲直闯,踩死无数缅军。
其实震天雷并没有炸死多少人,但是发狂的战象,就恐怖了,他们如同战车一样,碾压一切,山谷内顿时一片混乱。
“放!”
艾能奇一声大吼,从森林中顿时喷出无数火焰,一些躲避战象,向两面山坡攀爬的缅军,顿时就被火铳打倒。
山谷内战象横冲直撞,山坡上艾能奇的三千人马火铳弓箭射击,缅军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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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5章锦衣卫在行动
六千多缅族士卒,根本就没有想到,这里会遇到伏击,包括主将莽苍在内,都陷入了熟睡,而就在这时,先是震天雷爆炸,再是战象踩踏,最后两边火铳和弓弩齐发,弹丸和箭雨铺天盖地射来,大片的缅军倒下。
“不要慌乱!”被爆炸和惨叫声惊醒的莽苍立刻就明白遭受了伏击,他挥舞这短刀大声叫喊,想要组织人马迎战,但是在混乱之中,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战象的鸣叫和缅族士卒的哀嚎淹没。
四处都是乱窜的身影,缅军的建制完全混乱,他正叫着,身后忽然一阵地动山摇,莽苍顿时大惊,他急忙转身,一头受惊的战象,将他瞬间撞飞,身体倒飞三丈,重重砸在地上。
莽苍一口鲜血喷出,只觉得胸口被铁锤重锤过一样,肋骨都被撞断几根,而这还没完,他还没回过神来,瞳孔顿时放大,一个黑色的物体遮蔽了他眼前的星空,急速落下。
那战象撞飞他之后,继续前进,前掌照着莽苍的脸落下,他眼睛惊恐的凸出,嘴巴张大,却已然在极度恐惧中失声,下一瞬间,那象腿就像踩个西瓜一样,“咔”的一声,整个脑袋便一下破裂,五官迅速塌陷,鲜血和脑浆都被挤得飙射出来。
艾能奇见战象已经跑开,不给缅军重组的机会,顿时将战刀一挥,嘶声大喊,“杀光他们!给我冲!”
两侧埋伏的伏兵,齐声怒吼,三千人马,如同猛虎下山,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气势,向山谷内的缅族败军扫荡。
无力抵挡的缅族士卒,完全崩溃,无法组织抵抗,除了少部分四散奔逃之外,大部分被杀。
这一战艾能奇杀得缅军血流成河,尸体遍布山谷,六千多缅军死了四千多人,剩下都不知道钻入哪片山林去了,而反缅武装的损失却只有三百多人,可以说绝对的大捷了。
这一战,可以说一下震动了整个缅北,使得整个缅北的局势都发生了变化。
那些人逃走的人,活着的机会也并不大。这里是掸族的地盘,缅人毕竟统治压榨他们,他们表面上不敢得罪缅人,但是遇见落单的缅族,有下黑手的机会,他们也是不会放过的。
在击败了莽苍的主力,连莽苍本人也被大象踩死之后,艾能奇没有停留,他匆匆打扫了战场,便急速扑向锡波,又击溃了缅军东路军的辎重队,并且顺道逼迫暗中给东吁通信的掸族土司扬扶真自杀,选举了新的土司。
这时,东路军主力被击败的消息,已经被扑空的白莽得知。
这个消息让缅军大为惊恐,白莽在孟乃等来西路军之后,不敢再分兵,两万人向锡波扑来,但是艾能奇却又走小路,转回了孟乃,带着白莽在大山中乱转。
缅军物资运送困难,就只能要求附近的掸族土司,提供粮食,而这时因为艾能奇在瓦克峰打了漂亮的一仗,让不少掸族土司有了别的想法,大多以各种理由,不愿意提供粮食。
这时艾能奇事先将粮草藏在山中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
反缅武装每到一个补给点,就能获得十天左右的粮食,他们不用担心粮食的补给,行动迅捷,在大山中游击,寻找机会,不时就给缅军来一下,弄得白莽毫无办法。
虽然缅军没有分兵,但是在大山中转悠着,也慢慢变成了一条贪吃蛇,身子逐渐被拉长,甚至拉断,整个大军也陷入疲于奔命之中。
七月间,艾能奇寻得机会,转到缅军的尾部,连续发动了两次袭击,又杀死了四千多缅军。
反缅武装将缅军的尸体堆在一起,像小山一样高,不仅吓坏了缅军,也让附近的掸族土司开始不稳定起来。
掸族的阿瓦王朝,就是被缅人所灭,掸族也被赶到了缅北,他们原本是明朝的附庸,不过明朝对于缅族攻灭阿瓦王朝,并没有什么表示,这也是明朝势力再次进入缅北时,大多数掸族表现冷淡的原因。
他们并不太相信明朝,不可能听几句嘴炮,就脑子一热反缅,但现在不同了,艾能奇的胜利,让掸族的土司,看到了缅族无能的一面,不少人便觉得,可以摆脱缅族的控制了。
时间到八月底,连连失败的白莽不得不承认失败,率领不到两万人,仓皇的退出了缅北。东吁国对缅北反叛武装的第四次围剿,在损失一万人后,宣告失败。
东吁的军队,一退出缅北,艾能奇便率军回到了孟乃,并开始联络北部的掸族土司,让他们不要在给东吁交税,准备在孟乃建立政权,然后向南夺回掸族的阿瓦城。
东吁王平达力在白莽败回阿瓦之后,雷霆大怒,收了白莽的兵权,要杀他泄愤,不过被大臣阻拦下来。
可是叛军杀他一万人,在缅北唆使掸族独立的恶气,东吁王却难以下咽。
虽然他明知道这是明朝背后操纵,但是却不能去谴责明朝。东吁连明朝支持的叛军都摆平不了,怎么好去把明朝牵扯进来。
东吁王恨透了这个以卑鄙手段,颠覆他国政权的霸权帝国,他只能咽下这口气,然后组织军队,准备亲自征讨,一定要将艾能奇铲除,稳住缅北的掸族。
对于东吁国,明朝虽然与他在南洋问题上,有很大的冲突,但是他其实并不是明朝主要的敌人。
在中原帝国大一统的基因驱使下,明朝最主要的敌人,只有占据关中之地的金国。不灭金国,明朝就不算是一个统一的大帝国。
本来明朝注意力,还不会落在东吁身上,但是他与金国结盟,那明朝在战略上对东吁的重视,立刻就加强了。
这直接导致了明朝开始对东吁出手,不过这次的主角,不是军队,而是明朝的锦衣卫。
除了艾能奇的武器粮草,是王彦命云南巡抚秘密提供的之外,煽动掸族的细作,都是锦衣卫的人。
东吁王并不死心,想要对缅北进行第五次围剿,但是他没有想到,军队和物质还没准备好,缅北还没有平定,缅南地区的孟族又出问题了。
东吁是个多民族的国家,多民族处理不好,就容易混乱,甚至仇杀。
孟族是东吁近内,人口能排进前五的民族,原来于缅南建立了强大的勃固王朝,曾与缅北掸族建立的阿瓦王朝,争霸四十年,结果哥俩谁也没能奈何谁,反而双方都打得筋疲力竭,便宜了躲在一旁,偷偷发展了的东吁。
孟族的勃固王朝和掸族的阿瓦王朝,先后被缅人的东吁王朝所灭,最后由东吁完成了一统。
在决定对东吁动手之后,军队使不上劲,王彦就只能想别的办法,而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王彦随即便让锦衣卫开始搜集东吁的情报,并对东吁的历史和国内的情况进行分析。
这一分析,就发现东吁内部有各种的问题,锦衣卫在得到大批资料之后,为了向朝廷争取经费和资源,便将对付东吁的事情包揽了下来。
在满清覆灭之后,锦衣卫能分的资源,一下少了大半,为此锦衣卫内部很不满,为了给属下挣个待遇,胡为宗和余太初对东吁的情况研究之后,便找到王彦。
两人给王彦算了一笔帐,说只要五十万两银子,就能帮朝廷解决东吁。
王彦对于锦衣卫的提议到是很敢兴趣,不过兵部却不干,因为这等于动了兵部的利益。对东吁动兵,招募军队朝廷要给兵部拨款,采购兵器装备,兵部能从军工作坊手中分得油水,岂能让锦衣卫给搅黄了。
兵部很强硬,认为这事不该锦衣卫管,可是锦衣卫也不是吃醋的,没几天就搜集了兵部官员贪污的证据,送到刑部和都察院。
刑部的官员没给啥反应,不过都察院是个清水衙门,谏台的御史们早看这些官僚不顺眼了,一本本的折子往内阁送,最中还是搞倒兵部一个正五品的郎中,两个从五品的员外郎。
这下算是给了兵部一个警告,不能你们吃肉,锦衣卫连汤都没得喝吧。
最终这事在胡为宗与陈邦彦,还有五德号的总裁陈永华见了一面之后,兵部的反对声才落下来。
锦衣卫得到了五十万两的经费之后,便开始在东吁布局起来,艾能奇只能算是北线的棋子,而除了北线之外,锦衣卫还有南线。
他们的目标就是扇动北面的掸族和南面的孟族反抗缅族的统治,只要南北两个方向都乱起来,那东吁国岂会还有精力去与金国配合。
做到这一点,只需要借助明朝的影响力,以及一些银钱而已,况且这些银钱,也只能算是投资,明朝支持的人,推翻了缅人的政权,建立新的政权,是不是要与明朝签订贸易条约,允许明朝在此开矿经商之类,总之会有利益交换,也不是白支持的。
毕竟有野心的人很多,锦衣卫为什么选择你,除了有实力之外,你成事之后也得为明朝带来利益才行。
此时,明朝锦衣卫百户王大拿,便被几名孟族的战士,带进了一间屋宅。
“首领,客人带来了!”
屋宅里坐着几名孟族汉子,为首之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他是勃固王朝末代国王的侄子斯弥占。
几人见王大拿进来,顿时纷纷站了起来,斯弥占大笑着迎接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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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6章东吁三分
从年初明朝得知东吁同金国联盟之后,锦衣卫便开始在东吁境内活动起来。
缅南地区的孟族首领有许多,斯弥占只是其中之一,势力也并非最强,不过锦衣卫看重他是勃固王族后裔这个身份,所以重点与他联络。
斯弥占头发有些花白,身子有些佝偻,不过一双眼睛却锐利清澈,一看就是个厉害人物。
他笑着迎接上来,大笑着行礼道:“上使,可算把你盼来了。”
王大拿也是满脸礼貌性的微笑,他之前来的时候,斯弥占并不是这个态度。
现在态度之所以转变,很大原因是东吁的军队,在缅北遭受了挫折,让他看到了机会。
想要唆使一个五十多岁,半截身子埋进黄土的人造反,并不容易。
斯弥占十分精明,他虽然觉得眼下是孟族独立,恢复勃固王朝的大好时机,但他很沉得住气,并没立刻去找回王大拿,而是想等明朝一边再找上他,给他跟多便宜。
锦衣卫自然明白斯弥占的算盘,王大拿知道斯弥占在等他上门,他却便偏不上门,反而去联系其他的孟族首领。
毕竟想找到有野心的人,并不是一件难事,而斯弥占见王大拿与其他首领会面,老东西立时便坐不住了,终于派人主动将王大拿请来。
这王大拿在南京不过是个百户,因为出卖唐王,为人所不耻,在南京混不下去,所以自己讨了个下南洋的苦差事。
在南洋他除了最初一场大病,差点要了他的命之外,其他其实都还很好。毕竟在南京他是不入流的小角色,但是在南洋,却一下成了大人物,这种感觉让他很爽。
王大拿挥了挥手,直接从斯弥占身边走过,在堂中左首坐下,然后戏谑的笑道:“大首领让人请我过来,可是想通呢?”
斯弥占约为尴尬的转过身来,然后领着几人回道座位,命人上茶和端上水果,还安排两个女人打扇,给王大拿伺候周到,才笑道:“上使,早就想通了。缅族欺压我们孟族以久,现有天朝支持我们,我们怎会不识抬举。”
王大拿见斯弥占的神情,满意的点了点,斯弥占见此,随即试问道:“上使,不知上次说的条件?”
“条件不变,朝廷会资助你二十万两白银,不过会以火器、衣甲等方式,分批援助给大首领。”王大拿笑道:“如果大首领恢复勃固国,朝廷还会再资助大首领十万两白银。不过这些资助,等大首领击败东吁之后,要用粮食等物资偿还,还要与我朝签订通商条约。”
东吁的事,是锦衣卫在南洋包揽的第一件大事,如果做得好,今后锦衣卫在朝中的地位就能重一分,以后分资源时,也就有底气了,所以锦衣卫上下十分重视。
为了防止孟族人拿钱不干事,锦衣卫并不会给现银,而是以火器等方式进行资助。
这其实就是先借给孟族钱,然后用这些钱买明朝的火器,等于就是明朝赊给孟族武器,等孟族有钱了再还。
整个过成,明朝其实并没有花钱什么钱,这钱还是要孟族自己出。
这事得利的是明朝,军工作坊,还有经手的锦衣卫。
这也是胡为宗、余太初与陈邦彦和陈永华,见面之后,相互间的一个妥协,这样一来锦衣卫能分得一部分资源,但是以五德号为首的军工作坊,也照样有得赚。
商业的发展,经济的繁荣,也让明帝国充满了肮脏的权钱交易,官商勾结。
斯弥占听后,条件确实没有变,明朝并没有坐地起价,他不禁松了口气。
能得到这些物资,助他复国成功,那粮食、通商条约都好谈,不过东吁毕竟强大了几十年,他心中还是有些担心,于是开口问道:“上使,如果我现在复国,不知可否立刻向天朝称藩呢?”
明朝在帮助琉球摆脱岛津氏,帮助朝鲜复国之后,给原来的朝贡体系,极大的震动,让一些国家,比如暹罗就十分后悔当初没有接受明朝的条件,被踢出了藩属国之外,现在想称藩却称不了。
如果勃固复国,成为明朝的藩属,那么按着明朝对藩属的义务,明军就必须保证勃固的安全,就算斯弥占被东吁击败,明朝也会出兵帮助,那他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可是明朝花银两支持他,就是现在不想直接与东吁交手,怎么会让他称藩呢?
王大拿当即笑了笑,“大首领放心,你心向朝廷,我会给朝廷转达你的意思,不过朝廷对于藩臣,自有一套规矩,勃固就算复国,也只能先做朝贡国,等朝廷觉得时机成熟,才能将勃固纳为藩属。”
听到回复,斯弥占不禁有些失望,不过想想也是,如果需要明朝动手,那明朝还扶持他干嘛,不会自己灭了东吁么?
斯弥占调整了一下情绪,随即问道:“那不知天朝支援的物资,什么时候能够运到?”
王大拿笑了笑,“货物已经到了佛柔,只要大首领点头,半个月内,就给大首领运到。另外大首领可以放心,必要的时候,我朝的水师,会给大首领一定的支援。”
斯弥占沉吟一阵,旁边几个年轻的孟族汉子已经跃跃欲试,有些急切起来,特别是斯弥占的儿子已经用土语催促,让他父亲赶快答应。
毕竟斯弥占复国成功,他就是今后的勃固王,这样的诱惑,不是什么人都能忍住的。
“好!”斯弥占沉默半响后,终于起身行礼道:“那就拜托上使了。”
王大拿微微一笑,当即便拿出一份协议,“大首领签了他,本官马上就将货物运来。”
斯弥占没有犹豫,叫人拿来毛笔,直接签上大名,王大拿笑着将协议收好,并未在此久留,便告辞离开。
不过,他并没有去佛柔,只是派遣手下去通知商船将货物运来,他则前往另一个孟族首领的地盘。
中原王朝几千年的政治智慧和帝王之术,告诉统治者一定要学会制衡,锦衣卫深通此到。
在扶持斯弥占时,也要扶持一个二号人物出来,就像当年嘉靖皇帝的手法一样。
如果勃固复国成功之后,想要赖掉与明朝的约定,那这个时候,明朝还有个二号人物,甚至三号人物来选择,可以支持他们,将斯弥占给颠覆掉。
九月间,东吁国在缅北失败后不久,北面的艾能奇联合掸族土司,连续攻下南渡、腊戌、木邦等地,并在腊戍在建立掸邦,沿着阿瓦河向南蚕食东吁领土,并且打出要光复掸族都城阿瓦城的旗号。
艾能奇能壮大这么快,自然是与明朝的钱粮支持分不开,东吁王震惊之余,准备组织第五次围剿,稳住缅北的局势,但这时南面的孟族忽然又发动叛乱。
斯弥占以勃固王族的身份,联合孟人部落,攻下大光,也就是仰光地区,宣告勃固复国,东吁南面的勃生、毛淡棉、土瓦、丹老等地,在一个月内全部沦陷。
勃固地区,是东吁国重要的粮仓,东吁王迫不得已,只能恢复白莽的兵权,让他带领大军先扑灭孟族的叛乱。
白莽率五万缅族士卒南下,在仰光之北击败了孟族军队,打死勃固王斯弥占,孟族军队逃回大光。
这点让锦衣卫没有想到,斯弥占自己怕也没有想到,居然这么轻易就死了。
历史真是充满了偶然。
很快白莽追杀而至,正要攻打大光城,但这时明朝水师却将战船开过,并警告白莽不得挑起战争。
白莽破口大骂,没见过这样无耻的,但是他有些惧怕明朝的战船,所以犹豫起来。
趁着白莽没有进攻,王大拿在城中,立刻让孟族拥立斯弥占之子为勃固王,而这时缅北的艾能奇领着掸族大军,打到了阿瓦城东北面的昔卜,东吁王不得不抽调白莽一半的人马回援,去抵挡掸族的军队,而这样一来,便错过了击败孟族的机会。
东吁国力虽然尚存,缅族控制了中部绝大多数的版图,但是他在掸邦和勃固的夹击之下,却也是疲于奔命,金国这个盟友,基本快要废掉了。
在明朝通过锦衣卫,颠覆东吁的统治之时,明朝对于金国的打击也已经开始,只不过与对付东吁双拳出击不同,明朝是先给金国甜头。
从三月间开始,明朝各关隘开始对输送金国的棉布、棉花征收重税,这直接导致了关中地区,棉布价格上涨,明朝国内各大作坊也减少给布庄的供货,加大海贸的出口,造成明朝国内的棉布价格同样上涨。
棉布飞涨的价格,让关中地区的种棉大户立时沸腾起来。
于此同时,明朝商人,扫荡关中地区的烟草,使得烟草价格也涨到一个恐怖的地步,到了一斤烟,换一匹马的地步,并且还有价无事。
金国商人便开始打听,为什么棉布价格会涨这么快?这时明朝一边便放出消息,说随着明朝打通了马六甲,商船可以直达印度,从莫卧儿帝国和萨珊王朝接了近百万匹的订单,明朝生产不过来,所以造成了棉布价格飞涨。
金国人听了不惊倒吸一口凉气,而这时,忽然便有一批棉布订单转到了金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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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7章棉价飞涨
1656年4月,金国西面的局势,进一步恶化。
历史上应该与波兰在乌克兰地区进行战争的俄罗斯,因为蒙古人的金帐汗国,注意力从西面转向东面,他们在击败金帐汗国之后,跨过伏尔加河,追着蒙古人进入了中亚草原。
原来金国在丝绸之路北线的贸易区域,已经覆盖了中亚和伏尔加河流域,那里的蒙古人都与金国交易。
金国用铁器、茶叶、瓷器、布匹从蒙古人手中换来大量的牛羊、羊毛、皮革,为金国带来许多财富,但是随着俄罗斯的西进,蒙古人败退到中亚,金国北线的贸易,也受到了严重的影响。
这次俄罗斯显然准备先征服蒙古人,再回头去与波兰争夺乌克兰。
俄罗斯的国策改变,大量俄罗斯人和哥萨克骑兵跨过伏尔加河之后,数月之间,就将蒙古人从里海赶到了咸海,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控制通往撒马尔罕的道路,将金国向南贸易的通道也给切断。
这样一来,金国经营西域,便没有意义了。
孙可望有心帮助僧格和玉兹汗国,将俄罗斯人赶回伏尔加河西岸,保证金国西面的安全,以及贸易的通畅,但是金国的主力,并不在西域,而是在东线与大明对持。
孙可望控制的军队只有两万人,虽然几十万屯户,也接受了一定的训练,但孙可望清楚,这些农兵只能帮着运运粮草,修修工事,协助守城,不可能用于野战。
有见于此,孙可望决定,前往长安,亲自说服金国朝廷,希望能抽调些兵马,让他支援蒙古人,同俄罗斯一战,阻止俄罗斯东进的势头。
四月间,孙可望从龟兹出发,快马经过河西走廊,前往长安。
不几日,他就到了瓜州,这里是他投金之后,第一个经营之地,如今故地重游,他便短暂的停留下来,准备休息一日,再往长安。
瓜州是孙可望用心经营的地方,也是他从大西国被灭的失败阴影中走出来的地方,所以很有感情。
他到了瓜州之后,瓜州的官员给他腾出一间大宅住下,但他却没有待在屋内,而是准备到城中转一圈。
城内十分热闹,比他经营时还要繁华一些,这主要是受到丝绸之路被打通的影响。
明朝在青海南部,也筑有城池,不过因为出川的成本,比较大,要翻越山脉,所以运往青海的货物有限,影响力只扩张到青海湖之南,就没有向北扩张了。
瓜州原本被孙可望经营成为,河西走廊上的商业中心,现今有丝绸之路的加持,商旅来来往往,比以前更加繁华,集市的面积也扩大了一倍。
路上丝绸之路很长,走完要一两年的时间,只有极少数的商人会走完全程,大多数情况是,商号在丝绸贸易的各个节点,建立货栈,关中的商队将货物运到瓜州,大部分就回关中了,然后由瓜州的商人,在集市采购货物之后,再运到西域,然后又将西域的货物带回瓜州。
正是这一个点到一个点的接力,成就了陆上丝绸之路,以及沿线城市的繁华。
孙可望换了一身便衣,在几名侍卫的护卫下,进入市场,他刚进入西市,便见有几处人声鼎沸,孙可望好奇凑过去,是几家布庄,许多人正在布庄外争吵。
“去年一匹才一两银子,现在怎么涨到三两五钱呢?你这布又不是苏松货,连中等都算不上,只是下等,为何卖那么贵?”
“就是啊!你们坐商一下涨了三倍,让我们行商赚什么?”
按着物价,关中的下等棉布,也就是四钱到五钱银子,运到瓜州,价格才一两多,江南那边更便宜只要三钱左右,现在卖到三两五钱,已经是中等好货的价格了。
孙可望见此不禁皱了下眉头,问旁边一名商人道:“这时怎么回事?”
那人显然不是布商,估计是看热劳的心态,他看了孙可望一眼,见他气质不凡,于是解释道:“关中的布匹被明国高价收去,瓜州的供货自然减少,就这一个多月来,是一天一个价,下等布从一两多银子,涨到三两五钱,中等的涨到了十两一匹,上等苏松货已经断货了。这次他们坐商可是发财了。”
孙可望有些不明白,“明国为什么要高价到大金来收布,苏松的布匹可比大金的好太多啊!”
“听说是打通了什么商路,从莫卧儿。”那人看了孙可望一眼,卖弄道:“这个莫卧儿你不知道吧,就是天竺啊。明国从那儿接了一笔一百万匹的单子,苏松那边赶不过来,交货的期限又快到了,各商号的布匹都被调到织造局,准备用海船运往莫卧儿,明国那边布匹紧张,所以才从咱们金国收购布匹。”
孙可望沉思者,那人说的兴起,却接着道,“据明朝那边的商人说,这一百万匹,还只是第一批订单,稍后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过来。”
“一百万匹,还会再有订单,莫卧儿能吃下这么多货?”孙可望见那商人满脸的羡慕之色,觉得事情有些不太正常。
莫卧儿孙可望是知道的,金国的商人已经到达了莫卧儿的北部山区,确实给金国带来许多财富,但是他还是有些怀疑。
那人闻语,却更加兴起道:“我就知道,你会有这样的疑惑,我听到的时候,也惊调了嘴巴,但是你知道这个莫卧儿有多大么,快赶上明国了,而且人口有八九千万,比大金和明朝加起来还多,并且明朝不只与莫卧儿贸易,还有他旁边的萨珊,据说人口也有一千多万。这么多人,多少都吃得下,总之这次布商是发财了,不像我们茶商···”
萨珊和莫卧儿金国的商人都接触过,但是因为商品的竞争力不行,没有海上运来的货物便宜、精美,所以金国的商人只是盲人摸象,刚摸到一支腿,并没有深入莫卧儿,即便偶有人形容过莫卧儿的巨大,孙可望也没有引起注意。
不过商人的话,孙可望也没有全信,他准备回西域之后,派人探查,去验证话语的真实性。
说着那人叹了口气,这时却听那布庄的掌柜出来拱手道:“诸位,大家都是老朋友了,我孙某人不会坑害大家,真是关中的布价涨了,我也没有办法。现在庄内只有一千匹下等棉布,一百匹中等棉布,下等三两六钱,中等十两,诸位谁要,卖完这批货,孙某就关门去关中了。”
就这说话的功夫,又涨了一钱银子,那群行商骂的虽凶,但还是掏钱将布匹抢购一空。
虽说布匹的价格涨了,但是孙可望知道,这个价格运到玉兹,还是有得赚的。
很快,布庄的伙计,就将一块“售空”的木牌挂出来,然后将木板上起来,关门歇业。周围的人,便随即散去,那商人与孙可望告别之后,也转身离开。
孙可望又在市场转了一圈,西市的几家布庄,同样挂起售空的牌子,很多瓜州和西域来的客商急得团团转,围在各处互相转着各自的小道消息,询问哪里还有布匹买。
西域的布商围着一名关中商人,打探消息,只说关中的作坊接了许多订单,正给明国的商号生产中等成色的棉布,目前没有人手生产下等的布匹,不过各作坊都在招人,扩建工坊,估计还要等一段时间,才会有大批布匹运过来。
孙可望虽然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但是他也说不上来,怎么回事,回到驿馆歇息一晚之后,还是离开了瓜州,向关中而去。
等他过了秦州之后,他开始发现,渭河平原上开始出现有麦田种上了棉花,他下马一问,说是棉花从五两银百斤,涨到了八两百斤,家主让将麦田改种棉田。
金国境内官绅大多占有大片的田地,棉花价格上涨,有利可图,有些士绅自然要种棉花了。
金国并不是一个产粮大国,粮食只能自足,孙可望这些年虽然推行商业,但是他的出身却是个出生贫苦的陕西农民,他立刻就意识到了这件事可能会给金国带来危害。
他从秦州沿着渭河到长安,边走边看,发现这种改种棉花的现象,并不只是一家或者某些个大族,许多自耕农,也种起了棉花。
五月初六,孙可望进入了长安城,没有歇息,马不停蹄的便去找到他的老伙伴虞胤。
虞胤因为在河西的政绩,被调入长安做了户部尚书,孙可望与他守过瓜州,交情不错,所以迫不及待的找他反应一下情况。
虞胤听说孙可望过来,有些吃惊,埋怨他不因该先来见他,但是孙可望却没管那么多,进了虞胤的书房后,抄起茶杯将茶水一饮而尽后,便急忙说道:“虞部堂,你可知渭河两岸,许多麦田都种上棉花呢?”
虞胤却很淡定的示意他坐下,叹了口气道:“我知道到王爷担心什么,但这件事情,朝廷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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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8章饮鸩止渴
孙可望听了虞胤的话,不禁一愣,心中郁闷,虞胤是户部尚书,既然知道了这个情况,为什么不进行控制,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事会给金国带来的影响。
虞胤似乎是明白他的疑惑,于看着他解释道:“王爷经营西域,对于中原之事,或许还不够清楚。王爷还不知道,今岁年初,明国提出了扩军二十万的议案吧。”
“扩军二十万?”孙可望闻语一惊,随即又沉默下来,脸色比较难看。
明军数目起初在五十万左右,北伐之后收编姜襄和一些义军,人数增加到六十万,再扩军二十万,那就有八十万,将对金国形成碾压之态。
虞胤看了他一眼,接着又道:“内阁已经决定再扩军五万,朝廷需要银钱,王爷懂了吧!”
孙可望沉默半响,慢慢点了点头。
“我大金朝,自有国情在此呀!”虞胤叹了口气。
孙可望在心中慢慢将这事理顺,明朝扩军二十万,光扩军的数目,就已经与金国的正兵一样多了。
明朝的总兵力,怕是会接近八十万,而金国要与明朝相抗,则至少需要有明朝三成以上的兵力。
明朝扩军,金国朝廷就不得不跟着扩军,但是金国的财政,却又比不上明朝,只有明朝的五分之一左右。
金国要扩军五万,朝廷没有钱,所以纵容民间改麦种棉。
孙可望想通之后,却不禁皱起眉头,“虞部堂,扩军我不反对,但就没有别的办法吗?这样有了银子,缺了粮食,不是饮鸩止渴吗?况且到时候粮价一涨,朝廷又怎么办?”
这些问题,金国朝廷其实早就想过来,所以孙可望一连三问,虞胤脸上依然没有波动。
“实话告诉王爷,这件事,内阁商议了很久。确实没有别的办法,而且这件事也没有像王爷想的那么严重。”虞胤道:“这事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我看王爷一路奔波,也没吃东西,正好午时了,我让人备点酒菜,我们边吃边说。”
“不吃,虞部堂还是给我先说一说,让我心里有个底。”孙可望哪里有心情,金国的成败,也关系到他的切身利益,他怎么可能不担心。
虞胤摇了摇头,不过还是让人备了几样小菜,备上一壶吴酒,送到书房里来。
等下人备好,虞胤让孙可望入座,为他满上一杯,“朝廷禁止民间酿酒,这壶是我的珍藏,是韩相公从吴地带托人弄来,送我了几坛,我一直没机会喝,今日与王爷同饮。”
孙可望在金国的文官中,并没有多少朋友,他能与虞胤相处好,主要是因为虞胤与他共事之后,发现孙可望的能力和为人并不坏,并不在乎他流寇出身,而孙可望也对虞胤十分尊敬,不因为自己是王爵而摆什么架子,所以两人才成为了朋友。
孙可望无奈,只得上桌,虞胤给他满了一杯后,坐下来,看他的样子,便开口说道:“总之不管怎么说,明国扩军,我们大金也必须要扩。这扩军就需要银钱,本来内阁是想像王彦主持明国政务时一样,向国内士绅和商人借贷一笔银子,用来扩充新军······”
孙可望见此,不禁问道:“那为何不借呢?”
虞胤苦笑一声,“借是借了,不过却没有借到多少。”
“这是为何?他们不肯吗?”孙可望脸色一寒,他本想说不肯,就想办法治他们,但是这话要是传出去,他以后怕是回不了长安了。
“常言道,有借需有还。”虞胤摇了摇头,“不是他们不借,是不敢借。王彦当初能借到钱,原因是明国在战场上连连大胜,开海政策,又令明国赋税每年都在增长,他有偿还的能力。而我朝失去了清国的市场,最近与玉兹的贸易也受到了影响,收入没有明显的增长,再加上与明国的战争,少有胜仗,所以豪绅和商人不看好我朝赋税的增长。”
虞胤拿起酒杯,小抿一口,“简单来说,如果朝廷今岁借款之后,明年赋税的增长,不够偿还债务,而第二年还须要借贷,那么就始终没有还清的可能,所以借不到什么银钱。”
孙可望明白了,就是民间其实并不看好金国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将桌上酒杯,端起猛然一饮而尽。他有的是办法治这些人,但是被官绅把持的金国朝廷不会让他那么去做。
孙可望仰头饮完一杯,将酒杯重重放在桌上,也不吃菜,而是开口问道,“所以朝廷就纵容民间将麦田改种棉花,希望通过布匹贸易,来获得扩军的银子?可是这样粮食怎么办?”
这几年关中地区恢复的不错,基本告别了粮荒,所以他们还不觉得粮食的紧张,但孙可望在西域,便觉得粮食尤为可贵,他的五十万屯户,至今都要靠关中接济一部分粮食。
虞胤给他倒满,然后说道:“粮食的事情王爷不用太担心,我事先就说过了。虽说有许多人改种了棉花,但是朝廷也正在想法推广苞谷、番薯、土豆等物,这些东西可以在旱地种植,而且亩产比麦子还高,粮食的问题,会得到缓解,所以王爷不用太过担心。”
“苞谷、番薯、土豆?那是什么?”孙可望不禁疑惑了,“旱地可以种,产量还高过麦子?”
他去西域不久,回来尽听怪事,先是听说什么莫卧儿人口九千多万,比大金和明国加起还多,现在又听什么苞谷、番薯、土豆能旱地种植,产量还能超过麦子。他脸上满脸都是疑惑。
虞胤笑了笑,“这是我朝从明国弄来的新作物,那番薯和土豆的产量,才刚得到,还不确定产量,但是苞谷已经在延安等地种植了,地方官员反应涨势很好,产量因该不错。有这些东西,麦子减少的产量,因该能补回一些,所以粮价不会涨的太厉害。”
孙可望见虞胤说话不像是作假,而起虞胤也没有必要骗他,如果是这样的情况,内阁允许民间改种棉花,也就可以接受了。
虞胤见孙可望端起酒杯,有些失神的把玩着,便端起来与他碰了一下杯,然后说道:“士绅百姓逐利,种棉有利可图,皇上想禁也禁不住。其中有不少田产,都是永平王,还有韩相等人的,禁止种棉不可能在内阁通过。眼下朝廷只能适当的控制,然后一面大力推广新作物,一面收取棉布贸易的赋税,解决扩军的银钱。”
虽然说眼下的方法,确实能为金国带来一笔财富,不过孙可望听了之后,还是有些失落。
虞胤见他失神,不禁开口问道:“王爷再想什么?”
孙可望叹了口气,算是接受了虞胤之前的说法,他将杯中之酒再次饮尽,然后开口道:“我再想明国扩军二十万,我大金就如此被动,被明朝牵着鼻子走,要是他再扩个十万人,或者恢复明初时的百万大军,我朝该怎么办?还能跟着他们的步子,也继续扩充大军么?”
孙可望这话可是说在点子上了,虞胤叹了口气,“怕是再扩下去,大金自己就垮了。”
两人一阵沉默,面对现在的明朝,他们实在很难有翻盘的机会。其实金国内不少,都不太看好金国未来的前景,包括虞胤在内,他是户部上书,最知道金国与明朝在实力上的差距。
孙可望这次自己拿起酒壶,给虞胤和自己倒满,然后抿下一口酒后,两人都是干喝,也不吃菜,“眼下的时局,这样被动的跟随明国的脚步,实在不是上策,朝廷迟早会被明朝拖垮,内阁和皇上可曾想过什么破局之策?”
孙可望毕竟是亡过两次国的人,他看问题还是很尖锐的。眼下的局势是明朝越来越来强,金就算发展慢一点,都算是不断地被拉开差距。
这样下去,金国肯定守不住关中,必然会走向败亡。金国想要生存,必须要破局,有杀出一条血路的办法,否则就会被慢慢耗死。
当年张献忠在四川也是迫于形势,不得不北上抗清,寻找破局之策,后来孙可望从云南北上,夺取川南,也是想要破局。
虽然他两次都失败了,但这并不是说他破局的想法有问题,他当初要是窝在云南,最多苟延残喘几年,现在估计也已经被明朝灭掉了。
虞胤又叹了口气,“怎么没想,朝廷已经与东吁联合,但是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好办法。东面是明军,朝廷根本不敢有所动作,北面是漠北蒙古,朝廷也不敢动,怕一旦对漠北蒙古动手,明朝便会同我们开战。”
金国的东面和南面是明朝这个强敌,堵住了金国的发展之路,北面的漠北蒙古可以成为金国的一个兼并对象,但是明朝不可能允许金国兼并漠北蒙古,所以三个方向都走不通。
说着,虞胤看着孙可望,想起一事,不禁忽然问道:“王爷这次回长安,不知是为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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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9章罗刹东征
虞胤问起这事,孙可望反应过来,想起这次来的正事,他将酒杯放下,“我这次回长安,是希望朝廷能拨我三五万人马,去支援玉兹汗国和僧格,将罗刹人赶回伏尔加河的西岸,保证我大金两条丝路的安全。”
虞胤听了一惊,“怎么罗刹人已经逼近西域,还要影响通往撒马尔罕的商路吗?”
孙可望点了点头,“年初时已经到咸海,北路与玉兹和蒙古人的贸易,基本快断了。如果我们不帮忙,玉兹被灭是迟早的事情。”
说着孙可望叹了口气,“本想从关中调兵,但是王彦扩军二十万,怕关中的士卒,是调不动了。”
孙可望没想到,明朝那边居然一下扩军二十万,这使得金军在东线的压力,大大增加,并且迫于压力咬牙扩军五万,估计是不太有可能调兵去西域。
虞胤沉思一下,却忽然摇头道:“不,我看这个兵,必须得调。”
孙可望闻语,不禁向他看来,虞胤沉声道:“王爷方才说的有道理,我大金朝必须要有破局之策。现在东面这样耗着,如果西面的丝路再被罗刹人断了,那大金亡国之期,也就近了。现在东南北三个方向都不通,一举一动明国马上就会探知,只有在西面动作,明国才不会注意。”
虞胤看着他,郑重道:“我支持王爷,如果能帮玉兹和僧格击退罗刹人,我大金不紧能保住丝路的安全和贸易的通畅,还能同玉兹汗国和僧格结下一份善缘,他日我大金有难,也能请他们支援。”
虞胤显然是意识到,金国如果不主动破局,坐困关中,大金迟早要完,而既然明朝打不过,他便将破局的希望寄托到了西面。
孙可望微微颔首,“部堂真是国之干臣,不过那罗刹人不可小窥,二十多万蒙古人,说败就败了,所以要对付他们,必须抽调精兵才行,朝中七位相国,还有皇上未必会有这样的魄力,再者如果抽调精兵,明军得到消息,极有可能提起进攻。”
虞胤摇摇头,“眼下的情况,皇上和几位相国未必看不懂,出兵也可以想隐秘的办法瞒过明国的细作。”说道这儿,虞胤顿了下,将声音压低了些,“王爷,我说句不当说的话,西面破局,弄好了,对我大金有大利,这也是一条退路啊!”
一般的金国人或者官员,是没有胆子说出这样的话,但是虞胤却说了,他已经再想失败后的事情了。
眼下金国与明朝之间,近期必然会有一战,这是统一大势所驱使的,不可避免。金国想要扭转这种局面,那就只能让明朝短期内无法攻入关中,形成持久战,并造成一种明朝灭不了金国,金国也打不垮明朝的局面。
这种局面之下,谁也奈何不了谁,明朝见恢复关中无望,而江南日子又好过,长久之后,百姓厌倦战争,那才会使得明朝接受金国割据关中的现实,最后谁也别倔强,就这么地吧。
想要造成这种局面,西面的丝路,必不可少,否则金国根本消耗不起,拖不到明朝接受现实,而即便丝路通畅,虞胤心里其实也不乐观,所以他才会说出,也是一条退路的话语。
孙可望严肃起来,他是陕西人,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经过虞胤一说,他脸色渐渐变了,这个问题他是该想一想了。
孙可望沉声道,“部堂说的有理,我这次一定说服朝廷出兵。”
虞胤点了点头,“这件事,我会全力支持王爷。”
说道这里两人都没啥心思继续吃了,其实两人根本就没动过菜,一壶吴酒到是被喝完了。
当下,虞胤让人撤了酒菜,与孙可望洗了手脸,便往内阁而去。
在1656年四月,在孙可望东归长安,请求援兵之时,播完种的俄国人,也到了用兵的季节。
蒙古人的金帐汗国被灭之后,蒙古人逃入中亚,俄国人追到了咸海附近,蒙古对于俄罗斯的威胁,基本已经解除。
这个时候,俄罗斯内部便出现了两个声音,一个声音要求继续东进,对蒙古人斩草除根,严惩叛乱的蒙古人,一个声音则觉得,既然东部的威胁已经解除,那俄国的目标因该,转回乌克兰和东欧,趁着波兰与瑞典的战事没有完结,敢快捅波兰一刀。
起初,将注意力转回西面,对付波兰的声音占据了上风,毕竟俄罗斯垂涎乌克兰已经很长的时间了,而且跟着取得三十年战争胜利的北欧霸主瑞典一起,狂揍波兰的机会实在难得。
不过就在他们讨论之时,波兰历史上原本应该持续十多年的“大洪水”战争,却因为俄国之前的退出,而提前结束了。
原来的历史上波兰从1648年赫梅利尼茨基率领乌克兰哥萨克的起义开始,到1654年沙皇俄国的对波兰的宣战,最后连赢得三十年战争后,国力正盛的瑞典也在1655年对波兰发动突袭,使得波兰不得同时和俄国、乌克兰、瑞典以及与瑞典结盟的勃兰登堡选帝侯作战。
在历史上的这段时间内,波兰不得不以五万大军,面对六万俄军,四万哥萨克,四万瑞典军,还有勃兰登堡的进攻。
波兰本该在四面八方的猛攻中,被暴揍的国土沦丧,就连波兰的羽翼骑兵也将损失惨重,从此就像衰落。
可是因为东方世界煽动翅膀,使得六万俄军和四万哥萨克过早的退入了与波兰的战争,原本准备趁机占便宜的瑞典,一脚便踩入了战争泥潭。
虽然突袭的初期,瑞典军队势如破竹,融入无人之境,但波兰名将恰尔涅茨基使用游击战术极大的打击了瑞典军,加上波兰民众也不断袭扰,使得瑞典军陷入极大困境。
这时俄罗斯突然退出战场,瑞典人立刻就尴尬,原本对付俄国的波兰军队,开始回援波兰,瑞典的盟友勃兰登堡见情况不妙,选择了静观其变,波军与瑞典国王卡尔十世的主力在华沙决战,结果双方互有胜负,瑞典人见讨不到好,便于波兰签订了和平条约,退回了瑞典。
在历史上,这本该是波兰从东欧霸主,逐渐衰落的一战,但是这一下次,波兰却并没有遭受多大的损失,大波兰成功挽回了国运。
瑞典与波兰停战的消息传到俄国,让准备捅刀子的俄国人,不得不放弃对付波兰的计划。
俄国与波兰在乌克兰的问题上,有巨大的矛盾,之前因为瑞典人突袭,波兰不得不忍痛,承认了乌克兰的自治状态,现在瑞典的问题解除,波兰必然不会容忍乌克兰哥萨克继续与俄国人勾结。
俄国与波兰必然还有一战,继承了蒙古人野蛮基因的俄罗斯,不会停止他的扩张。
沙皇阿列克賽·米哈伊洛維奇决定,为了给今后的俄波之战扫除后患,俄国的行动目标,还是瞄准了东面,一直要将中亚的突厥人和蒙古人彻底征服,已决后患。
五六月间,正是草原上牧场飞长的季节,天空下了一夜的雨后,天明时太阳升起,雨水停住,云层变得稀薄,阳光照射下来,牧草上的水珠,金光闪闪。
在咸海东侧,锡尔河畔的一片草原上,秘密麻麻的扎着近百顶帐篷。
这里没有牧民,都是蒙古人的军队,俄罗斯人不断东进,将他们挤压到锡尔河和北面的哈萨克丘陵附近,他们已经不能再退。
春季开始之后,俄罗斯需要播种,所以停止了对蒙古和玉兹汗国的挤压,但是依然留下了大量的人马,在咸海的西岸和图尔盖高原的南侧布置了不少骑兵,防止蒙古人流窜回伏尔加河地区。
蒙古人同样在咸海东面,设置了不少的据点,来防备俄罗斯人继续向东渗透,作为预防俄罗斯人进攻的一个前哨站。
眼下这片蒙古人的帐篷,就是最靠近俄罗斯人据点的一个前哨站,驻扎了一千蒙古骑兵。
清晨,太阳出来,天空清澈蔚蓝,帐篷内的蒙古人陆续出来,有的赶着养群去吃草,有的则准备杀羊做饭,骑兵们吃过早饭之后,便向往常一样巡视,警惕俄罗斯人的突袭。
这时两个蒙古人抓了只羊,正蹲在地上准备磨刀宰杀,其中一人抬起头来,却忽然发现远处的草原上,一片东西正在移动,那人不禁猛地站起来,放声喊道:“有敌情!”
听到声音,还在帐篷内磨蹭的蒙古人,纷纷急忙窜了出来,他们向西北眺去,顿时瞳孔放大,脸上漏出惊恐之色。
今日天气晴朗,视野极好,蒙古人便见在草原上,遍布原野的人潮正向此处汇聚而来,就像给草地铺上了一张杂色的地毯。
地毯的前头,旌旗林立,无数长枪组成森林,光步军方阵就有数万人,而在不步方阵之外,还有无数提着长枪,跨着战马的哥萨克骑兵,滚滚而来。
营地的蒙古人大惊失色,纷纷翻身上马,但是他们没有迎击,而是一溜烟的向后逃去······
第1290章恒逻斯城
五月间,为了扫除东面的威胁,沙皇决定由辅政大臣莫罗佐夫为东征元帅,率领六万人马继续东进,其中俄国陆军三万人,哥萨克骑兵也是三万。
六万俄军很快就突进到咸海西岸,来到锡尔河畔。
这里的蒙古人发现敌情,见罗刹人浩浩荡荡,早以被杀得丧胆的蒙古人,并不敢接战,拔马便逃。
事实上,这些前沿的蒙古小队,任务也只是阻拦小股的罗刹人。
那些哥萨克骑兵与蒙古人一样,都是轻骑兵,常常几百人,几十人的深入玉兹腹地,杀戮和抢劫小股玉兹人,十分难缠。
这些前线的蒙古人的任务,是抵御他们的渗透和蚕食,并没有对抗俄军主力的实力。
在俄罗斯人东进之后,前沿的蒙古据点纷纷逃窜。
一日后,准格尔部台吉僧格的营地,近千蒙古骑兵呼啸着从西面奔回营中,一名千夫长仓皇的翻身下马,飞入僧格的营帐。
“台吉,大事不好了,六万罗刹人杀过来了!”千夫长进入帐中,急忙禀报道。
僧格视之,是他安排在前线监视罗刹人的属下,心中大惊,忙问道:“罗刹人到哪儿呢?”
“步军远一些,骑兵就在属下身后,一日之内就会杀到大营。”
僧格噌的一下站起来,在帐中来回疾走,片刻后,猛然停下,扭头对帐外喊道:“快,传令下去,马上向东撤退。”
······
次日清早,俄军将领伊凡·佐洛塔连科率领一万哥萨克前锋,抵达僧格的营地,但是蒙古人已经人去营空。
金帐汗国失败之后,僧格溃入玉兹汗国,玉兹人虽然收留了准格尔部,不过却让僧格率领两万蒙古骑兵,驻扎在玉兹人的外围,希望他能成为玉兹汗国的屏障,帮助玉兹抵抗罗刹人。
只是僧格残兵败将,二十多万蒙古骑兵,都没有挡住罗刹人,他两万人如何能挡?
听到六万罗刹人杀过来,僧格知道自己不是对手,所以立刻便仓皇而逃了。
这时俄军在营地内查看了一遍,许多帐篷都没有拆除,蒙古人显然走的十分匆忙,而且应该还没走远。
伊凡·佐洛塔连科踢翻一堆还有余温的火堆,几名俄军从营地内窜了出来,然后禀报道:“将军阁下,营地内空无一人!”
伊凡·佐洛塔连科随即翻身上马,大声喝令道:“蒙古人刚走没多久,全部上马,往东面追!”
说完他便领着一队骑兵从蒙古人的营地出来,在外等候的近万哥萨克骑兵,顿时纷纷嚎叫着,翻身上马,随着将旗向东面疾驰而去。
哥萨克骑兵和蒙古人一样,都是轻骑兵,来去如风,基本不愿意下马作战,战力十分强悍。
他们在东欧是一支独立的武装力量,并不单独服从于任何政权,最近为了摆脱波兰,才站到了俄国一边。
因为独立性强,对别的政权缺少归属感,他们无论是对敌人还友方的人民都是冷酷无情,军纪极差,以致整个欧洲无论敌友都对他们恨之入骨。
他们也是走到哪儿,抢到哪儿,这种野蛮,这种凶狠,甚至胜过了蒙古人。
哥萨克骑兵纷纷上马,动作十分娴熟,他们都是与同波兰的羽翼骑兵作战过多年的精锐,全都是身经百战之辈,他们双腿一夹马腹,近万野性十足的彪悍骑兵,便侧马往东狂追而去。
在几百年前,蒙古人曾这样追着这东欧的白种人,另他们惊呼上帝之鞭,而今却反了过来。
伊凡·佐洛塔连科骑马跑在大军之前,头盔下,深邃的眼眶中散发着野兽的凶光,他身后的骑兵分成十个千人队,在锡尔河两岸的牧场上散开,寻找蒙古人的踪迹。
对付游牧民族,最难不是与他们决战,而是在广阔的草原上找不到他们的踪迹,与他们捉迷藏。
伊凡·佐洛塔连科领着大军追了大半日,沿途搜索,观察地上的痕迹,来寻找蒙古人逃跑的方向,不过蒙古人对此也很有经验,时常会伪造,或是毁掉一些踪迹,穿越小块沙地来摆脱罗刹人的追击。
“将军阁下,这里些草坪被马蹄踩过!”一名俄军士兵,在远处大声喊道。
正骑在马上用千里镜左右观看四周情况的伊凡·佐洛塔连科闻声,将千里镜收了起来,然后一夹马腹,奔驰过来。
他同几名俄军军官齐齐勒马停下,见地上满是马蹄踩过的痕迹,不过很杂乱,显然有意阻挠他们叛断正确的方位。
当即几人便翻身下马,蹲着仔细观看,这难不住同样作为轻骑兵的哥萨克人。
“东北方向!”伊凡·佐洛塔连科冷笑着嘴角抽动了两下,许多深一点的蹄印奔向东北方,还有许多浅一点的往南方而去。
另一名军官也道:“将军阁下判断的应该没错,浅的蹄印应该是空马。这条深印没有折回的印迹,蒙古人应该往东北方向逃了。”
伊凡·佐洛塔连科随即站了起来,“斯卡列捷夫,你带着一千人往南追,路上小心蒙古人的埋伏,遇见蒙古大队,不要交战,派人通知我和莫罗佐夫元帅。如果是小队,那就消灭之后,再返回与我在俱兰城汇合。”
“是,将军!”那名叫斯卡列捷夫的军官领命,便上马离开。
伊凡·佐洛塔连科见他走远,随即转头看向东北方向,“其余人马继续前进!”
当下,稍微停歇了哥萨克骑兵,便继续前行,他们顺治足迹,不久便到了一处戈壁,风沙一吹,早就没了印迹。
伊凡·佐洛塔连科暗道蒙古人狡猾,但他抬头见天色以黑,便没有进入戈壁。
哥萨克骑兵在沙漠外过了一夜,第二日清晨,进入沙漠,大军在中午时分穿过,然后散开了从新搜寻蒙古人的踪迹。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一队骑兵奔驰过来,禀报发现了新的踪迹。
伊凡·佐洛塔连科忙派传令兵通知各部集中,然后一扯马缰,跟着报信的士兵,疾驰过去。
他们勒住战马,发现眼前的一片广大区域内,遍地都是马粪,而起很新,应该刚拉不算太久。
这么多马粪,肯定是蒙古人的主力,伊凡·佐洛塔连科顿时就判断,蒙古人穿过戈壁之后,便在这里过了一夜,今早或者跟迟才走。
他跳下战马,用手指插入一堆马粪中,感受了一下,然后拨开看看了,“四周看看,他们刚走不久!”
蒙古人算是遇见了对手,哥萨克骑兵很快就是新的发现。不多时,便有士兵前来禀报,东面的一片草场有被马匹吃过的痕迹。
伊凡·佐洛塔连科当即大喜,“快,上马改向东面追去。”
伊凡·佐洛塔连科感觉到他马上就要咬住蒙古人的主力,下令九千多骑兵,向东面猛追,骑兵铺开成扇形奔驰着,一边搜索,一边疾驰,忽然在极远处,便发现一群群运去的背影。
伊凡·佐洛塔连科看到之后,眼前一亮,顿时大喜。
“砰”的一声清脆的枪响,紧接着俄军的铜号声响起。
草原上散开的哥萨克,飞奔中迅速靠拢在一起。伊凡·佐洛塔连科用力抽打着战马,坐下马匹四蹄飞驰起来,深陷的眼眶中射出饿狼的精光,死死盯着前面的蒙古人。
哥萨克骑兵们一边奔驰,一般那出火枪,或者弓箭,检查着自己的器械,准备接站。
身后万马奔腾,跑在后面的蒙古人,听见动静,坐在马上回望,顿时大惊失色。
蒙古骑兵们顿时纷纷猛抽战马,不少人则在奔驰中跳到了辅马上,换马疾奔。整个蒙古人的队伍中,后面的骑兵忽然惊慌性的前涌,这又引起了前面蒙古人的恐慌。
僧格两万骑兵,是追兵的两倍,但是蒙古人真的被打怕,见了罗刹人便有些惊慌,根本没有去看有多少人追击。
僧格得知罗刹人追来,也是大惊失色,他自问一路上用了不少迷惑的手段,但还是被罗刹人发现,这就让他更加慌张了。
俄军看着蒙古人换马,也纷纷在奔驰中换马,大军紧咬着蒙古人不放。
两军在追逐中,时间慢慢过去,草原上的太阳慢慢西沉,余晖将半边天空烧红,哥萨克的骑兵背着烧红的天空,追击着蒙古骑兵。
僧格见战马体力消耗的厉害,眼看就要天黑,心中大急。这时他已经知道,追击的俄军只有万人,他脸上不禁一阵羞愧,想要回头一击,但是蒙古骑兵已经形成了惶恐,气势一泄,根本不可能停下来迎击。
身后,夕阳已经落入地平线,在西面留下一片红云,而就在这时远处一座破损废弃的城池出现,那是恒逻斯城,当年唐军折戟于此。
这时蒙古人的尾部已经与罗刹人交手,不断有骑兵被罗刹人射落下马,而奔驰的蒙古人,也不时的在奔驰中回射,但总体而言,蒙古人死得要多一些。
僧格听见身后的枪响,心中大惊,他看见一里外的城池轮廓,顿时挥刀一指,“快,去恒逻斯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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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1章固守待援
恒逻斯城是一座历史名城,对于中原王朝而言,更是有这不一般的意义。
它在唐朝时属于安西都护府管辖,南面是撒马尔罕,北面是通往咸海和里海至乌克兰的商路,是丝绸之路南北两线的一个交汇点。
当年唐朝的三万汉藩联军,于此被大食击败,中原王朝向西扩张之路,便止步于此了。
此后,除了蒙古人打过来之外,中原王朝再也没有踏上过这片土地。这座城池也因为丝路的断绝,逐渐被舍弃,慢慢的荒废,只剩下断臂残垣。
金国凿通商路之后,不少商队从此经过,去南面的撒马尔罕或者北面的蒙古诸部,他们正好可以在断壁残垣中过夜。
如果时间久一些,经过的商队多了之后,这里或许能重新恢复过来,不过要是让罗刹人打到这里,那商路一断,这座本就破败的城池,或许在过百年,就会被风沙彻底侵蚀,最后慢慢消失,成为楼兰一样的传说。
这时僧格一马当先,率先冲进了残破的城池中,恒逻斯基本已经只剩下几堵,撞几下就能撞倒的黄土墙,不过尽管如此,这还是给了仓皇逃命的蒙古人,一丝安全之感。
其实这种情况,并不适合躲入城中,容易让人瓮中捉鳖,但是蒙古人要是继续一路逃到俱兰城,恐怕连着玉兹人也会被他们席卷着溃逃,整个中亚就全丢给罗刹人。
僧格冲入城中,立刻勒住了战马,身后的骑兵进入城中,有些镇定下来,不再是因为群体的恐慌,而被裹挟着东奔。
“格日勒、德德玛,你们各带两千人上土墙,用弓箭射退罗刹人。”僧格进城之后,立刻便急声吩咐道,“胡尔察,你带人去城池四周撒一些铁蒺藜,速度要快。”
光进城了并不行,现在蒙古人士气不振,要是罗刹人也冲进来,那就完蛋了。
几名蒙古千夫长,听了命令,急忙捶胸领命。
两队蒙古人骑马到西城的左右两侧,然后纷纷下马,从马匹上拿了弓箭和箭壶,有些人则拿着从金国买来的火绳枪,迅速顺治已经成了小山坡的土墙攀爬,占据顶端,有得则拿着盾牌,在土墙的缺口处,组成一道盾墙,几名拿着火铳的蒙古人则站在盾兵的后面。
另一队骑兵则疾驰这从东城的缺口冲出,然后分成两队,一左一右的沿着城池奔驰,在那些战马能够直接冲入城中,或着冲上垮塌的土墙的地方,撒上铁蒺藜。
蒙古人有两万人,在入城的蒙古人布置防守时,奔逃这着逃入城中的蒙古人,还在不断的涌入城中。
恒逻斯城并不什么大城,即便在唐朝时,它也只是一个贸易的中转站和商人歇脚的地方,并没有多少人口。
很快城中的断壁残垣之间,就挤满了蒙古人,蒙古骑兵一冲入城中,翻身下马,便一屁股坐在地上,气喘吁吁,没有一点草原霸主的样子。
很快,从左右沿着城墙撒铁蒺藜的两队骑兵,分别从东城绕到西城时,蒙古人的尾巴和罗刹人也几乎到了西城,抛洒铁蒺藜的骑兵,立时紧夹马腹,汇入蒙古骑兵的尾部,冒着被罗刹人射落下马的危险冲入城中。
几名骑兵在后的蒙古骑兵,边撒铁蒺藜,边催马狂奔,但是他们身后的蹄声却越来越近,他们身后冲得最前的骑兵,已经到了三十步内,只听“嘣嘣嘣”的声响不断,一支支箭矢,从蒙古骑兵身边射过,“嗖嗖”的钉在地面上,有的骑兵躲过,有得则正中后背,连着装铁蒺藜的布袋一起落马。
就在蒙古骑兵被射落之时,冲在前面的哥萨克骑兵,忽然战马悲鸣,纷纷栽倒,上面的骑兵被直接抛飞,重重砸在地上,滚了老远,溅起一片黄尘。
奔在最前面的数匹战马接连悲嘶着轰然向前摔倒,摔倒的战马拌倒了后面的战马,战马和骑兵也跟着摔倒。
这时站在土墙上蒙古人,开始射箭放铳,靠近的哥萨克被连连射倒,后来的大群骑兵无法停下,狂奔的战马践踏着摔倒的骑兵,士兵顿时血肉模糊,惨叫声一片,后面的哥萨克骑兵吓得纷纷调转马头,不敢再继续向城池方向进军。
伊凡·佐洛塔连科本来想率兵直接冲入城中,将逃入城中的蒙古人砍杀,但是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大吃一惊,急忙勒住战马,在城外停下。
“怎么回事?”他十分不快,本来蒙古人冲入城中,就等于老鼠自己钻入了盒子,纯粹是找死,但是没想到关键时刻,蒙古人居然稳住了阵脚。
众多俄军将领面面相觑,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有熟悉蒙古人的人开口说道:“一定是撒了铁蒺藜。”
这种兵器中国战国时就有了,蒙古人在攻打金国时,被这个东西伤了不少人,后来便学了过去,喜欢在驻营时,在营地外布置一些,防止敌人骑兵踹营,所以随军都有携带。
听说是铁蒺藜,伊凡·佐洛塔连科立刻就明白过来,知道那是一种有四根长刺,尖锐无比,能刺穿马蹄,使得战马无法忍受的兵器。
伊凡·佐洛塔连科看了远处的城墙,见上面站满的蒙古人,他不愿意让哥萨克步战,于是领着骑兵转向其他几面,但土墙上都有蒙古人,而且适合骑兵冲入的路上,都抛了铁蒺藜。
他见又有几名哥萨克骑兵因为这种阴毒的手段而栽倒,心里顿时大怒,他一定要将这伙蒙古人全都卖去做奴隶,方能一解心中之恨。
此时天已经黑了下来,俄军不知道蒙古人撒了多少铁蒺藜,他们只能停止对蒙古人的试探。
伊凡·佐洛塔连科挥手招来一名通讯兵,“你连夜去见莫罗佐夫元帅,告诉他我们困住了蒙古人,让陆军赶快过来。”
哥萨克人是骑兵,他们很少会放弃优势,下马步战。伊凡·佐洛塔连科想了想,还是将攻坚的事情交给陆军,他们大炮一轰,击溃蒙古人时,哥萨克掩杀逃离的蒙古人就可以了,不用付出伤亡,去与蒙古人近战。
传令兵立刻行礼,然后骑马离开,而这时他才回头令道:“退后下营,要安排足够的岗哨监视蒙古人。”
恒逻斯城内的蒙古人,看见俄军退去,一个个都松了口气,但是并没有人想过要追击。
一万俄军将两万蒙古人,围在城中,说起来都无法让人相信。
这其实也是个“势”的问题,伏尔加河畔一战,蒙古人败得太惨了,二十多万人说败就败,连可汗都被人家打死,尸体都没抢过来,让蒙古人有些胆寒。
这就像八旗在萨尔浒一战后,给明军造成的恐慌,讹传“满万不可敌”一样,有时候并不是敌人太强,而是自己吓自己,被自己想象出来的敌人给吓坏了。
在俄军派士兵去喊主力过来时,僧格也叫来几名斥候,给他们几封信,吩咐道:“你们趁着夜色,连夜赶往俱兰城去告诉玉兹汗,罗刹人攻过来了,让玉兹人派兵过来,然后继续往西,去金国求救,请安西王发兵增援。”
几名斥候纷纷点了点头,僧格将信交给他们,又交代了一遍,让斥候重复给他听,才让他们离开。
恒逻斯城东面不远,就是大玉兹汗国的王庭俱兰城,两者之间相距只有两百多里,准格尔的老弱妇,都在那里。
僧格原本是想撤回俱兰城,同玉兹人合兵,再对付罗刹人,但现在他被咬住了,只能留在恒逻斯城。好在这里位置关键,北面是沙漠,西南是锡尔河,东南是高山,即是俱兰城的屏障,也是丝绸之路,南北分叉的节点,对于玉兹和金国同样重要。
唐朝时唐军为何会与大食在此相遇,并进行大战,也是有原因在的。
选择这里做战场,其实也不错,不过僧格内心并没有底气。玉兹人没有办法,过了恒逻斯城就是俱兰城,他们没有退路,多半是会来增援,但是金国就不一定了。
安西王未必会因为他们,而与罗刹人一战,而这一战如果没有金国介入,在僧格看来,他们多半是要失败。
想到这里,僧格内心不禁一阵烦躁,他等那几名斥候走了之后,回过身来,顿时大声吼道:“人马分成两队,每队万人,一队修筑工事,一队立刻休息,半夜时再轮换。”
闻令蒙古人顿时开始动作,不过他们也没有什么东西来修筑工事,只能将城内的断壁残垣,一一产平,将得来的石块和沙土堆在土墙上,简单的把缺口和没了城门的门洞堵一堵。
在士卒们修补城墙时,僧格招来人手,让他们将剩下的铁蒺藜也全都撒到城外。
次日一整天,城外的哥萨克骑兵只是远远的监视,不再靠近城墙,而城内的蒙古人则忙于用沙土,来修补城墙,找一点心里上的安慰。
双方都在等援兵过来,进行一场载人史册的东西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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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2章岌岌可危
俄军的东征元帅莫罗佐夫,领着俄军主力,在骑兵后面吃灰,他们步军众多,行动相对缓慢。
在骑兵咬住蒙古人时,莫罗佐夫的俄军主力才到僧格抛弃的营地。
对于这次出征,莫罗佐夫信心十足,不过要征服蒙古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就怕蒙古人游而不战,军队摸不到蒙古人的踪迹。
到了僧格的营地之后,莫罗佐夫就更加担心,如果沿途的蒙古人都撤走,那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个好的消息,不过所幸他这次带了足够的骑兵,猎犬已经放出去,他只等消息便可。
清晨,俄国士兵在桌上铺上白布,给莫罗佐夫元帅准备了上好的美食和美酒。
俄国的贵族以前不讲究这些,不过随着西欧各国暴富,法兰西和哈布斯堡王朝的贵族们的生活方式,影响到了俄国,俄国的上层贵族们也开始讲究起来。
这时莫罗佐夫元帅刚做到餐桌前,给自己到了一杯伏特加,一名俄国军官却走进来,敬礼大声禀报道。“元帅阁下,蒙古人已经被佐洛塔连科将军包围在恒逻斯城,将军阁下请元帅阁下立刻发兵增援!”
莫罗佐夫听了脸上露出笑意,将沃特加喝掉后,便站起身来,大声说道:“去,让将军们见我!”
不多时,俄军将领被招进军帐,莫罗佐夫分配了行军的任务,将领们便纷纷回去调兵。
军令很快传遍俄军营地,士兵们都活动起来,陆军士卒冲出了营帐,带齐了全部的装备,向营外汇集,排成一条长蛇的行军队形,骑兵则飞身上马,只有辎重和炮队慢了一些。
一个小时后,近五万俄军集结完毕,莫罗佐夫元帅随即下令大军出发,浩浩荡荡的往恒逻斯城而去。
五月,十二日,俱兰城。
在俄军出动之后,得到僧格求援信的玉兹汗没有办法,俄国人打过来,他们只能迎击,三部玉兹的精锐,在俱兰城附近集结,合计两万马军,两万两千步军,共计四万两千人。
同僧格对战争的信心不足一样,玉兹人也被打怕了,虽然整个哈萨克汗国的精兵都被集中起来,但是三部玉兹仍然十分心虚,没有底气。
等知僧格派人向金国求援之后,同金国关系亲密的中玉兹也派出使者向金国求援,另外还派出一路使者,向南面占据撒马尔罕和后世阿富汗北部的布哈拉汗国求援。
这一战对于玉兹而言,是灭国之战,他们必须将能帮上忙的人,都求一遍。
俄国的侵略,向来以杀戮为目标,以占领土地为追求。他们一面通过杀戮耀武扬威,一面将自己的人迁徙到占领的地区。
这一次,如果玉兹人失败了,那结局一定悲惨。
之前沙俄就不停侵入哈萨克境内,蚕食玉兹的牧场,抓玉兹人去做奴隶,所以不用煽动,三部玉兹的士卒们都默默拿起兵器,向东面进发。
四万多人低头前行,他们知道敌人的强大,知道他们或许不敌,但是他们没有选择。
大军一路没有什么声响,只有大军行进的脚步声音,但却给人一种沉默的力量。
五月,十六日,恒逻斯城。
正在加固工事的蒙古人,见西面卷起漫天黄尘,不多时,两万俄军骑兵风驰电掣一般,突进至城下,下午时分,三万俄军步军,也赶到了战场。
面对蒙古人简陋的防御工事,俄军步军不等运送大炮的辎重队跟上,便开始对恒逻斯城发动了疯狂的冲锋。
僧格指挥蒙古人,以弓箭和鸟铳连续不断的射杀,但很无奈,恒逻斯城废弃一久,许多地段俄军都可以直接攀爬上城,又兼俄军火枪厉害,压制了蒙古人的火力,俄军很快就冲上来与蒙古人肉搏。
不过城中蒙古人毕竟有两万人,守军兵力足够,加上蒙古人在城外撒了不少铁蒺藜,影响了俄军的进攻,战斗打成了焦灼之态,等战斗进行到傍晚时,俄军主动撤退。
次日,休息了一晚的俄军,用过早饭,便再次集合,对城池发动又一次的猛攻,僧格带着蒙古人勉强支撑,但在俄军的辎重炮队赶来之后,情况便撤地朝着蒙古人不利的方向发展了。
俄军开始用炮轰击城墙,被风化严重的土墙,一打就塌,蒙古人的防御立时出现了一个个缺口,同高大的俄军陷入血腥的肉搏厮杀。
俄军的炮阵前,莫罗佐夫元帅引着佐洛塔连科等俄军将领观战,他们没看多久,俄军就已经攻上了城墙,众人顿时就笑了起来。
解决了这两万蒙古人,剩下的俱兰城也就好打了。
之前莫罗佐夫还担心这两万蒙古人溜走,再他打俱兰城时,这些蒙古人迂回到他的后面袭扰粮道,给他造成麻烦,但现在看来,他完全不用担心了。
而正在这时,却有几明俄军骑兵奔至跟前,匆忙报道:“报告元帅,哈萨克汗国的大军出俱兰城西进,击退我军侦查骑兵,正往此地而来。”
玉兹人居然过来了,莫罗佐夫笑容一僵,但随即又一下化开,笑得更加灿烂,他扭头道:“他们来了更好,正好可以一战击败他们。”
很快东面远远奔来一只马军,初看之时不怎么觉得,等跑进一些,才发现大概有两万多人。
城中的蒙古人见援兵到来,顿时士气大振,莫罗佐夫元帅不清楚援兵情况,让进攻的俄军暂时退下,以免被骑兵绕到后面攻击。
玉兹骑兵滚滚而来,并没有进入城中,而是在城池的东北角停下,保持骑兵的机动的空间,他们也没有攻击撤退的俄军步军,而是勒马不前,做观望之态。
俄军中近万哥萨克,也打马出来,一左一右,保持警戒,敌不动,他们便不动,一旦玉兹骑兵冲来,他们将会立刻迎击。
不多久,东面再次出现旌旗,两万多玉兹的步军,慢慢开了过来,同样没有进城,也行至城池的东北角,将车辆摆在前面,大炮推出来,长枪居前,弓箭居中,稳住阵脚后,便开始在城外掘土,构筑营寨。
玉兹人选择的营地,北边是沙漠,西南是城池,同僧格护卫犄角,但僧格在前,营地在后,俄军突袭的话,僧格可以出城侧击俄军,所以俄军并没有突袭,而是派遣骑兵查看。
玉兹人同样也派出了哨骑侦查俄国人,很快双方就摸清了对方的底细。
玉兹人和蒙古人有六万人,骑兵四万,步军两万多人,有火炮三十门,火绳枪一万杆,没有燧发枪。
俄军也是六万人,有骑兵三万,步军三万,火炮一百五十门,火绳抢一万五千杆,燧发枪一万五千杆。
可以看出,双方兵力虽然相近,但是在装备上,俄军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是夜僧格留下五千骑兵,作为城中反击的力量,便领着一万三千多骑兵,悄悄出城,玉兹则分出一万二千步军进入城中换防,把骑兵从城中换了出来,用善于防守的步军来守城。
这个决定十分明智,不过在俄军优势的火力面前下,依然显得徒劳。
俄军作为进攻一方,本来伤亡应该多些,但是俄国人炮火猛轰,燧发枪压制,反到是守城的蒙古人,伤亡是俄军的四倍以上。
俄军轻松击败了二十多万蒙古人,何况六万联军。整个城池,一下成了个无底洞,玉兹汗和僧格只能不停的往里面填兵,可是六万人每天都消耗千人以上,联军根本消耗不起。
时间到了,五月二十五日,为了保证与金国的贸易,布哈拉汗国的一万五千人马,赶来支援,在城池东南脚立营,让联军稍微松了口气,但是与布哈拉汗国为敌的希瓦汗国,却加入了俄军一边,整个战事继续朝着向联军不利的方向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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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3章金国出兵
布哈拉汗国和希瓦汗国的加入,使得整个中亚地区几乎全部的势力,都卷入了这场俄军的东征战争。
当然这两个汗国,并非是没有缘由的自己找事。布哈拉是因为与金国的贸易,他占据撒马尔罕这个贸易节点,光是赋税就十分可观,而除了赋税他还能倒卖金国和莫卧儿的货物,做个躺着挣钱二道贩子。
商路的通畅,让本来十分贫穷的布哈拉汗国,尝到了甜头,特别是王室和贵族,获利丰厚,俄军影响了贸易,他们很是不满。
商路的通畅与布哈拉汗国的利益息息相关,所以阿布都拉·阿齐兹汗在接到求援之后,愿意领兵前来。
至于希瓦汗国,他在中亚地区,属于被压迫的对象,曾经还被布哈拉灭国,俄罗斯人对他们许以好处,答应在击败玉兹和蒙古之后,将锡尔河沿岸的牧场,也分给他们一块。
俄国的提议,正中希瓦汗国的下怀,他们决定利用俄军击败他们在中亚的竞争对手,所以希瓦汗国率兵前来助战。
很快中亚的势力,就分成了两股,一伙站在玉兹一边,一伙战在俄国一边,不过显然俄国的国家形象不太好,侵略成性,朋友要少一些。
幸亏希瓦汗国领着两万人来助战,否则孤家寡人,面子上实在不好看。
在两方于恒逻斯城附近激战,并且局势很明显倾向于俄国一方时,孙可望终于回到了西域,同他一同前来的还有蜀王吴三桂率领的三万骑兵。
金国用新幕的士卒,来迷惑明朝的细作,吴三桂领着三万铁骑,没有走大散关入关中,再转道西进,而是从汉中向西入陇右,避开明朝的耳目,绕道进入西域。
孙可望在长安并没有久待,也没有在朝会上露面,请到兵马之后,便立刻离开了长安。
六月二日,顿多城内。
僧格和玉兹求救的书信,被送到孙可望的案前。孙可望看完之后,递给吴三桂道:“蜀王可以看看。”
吴三桂将书信接过,展开看了会儿,满是危情告急和唇亡齿寒之类的词语。
看完后,吴三桂将信还给孙可望,不禁问道:“这信上僧格和玉兹汗说情况十分紧急,似乎我大金不发救兵,他们立刻就要完蛋。我看他们兵马也不少,那罗刹人真那么厉害么?”
吴三贵的爵位比孙可望高一级,但是西域是孙可望经营,情况要比他熟悉得多,况且这事由他挑起,所以这次金国出兵,统筹的是孙可望而不是吴三桂。
孙可望笑道:“立刻完蛋是不可能的,他们只是希望我们尽快发兵而已。不过那罗刹人确实有些厉害,恐怕不会输给五忠军,所以蜀王切莫大意。”
听说同五忠军一样精锐,吴三桂皱了下眉头,他在汉中练兵多年,就是为了防备明军,没想到他出汉中的第一仗,不是对付明军,却是对付不相干的罗刹人。
不过孙可望既然说罗刹人的战力,可以与明军相当,那他正好可以练练手,看看他练的兵马到底怎么样,“那好,我们什么时候出兵?”
虽然孙可望提醒了他不要大意轻敌,但是吴三桂内心其实还是没有将罗刹人放在眼中,以为就是厉害一点的蛮夷而已。
再者他有些担心东面的明朝,想快点解决了西面的事情,回到汉中他才安心。
孙可望见他的样子,也不好多说,沉吟了一下道,“本王以派人过去送信,说援兵正从关中赶来,让他们再坚持一段时间。据送信的斥候观察,玉兹搬来了布哈拉汗国的援兵,他们以恒逻斯城为依托,依靠地形列成了一个品字形的阵型,罗刹人虽占了优势,但一时半会儿,也打不垮他们,我们可以继续休整几日。”
吴三桂听了脸上不禁流露出了一个会意的微笑,锦上添花别人很难记住,雪中送碳才能让人念一辈子好,况且金国向西扩张,蒙古、玉兹太强都不利于金国对他们的掌控。
孙可望确实也是这个意思,他在西域的人马不多,想要控制中亚,光恩情不顶鸟用,还是要削弱一下玉兹的实力。
自从被满清算计过之后,金国便有了这种算计人的传统,不过到底是算计到别人,还是像豪格算丢了四川,那也是未可知的事情。
两人正说着话,这时李企晨却忽然进来禀报道:“王爷,蜀王,探子回报,玉兹将俱兰城内十五岁和五十多的男子,都抽到前线去了。”
孙可望与吴三桂不禁对视一眼,他眼睛一眯,对吴三桂道:“蜀王,时机到了!还请蜀王率领骑兵先行,本王领步军随后就到。”
小孩和老人都被调去,那玉兹便是真的拼命了。孙可望想让玉兹弱一些,以便控制,最好是向明朝一样先纳为属国,再等合适的机会兼并,但也不希望他们太弱,至少要能为金国出把力。
当日,吴三桂便领着三万大军沿着丝路,向前疾驰,孙可望也领一万五千步军,随后西去。
六月初七,晌午,恒逻斯城。
震天的喊杀声和隆隆的炮声,已经在这片土地上响彻了个把月的时间,恒逻斯城的城墙,被炮弹打的稀烂,垮塌的城墙早已成为一个个土坡。
俄军与蒙古联军的战斗,以恒逻斯城为中心,周围方圆数十里都是战场。
其中俄军意图攻下恒逻斯城,从而击破联军品字型布置的营寨,而联军在承受伤亡之际,则派遣骑兵,从北面的沙漠绕过去,或者从南面绕道俄军侧翼和背后进行袭扰。
只是因为有哥萨克和希瓦汗国的骑兵,俄军的两翼被保护的死死的,联军并没有能够给俄军造成多大困惑,相反俄军对恒逻斯城的攻击,却不断消耗这联军的兵力。
其实俄军早就可以拿下城池,不过莫罗佐夫元帅有意用火炮和燧发枪射程上的优势,射杀守城的联军,消耗他们的兵力。他怕迅速拿下恒逻斯城,城池外驻营的玉兹人会逃回城防相对完备的俱兰城,所以他忍住了拿下城池的冲动。
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用最轻松的姿态,击败眼前的敌人。
这几日,玉兹人的骑兵不在从沙漠绕到俄军的侧翼来攻击袭扰俄军,这就是莫罗佐夫要等的时机,因为玉兹人已经没有力量来袭扰他,便说明敌人已经快耗不起,自己都放弃求胜的手段了。
一直以炮击为主的攻城战,持续了一个月后,俄国人终于发起了猛攻,俄军掀翻守军临立起的栅栏,疯狂地往城上冲锋。
“台吉,火药耗完,罗刹人冲进来了。”随着城内士卒被消耗,死伤过万,僧格又回到了城中。
他听了属下的禀报,僧格拿起一杆火铳,来到一处高地上观看,俄国的步军正如海浪一样,向城墙平推过来。
他们的士卒列成阵型,长矛方阵的间隙内,是燧发枪手,长矛方阵正面三十六人,纵深六人,矛阵两侧各有九十六名火枪手,正面三十二人列成三队。
这样的好处是,火枪手被夹在长矛方阵中间,他们前进时,利用火枪的射程优势,排枪轰击,蒙古人的弓箭射程还没有燧发枪的一半,根本射不到他们,而蒙古人冲上去近战时,他们火枪手不动,矛阵上前,将矛一挺又能击溃任何敢于撞上来的敌人。
僧格神情一寒,知道罗刹人动真格了,这一次怕是守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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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4章金俄之战上
俄军的火炮排开了,吊射城池,步军排成一条线,向前推进,燧发枪手边走边放枪轰击,城墙上的联军,根本无法露头。
进攻的俄军有一万人,数十个方阵,在他们后面,先是一百五十门火炮,然后是俄军整齐的队列。
莫罗佐夫元帅将,剩下两万步军在炮阵后排开,也是线形阵型,长矛方阵与火枪手交错着,一个个整齐的方阵,在号鼓声中令行禁止,巍然不动。
这两万人的步军,将近是十个旅的人马,基本是学北欧强国瑞典军事改革之后的编制。一个连有一百二十六人,四连一个营,两营一个团,两团一个旅,每个旅两千余人。
他们的武器也是长矛和火枪,不过与进攻的五个旅相比,火枪主要是火绳枪,有一万五千多杆,装备稍微要差一些。
中原打仗,许多时候,都是先用炮灰和战力较弱的军队,削弱敌人,但是莫罗佐夫却是派出了最精锐的五个步兵旅,向城池进攻。
在步军镇的两侧,左翼是两万希瓦汗国的骑兵和哥萨克骑兵第十一旅到底十五旅,共计三万人,装备比较传统,以刀矛和弓箭为主,还是比较传统的骑兵。
右翼的俄军骑兵共十个旅两万多人,除了传统的骑兵之外,有四个旅的骑兵配备了八千杆燧发枪和马刀,是比较近代化的骑兵。
这样的布置,很有迷惑性,左翼的人马虽多,但是右翼其实才是俄军的骑兵主力。
莫罗佐夫元帅的意图很明显,就是用精锐的步军,先拿下“品”字上面的一“口”字,攻下恒逻斯城,然后以这支精锐步军,穿插到剩下的两个“口”字之间,切断玉兹人和布哈拉人的营垒联系,最后用右翼精锐的人马先击败一万五千布哈拉人,大军从右翼包抄过去,将玉兹人的营垒包围,消灭最后一个“口”字。
联军这边的布阵特点,就是以恒逻斯城为依托,玉兹人和布哈拉人的营盘同城池,在旷野上行成一个巨大的品字。
在连续的防守中,联军已经损失了一万多人,现在还剩下的一万二千人步军都在城池中,此外城中还有五千蒙古骑兵。
城池的东北角,是玉兹人和蒙古人的营寨,有玉兹骑兵两万,蒙古骑兵一万三千,城池东南角,外是布哈拉人的营寨,有骑兵一万五千人。
联军的火炮和火绳枪都布置在城中,因为是上面的“口”字,承担着抵挡俄军的重任,而城外的两个“口”字,则负责给“品”字阵上面的口字一个支撑,同时随时准备从两侧杀出,逼退进攻城池的俄军步军。
整体而言,联军摆下的是一个防守反击的阵型,不过因为联军的装备,以弓箭和刀矛为主,历次反击都不成功,逐渐打成了一个纯粹防守的阵型,只知道被动的往城中填补兵力。
这时五个旅的俄军精锐,排成了两条阵线,第一线两个旅,第二线三个旅,进攻的主要任务落在,第一线的第一旅和第二旅身上,第二线跟在后面推进,随时准备支援。
俄军燧发枪手,边前进边开枪射击,成上的玉兹士卒能拿火绳枪的基本都拿上了火绳枪,因为即便是火绳枪的射程,也比不上燧发枪,就更加不用说那射几十步的骑弓了。
俄军在两百步外,就开始发枪打炮,僧格从高处下来,只能领着人马趴在垮塌的城墙后面,多日的经验已经让守城的士卒知道,在敌人没有进入火绳枪的射程范围内就露出头来,纯粹是找死,并且死得毫无意义。
僧格趴在墙后面,墙头被大炮轰起的沙土,溅上天空,又如雨一般落在玉兹士卒的身上。俄军火枪的弹丸,也打的泥土飞溅。
僧格在心中默默估算着俄军离城墙的距离,玉兹士卒们背靠着墙,斜躺在坡上,或者趴在地上,手中慌忙的给火绳枪装填弹药,木条伸入枪管中,不停的抽出插进,捣实里面的弹药,然后装上火绳。
这个姿势并不适合装填火绳枪,速度很慢,但这样装填比较安全,而且士卒现在并不射击。
同僧格一样计算着时间的还有十多名金国的军官,他们是玉兹向金国购买鸟铳后,金军派给玉兹人的教官,负责教会玉兹人使用鸟铳,教会他们一些简单的鸟铳战法。
这些日子来已经有四名金军把总死于前线,剩下的人由一名叫王进宝的千总带领。如果历史不变,他将在三番反正时大放异彩,是清廷的河西四汉将之一。
“起来,第一队上!”僧格忽然从牙缝中嘣出一句,随后王进宝与几名金军军官,几乎同时吹响哨子。
趴在坡后面的玉兹士卒,立刻纷纷站了起来,列成了三列,他们端起了火枪,点燃了火绳。
“上!”王进宝吹响哨子,一队玉兹人便猛然端着枪冲下坡顶,抬起火铳便向已经前进到火绳枪射程内的俄军,打出一轮排枪,“砰砰砰”的枪声响成一片,城墙上立刻弥漫出一片硝烟,前进的俄军零星的倒地,不过空出来的位子,很快就被后排的俄军士兵补了上来。
放完一枪的第一队玉兹士卒,刚要收枪退下,对面俄军中就弥漫出一片白烟,玉兹士卒纷纷中弹,被打得血花四溅,滚下坡去。
王进宝见此没有犹豫,果断的吹哨,青筋直爆的喊道,“第二队上!”
玉兹士卒忙交替上坡,抬枪射击,但他们刚一登顶,俄军便率先枪响,打的玉兹的士卒连连滚落。火绳枪操纵繁杂,射击时还需看下火绳熄没,有没有放好位置,装填的速度也慢,再加上玉兹的火绳枪手训练不足,他们虽然利用土坡挡住了俄军的一部分弹雨,让他们装弹时可以相对安全,可是一旦对射,还是落了下风。
片刻间玉兹士卒的尸体,就滚满了山坡。
僧格注视俄军不断推进,玉兹士卒伤亡惨重,整个阵线已经被打出多个缺口,没有火枪手填充。
“台吉,鸟铳手顶不住了!俄军靠近之后,一个冲锋就能,冲破第一道防线!”
不用属下禀报,僧格也看到了玉兹的士卒在排铳对射中处于绝对的劣势。
僧格知道恒逻斯城,是整个联军防线的关键所在,如果城池被破,联军失去这个关键的支点,那左右两营就会被俄军分割。
到现在,联军靠自身取胜的机会已经没有了,唯一的希望是等来答应支援的金军,而要等来金军,他们就必须,战到最后一刻也不能后退。
如果他们败了,那金军过来也没有意义,僧格现在只能以最大的牺牲,稳住阵线,等待金军的支援。
“传令骑兵准备!”僧格咬牙下令,而就在这时,俄军已经杀到坡下。
眼看着火绳枪兵要被突破,城内的蒙古骑兵,在命令中纷纷翻身上马,然后抽出弯刀,夹紧马腹,向城墙垮塌的地方冲去。战马冲上高坡之后,猛然向下冲出,骑兵从坡上冲下,速度极快,但是成下的俄军精锐,显然十分有经验,立刻就做出了应变。
冲到坡下的俄军方阵,立刻改变阵型,那些长矛手将矛一挺,方阵内心矛手,涌到方才边缘将矛刺出,中间的空位则留给了火枪手躲避。
俄军顿时变成了数个庞大的刺猬,蒙古骑兵冲出之后,前面的人直接装在矛阵上,人马都被捅死,剩下的骑兵见此,从刺猬阵中间穿过,想拿出弓箭射击,但俄军阵中的火枪手,瞄准他们射击,蒙古骑兵顿时连连落马,没讨到一点儿便宜。
从间隙冲过的蒙古骑兵,也不轻松,他们穿过俄军第一道线的两个旅,却有遭到了第二道线上三个旅的枪手轰击。
这时在恒逻斯城后面,列阵的联军骑兵,已经得知了恒逻斯城岌岌可危,玉兹汗没有法子,要是恒逻斯城被俄军打垮,那整个阵线就被俄军中间突破了。
“大汗,趁着城内的大军还没垮,我们两翼齐出包抄俄军的侧翼,还有机会!不能在等金军了!”
玉兹汗坐下的战马,躁动不安,他听着部下的话语,一边眉头紧皱,一边勒紧了马缰。
金军根本不知道什么时间会到,他不能将希望全部押在金国身上。这时他猛然稳住了前蹄悬空的战马,再马蹄重重砸向地面之后,玉兹汗大声命道:“传令,让布哈拉人攻击俄军右翼,本汗攻击俄军左翼,击溃包抄俄军!”
他一声令下,便拔马奔出,身后旌旗漫天的两万八千骑兵,便绕过城池冲向俄军左翼,与此同时一万五千布哈拉人冲击俄军的右翼。
联军就像是一个大螃蟹,恒逻斯城是螃蟹的身子,两边的骑兵是两支大钳。现在两只大钳子一左一右的挥出,想要击毁俄军主阵,然后大钳子一合,包围进攻恒逻斯的俄军精锐,取得战争的胜利。
这个想法很好,可在他们出动时,俄军两翼护卫的骑兵,也开始出击,而布哈拉这支相对较弱的钳子,一撞上俄军骑兵,立刻就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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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5章金俄之战中
战争催动的这一个国家的军事进步,三十年战争让欧洲的军事有了许多的改变,战法和军种的作用也被重新审视。
蒙古、玉兹和布哈拉的联军,在装备和军事变革上,已经落后于俄国,而在整个战阵的判断上,玉兹汗也出现了失误。
俄国左翼虽然人多,但是右翼才是俄军的精锐,偏巧联军的右翼只有一万五千布哈拉的骑兵。
双方一接战,布哈拉人还是原来的骑射和撞击战术,但是俄军四个精锐的骑兵旅,隔着老远打了一枪之后,立刻散开不与布哈拉人撞击,剩下六个哥萨克骑兵旅,则与布哈拉人缠斗,等他们被缠住之时,远处装好弹丸的骑兵又冲回来,放枪之后抽出马刀杀入战团,布哈拉人顿时被杀得大乱。
右翼的战线立刻就呈现出崩溃的状态,布哈拉的骑兵被俄军搅乱,数百人主动脱离战场,向撒马尔罕逃散。
这时冲出城去,阻拦俄军步军靠近的五千蒙古骑兵已经死伤大半,他们无法突破俄军的长矛,去砍杀矛阵中的火枪手,反而不断的被火枪手射落下马,死伤过半的蒙古骑兵,从俄军两条兵线的间隙之间,往左右逃离,并未退回城中。
失去骑兵纠缠的俄军再次恢复阵型,向前推进,刚稳住防线的玉兹士卒,又被打的滚落。
僧格咬牙登上破顶,在呼啸的弹雨中往下看去,眼前的景象足以让他胆颤心惊。俄军的矛阵这时前突上来,那如林的长矛,联军无法抵挡,防线肯定会被突开。
这时,王进宝突然跑过来,急声道:“台吉,正面顶不住了,不如让第一道和第二道防线都撤开,退向两边,放罗刹人进来然后两面夹击。他们列成一道直线,正面火力强大,侧面弱一些,我们只留最后东城墙作为最后一道防线,来抵挡罗刹人的矛兵。”
僧格脑子急转,俄军一线排开,正面火力太强,但侧面火力就不行了,反正第一道防线已经濒临崩溃,第二道防线比第一道还不如,没有土墙的依托,肯定也挡不住,第三道防线是东城墙,他没有像西城墙一样,被俄军的炮兵打烂,防御力最强。
如果将前两道防线的兵力往南北两个方向撤退,放俄军进城,然后利用俄军阵线的缺点进行反击,确实可以一试。
僧格不禁看了王进宝一眼,随即一挥刀,下令道:“命令第二道防线的士卒先向两侧撤退,在左右稳住阵脚,第一道防线的士卒再坚持片刻!”
第二道防线,是僧格在城内布置的人马,僧格让他们先让开通道,是怕第一道防线撤退时,形成溃败,冲垮同样撤退的第二道防线,使得战略性的撤退演变成溃败。
城内的士卒很快向两边退去,而这时俄军长矛阵已经冲上了土坡,第一道线上的玉兹士卒顿时向两边溃败。
俄军第一线的两个旅,很快平推至第二道防线的位置,第二线的三个旅也刚从变成土坡的西城墙上下来。俄军的两条阵线,就像两根面条,竖在退到两边的玉兹士卒面前。
这让僧格瞬间大喜,高呼一声,“杀!”
俄军的矛阵需要火枪手的掩护,压制联军的远程兵器,他们才能横冲直撞,如果不能压制联军的远程兵器,那就算长矛再锋利,联军照样可以用鸟铳和弓箭将他们射死。
现在俄军的阵型是一条长线,正面火力强大,但是线的两头,火枪兵就少了,大概也就三十多个人,两侧各两千多玉兹人怒吼着冲锋,弓箭和鸟铳打来,凭借数量的优势,顿时杀了俄军一个错手不及,慌忙变阵。
僧格见此不禁大喜,但就在这时,右翼的布哈拉骑兵,却忽然轰的一声彻底溃败了。
一万五千步哈拉骑兵,被两万俄军骑兵击败,开始四散于野,有的往南,有的往东面的营地溃散。
佐洛塔连科这时正领着骑兵风驰于前,他的长矛早已饱引鲜血,同他背后的哥萨克骑兵一起,撵着败军冲向布哈拉人的营垒。
僧格正站在南城上,正好可以看见俄军骑兵正追杀布哈拉人,两支骑兵一前以后,铁蹄滚滚,扬起滚滚的黄尘。
他见右翼溃败,顿时大惊失色。如果俄军击败布哈拉人,攻破东南面的营垒,就能绕道联军的后背,包抄恒逻斯城和左翼骑兵的后路,同正面的俄军形成前后夹击之事。
“完了!”僧格身子一踉跄,险些一屁股坐道地上,脑袋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南城上的一些玉兹人也发现了右翼被突破,俄军骑兵将包抄后路的事实,军队瞬间就形成了恐慌,不少人准备夺马逃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呜呜的号角,僧格与城上的士卒向东一望,不禁变了脸色,顿时从惊惶变成了狂喜。
在沙漠与天山山脉之间通道上,入目俱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骑兵成千上万骑飞驰而来,他们龙旗翻飞,黄尘滚滚,万蹄践踏大地,如同洪流一样壮观。
无数金国骑兵,高举着闪亮的骑枪,从东面赶来,骑兵仰头吹响银色的号角,尖锐而嘹亮的号角声,在战场上回荡。
正志得意满的莫罗佐夫元帅,听见战场东面传来的号角声,脸色不禁一变,惊愕的站起来,“还有人过来?”
俄军众多将官都以为板上钉钉,他们看到右翼被突破,已经准备欢庆胜利,不想敌人居然还有援兵过来,他们一个个也十分茫然。
号角声同样引起了佐洛塔连科的注意,他抬头望见突然杀来的敌骑,心中有些震惊,但是并没有回撤,而是纵马上前,又从背后将一名逃窜的布哈拉骑兵砍落下马。
滚滚而来的骑兵正是吴三桂率领的三万铁骑,是金国花费大力气打造的一支骑兵,装备了大量的火器,还有明军制式的胸甲,不过明朝的冲压锻打技术,金国两年前才弄到手,所以只有七千五百人装备,剩下都是棉甲轻骑。
吴三桂在战场四里外勒住战马,身后的骑兵全部停下,但是黄尘弥漫,金军骑兵在扬尘之中,若影若现,让人看不真切,仿佛妖兵,让人不知道有多少人马。
孙可望得到消息,让吴三桂先行,他没想到正好敢上大战,而且到了关键时刻,心中不禁有些庆幸,幸好赶上,不然金国这次又算计落空了。
这时吴三桂急忙掏出千里镜,扫视战场,很快他就做出了正确的判断,他一扬大刀,夹马前冲,身后三万马军亦步亦趋,骑兵再次吹响号角,指引大军向着右翼迎击而去。
三万铁骑纵马猛冲,前面几十骑迎面撞上来的布哈拉骑兵,被金军毫不犹豫的放铳射落下马,然后被后面的骑兵踩成肉泥,溃败的布哈拉骑兵见此,顿时边跑边往两边散开,给金军骑兵让开一条通道。
当这些溃兵全部散开之时,佐洛塔连科的一万多哥萨克便出现在了金军面前。
“杀!”吴三桂一声怒叫,阵前的金军便引燃了药线,前锋攻击阵中腾出一片硝烟,数千支三眼铳引火待发。
追击上来的哥萨克骑兵,抬头就撞上了金国骑兵,他们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笔直地冲向了金军。
万蹄践踏大地,溅起片片尘土,双方的战马都开始地动山摇的冲击,两条洪流撞击在一起,震撼整个西域。
一片密集的铳声响起,三眼铳连发三响,藏于管中的弹丸,喷射而出,迎面而来的哥萨克连连坠地,而金军还没有来得及欢喜,两军就已经撞在了一起。
长矛穿刺,钝器挥打,马刀乱砍,两条钢铁洪流激烈的碰撞,战马声声悲嘶,惨叫声和兵器交击的声音汇合在一起,几乎令人发狂。
片刻之间,两军的前锋就在激烈的碰撞中消耗干净,本退到前锋之后的吴三桂,已经到了第一线,他一刀将一名哥萨克砍死,一名俄军将领却提矛向他刺来。
吴三桂的金甲很显眼,他早已发现自己被人盯上,抬头一看,同佐洛塔连科四目相对,两人眼中都透露出杀意。
佐洛塔连科知道吴三桂身份不一般,举矛便刺,但吴三桂却身子一侧,在两人交错的瞬间,猛然抓住矛杆,就是一扯,佐洛塔连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巨力拖离了马鞍,吴三桂回头一刀,就将他砍成两段,然后又连杀几人,还夺了一面大旗。
关宁第一猛将,几十骑就敢冲八旗大阵的吴三桂,十多年后,依然勇猛异常,一合就斩了俄军将领佐洛塔连科。
就在佐洛塔连科被杀之时,对冲的哥萨克骑兵,开始向两翼逃散,后面的骑兵也纷纷调转马头,不敢再冲。
这不仅是因为佐洛塔连科的将旗没了,而是哥萨克本质上是轻骑兵,武器也就是刀矛,与穿着胸甲的金军前锋对冲有些不划算。
吴三桂见敌骑要跑,顿时大喜,扬刀指挥追击,金军骑兵紧追着哥萨克骑兵,而就在这时,四个旅的俄军精锐骑兵,却忽然冲了上来,停在远处对准金军就是一轮爆射,射完之后,便马上离开。
追击的金军猝不及防,近百人被打落下马,哥萨克立刻拉开距离,重新组织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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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6章金俄之战下
整个战场上,俄军的兵力在八万人左右,包括六万俄军和两万希瓦骑兵,联军的兵力原本只剩六万五千人,兵力和装备都处于劣势。
在方才的大战中,联军至少又损失了一万多人,兵力只剩五万多人,而金军骑兵的到来,则一下改变联军在兵力上的劣势,使得战场上的联军,人马增至八万多人,超过了不到八万的俄军,并且稳住了右翼溃败的局面。
俄军火枪骑兵因为装填慢,并不适合追杀,他们更多是发挥骑兵机动骚扰的战术,所以他们没有参与对布哈拉人的追杀。
挥舞刀矛的哥萨克人在追杀中撞上赶来支援的金军铁骑,被击退时,俄军的火枪骑兵,正好赶过来。
他们前锋先到,后面的骑兵在前锋两侧张开,形成一条与步军一样的阵线,开枪向追击的金军射击。
燧发枪射程远,火枪骑兵在距离金军两百步外,轰杀一阵,帮哥萨克解了围,便吹响铜号,迅速撤离。
他们只有八千人,看见金军骑兵厉害之后,并不敢对冲。
尖锐的号声在平原上回荡,放完一枪的俄军,立刻调转马头,转瞬之间便向西奔去。
吴三桂怎么会放过他们,挥刀一指,大声喝道:“追!”
金军骑兵没有去管被击落下马的骑兵,前锋千骑风驰于前,万骑掩杀在后,去追俄军火枪兵。
只是刚才的一次撞击,吴三桂就摸出了,敌军的斤两。
他这支金国铁骑,一定程度上,继承了关宁军的特点,不出手时,怂包的很,喜欢保存实力,但要是出手了,那就是雷霆一击,猛得很,拿出了一路狂追李自成的架势。
不过两军毕竟隔着两百步的距离,金军骑兵没有燧发枪兵,不拉近距离,还真打不到他们,但就这么追着,俄军火枪骑兵也没有重新装填的机会。
而就在这时,摆脱追击的哥萨克,在远处稍微重整了一下队形,便由第六旅军官舍列麦捷夫接过指挥权,又迂回过来,斜着向金军冲击,要拦截金军对火枪骑兵的追击,为他们争取装填弹药的机会。
刚才的撞击中,哥萨克死了不少人,主将都被阵斩,但是却没有溃败,而是很快重组阵型,再次冲锋。
能有这样的素质,确实强过了蒙古骑兵,而他们之所以能够做到这一点,则是军队组织化的改变。
明军和金军也在强调,军队基础单位的高度组织化,提升中下层军官的作用,使得军队败而不溃,能够反复作战。
吴三桂马上就明白过来,俄军是想要一队骑兵缠斗牵制,一队远处打黑枪,他当即下令,“让吴国柱,迎击!”
吴三桂身边的士卒,仰头吹响银号,他身后不远处,一名穿着山纹甲,头戴凤翅盔,披着拉风的大红披风的吴国柱,顿时一拔马疆,改变了方向。
他身后的军官见他一动,也纷纷拔缰,让战马脱离大队,近万骑兵与主队分开,向冲来的哥萨克迎击上去。
这时溃败的布哈拉人,逃了老远之后,回头一看,金军骑兵稳住了右翼,并且占据了上风,领军哈布达勒亲王随即吹响了集合的号角,收拢了五六千骑兵,从新杀回战场。
这样一来,右翼的联军接近四万骑,是俄军的两倍,俄军右翼开始被动起来。
左翼,俄军骑兵与联军相当。
虽然哥萨克骁勇善战,但是两万希瓦骑兵,却很一般,他们打了一可平手,双方的骑兵从旷野上,打到北面的沙漠中,战线绵延数十里,骑兵打得建制混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成数十股,每股从几百人到数千人,在极为广阔的战场上缠斗着。
这时发现情况不对的莫罗佐夫元帅,已经登上了竖起的望车,观察整个战场。
面对突然杀出的金军,俄军上下都大为震惊,纷纷收起了轻视之心,提起十二分精神,来打完这场战争。
“元帅阁下,右翼兵团的佐洛塔连科将军阵亡,舍列麦捷夫将军接过指挥,但敌军兵力太强,右翼被敌人压制了。”
俄军的传令兵,连续不断的传回新的消息,莫罗佐夫元帅与将领听了,脸上都一阵愕然。
莫罗佐夫原本的计划是中路突入,右翼精兵先突破右翼敌军,然后包抄敌军的中路和左路,但现在的情况是,他给予厚望的右翼反而被敌军压制住了。
这样一来,俄军原来的计划,就行不通了。
“元帅阁下,如果敌军还有援兵过来,那情况就更糟了!”一名将军提醒道。
这让莫罗佐夫元帅心头一凛,突然杀来的三万敌骑,已经让战场的局势发生变化,要是敌人的援兵再来,那情况只会更加糟糕。
当下莫罗佐夫不在迟疑,喊道:“布拉金斯基,你率五个步军旅,增援伊万克夫,尽快攻下恒逻斯城,击穿敌人的中路。”
现在联军依然是个大螃蟹,两翼的骑兵是螃蟹的大钳子,随着三万金军骑兵的加入,联军骑兵接近七万人,已经超过了俄军五万骑兵,莫罗佐夫元帅见无法折断联军的左右两支大钳子,那么就只有在钳子向他夹来之前,先击溃蟹身,占据恒逻斯城。
等俄军步军占据恒逻斯城,两翼的骑兵就不必护卫,俄军将重新掌握主动。
莫罗佐夫不愧是俄军元帅,既然没法子在左右两翼取得突破,那他就扩大俄军在中路的优势,击溃联军的步军。
命令传达下去,五个步兵旅还是向恒逻斯城推进,剩下一万俄军步军,则从新开始布阵,将线列阵型,变成了一个十字阵型,五个旅的步军,前后左右各一个旅,中间也是一个旅。
俄军这样变阵,自然是怕右翼被联军突破,步军遭受骑兵的突袭。
完成这样的布置,俄军立于战旗之下,莫罗佐夫神色冷峻地目视战场,游牧的时代早已过去,现在是属于沙皇俄国罗曼诺夫王朝的时代。
这时城内五个旅的俄国步军,在最初的伤亡和慌乱之后,已经开始转变了阵型,在玉兹士卒的三面攻击中,依然没有被赶出城去,反而逐渐扳回了劣势。
这时又有五个旅发动进攻,他们还没完全进城,只有两个旅进入城中,城内的局势就失去平衡。
僧格很快就陷入了苦战,玉兹人只能苦苦支撑,被杀得向东城溃退,随着俄军中路增兵,联军被不断挤压,城内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战斗又持续了半个时辰,整个城中的玉兹人已经被赶到东面,俄军再加一把劲,就能攻下城池。
但就在此时,东面通往恒逻斯城的道路上,再次黄尘滚滚,近万金国步军骑着马匹,拖着火炮,从扬尘中冲出。
他们急速奔驰到东城外,马上的步军纷纷下马,士卒迅速列队,各部千总将口哨一吹,金军士卒便端起火铳,从东门杀入城中······
(今天有事,少更了些字,也慢了一些,感谢残剑破奴的1000,承影如梦的打赏。)
第1297章胜局以定
孙可望镇守西域,马匹充足,他手中的一万步军,按着明朝龙骑兵的样式,都备了战马代步,并且配备了二十门野战火炮,由四匹健马拉着飞奔。
这一万人可以说是孙可望的老底,等同于他的私军,几乎有什么好东西都往他们身上使。
虽然金国朝廷并没有给孙可望多少东西,但是在攻灭叶尔羌后,孙可望从这个百余年的汗国内,抄出了大批的财产和物资,而他自然不会全交给金国朝廷,大部分都被他据为己有。
在灭掉叶尔羌后,他又得到了大批的工匠,所以装备不比吴三桂的精骑差。
他们装备了五千支自生火铳,不过其中有一半,是孙可望用重金贿赂兵相韩朝宣和工相孔闻褾,这两年来陆续从关中运到西域的。
三个营的金军步军,加上一个司的炮队,因为骑术不及骑兵精湛,所以迟了近一个多时辰,才赶来战场。
孙可望已经听到东城的铳响,知道罗刹人已然攻入城中,所以没有犹豫,让刚到的步军,直接加入战斗。
城内,在俄军火枪手的压制下,周围没有敢于冲击矛阵的玉兹人,俄军士卒挺着长矛,向东城脚下突进,而就在这时,忽然大队的金军冲入城中。
金军每队十三人,六名自生火铳手站在右侧,列三排,每排两人,配有腰刀和铳刺,必要时可以近战。
左边是七人,为首的是持刀盾的队正小旗官,装备盾牌、苗刀,背插三角小旗,根据营号不同背旗的颜色会不同。
小旗后面是两名长枪手,再后面是两杆抬枪,由四名金军操作。
这个阵形是由明军的鸳鸯阵演变过来,基本是参考戚家军和《纪效新书》来编练,他保留了机动和灵活性,同时又顺应时代,加强了小队的火力。
增强军队的火力,几乎已经成了明军和金军的共识,不过明军主要是加强了火炮的配备,但金军却增加了抬抢。
两国选择不同的路子,则是根据他们的国情和财力决定的。
明军装备了大量的速射青铜炮,金国财力不够,也不像明朝货币改革之后,五德号开始发铜币和纸张铜钞,国内铜锭充足,可以大量铸造铜炮,金国少铜,民间铜钱还不够用,便没有那么多铜来铸炮,也铸不起。
为了应对明朝军队强大的火力配备,金国也不是一味的参考明朝,他们自身也想了增加金军火力和射程的办法。
铸炮根不上,金国便盯上了对火铳的改造,除了仿造明朝的自生铳之外,金国的目光落在明朝的“九头鸟”和“杨鹰铳”这类大鸟铳身上。
像九头鸟这类大鸟铳,原本重二十多斤,用药一两二钱,大弹一个,小弹若干。
大铳距离敌远时,发大弹,距离敌近时发散弹。
这种对于明朝而言,威力不上不下的大铳,并不受军队的追捧。毕竟明朝有大炮可以一炮解决问题,并不太需要这种大铳,但对于国力较弱的金国来说,这种大铳却能弥补金军火力的不足。
金国对这种大铳进行改造,将这种大鸟铳造的更大,每个杆重三十斤,枪杆也分为两种,一种细孔,发射实弹,另一种是粗孔,发射散弹。
细孔能打三四百步远,粗孔也能打一百五十左右,正好给打二百步远的自生火铳,提供火力支援。
这时挺矛而进的俄军矛手,刚接近城门,就遇见进城的金军,他们见有大批军队入城,本能的想要用矛阵将金军捅出城去,封堵住城门。
率先进城的是金将李企晨,他在伏尔加河畔见过俄军矛阵的利害,要是贴上来,金军铳手都得被捅成筛子,他顿时挥刀大喊,“火铳,放!”
进城的金军撞见俄军也是一愣,自生铳手立刻开火,抬枪手快速装填,然后将枪杆架在了同伴的肩膀上。
一阵“砰砰砰”的铳声和硝烟弥漫,前面的第一排俄军,倒了大半。
这让他们一惊,但是很快就填补上来,继续向前,挺进到百步之内,而就在这时,粗孔的抬枪开火,这东西就是古代的散弹枪和来复枪,顿时就把俄军打倒大片。
刚进入西城,还没翻过城墙的俄军援军,只听得一阵连续的枪响,城内忽的响起一阵欢呼声,俄军不禁纷纷停下了步子。
站在土坡顶上的俄军将领布拉金斯基,抬头望向城中,眼中顿时满是惊愕,他只见先前入城的俄军,居然仓皇的而退,敌军士卒正从三面碾着俄军出来,
五个旅的精锐俄军,已经在城中激战许久,他们忽然撞上金军,长矛手轻敌前冲,被打倒大片,让火枪手失去了保护。
这时见援军到来的玉兹人士气大振,开始在僧格的带领下反击,再加上金军的战斗编制比较灵活,而俄军的方阵在城内不好施展,金军在城门处站稳脚跟后,小队立刻从左右迂回到俄军方阵的两翼,俄军被三面夹击,只能从城内边放枪边退。
布拉金斯基见城内俄军后退,但他的五个旅挡住了退路,很容易被城中撤退的俄军撞散,俄军很强调阵型,长矛手要结阵才有威力,他当下即令道:“退!”
“怎么回事?”莫罗佐夫见进攻的步兵后退,顿时大惊。
随着俄军全部退出城中,城内的敌人的身影开始出现,他们不像玉兹人那样衣甲混乱,所有的士卒都是黑色的棉甲,每三四百人就有一面旗帜,可以看出编制十分清晰。
金军各部士卒,从坡上走下,小队汇集成旗,旗汇集成局,开始在城外列阵。
二十门火炮,被士卒推上了土坡,率先像俄军开火,天空一阵呼啸,二十余道白烟腾起,炮弹落入俄军的方阵中,立刻打死数十人。
这时莫罗佐夫元帅才反应过来,下令炮兵还击,一百五十们火炮纷纷开火,金军的方阵被命中数十发,但出现的缺口很快被士卒填满,阵线依然完整。
金军列成横阵,以求控制更大的正面,共两条线,第一条线列三排士卒,都是自生铳和抬抢,每三十六人之间,留有一个两米左右的空隙,以便第二条线上的刀盾和枪兵冲出反击。
第二道线也是三排,有近战兵种和自生铳手,刀兵和长枪手用来最后冲阵或者冲击接近第一线的敌军,铳兵则用来填补前面的损失。
俄军火炮虽多,但是金军列成横阵,纵身两线加起来只有六列,不容易击中,而且一炮打来最多连伤六人,但俄军改变阵型之后,聚集在一起,那中一炮,损失就大了。
金军列这样的阵型,自然是为了发挥正面最大的火力,撤退的俄军,同样正面展开了阵型,同样列成了线阵。
前线的指挥官,布拉金斯基知道敌军的火器厉害,他不展开阵型,就只能被敌军优势的火力屠杀,俄军只有变线阵,同金军对射。
一声哨响,金军与从新列阵的俄军,几乎同时冒着炮火向前推进,到了一百五十步,纷纷抬抢。
“砰砰砰”的排枪声和轰隆的炮声,顿时响成一片,两军的阵线上,士卒不断的栽倒,俄军火炮猛烈,但金军的抬枪也是一打一片。
不过总体而言,金军人少,损失大一点。两军在士卒不断接近之中,阵线都被打出了缺口。
随着距离接近,两军近至五十步,俄军的长矛手已经挺矛前出,超过了火枪的兵阵线,准备上去屠杀金军,金军阵线也已经停下,二线的刀矛手准备前冲,但就在这时右翼的金军骑兵,分出万人,在吴三桂的带领下,呼啸而来,对俄军线阵发动雷霆一击。
俄军与金军同样阵成一线,正面长而纵深浅,转动不灵活,很容易被骑兵突破,金军两翼的骑兵都不在劣势,右翼更是处于优势,没有这样的担心,但是俄军就不行了。
这时因为两家接近,俄军长矛手前出,已经与火枪兵分开,这给金军骑提供了绝佳的机会。
当金军骑兵冲过来时,见排山倒海般的敌骑突然出现在旁边,俄军火枪手不免慌乱,他们纷纷转向,将火枪射向了敌骑。
可是他们纵深稀薄,金军从侧翼杀过来,火枪跟没有射下几骑,就被金军撞上,而没有重甲,没有长兵护卫,俄军火枪手,已经成为待宰的羔羊。
迅猛冲来的金军铁骑以万钧之势突入了阵中,飞驰的战马带着巨大的重量,不断地撞飞面前的俄军,骑兵们战刀上下翻飞,顺间就砍得俄军火枪手奔溃。
前出的俄军长矛手见此,想要调转矛头,想要保护火枪手,却为时已晚,他们不仅被金军的铳手轰击,转向也不方便,而金军骑兵在杀溃火枪手之后,骑兵直接撵着败军,扑向俄军的炮阵。
“好!”人在后面的孙可望见此,不禁为吴三桂喝彩。
击溃了俄军的火枪手,俄军的矛阵不足畏惧,只要不往上面撞,金军胜局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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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8章大败沙俄
右翼的三万金军骑兵和六千多回身作战的布哈拉人,将不到两万的俄军骑兵压制住,是整个战场上,联军占据明显优势的一处战场。
不过虽然占据优势,但是俄军在撞击失利之后,不在与金军硬拼,而是尽量缠斗,联军也一时奈何不了俄军的轻骑兵。
吴三桂虽然一直指挥着右翼的骑兵与俄军骑兵厮杀,但事实上他的注意力并不只是在右翼,他一直抽出了部分精力,注意中路的情况。
吴三桂可以做到这一点,如果不是中路挡住了左翼,他甚至能在脑子中,勾勒出整个战局,注意战场局势的细微变化。
在领兵打仗上,他的能力其实强孙可望很多,所以当俄军矛兵前突,准备冲击金军步军阵线时,他立刻就察觉了机会,率领一万铁骑,将排成一条阵线的俄军火枪手,杀得瞬间崩溃。
在火枪兵溃败之时,他又做出了正确的决断,扑向了俄军的炮阵。
金盔金甲的吴三桂,被骑兵簇拥在中间,左右无数马头涌动,骑兵背后插着的背旗在奔驰中鼓荡,猎猎作响。
金军骑兵呼啸着前冲,不时抡起三眼铳,将逃跑的俄军火枪手打翻在地,俄军的脑瓜一砸就碎,鲜血和脑浆糊了一地。
骑兵在奔驰中不断砍杀奔跑的俄军,而俄军的炮阵见金军奔来也是大惊,开始仓皇的发炮还击。不过他们要调整炮位,第一轮炮时,只有几声火炮轰响。
铁弹刮破天空,落入金军阵中,战马中弹的惨嘶声在吴三桂的左右响起,骑士瞬间人仰马翻,但片刻间就被前进队伍甩在身后。
吴三桂紧盯着前面慌乱的炮阵,看着俄军士卒在炮阵上疾走乱窜,后面五个俄军旅,急忙上前,但同千军万马一起奔驰的吴三桂信心满满,感觉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挡狂奔中的金国铁骑。
金国骑兵骑术精湛,很快就突袭到俄军炮阵前,但俄军的护兵却少得可怜,炮阵并没想到会遭受突袭。
来不及增援的俄军步军,慌忙放枪,冲到阵前的金军同样点燃三眼铳,一名矛兵直接被打得倒飞,骑兵从他尸体上跃过,飞入慌乱的炮阵,便开始砍杀俄军炮兵。
看到这一幕的莫罗佐夫元帅肝胆俱裂,前面十个步兵旅和炮阵都要完蛋,他顿时急声喊道,“防御!”
见救援已经来不及,莫罗佐夫果断制止了最后五个旅继续向前,停止前进支援,就地防御,而就在这时,如旋风一般冲上俄军炮阵的金军前锋,已经呼啸着向俄军方阵冲来。
俄军在铜号声中迅速列阵,五个旅列成五个正方形的方阵,外围的长矛手脚踩住矛尾,蹲着身子将一丈五尺的长矛斜刺出去,内圈则是端起火绳枪的火枪兵。
方阵立刻就变成了一个刺猬,骑兵从任何一个方向冲上去,都要撞上矛阵。
果不其然,快速奔驰的金骑,跃过炮阵之后,冲势不减的想要直接乘势击败俄军的中军,几名骑兵没有反应过来,直接撞上了矛阵,人马都被长矛洞穿,矛阵也被撞的微微凹陷。
面对长矛阵,即便是装在铁罐头里的重甲骑兵,也要付出一定的伤亡,轻骑兵完全就是拿肉往尖刀上捅一样。
吴三桂打马奔驰,他看到了俄军方阵伸出来的长矛,知道不能硬撞,瞬间清醒了不少。
金军骑兵看见眼前的刺猬,知道不好下手,冲势稍减,不少人点然火铳,冲到阵前连发三响,打死几名外围的矛手,便马头一转,绕过方阵的正面,从俄军方阵的间隙之间冲入。
吴三桂本来想绕到长矛阵的侧面,侧击俄军两腰,却发现俄军的方阵其实就像是中国的圆阵,更本没有正反,也没有薄弱的两腰,每个方向上都是刺出的长矛。
他们的前排都是长矛兵,半蹲着将矛斜刺出去,内圈则站着一排排的火绳枪手,正抬枪瞄准他们。
俄军五个方阵,散布在旷野上,每个方阵之间都有一百五十步左右的距离,可以供骑兵奔驰。
这其实是一个陷阱,骑兵一旦冲入,就会遭受五个方阵内的火枪手的射击,而轻骑兵却没有能力撞开长矛手,突入方阵屠杀火枪兵,只能向进了迷宫一样,被两面墙壁射出的弹丸打死。
吴三桂脸上一寒,他敏锐的察觉到危机,当即喝令道:“快,冲出去!”
一声号响,五个方阵内的俄军同时火枪齐射,绞杀方阵间隙里奔驰的金军骑兵,吴三桂只见两侧方阵中腾起一片烟尘,身边射过的弹丸如骤雨来袭,金军骑兵顿时人哀马嘶,纷纷落地。
吴三桂大惊失色,身子伏在马背上,在两侧方阵里的火枪兵轰击下,穿过一个方阵之后,迅速拔动缰绳,领着入阵的骑兵,从右侧冲出,脱离了俄军的方阵。
莫罗佐夫元帅看见方阵的间隙间,布满了金军骑兵的尸体,不禁长出了一口气,而冲出的吴三桂回头一看,估计至少损失了近千骑,心中不禁滴血。
他没有全副武装的重骑兵,骑兵的火铳射程也不及俄军火枪,不敢再对刺猬般的俄军方阵下手,只能在外围奔驰,顺便袭击那些逃到右翼,准备重新集结的俄军火枪兵。
在吴三桂碰了个钉子之时,一万多金军和数千玉兹士卒,在面对失去火枪手的长矛方阵时,果断选了变化成小阵,以局为单位,避开矛阵的正面突袭,激动灵活的从两面和侧翼射杀,俄军矛阵转向不方便,金军又不靠近,顿时成了活靶子。
“不好矛阵也要败了!”莫罗佐夫还没来得及为击退金军骑兵而庆幸,便看见俄军矛阵,如同一头野牛,遭受了四面八方的狼群进攻。
虽然矛阵和野牛一样,正面冲撞几乎无敌,但是散开的金军,却像头狼群,正面牵制,两面包抄,将俄军撕咬得鲜血淋漓。
在抬抢和火铳连续射击下,俄军的矛阵彻底蹦溃,僧格见矛阵垮了不禁狂笑,“哈哈~杀啊!”
这时整个俄军已经非常被动,金军将优势从右翼扩展到中军,莫罗佐夫虽然抵挡了金军的骑兵,但是他知道,俄军已经输了。
现在最明智的决定是立刻撤退,但是俄军两翼的骑兵都被牵制住,近万金骑在步阵右侧游弋,寻找机会,他只要一撤,阵型一乱,骑兵就会掩杀上来,五个旅的俄军也会死伤殆尽。
骑虎难下的莫罗佐夫,只能歇斯底里地怒吼,“长矛方阵顶住啊!”
站在后面土坡上的孙可望,已经嗅到了胜利的气息,他观察着整个战场,左右两翼都不用担心,关键是突破俄军的中军,击溃他们的步军。
眼下俄军矛阵败局已定,可俄军还有五个旅,他忽然见吴三桂的骑兵,在俄阵外游走着,像是一头围着刺猬却无从下嘴的饿狼,于是嘴角一笑,“炮队,轰击后面的俄军方阵!”
这时金军的二十门铁炮被拖上前来,俄军的炮阵以毁,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轰击俄军。
二十门铁炮调整角度,从右侧的俄军方阵开始轰击,俄军聚集在一团,目标很大,第一轮就有一半的炮弹命中了目标。
炮弹的轰击下,俄军方阵顿出现一各个缺口,他们在骑兵的虎视下,不敢动弹,现在只能被动挨炮。
莫罗佐夫见炮弹轰击,脸上愕然,而这时被击败的矛兵,被金军赶着如同退潮一般向俄军的主阵冲刷过来,方阵的俄军将士已经预感到了危险,惊呼声四起。
惊恐不安的情绪在俄军脸上蔓延,一旦金军撵着溃兵撞上来,势必引起全军动乱。
莫罗佐夫的眼睛瞬间红了,而在炮击三轮之后,右侧第十一步兵旅的阵型已经散乱。
吴三桂在金军炮击俄军右侧方阵时,就已经明白孙可望的意思,他在俄军阵型松动时,立刻意识到机会来临。他当即一夹马腹,挥刀一指,领着骑兵再次冲向俄阵。
俄军右侧的方阵,在炮击中阵型以乱,莫罗佐夫见游弋的精悍敌骑,飞速的撞入俄阵,屠杀毫无抵抗的火枪手,赶着溃兵向他的主阵撞来,顿时一个踉跄。
孙可望见此,振臂吼道:“全军突击!”
数十支银号吹响,玉兹人、蒙古人还有哈布拉人听见金军的号声,也同时吹响了总攻的号角,战场上的联军士卒受到激烈,士气大震,向俄军发动了气势如虹,汹涌澎湃的进攻。
当吴三桂赶着右翼的溃兵撞上主阵时,金军步军也赶着俄军矛兵,撞上了俄阵,俄军士兵终于崩溃,各个方阵的俄军被裹挟着奔逃。
中路的溃败,让左右两路的俄军骑兵,只能撤退,不过他们有马,但中路的步军却没有。
莫罗佐夫元帅跨上一匹战马,看着数万剽悍的俄军,变成了无主的孤魂,步骑混杂着全线溃败,不禁欲哭无泪。
金军步军撵着溃兵收割俄军,吴三桂与两翼的骑兵,则对溃逃的敌人展开了无情的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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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9章一溃千里
旷野之中,散落四处的俄军步军骑兵混杂在一起,仓皇西逃。
他们绝大多数人,都丢了火枪和长矛,赤手空拳的奔跑,希望丢弃身上所有的重物后,能跑的快一些。
可是他们毕竟只有两条腿,就是使出吃奶的劲儿,也跑不过骑兵。
俄军步军只能绝望的看着己方的骑兵,甩开他们脱离战场,慢慢远去,而他们身后的金军骑兵则飞驰着靠近。
仓皇而逃的俄军恨不得多生出两条腿,根本不敢向后看,而就在这时,后面忽然一片俄语的惊呼,“追上来了。”
跑的精疲力竭的俄军,心中顿时绝望,可是恐惧却也激发了他们的潜能,一个个提起最后一口气,撒开丫子狂奔。
胆大的回首一望,只见金军骑兵以到身后,寒光闪烁的枪头,已经对准了他们的后背,马上就要刺上,回望的俄军不禁哇的一声,边跑边哭。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死神在身后狂追。
吴三桂损失了两千多骑,心中窝火,面目狰狞的风驰于前,手中大刀沾满了鲜血,他今日斩杀之人以有三四十人,仓皇而逃的俄军,仿佛是给他练刀一般。
骑兵追出了三十多里,俄军便伏尸三十里,但他并没停下的意思,身后的联军骑兵,也都已杀红了眼,特别是玉兹人和蒙古人,到了报仇雪恨的时候一点也不含糊。
战马飞驰,联军骑兵很快就撞入了逃跑的俄军之中,吴三桂纵马上前,大刀左右挥砍,马匹奔驰而过,两边都是尸体,瞬间就连杀四五人。
骑兵冲出人群,吴三桂没有停下来收割人命,而是继续前奔,很快远处又出现一股溃兵,他刀一指,一队骑兵便离开大队追上了那股溃兵。骑兵围着他们转圈,圈内的俄军脸上则写满了惊恐。
整个向西的道路上,不时就有俄军被追上,而联军主力则不停歇,紧咬着俄军骑兵不放,不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恒逻斯城附近的战场,逐渐归于平静,在联军六万多骑兵的追杀下,除了俄军的骑兵和希瓦骑兵大部分西逃之外,俄军的三万步军几乎全部报销。
在两翼骑兵的包抄下,三万俄军步兵,共十五个旅,被杀一万三千多人,剩下逃生无望,纷纷缴械投降。
这支曾与东欧霸主波兰争夺霸权,不久前还不可一世的军队,在联军的攻击下,轰然倒塌。
沙俄能够动员的军队,共有十五万左右,其中六万是哥萨克,这一战就报销了俄国五分之一的兵力,足够俄国疼上一段时间。
僧格满头大汗,将滴血的战刀,丢给了手下的士卒,走上土坡来到孙可望的面前。
这时孙可望正站在高处,环首四望,恒逻斯城的内外,到处都是尸体和散落的兵器,以及无主的战马。
放眼望去,俄军的尸体从城下一直铺向远方,绵延数十里。
金军的士卒正用绳索将俄军的俘虏绑起来,押着一串串垂头丧气的俄军向恒逻斯城而来。
玉兹人、蒙古人和布哈拉人的士卒,则在尸体之间穿行,争抢这战利品。
不过俄国并不是一个富裕的国家,除了一万多杆燧发枪和一百五十门火炮之外,其实并没有什么东西可搜刮。
这些东西他们搜刮了,也是要分给金国的,所以孙可望并不着急,再说他并没有兵力去搜刮,大军不是去追杀,就是用来看守俘虏了。
僧格爬上高处,同样看了一下战场,不少玉兹人和蒙古人正奋力挥舞着兵器,发泄着心中的喜悦,战事绵延一个多月,他们一直被罗刹人压着打,终于换来之不易的胜利,僧格心忠也是一阵感慨。
“王爷!”僧格回过身来给孙可望行了一礼,“准格尔部蒙古,感谢大金和王爷的恩德,今后准格尔唯大金马首是瞻。”
孙可望看着以拳捶胸的僧格,顿时笑了起来,“台吉的心思,本王知道了,等解决了罗刹人的威胁,我们一起好好谈谈。”
这一战绵延许久,俄军一方投入六万人,希瓦汗国投入两万人,总共八万多人,损失估计在三万五千人左右,几乎损失了一半。
联军一方从开战之初算起,准格尔投入两万人,玉兹投入四万两千人,布哈拉投入一万五千人,金军投入四万人,共计十一万七千余人,但是损失大概也有三万多人,伤亡也十分惨重。
这三万多人中,金国大概伤亡了三四千人,剩下的伤亡主要就是玉兹和蒙古人。
就像孙可望算计的一样,蒙古人和玉兹人都伤筋动骨了,所以僧格才说出愿意唯金国马首是瞻的话语。
这已经是从一种联盟的关系,变成了上下级的从属关系。
这一战金军一举挽回了联军的败局,一举击败了俄军的东征主力,同时展示了实力,金国在中亚的威望,将提升到一个顶点,成为盟主,甚至天可汗也不在话下。
这一仗打完,罗刹国近四五年之内,便也别再想染指中亚。金国在西面的形势将一片大好,丝绸之路算是保住了。
孙可望与僧格几人环视战场,不禁嗟叹,这一仗打得痛快,金国西线开拓的策略,怕是成了。
“这次能够击败罗刹人,真是全靠大金的军队赶来支援。”僧格看着遍地伏尸,再次感叹道。
孙可望却挥了挥手,沉声道:“这次也是准格尔,玉兹,布哈拉还有我大金同仇敌忾,才有这场胜利,保证了丝绸之路的通畅。”
孙可望说了一句后,话音一转,接着道:“不过眼前还不是论功的时候,当务之急,我们得收拾战场,一鼓作气,把罗刹人接着往西赶才是。”
俄军大败于恒罗斯城,突围而出的骑兵还不少,现在还不是联军欢庆胜利的时候。
僧格闻语,顿时一锤胸脯,“王爷尽管吩咐,准格尔愿为先锋!”
孙可望满意的点头道:“好,现在正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时候,本王就留下一部清扫战场,监押俘虏,台吉你就发兵先行,去接应蜀王。”.
在恒逻斯城外的联军打扫战场时,吴三桂领着三万金军骑兵和三万联军骑兵,疯狂追杀,一路高歌猛进。
不久之后,孙可望也领着后队跟随,大军沿着锡尔河西进,玉兹人豁出老本赶着牛羊相随。
联军很快扫清了咸海北部的俄军据点,然后进至里海恢复了玉兹人的版图,并跨过乌拉尔河,进至伏尔加河东岸。
到这里,俄军的堡垒开始出现,而联军也因为战线太长,而止住了步伐。
这一战,俄军可以说是一泻千里,从前年开始所得的成果丧失殆尽,败得极为憋屈。
孙可望觉得乌拉尔河两岸,已经是金国在中亚影响力的极限,再远便没了影响力,也没有能力控制,所以到了伏尔加东岸,便可以和罗刹人谈一谈,该结束这场战争了。
吴三桂也希望拿点好处之后,快点返回汉中,金军骑兵并不想长期待在草原上,而玉兹人的牛羊也养不起他们。
孙可望随即从俘虏中找了个罗刹军官,然后又找了个伏尔加河畔生活过,会俄语的吐尔扈特贵族,让他告知仓皇败退到西岸的莫罗佐夫,提出了双方休战,然后罗刹国向金国给予岁币和赔款,向金国进贡的条件。
在孙可望看来,既然大胜了,提出这些条件,合情合理,但是他没想到,他们遇见了最不讲理和最蛮横的国家。
半个月后,孙可望就收到了一个让他上火的回复,俄国沙皇告诉他,“沙皇俄国,没有一枚多于的银币,要钱没有,想要就接着打!”
输地千里,败得极惨的俄国,俨然摆出了一副无赖的嘴脸。
孙可望没想到居然遇上了一个无赖,吴三桂更是气得跳脚,又屠了俄军的几个据点泄愤,但是继续前进并不符合金国的利益,关键也支撑不起。
这一下金国便僵持住了,想打座城池抢夺一些物资,都没可能,简直郁闷的要死。
孙可望与吴三桂干瞪眼,没想到胜了还能这么窝囊,他们还真是长了见识,没见过打输了还这么蛮横的国家。
遇到这样的对手,金国也只能说非常倒霉,本以为可以讹诈一笔,但是没想到遇见一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
孙可望心里虽然郁闷,但也十分警醒。
这一战下来,他知道罗刹人并不弱,金国能够取胜,很大程度上是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罗刹人在装备和训练上,其实都不弱于金军。
这样一个蛮横,又不认输的国家,同金国为邻,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这样的敌人,不能刺激他,刺激他了又拍不死他,最后只能被他拖死,要对付的话,一定要一锤捶死,不能让他有挣扎的机会。
孙可望见耗下去也不是一回事,已经有意退兵,但就在这时,莫罗佐夫却忽然派人过来,表示愿意与金国商谈和平条约。
这正中孙可望的下怀,不过罗刹人开始那么横,现在态度突然转变,肯定有什么隐情,他自然不可能一口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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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0章金俄边境条约上
历史上日俄战争,日本取得胜利,想要像从大清身上讹一笔一样,国内有人提出敲诈俄国三十亿日元的军费赔款,但俄国就是要钱没有,有本事接着打的态度,让日本虽然取得了日俄战争的胜利,但是最终并没得到太多的好处,反而欠下了八亿多日元的贷款。
孙可望不知道罗刹人为什么忽然转性,不过很快就有人给了他答案。
事实上,联军在伏尔加河与俄军对持,寻求和谈的一个多月时间里,东欧的局势已是风云变幻,局势跌宕起伏,关系本就错综复杂的东欧再次引发大战。
波兰将瑞典敢出去之后,同瑞典签订了和平条约,目光马上就放回了乌克兰。
之前因为瑞典的突袭,波兰立陶宛联邦不得不接受俄国的条件,承认了乌克兰的自治地位,以换取俄国退出对波兰的战争,但现在波兰击退了瑞典后,对于先前的条约就不满了,想要重新控制乌克兰。
恰巧这时,俄军东征战败的消息传来,波兰才想起被他卖了的盟友金帐汗国,于是陈兵边境,想要重新夺回乌克兰。
于此同时,北欧的霸主瑞典似乎也有意,对付一下有些不安分的俄国,减除俄国对波罗的海东岸的威胁,军队进入俄国,爆发的几场冲突,都以俄国的失败而收场。
时间到七月底,三万波兰军又开进了乌克兰,俄军西线的压力大增,波兰和瑞典都是强国,两国都打过莫斯科,俄军不能不引起重视,所以沙皇阿列克谢一改强硬态度,派遣使节让莫罗佐夫主持和谈。
伏尔加河东岸,这里营垒蔓延,牛羊成群,八万多联军驻扎于此,同西岸的三万俄军对持。
这时在金军营垒南面三十多里外,一队十多人的骑兵护卫着一名军官,绕过了俄军的警戒,进入了金国控制的区域。
不多时,他们便遇上了一支蒙古人的巡哨骑兵,为首的蒙古百夫长拦住他们,老远便用蒙语大声厉喝道:“你们是什么人?来干什么?”
这些骑兵都是西方人,可是装备上却与俄军不同,比较华丽,骑兵背后还插着两根翅膀一样的羽翼。
来人不慌不忙,为首的军官回首说了几句波语,队伍中一名鞑靼人便打马上前,大声回道:“我们是大波兰的使者,特地来见你们的可汗。”
听说是波兰的使者,蒙古百夫长皱了下眉头,并不欢喜,但他见不是罗刹人,还是说道:“你们跟着我,不要乱窜,以免引起误会,被人杀了。”
军官听鞑靼人翻译之后,手放在胸前行礼,微微一笑,“感谢你们了。”
当下蒙古哨骑便带着波兰人,向北面的大营疾驰而去,一路上波兰使者不时见到蒙古和玉兹人的哨骑,到了大营附近时,更是看见一只数万的精锐骑兵在草原上驰骋,军服统一,战旗翻飞,令他们大感惊讶。
其中大概七千多骑兵,胸前还穿着板甲,纵马疾步到一处靶场前,纷纷抬起燧发枪,对两百步外的靶子射击,打完之后又疾驰着跑开,装填之后,便又跑了回来。
欧洲军队的近代化才刚刚开始,许多国家都建立常备军,军服逐渐制式化,可在相对落后的东欧,还有很大一部分军队,依然是各领主统领的模式,打仗时衣甲杂七杂八,一看就不正式。
波兰人没有想到,在这里居然看到几万人穿着同样军服的军队,而且目测有好几万人。
这么多的常备军,不禁让波兰人感到震惊,同时又很疑惑,蒙古人怎么会有这样的军队,还装备了这么多火枪。
波兰人在疑惑和不停张望中,被带入了僧格的大营。
这时在孙可望的大帐内,一扇屏风将帅帐隔开,前面部分放了一张长桌,两边各摆四把椅子,西面坐着几名俄国人,桌子东面则坐着两名金国官员,还有蒙古人和玉兹人。
桌子两边正在商议金俄之间的和平条约,屏风后面孙可望和吴三桂坐着,一边喝茶一边听着外面两国之间的谈判。
这时一名精通俄语和一名精通汉语的两名蒙古通译,站在桌子两边,翻译着外面俄国人的话语。
西面坐在中间的一名大胡子的俄国人,先说了一通,然后由精通俄语的蒙古人先将俄语,翻译成蒙语,再由精通汉语的蒙古人,将蒙语翻译成汉话,给金国的官员听。
这中间几次翻译,也不晓得最后是不是俄国人要表达的意思。
屏风后面,孙可望端起茶杯,刚送到嘴边,外面一阵叽叽喳喳之后,终于传进几句汉话。
“帕什科夫将军说,这一场战争是罗刹国的内务与金国没有什么关系,金国冒然加入战争,是极为无理的行为。现在罗刹国同意金国的和平建议,不过金国应该退回锡尔河流域,双方回到永章九年,公元1656年初的控制区域,以咸海和图尔盖高原为界限,东面是金国的势力范围,西面是罗刹的版图。”
孙可望听到这里,眉头紧皱,送到嘴边的茶杯,又放回了桌上,而这时外面的声音,继续说道:“另外战争赔款,罗刹不能接受,金国应该释放我军的俘虏,以示和平的诚意,不过罗刹愿意给予金国一定的费用,作为俘虏的伙食费。”
在翻译完成之后,金国这边一名官员终于冷着脸开口说道:“贵使的言辞,既无诚意,也无礼仪。据本官了解,贵国原本不过一公国,而金帐汗国早已有之,分明是两国相争,怎是你罗刹国的内务?在者贵使对我大金的指责也没有道理,玉兹是我大金的盟友,蒙古亦给我大金国进贡,贵国侵犯我大金的利益,我大金出兵合情合理!”
帐篷一脚,负责记录的金国书吏陈延敬奋笔疾书,将双方的话语记录下来。
说话的官员,是安西王府的长使,名叫方于宣是孙可望的心腹,他事先已经得到孙可望的授意,可以对罗刹人强硬,摸摸他们的底牌,探究他们为什么突然同意和谈。
这时方于宣毫不退让的继续说道:“另外,罗刹使者所说的条件,我大金和玉兹、蒙古都不能接受,双方应该以目前控制区域为界限,而且俄国必须给我金国赔款。”
翻译说完,俄罗斯的大胡子顿时暴躁起来,狠狠的说了几句俄语,但是通译并没有翻译,而且脸上尴尬,显然不是什么好话。
对面坐着的方于宣见了脸色一寒,他对战败的罗刹人,依然如此傲慢,心里早叫不喜了,顿时看着通译,怒声说道,“你告诉他,要谈就谈,不谈就滚,本官以理相待,他敢无礼,就让他滚出去,找个懂礼数的来谈。”
通译一阵为难,但见方于宣的神情,还是翻给了俄国人听,为首的大胡子,白脸顿时憋得通红,但是却并没离座。
方于宣见此,嘴角冷笑,已经知道了罗刹人求和之心,其实十分迫切。
听到外面说完,孙可望才又将杯子送到嘴边,但这时僧格却忽然进帐,然后径直走到屏风后面,给吴三桂和孙可望行了一礼,然后上前到孙可望耳边低声了几句。
孙可望听完眼睛一亮,抬头看了僧格一眼,后者点了点头,孙可望微微沉吟,然后挥手招来一名侍卫,小声交代了几句,侍卫便从屏风后面走出,弯腰又对方于宣一阵耳语。
方于宣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后,忽然站了起来,看着对面的四名罗刹人,冷笑道:“我大金的条件已经说明,本官还有波兰使者要见,你们好好考虑我大金的条件,我们改日再谈。”
说完他也不给俄国人反应的时间,便站了起来,然后直接离开,几名俄国人见他们站起,微微一愣,等听了翻译的话,顿时一阵愕然的站起身来,但金国官员已经离席,四名俄国人只能面面相觑,都慌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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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1章金俄边境条约中
等俄国人被侍卫请走,方于宣进入帐内坐好,孙可望才扭头给吴三桂解释道:“僧格台吉方才说,罗刹人的死对头波兰人派的使者已经到大营了。”
吴三桂微微皱了下眉头,并没有因为这个消息,而感到高兴,反而一阵沉默。
孙可望对此到是十分高兴,又问僧格道:“这个波兰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何与罗刹人成为了世仇?”
虽说经营西域许久,但是孙可望对于东欧的国家,还有他们关系其实知道的并不多。
提到波兰,僧格还是很熟悉的,他甚至对欧罗巴的一些国家间的关系也有所解,不过他主要是听伏尔加河畔的土尔扈特部蒙古人说起,才知道一些,大都是些乡野之谈,并不能全部当真。
僧格当即回道:“王爷,这个波兰强大时,曾数次攻入罗刹,近些年罗刹人崛起之后,又开始反攻波兰,两国为了争夺霸权,已经打了很多年。他们最近一次交战,是两年前为了争夺乌克兰,两边的仇恨早解不开了。”
听到这里孙可望沉思了一下,“这么说来,那个波兰有能力与罗刹一战喽?”
如果能有一个能与罗刹人正面交手的国家与金国联合,孙可望还是很感兴趣的。
毕竟远交近攻,是国与国之间,最常用的外交手段。
“波兰近些年来,国运不昌,内部腐败还有哥萨克起义,外有强敌,国力衰弱的厉害,已经不是罗刹的对手,不过现在罗刹人损失了三万大军,波兰恐怕能与俄国比划一下了。”僧格想了想道,“而且剧使者说,另一个强国瑞典,也有意对付罗刹,波兰应该已经占据优势。”
这让孙可望兴趣更浓,他听说与明朝贸易的西夷,都有大把的银子。
这罗刹也算西夷,不过没看出哪里富裕,不知道那波兰怎么样,如果他们富裕,是不是可以联合他们解决罗刹,将商路延伸到波兰。
孙可望身子动了下,前倾了些,问道,“波兰的使者,说了些什么?”
“波兰人希望能与大金结盟,夹击罗刹人,等击败罗刹人后,双方以伏尔加河为界,平分罗刹。”
波兰人本来以为是金帐汗国的残部击败了沙俄,想要继续与金帐汗国结盟攻击沙俄,以便他们能够夺回乌克兰,甚至控制沙俄,但到了才知道,击败俄国的是来自东方的强国。
波兰派来的使者,是立陶宛大公的一个侄子,是波兰的贵族,他很明白波兰需要的是什么。
其实在西方崛起的时代,西方人强大之后,已经开始蔑视其他民族,对于波兰而言,是不是金帐汗国没有关系,只要能牵制俄国就行。
因而使者得知是金国后,马上就不提金帐汗国,转而要求与金国结盟。
波兰只是希望能够利用金帐汗国或者金国来牵制沙俄而已,说白了就是利用,他们并不是真心在东方找什么盟友。
孙可望听了,忙让侍卫去拿一副他缴获的俄文地图来,而这时,一旁的吴三桂终于忍耐不住开口了,“安西王,开战已经有四个多月,继续下去对我们没有益处,而且我们现在就占了伏尔加河东岸,何需什么波兰给我们划定疆界?”
虽说都是大金国的人,西拓也是大金的国策,但是经营西域毕竟是孙可望的事情,而吴三桂的利益却在汉中,他没必要再趟浑水。
这一次他从汉中来西域作战,并没有像当初在辽镇一样保存实力。可以说是抽调了大半的精锐,倾巢而出来帮孙可望,已经是很顾全大局了。
可是不能因为顾全大局,他就得一直给孙可望打工。
这次他折损了两千多骑,损失不算小,但一路打来,罗刹人却穷的很,连个像样的城池都没遇见,他追了一千里,硬是什么好处没抢到,不仅他不高兴,手下人准备捞一把的愿望也落空了,已经让将士们不满。
罗刹这么穷,那还打什么?
况且汉中才是他的地盘,他已经出来四个多月,也是时候回汉中了。
再者,出来这么久,万一明朝发现不对,见金国东线空虚,偷袭汉中,那他岂不要后悔死。
吴三桂沉默半响,也不看孙可望,端起茶杯一边低头喝着,一边接着沉声说道:“安西王,本王建议,还是见好就收,大金的国本在关中,本王不能长期留在西域。”
孙可望脸上一僵,他明白吴三挂的意思,慢慢冷静下来。
老实说,金国在西域的兵力并不多,等吴三桂的人一走,金国想控制伏尔加东岸都是不可能的,肯定要往回收缩。
地方不是越大越好,首先要能有效的控制才行,然后得有利益存在,而金国现在很难做到有效控制这一点,所以波兰说平分罗刹,其实并没意义。
想到这里,孙可望摆了摆手,没有让侍卫去拿地图,而整个帐内,因为吴三桂的话却一阵沉默。
僧格见此,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王爷,欧罗巴各国关系复杂,奥地利还有鲁密国未必会愿意看见波兰强大,打破欧罗巴的平衡,所以极有可能在关键时刻,救援罗刹。而且我们也不能完全相信波兰,因为他们上次说好支持我们蒙古部落,一起夹击罗刹,结果他们却先一步与罗刹苟合,让我们蒙古独自面对罗刹,最后被杀得大败。”
当初僧格被波兰人鼓动,起兵建立金帐汗国,约定于波兰夹击罗刹,但结果却被波兰出卖,这件事让他一直耿耿于怀。
孙可望挥了挥手,他方才是有些激动,但这时已经冷静下来,金国不可能再继续同罗刹做战了。
这并不是因为僧格说波兰不可靠,或者其他国家有卷入战争的可能,而是从金国的利益出发,继续参战,没有利益可图。
就算波兰将那块他与俄国争的你死我活的乌克兰都划给金国,但金国守的住吗?显然守不住,孙可望只有两万军队,只能勉强镇住叶尔羌,还没有能力去参与西夷的争斗。
最重要的是,金国西拓的政策,是想要西域给关中输血,让金国有实力与明朝对抗,这就注定了金国不会给孙可望什么资源,反而会要求西域给关中提供物资,而没有金国的支持,孙可望很难继续扩张,只能像吴三桂说的一样,见好就收,否则西域要不停从关中吸食资源,那就本末倒置,与金国的国策冲突了。
其实如果不考虑东线的局势,没有明朝这个强敌,孙可望还是很希望吴三桂留在西域,再帮他一段时间,但是吴三桂这个人,其实就是金国的一个封建领主,或者说是大军阀,没要好处不出手的主,不可能长期无条件的帮助他。
在打完恒逻斯城一战后,联军平推到伏尔加东岸,一路上都没什么油水,谈判也陷入了僵局,吴三桂见没有什么好处,便提出了要东归汉地的要求,孙可望用缴获的七千杆燧发枪,才将吴三桂留下来。
罗刹人本来态度就硬,要是三万金军铁骑撤走了,那谈判就更加没法子达成了。
如国不能达成和议,一旦吴三桂回到汉中,金国在西域便又成了弱势的一方,便会使得金国在西面陷入泥潭。
现在吴三桂已经明确的表态,他要回汉中,那这件事就只能按照原来的计划来,不能因为波兰人的出现,而影响金国的计划,不过不参与波兰与罗刹的战事,并不代表着不做为,不利用这次机会。
这毕竟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况且罗刹确实是金国西线的强敌,孙可望觉得即便不能直接对罗刹作战,也该利用这次机会,削弱一下罗刹。
波兰想利用金国,牵制罗刹人,那金国其实也可以利用波兰,同波兰结成同盟,来保证西线的安全。
孙可望明白吴三桂的心思,他先示意僧格入座,然后对吴三桂讪笑道:“蜀王放心,从战争一开始,最困难的就是如何结束这场战争。本王不会让大金陷入两线作战的境地,只是想利用波兰人,让罗刹人接受我们的条件罢了。”
孙可望这句话体现了他,不凡的政治智慧,对金国而言,发起这场战争容易,击败罗刹人容易,但怎么结束这场战争却是一个大问题。
俄国是个有很大纵深的国家,兼冬季气候严寒,一般的国家,根本耗不过他。
俄国一开始那么硬气,战败了也不同金国和谈,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觉得金国拿他没有办法,等天气一冷,金军就得撤离,他们失去的便又能拿回来。
这么看来,怎么结束战争,确实是个大问题,很睿智的问题。
吴三桂听了孙可望的话,不禁点了点头,“安西王能明白就好,罗刹也是大国,交手之后,本王发现他们并不弱,战事绵延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打完,万一东线战事一起,那我大金就是腹背受敌了,所以,快点结束这场战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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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2章金俄边境条约下
吴三桂急着回汉中,让孙可望无法再拖下去,只能尽快解决这件事情,所以次日便在大帐内召见了波兰使者,并将消息透露给了已经十分紧张的罗刹人。
在大帐内,孙可望身穿龙袍、要缠玉带、头戴翼善冠,端坐在中间。
金国尚水崇黑,龙袍是上等的锦缎染成黑色,胸前和后背用金丝各绣着一头张牙舞爪的大龙,栩栩如生,呼之欲出。
玉带是上等的和田白玉,扣子部分是一枚四方形的绿宝石,价值连城。
翼善冠是上好的黑色乌纱,上面也有金丝编织着的金龙,一共两条,龙头朝着中间一枚鸡蛋大的夜明珠,做二龙戏珠的模样。
他这一身除了没用五爪龙之外,可以说极具奢华,怕是南京的王某人见了也要羡慕,长安的豪格也没他这么富裕。
这一身的材料,主要是孙可望在叶尔羌抄来的,许多好的宝物,都被他藏私了。
俗话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他一身华丽的行头端坐着,可以说价值连城,但是又富有内涵,并不张扬,让进来的波兰使者,立刻就自惭形秽了。
财富和审美,其实也是一种实力和底蕴的展现,能够在精神上给人碾压,让人产生自卑之感。
孙可望是有意如此,这除了掌握会面的主动性,炫耀实力之外,也是一个广告,让波兰使对金国的商品有兴趣。
他这一身,从都到脚,都是极好的东西,很多都是金国自己织造的,他穿在身上,就是一个最好的展示。
波兰使者是立陶宛大公的侄子,叫伊凡,也算是波兰的贵族,但是还真没见过这样奢华,但又富有美感的服饰。
欧洲人的审美,还处于爆发户的阶段,就是喜欢什么都弄的金壁辉煌,显示自己有钱,其实土鳖,这与满清入关后对中国的审美伤害是一样的。
看中国宋代的青瓷,明代的家具,那种舒服的美,精致的美,才是高级的审美。
孙可望这一身,并不是炫耀用了多少金线,还有宝珠,而是展示精湛的工艺,以及整体的美感。
一进帐来,伊凡等人目光落在孙可望身上,就没法离开,不自觉的便矮了一头,就跟乡下穷亲戚到了官老爷家一样。
进来之后,好一会儿伊凡等人反应过来,先给孙可望躬身行礼,待入座后,才开始说起正题。
孙可望端坐着听通译翻译道:“尊贵的王爵阁下,波兰立陶宛联邦,希望能与强大的金国结成军事同盟,共同对付罗刹!”
孙可望笑了笑,“我大金朝很愿意与波兰结盟,对罗刹国进行两面包围,更愿意与波兰贸易······”
孙可望一边说,一旁的翻译便将他的话语翻给波兰人,伊凡听了与几名波兰人都十分振奋,脸上布满了笑容,似乎两国间早就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帐内正说笑着,气氛十分融洽,帐外却忽然一阵喧哗,确是俄国人得知孙可望在会见波兰使者,一下子急了。
金俄之间的谈判已经进行了小半个月,一直没有进展,孙可望也始终没有露面,俄国人听说金国的安西王去与波兰人会面后,顿时便如座针毯。
俄国的使者曾经到过金国,知道金国是一个大国,有大军二十多万,比俄国要富有繁华。
如果他们与波兰同时进攻俄国,那对俄国而言,必然是一场苦战。
虽然俄国人十分蛮横,但是他们并非不动脑子,事实上俄国人很狡猾,也懂得审时度势。
沙皇早就下令与金国议和,只是俄国不愿付出代价,既想金国退兵,同时也想尽量保证俄国的利益,才将事情拖下来,而这一拖,事情就坏了,没想到把波兰的使者拖来了。
帐内的伊凡等人听见外面的俄语,脸色不禁一变,方才听说金国愿意结盟后乐开花的表情一下僵住,纷纷站了起来。
伊凡脸上有些愕然,当即对着孙可望,很紧张的说了一通波兰话。
“王爷,他们问大营内怎么会有罗刹人?”
孙可望抬手压了压,示意波兰人不要紧张,让他们坐下,“那是罗刹派来的和谈使者,大金与罗刹交战已有数月,况且现今已到了八月,天气不适合大金作战,所以大金准备与罗刹签订一份和约。”
伊凡听了并没有安定,脸色反而更加难看。
“王爷,波兰人问,王爷既然说与波兰结盟,为何又与罗刹和谈,难道是欺骗他们么?”
孙可望早想清楚,吴三桂撤离之后,他将很需要波兰来牵制罗刹,但如果是金国需要波兰,有求于波兰,那整个会谈中,金国将处于被动地位,所以他从开始便营造出气势,以及让俄国人嚷嚷两句,都是为了改变这种被动,让金国需要波兰,便成波兰需要金国。
孙可望微微笑道:“贵使不要急,谁说签订了和议,就是要站在罗刹一边。金国只是暂时需要休养,这并不影响我们两国的联盟,共同遏制罗刹的发展,堵住罗刹国东西两面的道路。”
“可是如果大金与罗刹和议,不出兵进攻罗刹,那波兰还有必要与大金结盟么?”
波兰人想要的是金国能攻击俄国,吸引俄国的兵力,方便他们夺取乌克兰,所以如果金国不能出兵,那波兰并没有多少与金国结盟的热情。
孙可望笑道:“当然需要,金国已经帮波兰击溃了三万罗刹人,而且手上还有万余俘虏,并且能够制造各种火器。如果波兰与我大金结盟,至少我大金不会将罗刹人的俘虏还给罗刹人,也不会给他们出售武器,只这两点,波兰就该与我大金结盟。”
听完翻译的话,伊凡明白了孙可望的意思,如果双方结盟,那金国不会归还俄军俘虏,也不会给俄军武器,但如果不结盟,那情况就不一定了。
伊凡与几名波兰人聊了几句,终是站起身来,手放在胸前,弯腰道:“波兰愿意与大金国结成联盟。”
其实不管结不结盟,孙可望都不可能将俘虏还给罗刹,也不可能给罗刹卖武器,但是他却用这一点作为筹码,说服了波兰。
听了翻译的话之后,孙可望高兴的站起来,“联盟一事,就这么定了。不知道贵使,对于贸易是否也敢兴趣呢?”
在账内商谈之时,外面的俄国人,正吵着要见孙可望,对于孙可望在金俄谈判之时,同波兰人会面表示抗议,但是却被侍卫拦住。
这时方于宣奉命而来,通过翻译告诉俄国人,安西王与波兰人的会面,是金国的事情,俄国人无法阻止,也没有理由阻止,然后告诉他们,想要阻止金国与波兰人继续会谈,唯一能做的就是赶快达成金俄之间的和约。
反应过来的俄国人只能与金国立刻谈盘,原来半个月也没谈拢的东西,不到一个上午,就全都确定下来,达成了《金俄边境和议》。
条约中规定,金俄之间的西部边境,以里海和乌拉尔河为界限,东面属于金国的势力范围,西面属于俄国,北部边境待定。俄国象征性的给予金国十万两的赔款,双方各自罢兵休战。
另外俄国开放贸易,允许金国商人进行东西贸易,不得乱收关税,不得危害金国商人的安全。
俄国终究太穷,金国并没有炸出什么油水来,而是希望能借此契机,将贸易的线路通向波兰,不过这件事在后来的运行中并不乐观。
黑海沿岸奥斯曼土耳其,克里米亚汗国,乌克兰哥萨克,俄罗斯等势力错综复杂,上面的鞑靼人和哥萨克同土匪没什么两样,商路受到严重的威胁,根本不通畅。
几乎在金俄的条约签订之时,孙可望也与波兰签订了一份密约,规定两国同盟,共同遏制俄国的扩张。
条约签订之后,孙可望直接将伊凡等人送去长安,去和礼部商议具体的细节,顺便让波兰人看一看长安。
在条约签订之后,探子回报伏尔加河沿岸的俄军已经开始往西面调动,联军随即也退回到乌拉尔河东岸。
八月底,吴三桂本该带着三万骑兵返回汉中,但走到咸海之后,吴三桂的人马忽然南下,突袭了阿姆河下游的希瓦汗国,杀人无数,抢了大批的牛羊之后,才慢慢东归。
吴三桂终究不愿意空手而归,孙可望得到消息之后,只能顺势与布哈拉、玉兹一起将西瓦汗国彻底消灭,将人口、牛羊和牧场全部瓜分干净。
如此一来,站错队伍的希瓦汗国覆灭,而金国与一众盟友,也获得了一定补偿。
九月底,大金国安西王孙可望,借着击败罗刹国,扫灭希瓦汗国的威势,在恒逻斯城召集准格尔蒙古、土尔扈特蒙古、三部玉兹,还有布哈拉汗国,进行会盟,签订保护商路的条约,推金国为西域盟主。
这一次会盟之后,除了助战的布哈拉汗国依然保持着他的独立性之外,准格尔蒙古、土尔扈特蒙古、三部玉兹其实都已经成了金国的藩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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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3章科举考试
西域的战事结束之后,便需要建设和恢复,还有分配各方的利益。
孙可望将希瓦汗国的牧场,分给了小玉兹,而小玉兹则在乌拉尔河流域,划出大块的牧场,让给准格尔部修养生息,做为防御罗刹的前哨。
伏尔加河畔游牧的数万土尔扈特部蒙古,则被迁到天山北麓,准格尔盆地西面的夷播海(巴尔喀什湖和伊犁河)附近,阻止罗刹人从北面南下,同时也防备还没有臣服于金国的辉特蒙古。
在利益分配之后,孙可望将安西王府,从闭塞的莎车迁至龟兹,西域都护府也设此处,并向长安上奏章,请求迁徒一千富户到龟兹,以便于龟兹能迅速成长为一座重城。
除此之外,孙可望请设安西四镇,设安西四将军,并为四将讨要一定的便宜之权。
因为西域不比汉地,四周都是异族,所以军事政事,都得由镇将说的算,并给予他们一定的特权,不能像对关中的军队和将领一样限制他们。
这四镇,孙可望也已经想好,于昆仑山北麓的于阗设一镇,命一人为总兵官,防备乌斯藏;于河西走廊的出口哈密设一镇,保证西域与关中的联系;于天山北麓故唐北庭都护府旧址,重建庭州,设一镇控制准格尔盆地,方便与蒙古贸易;于热海之西,俱兰城之东,重建碎叶城,设一镇控制三部玉兹和准格尔部。
如果这四镇能够建立起来,那金国对于西域的控制,就不是名义上的控制,而是确确实实的建立起了一套军事和行政体系来控制西域和中亚地区。
与此同时,对于臣服的部落和藩国,孙可望也做出了一些规定,并达成一些共识。
这其中最关键的一条,也是符合所有人利益的一条,就是保护丝路。
丝绸之路漫长,金国没有实力保护,所以孙可望将丝路划分成几段,每个藩属或是贸易同盟境内各一段,税率根据道路的长短等因数来规定,收多少税需要由安西都督府和各国商议之后,该段丝路的控制国才能收税。
每一段丝绸之路,安西都护府只给一家征税的权力,但这一家征税之后,便有义务来维持丝绸之路的通畅,打击沿途的盗匪。
如果不能胜任,则由安西都护府出兵帮助解决,但出兵的费用和粮草,须要从该段丝绸之路的关税上扣去。
这样一来,各藩属和贸易联盟国,为了保正能够收取关税,便只能尽力维护商路的通畅。
之前,金国的货物,从关中到西域,再到中亚经过撒马尔罕入莫卧儿北部,因为沿途部落打劫,或者是各地乱收关税,征重税,让一匹上好的棉布,中途税钱就要两三两,但现在可能过路税便只要一两,或者更少了。
如此商路安全,加上税制健全之后,防止乱收税增加运送成本,那金国货物的竞争能力,就会大大提高,能运送到更远的地方,而商路通畅,关税统一规定之后,商道上的商人和货物也会增多,对于沿途各个势力而言,收入可能不比之前少,甚至还会多一些。
当然,如果有些国家,见商人和货物多了之后,起了贪心,硬是要多征税,不按金国的规矩来,那金国就只能发兵攻打,武力解决了。
这一次孙可望的内政能力,再一次体现出来,他的目标和意图十分明显,执行能力也很强。
设四镇是保证金国的武力威胁,能够震慑西域,给予军事上的保证,让西域有个安稳的环境,而对于丝绸之路的规划,则是把西域各部用利益串联起来。
他是一手大棒,一手拿糖,用利益将各部拧在一起。
在孙可望力图在西域建设一套完整的行政和统治体系,规划他的商路之时,明朝则迎来了又一次秋闱。
从甲申国难之后,明朝科举考试举办的时间,便一直比较混乱。
当初被清打得偏居西南时,为了与满清朝争夺人才,明朝再逃难之中也没有停下科举,相反举办的还相对平繁。
光复南京后,为了普天同庆,也为了弥补官员的不足,也开了恩科,至此之后,科举便基本恢复了三年一次的正常节奏。
从共治四年举办了共治朝的第二次科举之后,一晃共治七年,又到了秋闱的时间。
八月初开始,各省的秀才,便已经纷纷赶到了省城,准备参加考试,若是中了举人,便可以乘船前往南京,参加来年的春闺。
时间到八月七日,距离九日的一场考试,已经只剩下两天时间,南直隶赶考的秀才们,大多已经到了南京城。
江南之地,文脉鼎盛,本就繁华的南京城,立时就人满为患,各个客栈酒楼都住满了来赶考的士子。
一般有钱的士子,大都自己选了上好的客栈,不上进的甚至住进了秦淮河上的花船。
那些穷苦出生的士子,也有地方去,苏松或者南直各商号,早为他们建立了不少同乡会馆。
中国的社会结构,是一个一个的圈子,最里面是的核心是父子,外面一圈是有血缘的亲人和同宗,再外面就是乡党,除了这种圈子外,还有是师生同门之间,也是一个个的圈子。
这些个圈子组合在一起,围绕着中央政府,成为大明朝这样一个大圈,但是大圈里面的小圈,却也各有各的利益与竞争。
秋闱对于各省来说,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以明朝现在的政治生态,哪个省出来的举子多,今后哪个省在朝廷就能分得更多利益,所以南直隶的商贾们对于南直的士子,可以说是十分照顾,各种酒楼和店铺都给予士子一定的优惠。
一些商人甚至专门拿出一些钱来,支持那些穷困的士子,进行政治投资。
这时临近考试,许多士子都放弃了温习,要么去拜见老师,要么便三五成群的去吃酒放松,打探下关于考试的消息。
一时间,各个酒楼里都有他们的身影,走到街上都能听到他们的高谈阔论,使得整个南京城,格外热闹。
南京城西一座还不错的酒楼内,因为靠近太学,里面生意十分火爆,还没到晚上,就已经坐满了许多士子。
王彦坐在一个雅间内,便听见两面房间里,士子们的交谈声传过来。
“张兄,朝廷在科举上,是三年一变,从不考八股,到加入放箭和射铳,到现在又分什么政试和事试。你是官宦子弟,可知道这个政试和事试有什么区别?”
另一个声音传来,笑道:“几位兄台不用紧张,当初朝廷说不考八股,多少人反对,担心士人不能适应,会影响科举,后来朝廷加入射艺,也是多少人说有辱斯文,但你们看现在怎么样?大伙儿不是都适应过来了么?这个政试和事试其实也是一样,我从家父哪里有些了解,其实也简单,就是政试出来的,今后担任的官职可能是以政务为主,而事试出来的则是精于一事,比如河道治理,比如工部造船造炮等事宜,具体去执行某一件事。”
“这么说来,那这个事试肯定会考些杂学之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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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4章政务官和事务官
科举制度本身而言,是中国发明最伟大的一项选官制度,是社会阶层流动的一个阶梯。
它在中国的历史上具有重要的意义,影响深远,可同时他也存在许多问题。
单就制度而言,他已经十分优秀,在同时代找不出比他更好的,找不到可以替代他的制度,但他并不完美,因为任何制度和规定,都是聪明人和统治者,来限制普通人,维护他们利益的。
科举也是如此,考试选官的方式,并没有错,但是考试的内容,以及考什么,却掌握在统治者手中。
如果皇帝开明与士人共治,那考试的内容也就相对灵活,但是如果遇见独裁君主,只是为家天下,那考试的内容自然也会有所限制,考试的内容会过分的去强调对君王的忠诚,限制考试内容,僵化人的思想。
王彦的位置现在有些尴尬,上不上,下不下,他肯定是不能再去为皇帝选官,去强调对皇帝的忠诚,所以原来的八股废掉,原来考试内容只限于部分儒家经典,重孔轻孟,现在重视孟子,加入杂学。
这些都是为了冲淡忠君的思想,让人们也读一读孟子的“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以及推广心学。
这都是在为王彦眼下的行为和所处的位置,来找合法性,王彦不希望背上骂名。
当然他这样做或许也是徒劳的,但人哪能看到以后,不管后世怎么说,他该做的还是要做的。
不过明朝向来家国不分,一味的去打压忠君,同时也就不可避免伤害了整个大明朝的凝聚力。
原来所有人都有一个效忠的对象,现在突然没了,被压制了,那该效忠谁?
现实是很残酷的,人就是生而不平等,一百个人里面,总会有聪明的,有笨的,而且笨的还占了大多数。这还只是资质上的不平等,还有家庭的不平等,身份的不平等。
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还是需要一个皇帝,这让他们的内心感到安稳,也是天下凝聚力的所在,如归冒然摧毁,那就只能形成思想上的混乱,让大多数人失去归属感。
那这个问题怎么解决,历史上又是如何解决呢?
大多数王朝最后都是用效忠于本民族,效忠于国家,用一种想象共同体,来代替国王或者教会,完成了这个转变。
此时的明朝也正处于这种思想转变的时刻,王彦对于顾炎武“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思想,便十分推崇,正用忠于大明,忠于天下来取代忠于皇帝一家。
这种思想上的改变,特别是心学和孟子学说的兴盛,让部分人开始质疑皇权,但同时也带来了另一个效应,他们也会质疑王彦,质疑楚王这个监国。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既然君都轻了,那王彦这个监国,也重不到哪里去,甚至有人还研究起了墨子。
这就让统治者,感到恐惧了!
这不仅仅是质疑皇帝,也是质疑王彦,质疑内阁,质疑所有的当权者,这才是思想上真正的解放,是士人们自己想通了,顿悟了,而不是谁来教他们怎么做。
如此一来,按着民贵的思想,王彦要保持他的合法性,就得为民多干点好事,这样才能得到认可,否则他霸占监国的宝座,却不干人事,那就与他所提倡的东西背道而驰了。
不管王彦是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总归需要为民做事,得到天下的认可,这成了王彦改革做事实的动力。
皇帝对待科举,挑选官员时,多半是有没有能力先不说,先挑对皇帝忠诚的,而眼下没有一种忠于权臣的思想存在,王彦只能选能干事的。
他将有能力,能干事的人才选拔上来,天下安定,百姓富足,百姓脑壳有包才会倒王。这样一来,监国之宝,王彦也坐得踏实。
这次科举考试的进一步改革,其实是整个明朝官制改革的一个基础,也是今后改革的第一步。
房间内,两侧的声音,不时的传来,王彦与顾炎武、钱谦益坐在一张桌子前,上面摆着几碟子小菜,还配了一壶好酒。
几人听了一会儿,钱谦益拍了王彦一个马屁,“监国,这次将科举分为政科和事科,实乃千年来一大创举。”
科举刚开始时,分了许多种类,后来才逐渐统一,王彦着根本不是什么创举,但他还是欣然接受了士林领袖的马屁。
王彦将筷子放下,“党争这个问题,由来已久,最耗国家元气,损耗人才,耽搁政事,多少名臣毁在党争上。”
王彦顿了下,自嘲道,“当初孤为官时,对此十分厌恶,还谏言高宗皇帝,要废除党争,禁止党争,然而事实上孤却是一路党争,才走到今日。现今回想起来,当初未免太过理想,这党争是禁止不了的。”
说到党争钱谦益比王彦的感慨还要多一些,一旁的顾炎武却笑道,“监国正是考虑到党争不能禁止,所以才想将朝廷官职改变,分为从政的政务官和具体做事的事务官么?”
王彦也笑了笑,“不错,党争既然不能禁止,那朝廷也没必要遮遮掩掩,今后政务官可以明面属于何党,但是事务官,还有武官则禁止结党,这样就算党派斗得厉害,朝廷的具体事务,却不会乱!”
钱谦益开口道:“之前党争,往往牵连一片,好多将领或者地方大员都被牵连,有能力之人被罢官,造成朝中能人匮乏,只能让些会说不会做的人接替,结果酿成大祸,让朝廷和百姓蒙受损失。监国将官员分为政务官和事务官,臣以为是一大善政,不过这个事务官和政务官要怎么划分,还得精细一些。”
王彦与顾炎武两人都微微颔首,后者对王彦和钱谦益道:“监国,钱大人,这个划分确实应该弄清楚,比如刑部、大理寺和谏台,要怎么划分,就至关重要。”
官制的改革,是一件大事,牵扯的事情太多,王彦也是摸着石子过河,只是有了这么个想法,连内阁都还没通过。
“这个具体的划分,会有内阁和朝廷具体进行商议。”王彦将他的想法说了出来,“不过,孤的大概设想是,政务官争论朝廷的各种预议,决定朝廷要做什么事情和发展的方向,做出计划和目标,而事务官则具体去执行!”
王彦的大概意思就是党争既然不能避免,那就想法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
之前的议事堂制度,其实已经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党争的规模,改变了党争的模式,但王彦觉得还不够彻底,更主要是他不想看见一党把持朝廷中的许多部门,行成贪腐,希望对各派有一个限制,所以弄出个禁止结党,又具体执行事务的事务官出来。
他的设想是,各派主要在内阁和议事堂争斗,来决定朝廷的各项大事,然后再交给各部的事务官去执行。这样就剥夺各派,参与具体事务,可以减少贪污和官官相护的局面出现。
特别是刑部,谏台,大理寺,这些重要的部门,绝对不能被某一派控制。事务官没有党派背景,贪污起来,不容易被庇护,而如果是党派之人,则有可能被隐藏下来。
当然这需要制定规矩,将明朝各部的官职进行划分,一旦被分到事务官,就必须严厉禁止加入某党,如果违反,就的罢官,甚至要拿下审判。
王彦会有此想法,主要是因为锦衣卫和兵部内斗,牵扯出了兵部的一件贪污案,牵扯数名兵部官员,但刑部却想压下来。这件是让王彦惊醒,对于一个统一的大帝国而言,最大的敌人,永远是自己人。
不过要改革,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还牵扯到了朝中楚党、浙党等党派的公开化的问题,可以说操纵起来十分复杂,怕是没有几年,甚至十几年,都理不顺,也弄不明白。
三人正说着,两边士子的声音,又传了过来。那个姓张的士子,继续说道:“李兄说的不错,事科是偏重杂学,对于经传的要求低一些,录取的人也多一些,相对比较好考,容易中举,但是这个事科今后为官,却有些瓶颈,我听国子监的同仁说,事科到顶就是一部侍郎,但政科出身的却有机会拜相。”
“张兄的才学,想必是靠政科了!”
“确实,家父希望我考政科,那李兄你呢?”
“我原准备考政科,但听张兄的话,到觉得这个事科的把握要大一些。我经学只是马马虎虎,比不上张兄,到不如考事科,今后专心为天下做点小事。”
听着谈话,顾炎武道:“监国,看来士子们对于这次改革,并没有太多的抱怨啊!”
钱谦益笑道:“自古以来,都是朝廷考什么,天下的读书人就学什么,就是有怨言,也会等考完后再说!”
王彦点点头,“不错,怨言肯定是有,毕竟事科相对容易,却分了大半的名额,那些才学甚好的考政科不中,见才学不及他们的考事科反而中了,等放榜后肯定要骂孤的。”
顾炎武道:“现今南洋和北方几省,官员都有所空缺,臣以为朝廷可以多增些名额,减少些落榜士子的怨气。”
钱谦益摇头道:“顾侍郎不明白,这与增不增加名额无关,只要录不完,就会有人骂的······”
三人正说着,这时屋门被推开,陆士逵进来行礼道:“监国,金国那边的情报摸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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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5章南洋三事
下午,王彦回到了王府,独自坐在书房内处理公务,不多时,便有侍卫在门外禀报,“启禀监国,张侍郎到了。”
王彦闻语,将锦衣卫的一份密折收起来,然后说道:“让他进来。”
不多时,张煌言被侍卫待进来,他给王彦行了一礼,然后呈上一份折子,“臣参见监国,这是兵部刚收到的奏报。”
王彦接过折子,伸手指了下座位,让张煌言自己座,然后展开来看,是关于金国的揍报。
金国的探子最近才从西域的商人口中得知,吴三桂率领三万精锐,偷偷跑到了西域,去同罗刹人作战。
从探子得到情报,金国已经在西域打了两个多月,估计战事都已经打完了。
吴三桂这些年一直在汉中盆地屯田练兵,没有什么建树,时间久了之后,明朝对他的关注也少了一些,没想到他居然瞒天过海,跑西域帮孙可望去了。
“金国西征打到唐朝故地恒逻斯城呢?”王彦快速扫视一遍,脸上漏出不快之色。
这个恒罗斯城王彦还是知道的,是中原往朝向西的极限。
这个地方应该王某人来恢复,没想到被孙可望和吴三桂这两个匹夫给拿下了。
任何事情,后人都只记得第一个人,就是有一天王彦灭了金国,打到恒罗斯城,史书上对于恒罗斯的记载也是孙可望、吴三桂恢复此地,而多半不会提王彦,就让他有些不高兴,或者说是嫉妒了。
金国这等于出了一个大风头,国内士气和民心,会进一步的高涨,王彦顿时皱起了眉头。
张煌言解释道,“这是七月中旬的情报,现在情况如何,还要等探子进一步探查才知道。”
折子上说,五月时,吴三桂便带着三万铁骑去了西域,金国正联合西域各国,对抗罗刹国。
对于罗刹国,王彦有些了解,版图还比较大,不过太靠北,想必没几块好地,而且明朝在南洋连败西夷,这让他不看好罗刹。
七月中旬从关中得来的情报,怕是六月间西域发生的事情,现在以是八月,王彦心里默默估计一下,恐怖金国在西面的战事已经打完了。
金国不可能会让自己陷入两面作战的境地,所以在西线肯定是一场速战。
吴三桂、孙可望之流,居然扩地千里,嫉妒使人丑陋,王某人不能容忍。如果不是五德号最近正在对金国出手,王彦会毫不犹豫的让前线的郝摇旗和刘芳亮,给金国制造些麻烦,牵制一下金国的西扩。
当下他沉吟一阵,开口道:“这件事要派探子打探清楚,持续向孤汇报。”
张煌言点头称是,王彦想了下,觉得还是不能因为五德号,就放弃这次机会,万一金国还没打完呢?于是他又补充道:“让五军都督府给郝摇旗发一道令,让他探一探汉中的虚实!”
“是,臣这就去一趟五军都督府。”张煌言站起身来。
王彦摇了摇头,“不急,孤还有事问玄著。”
张煌言闻语又坐下来,王彦身子动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南洋那边最近有什么新情况么?”
张煌言想了想,然后说道:“回禀监国,南洋的事情主要是锦衣卫和理藩院在处理,臣知道的并不多,不过最近却有几条新的消息。”
金国在西面扩展,让王彦没来由的想起了南洋,“先说说看,孤想了解一下。”
张煌言点了点头,拱手回道:“殿下,臣最近听到三条比较重要的消息,那就一条条的说。”
王彦微微颔首,张煌言随即道:“第一条是关于东吁,艾能奇南下之后与东吁军在阿瓦北面对持,双方互有胜负,但整体而言还是处于劣势,不过南面的勃固军败了一仗后,据说锦衣卫加大了援助,目前已经解了大光之围,正集结兵马北上,臣估计今岁之前,局势可能会有所变化,东吁国境内必会有一场大战,到时候应该能分出一个胜负出来。”
这个消息王彦也知道,不过他并不觉得艾能奇和勃固军的夹击,能够击败东吁。东吁毕竟也是一个带甲十万,有近百年历史的国家,底蕴还是有的。
他估计东吁的之事,可能还要拖上几年,但这并没有关系,明朝在东吁投入的并不多,完全是东吁境内的孟族、掸族和缅族在打,明朝只是提供一些武而已,他们打久一些也没关系,只要让东吁内部一团糟,不来招惹明朝就可以了。
王彦点了点头,问道:“第二件呢?”
“另一件是,我朝嘉靖年间,广东饶平人张琏造反,在柏嵩关与几部匪首歃血为盟,四处攻城掠地,后为我朝都督刘显、将军俞大猷率官兵二十万分六路剿灭。张琏部匪军伤忙惨重,遂率余部由云霄河引航出海,后辗转南下,夺占三佛齐岛(今苏门答腊),自立为飞龙国王,占有旧港、占碑等地。现今其后裔派使者来朝廷请藩,希望得到朝廷的册封,但朝中不少官员,以其为匪,所以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决定。”张煌言道:“这件事刚到礼部,估计过几天,就会呈报到监国面前。”
“哦?”王彦颇为感兴趣,“还有这样的事情?不过这确实是个麻烦,张琏既然是匪,那朝中官员对此,必然会有所排斥。”
说着王彦看着张煌言道:“这件是,玄著怎么看?”
张煌言想了下道:“回禀监国,臣觉得张琏虽为匪,可毕竟亡了多年,朝廷不必在计较他们的身份,再者就算是匪,朝廷也可以诏安。臣以为,南洋苏丹国林立,我朝想要在南洋立足,很需要这种地方上的豪强。既然他们前来归顺,我朝没必要拒之门外,还是因该以安抚为主。”
王彦点了点头,缓缓道:“玄著说的有理,不过毕竟是叛匪之后,飞龙的国号不能用,就封个伯国或者设个宣慰司,朝廷直接管辖吧!”
这个飞龙国,毕竟是叛匪流窜过去,没有封王的道理,甚至伯国也不该封,否则会有不好影响,最好还是设宣慰司进行管辖。
张煌言这时接着说道,“最后一件是关于西班牙人,他们占据苏禄以久,不过据南洋传回来的情况,因为水师切断了苏禄前往吕宋南部和婆罗洲东部的航线,苏禄岛上的西班牙人补给已经很困难,苏禄国内也因为西班牙人的盘剥,爆发了多次起义。据从苏禄岛逃出的苏禄王室成员,带出来的消息,恐怕西班牙人坚持不了多久,近期极有可能出岛,撤离苏禄,而到时候,水师应该与西班牙人有一场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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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6章台岛吕宋
张煌言离开之后,王彦将方才收好的那份锦衣卫的密折又拿出来看,内容并不是什么大事,但却引起了王彦的重视。
在鲁王出海,唐王被囚禁于凤阳高墙之后,明朝宗室的力量,已经无法动摇王彦的位置,大明的政治格局基本稳定,但是王彦心中的一根弦却依然紧绷着,注意着宗室的情况。
这两年来,特别是王彦座上监国之宝后,宗室一直都很安静,而王彦也不想落个赶尽杀绝的恶名,所以与宗室基本算相安无事。
他手中的密折,是关于豫王朱聿锷的。
这位殿下最近离开台湾到了南京,不过他并不是来针对王彦,而是花了大笔的银子,游说朝中官员,打通关节,想要将被软禁的唐王捞出来,希望朝廷能恢复唐王的爵位,放唐王到海外就藩。
在唐王倒台之后,这位冲动的豫王似乎成熟了许多,并没有搞什么小动作,每逢节日,还会派人给楚王妃送一些礼物,想要修复一下与王彦的关系。
如今没了唐王的庇护,朱聿锷也是二十六七的人,是该收敛一下锋芒了。
如果他还像之前那样自以为是,天不怕地不怕,以他和王彦之前结下的梁子,早被王彦弄死了。
王彦将那份折子看完,随即吩咐书房外的侍卫道:“去锦衣卫把余太初叫来。”
如果当初唐王要封藩,王彦那是举双手赞成,但如今唐王已经输了,王彦没有放虎归山的道理。
其实前不久,王彦就任监国后,被软禁的唐王,还给王彦上了奏折,写了贺表,他一方面对王彦光复神京歌功颂德,赞成王彦就任监国,另一方面,言辞中也漏出哀求之意,希望王彦能放他一马。
唐王在奏折中表示,拥戴王彦监国,同时表示自己才到中年,还想为大明做点儿事情,还有点用处,不想被囚禁到死。
王彦看了唐王的贺表之后也很感慨,他能从言辞间体会到唐王的苦楚和抑郁,估计唐王是真心服输,但是王某人还是在奏折上回复了两个冰冷的汉字——不准!并让人将回复送到凤阳,交给唐王。
从王彦监国之后,宗室已经明白细胳膊拧不过王彦的大粗腿,近两年来都很安分,但是唐王是不可能被放出来的。
这无关善恶,无关对错,政治就是如此不近人情,哪怕唐王还算是一位不错的宗室亲王,他输了就是输了,王彦没让他暴毙,就已经是很仁慈了。
不多时,余太初走了进来,躬身施一礼,“参见监国!”
王彦将那份密折拿起来问道,“豫王在南京花了五十余万两白银,用来打通关节,游说大臣,他一个穷藩王,怎么会有这么多银子,背后是不是有人支持?”
宗藩迁台时,主要的资产都被换成了台岛的土地,加上好多宗藩都失了封地,所以除了西南几个藩王比较富裕之外,大多数藩王都没有什么资产。
豫王虽是高宗之弟,是大明的亲藩,不过他封藩没有几年,自然也没什么底蕴。
五十万两不是一个少数目,王彦觉得他不可能有这么多钱,所以内心起疑,怕有什么人和豫王勾结。
王彦座在高处,甚为寒冷,最近也越发多疑了。
余太初行礼道:“回禀监国,锦衣卫对于豫王和台岛的监视并没有放松,并未发现有人资助豫王。这些银子,还真是豫王自己的。”
王彦有些不信,微微皱了眉头,“他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
“监国,据锦衣卫探知,台岛物产丰富,近两年来向江南输送的稻米虽然比不上占城,然而各种蔬果却为南洋之首,另外据臣所知,仅去岁一年,台岛向泉州、宁波两个市舶司,输送的樟脑、樟油就价值九十余万两,如果算上其他物资的话,应该有五六百万两左右。”
按着十税一来算的话,台湾与内地的税收就有六十万两左右了。
这让王彦一阵惊讶,“那不是超过了朝廷向台岛输送的物资。”
台岛离江南和福建较近,这让他在地理位置上比占城和南洋其他地区更为有利,许多南洋的物产,因为保存的问题,无法运到大明,可是台岛的水果却很容易运来,并且肯定比南洋的米要值钱。
至于樟脑和樟油,李时珍称为“韶脑”,有很大的药用价值,可以通关窍、利滞气、辟秽浊、杀虫止痒、消肿止痛。
这种东西对大明南方和南洋的人很有用,樟脑能杀虫,樟油能去湿除瘴,是明朝急需的东西。
这些东西不仅民间需要,明朝军队和海商也大批采购,甚至供不应求。
可以说台岛上的东西,明朝大多需要,但是台岛上需要明朝东西的却主要只是宗藩和一些上岸的汉人,加起来也就几十万人,而大批的被压迫的少民并没有多少消费的能力,所以台岛成为大明周边地区中,唯一与明朝贸易存在巨大顺差的地区。
“确实是超过的!据说逆差有一百五十余万两!”余太初回答道。
锦衣卫现在收集的情报十分丰富,包括国内国外,政治、经济、军事、文化、历史各个方面。
王彦自嘲的笑了下,怪不得宗藩最近没什么动静,原来是在闷声发大财,日子过得好的很。
王彦微微皱眉,这一年逆差这么大,得想个法子出来,扭转一下逆差。
明朝虽然在台岛设了总督,台岛名义上属于大明管辖,但事实上却是一个相对独立的状态,王彦不能看着宗藩壮大。
不过王彦暂时不考虑这事,还是回到朱聿锷的话题上来。
王彦想了想,开口说道:“台岛方面继续加强控制,另外你到刑部请个批捕的文书,将豫王抓了,送交宗人府,按着宗藩私自来京进行处理,关他一段时间,给他一个警告。”
豫王在台岛,王彦没什么理由去拿他,可他送上门来,王某人自然不会客气,决定先关他一段时间,然后王某人再出面对他宽大处理,让天下人看看当年刺杀他的豫王,他都能放过,以示他胸怀宽大,同时给朱聿锷一个教训,叫他安心回去做藩王,唐王是不可能放的,让他不要存在什么幻想。
余太初听了,随即抱拳,“臣立刻就去办。”
······
南洋,吕宋岛。
因为是明朝属国,所以吕宋没有自己的年号和历法,现今共治七年九月,正是岛上物产成熟的季节。围绕吕宋湾分布的各个村落,都开始忙碌起来。
朱以海在吕宋立国三年,如今已经渡过了最困难的时期,跟随过来的人都安顿下来。
大概有六十余万汉人,分布在吕宋湾周围,人们盖好了房子,开垦了田地,还修了小路,将各个村落相连。
眼下吕宋国,虽然站住了脚跟,但事实上控制的区域十分有限,只有国都和吕宋湾附近,其它地区和南部的岛屿,都还在当地的土人部落手中。
吕宋国与土人部落的战斗几乎没有停歇,这个吕宋国带来了极大的麻烦,不过也正是因为战事不断,吕宋军队俘虏了大量土人,使得吕宋国控制的人口接近两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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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7章三合公司
在吕宋城东面五十里,有一片村落叫高家堡,是三合公司的总号所在,不过人们不习惯公司着各称呼,多还是叫商号,或者是三合会。
这一次出海的经历,让高义欢觉得还是要建立一个大本营,他回到吕宋将货物卖掉之后,大赚了一笔钱,但他并没有急着出海,而是决定先把高家堡弄起来,不能让高家堡荒废。
他在吕宋城交了创建商号的钱之后,又从城外买来了四百多号战俘带回到高家堡,组织战俘开垦田地,种植甘蔗和烟草。
回到了高家堡,为了提高众人的积极性,他还按照荷兰人和英国人创建东印度公司的模式,创建了三合公司,将股份分给了跟着他到吕宋的所有人。
他占公司四成股,基本拥有公司的决定权,然后拿三成分给三十多个高家堡的人,留三成用来奖励对公司有帮助,或者作出成绩的人。
他这个决定,无疑激发了众人的热情,使得原本只有三十多间茅屋,二百来亩稻田的高家庄,在短时间内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从一个小村,变成了简易的堡垒。
高家堡坐落在离海边不远的一块平地上,整个堡垒的造型,就是圆形的土墙围成一个圈,有点像是闽北和赣南的客家围堡。
土墙围了大块的土地,上面有射击口,士卒可以上土墙防守,里面则是屋宅还有仓库。
在围堡外面,则是大片大片的甘蔗地和烟草田,数百名土人在田间劳作着,几十名黑藩,则在一旁监视。
这时田地里劳作的土人,正在黑藩的催促下,将田里的甘蔗和烟叶收割,甘蔗运到河边的作坊榨汁,然后熬成糖,烟叶则运到堡外的空地内晒干,再搬进堡内的仓库储藏。
天气虽然很热,但是土人还是必须劳作。
在吕宋土人站了多数,汉人和黑藩都是少数,汉人的主要竞争对手和威胁都来自原本生活在吕宋的土人,所以被高义欢带回来的数十名黑藩,成了三合会的护卫。
他们举目无亲,也没有同族,高义欢管他们饭吃,他们便不可能站在土人一边。
高义欢做这样的决定,也是无奈之举,他们的人太少,如果用土人,万一他们勾结在一起,会对三合会十分不利。
汉人想要在南洋站稳脚跟并不容易,除了气候恶劣,水土不服之外,四面都是敌人,随时可能遭受土人的攻击。
在吕宋湾沿岸,遍布着像高家堡这样的堡垒,都是为了抵抗土人的袭击。
在吕宋岛上,汉人只占了少数,朱以海作为吕宋王,也没有实力去维持大量的军队,连郑家因为没了福建,也无法维持庞大的舰队,来维护到上汉人的安全。
所以岛上的各个村落,纷纷建堡自保,各个商号也都拥有自己的武装,来保护开垦的良田不受土人的侵扰,护卫货物的安全。
吕宋国只能默认他们拥有武装,不过各商号和各村堡有多少护卫,需要向吕宋国报备,吕宋王在关键时刻,有权征调他们,而各村堡和商号则按着他们的实力来出动兵力,而作为回报,吕宋王承认他们对新开垦土地的拥有权,或者对商号减免一定的税收。
这对吕宋国而言,是中央政府丧失了许多权利,将权利分给了地方,并非中央集权,而是地方分治。
这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朱以海的实力,可事吕宋国不像占城、泗水和佛柔等地,有强大的大明朝支持。
这些地方遇到威胁,有明朝水师作为后盾,明朝遇到灾年,就会持续输入人口,明朝有能力,以强势状态掌控,但吕宋只能靠自己,来解决面临的各种问题。
面临的情况不一样,这就决定了吕宋在南洋的发展模式与明朝不会相同,明朝可以说是中央政府指导,吕宋只能尽量发动岛上每一个汉人的积极性,将权利分出去,让他们自己解决问题,因为找朱以海,朱以海也难以解决。
时间到九月,正是收获的季节,高义欢带着三十多个汉子,正指挥着近百个土人,将堡内晒干的烟草捆好,把仓库里的蔗糖运出来。
在离堡垒不远处的海边码头旁,停着一艘三桅福船,上面分别插着明朝、吕宋还有三合公司的旗帜。
这是高义欢从郑家手中买来的一条海船,也是三合会唯一的一条船。
现在高家堡的情况已经进入正轨,唯一缺的就是人,不过并不是土人,只要花高价,高义欢还能买些会来。
可是现在整个高家堡,土人有五百多人,汉人才三十八个,加上黑藩也不到一百人,高义欢不敢再扩张,万一土人造反,他们根本镇不住。
现在仓库里已经存了不少货物,高义欢便准备将货物装船,跑一趟大明,顺便去家乡接点儿人回来,不然自己人太少,他不安心。
这时高义欢与高义仠站在码头边上,数十名土人在黑藩的监视下,背着一袋袋烟叶,往福船走来,后面的几人则背着用木桶壮着的蔗糖,沉重的货物将他们的背都压弯,身子佝偻着前行。
高义仠看了下福船,回过头来,有些担心道:“二哥,最近海上不太平,西班牙人的战船时常出没,好些个商船出去了都没回来。要不我们再等一等吧!”
西班牙人窝在吕宋西南面的苏禄岛上,明朝水师在南面封锁他们,郑成功在北面封锁,不过海面广阔,偶尔有那么一两艘西班牙人的船只,突破封锁,四处袭击吕宋的商船,也是不能避免。
因为西班牙人的袭扰,吕宋港内已经停满了商船,大都不愿意冒风险,怕撞上西班牙的战船。
高义欢笑了笑,“没事儿,西班牙人主要拦截我们去柔佛(新加坡)的商船,我们往北去大明,不会有什么问题。况且,公司缺人,我准备把大家的亲人都接过来,再顺便买一些精铁和农具回来。这些东西吕宋买不到,只能去大明买,我准备买一船回来,应该又能赚上一笔。”
吕宋除了产粮和蔬果外,并没有其它的东西拿来贸易,吕宋的商会主要是从大明购买茶叶、瓷器、布匹等物之后,再卖给南洋的苏丹国,或者运往印度,从事“二道贩子”的工作。
所以西班牙骚扰吕宋前往柔佛的航线,就让吕宋无法将货物,运到印度了,贸易受到了巨大的影响。
一些商号便将船停在了港内,没有再跑贸易,但是高义欢却看到了别的商机,去一趟明朝,带一船铁器回来,赚的虽不多,但风险也小,何况他还有烟叶和蔗糖送到明朝,可以说利润不低于跑一趟印度了。
两人正说着话,不远处一名十多岁的土人,不知道踢到了什么,一下摔在地上,背上的木桶砸在地上,红色的蔗糖撒了一半,一名黑藩看见顿时大怒,拿起棍子就开打,后面一名四十多岁的土人见了忙将背上的木桶放下,身子扑在年轻土人身上,帮他挡着黑藩挥下的棍子。
木棍打在身上,发出声声闷响,黑藩边打边骂,那四十多岁的人被打得口吐鲜血,下面的小土人嘶声呼喊,想要把替他挡棍的土人推开,但后者确死抱着不放,急得那年纪小的土人撕心裂肺的痛哭。
他们的声音引起了两人的注意,高义欢皱了下眉头,对高义仠说道:“记住了,我们的人不要去打人,这种事情让黑藩去做,另外有罚就有赏,等甘蔗收完之后,给他们吃几顿好的。”
说着他看了还在打人的黑藩,接着对高义仠道:“好了,你让他不要打了,受伤的土人让他休息几天,一个五两银子哩。另外晚饭时,给这个黑藩多加一个鸡腿。”
高义仠点了点头,小跑着过去,笔画着制止了黑藩,让那小年纪的扶着受伤的土人去休息,又伸手招来两名土人,将地上的糖收拾一下。
吩咐完,他便向高义欢走去,就在这时,一名吕宋国的骑兵却奔驰而来,他一人双马,背后插着一面旗子,被风吹得鼓荡。他飞快的奔到堡门前,问了几句之后,便一拉马缰朝高义欢奔来。
骑兵在不远处勒住战马,扫视了高义欢和高义仠一眼,大声说道:“你们谁是三合商号的东家?”
高义欢见此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但是闻语还是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便是!”
“三合商号有三桅海船一艘!“骑兵展开一份宗卷看了看,“你们被征用了,准备把船开到吕宋城去吧!”
骑兵说完,将那份宗卷丢给高义欢,便一拔马缰,往下一处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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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8章海船云集
高义欢看着那骑兵,疾驰着离开,忙展开宗卷来看,高义仠、高老三等几名汉子则围了上来,脸上漏出担忧之色,纷纷问道,“二哥,怎么回事?”
吕宋国要求所有的商号都要在官府登记,有多少船,船什么样式,都要写清楚,然后由官府给商号发放令旗。
有令旗的就是正规商号的船,官船不查,可以在吕宋和大明贸易,没令旗的就是走私,一旦查到,船只和货物都要没收,人还会被捉拿见官。
这么做自然是为了好收税,也是方便官府掌握商号的信息。
吕宋的收税并不高,甚至为了吸引商号过来,税比大明还低一些,所以一般的商号都会去官府登记注册,高义欢的三合公司也不例外。
他展开宗卷快速看了一遍,是一份官府的征调令,吕宋国准备和苏禄岛上的西班牙人决战,征调在岛的所有海船前往助战。
高义欢叹了口气,将宗卷合起来,“大王要和西班牙人决战了,我们三合公司是登记在册的,要奉命前去参战。”
海上的势力错综复杂,出海后就没有了王法,全靠自己,所以即便是商船也都有枪有炮,集合在一起就是一支水师。
吕宋国小人少,养不起水师,所以只保留了一部分主力战船,剩下的船只基本都转让给了各个商号,这也是一种藏兵于民的手段。
其实不只是水师,吕宋的陆师也只维持在三千人左右,剩下都是各堡联防自保,来此的汉人男子基本都被各堡编成了练勇。
吕宋国陆师虽不多,但与土人部落干仗时,却一拉就是数万练用出来,虽然他们训练不精,但打土人还是可以的。
高义仠等人听说要去打西班牙人,心里一惊,有些慌道:“那我们不去大明么?二哥,货物都要装船了,能不能不去啊。”
相比于去明朝,南下与西班牙人作战,无疑更加危险,几名汉子立时议论起来。
高义欢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道:“不去肯定是不行的,船没有出海,官府记录着哩。如果不去,今后就享受不到赋税的优惠,官府那边也会留下底子,有的是办法对付我们。”
高义仠迟疑道:“可是我们才两门炮啊!”
“咱们先拿货物找郑国公去换吧!”高义欢沉声道。
高义仠等人还是不情愿的站着没动,高义欢只得又道:“西班牙人窝在苏禄,对吕宋虎视眈眈,不仅威胁着我们去南面的航线,还时刻准备进攻吕宋。咱们不去,其他商号也不去,那咱们吕宋国就是一盘散沙,大王也没法子去打西班牙。”
高义欢扫视了他们一眼,语重心长的说道:“目光要长远一些,别只顾着自己的坛坛罐罐,也得考虑下大局,要是大伙儿不团结,让西班牙人杀回吕宋,那你守着这点东西有什么用,你们忘了之前死在吕宋的两万多汉人呢?”
这一群人都是从乡里出来,还是有很强的小农思维,就想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想一下外部的环境,缺少大局观,不过这也是中国的社会结构决定的。
听高义欢这么说,众人才动起来,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明白。
不多时,货物就装完了,这本来是要运到明朝去换银子的,不过现在却要拿去找郑家换枪炮,一众人都不太情愿。
高义欢把三十多个汉子,叫到身边,说道:“咱们要出海,船上的火炮不能少,不如就趁着这次机会把炮配齐。现在大王要与西班牙作战,胜了对我们也有利。打跑了西班牙人,航线安全之后,我们正好在去一趟黑藩的地。”
“二哥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做吧!”汉子中有人说道。
高义欢见此,随即说道:“那好,高义仠我给你留下十个弟兄,而二十个黑藩,火枪也都留给你。你给我看着高家堡,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回来饶不了你。其他二十八个兄弟,加上二十个黑藩,全部上船,随我去给大王助战。”
高义欢创立三合公司,还是想把它做大的,而要想做大,首先得跟着官府走,其次得能前往印度和大食贸易,所以他是必须要去的。
他吩咐完,随即便一挥手,“都回去准备吧,下午咱们就走!”众人闻语,便纷纷返回堡中收拾去了。
从去岁年初,西班牙人占据苏禄开始,吕宋前往柔佛的航线,便基本停了下来,贸易受到了严重的影响。
商号们屯集在吕宋的货,无法运往莫卧儿换取资金,造成商号手中缺钱,无法去做别的事情,而这又导致了吕宋国的税收一落千丈。
到今年,吕宋国便有些顶不住了,而各大商号也吃不消,但总不能将高价从大明买来的货,又卖回去,所以各商号也迫切希望,能够击败西班牙人,恢复航线的通畅。
在八月底,吕宋国得到消息,西班牙人在苏禄岛也快顶不住了。岛上的苏禄人发生了暴动,给西班牙人带来了许多麻烦。这让朱以海和郑成功觉得时机成熟,可以一战了。
此时西班牙有三十艘大舰,旗舰圣菲利普号是一艘长70米,桅杆高50米,重达1200吨,配炮90门,其中24磅炮30门,18磅炮36门,12磅炮24门的巨舰,整船定员多达550人。另外还有4艘,火炮70门,定员在350人的1000吨左右的战舰。
西班牙原本早已衰落,不过明朝的崛起,以及开海政策,再加上前些年明朝联合葡萄牙和西班牙对抗荷兰,让西班牙在美洲的银矿,能够源源不断的购买明朝的货物,成功为这个即将没落的大帝国,打了一剂强心针,让西班牙又连续造了几艘大舰。
这五艘舰是西班牙在苏禄的主力,剩下25艘就差了一些,大多是武装商船和辎重船,不过也都配有火炮,多的有50门,少的也有20多门。
吕宋这边,旗舰是郑成功的三桅炮船,配炮70门,1000吨左右,不过最大的炮只是18磅的红夷大炮,24磅炮只有满大壮的东海水师装备了三艘船,吕宋水师的主力战船还是比不上西班牙的旗舰。
吕宋水师的千吨炮船,只有5艘,剩下的大都是福船和商号的武装商船。
高家堡离吕宋城并不远,高义欢下午起航,黄昏时分便到了都城外的海湾,一路上有不少挂吕宋旗的武装商船与他们一起过来。
这让之前还犹豫的汉子们,忽然没来由的有些激动起来,心中热血澎湃。
他们不知道,这是在他们骨子里被影藏的一种集体的荣誉感,一旁的高老三看见一艘船便咋呼一声,“又一艘,都他娘的去打西班牙么?”
一路上,他们已经看见了二十多艘往吕宋城方向航行的大船,让他们有一种“道不孤”的感觉。
太阳渐渐西沉,海面上波光一片,而就在这时,他们已经进了海湾,宽阔的海面上,泊满了海船,大多是三桅样式,但也有许多小船,怕是不下五百艘。
高老三看着那些船只上挂的旗帜,脸上涨的通红,指着惊呼道,“那是泉漳会的船,啊,镇海商号的船也来了······”
高义欢看了他一眼,笑道:“别咋呼,他们大商号不知道积压了多少货,比大王还急着打败西班牙人,怎么可能不来。”
说着,他摇摇头,“好了,咱们先找个地方泊船,然后去找郑国公换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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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9章招兵买马
当下福船收帆,慢慢航行到码头边,甩了两条缆绳上岸,码头上的士卒在一名军官的指挥下把福船拉过来,再把绳子固定在木桩上。
福船上船棒子转动,铁链发出一阵声响,数百斤的大铁锚便钻入了水中。
等船泊好后,高义欢吩咐几名汉子和黑藩留在船上,他便带着高老三从搭在码头上的船板下来。
他先塞给了码头的军官十两碎银子,笑着说,“请兄弟们喝茶。”然后又说他有一批货等会要运到郑家商号,让军官多关照,才领着属下进入城中。
“老三,你找个酒楼去订些饭菜,多要些肉,给船上的兄弟送去。然后在去客栈看看,有没有水手招募,没有就去城外的棚屋看看,招募些护卫也行。”进城之后,高义欢站在旗幡林立的街道旁,对老三高义晃说道。
经过三年的时间发展,吕宋城已经初具规模,该有的都有,不该也有的也有了。
明朝在南洋的扩张,主要由大商号和朝廷来主导,下南洋的汉人,一般只能给这些大商号干事。
他们不是去商号当伙计和水手,就是帮助商会看管田产和店铺,去土人那里收购香料,贩卖货物之类,身份上并没多大的变化,并没突破自身所在的阶层。
吕宋的情况却不太一样,这里没有强力的政府,郑家斗争失败也实力大损,反而给了许多普通人机会。
吕宋与福建、广东、浙江离的近,不少到南洋讨生活的明人,第一站都是吕宋,而且吕宋还处于南洋往日本和朝鲜的航线上,许多朝鲜人和日本人也来到吕宋来寻找机会。
在这里,只要有些本钱,有魄力出海,就可以去客栈招募水手,去棚户区招募护卫,再找些有钱人参股,租一条船就能出海。
在明朝控制的区域,大部分航线和贸易都被大商号垄断,小商人很难有机会崛起,所以有许多有点儿小实力的人,都来吕宋寻找机遇。
这样的环境又使得水手、护卫能轻易找到工作,所以吕宋城里聚集了天南海北的人。
高义欢能在吕宋东山再起,也是因为吕宋有这样一个环境。
吩咐完之后,高义欢便来到郑家商号,那掌柜听说他手里有糖和烟叶,不禁一喜,这正是他们需要的货物。
吕宋的商人多半都是把明朝的货物运到莫卧儿,做二道贩子,很少有人自己种甘蔗和烟叶来贩卖。
蔗糖和烟叶主要来自西夷控制的东部大洲,吕宋很少,并没有形成规模,大多数人都想出海赚快钱,所以基本没什么人把主意打到这上面来。
值得一说的是,明朝国内还在就天圆地方说与地圆说争论不休,工部侍郎宋应星甚至带着船队跟随着一艘葡萄牙商船,向东航行去印证地圆说的正确性,但在南洋,大部分人不管什么地不地圆说,却已经知道,东面有个大洲,西班牙人可以从此而来。
现在郑家出海的船队并不多,主要是空船跑吕宋到大明的航线,然后在吕宋造船,卖给或租给小商人,从他们出海所得中抽成。
除了造船之外,郑家还帮商人提供货物、兵器和大炮,他们让别人去冒险,降低自身风险,背后获利。
高义欢说是响应官府的号召,去打西班牙人,掌柜很快就答应带着伙计去看货,并答应给他九折的优惠来换取火炮和火枪。
另一边高老三先在一家酒楼订了饭菜,让兄弟等着做好了送到船上去,然后便钻进了一家客栈。
客栈是四合院子的模样,客房在院子里,门店有两层,下面一层是个茶馆,卖些小吃和茶水,有说书人给住店的客人打发时间。
吕宋的海上贸易受阻,到是让城里的客栈们火了起来,水手们有钱又没机会出海,大多会在客栈里驻下,等待船主过来招募。
高老三进到客栈,见里面座了不少人,都伸着脖子听人说书,他等了一会儿,给说书的老头做了个手势,老头停下去喝茶润嗓子,他才高声说道:“三合会招募水手,十个会操帆的,三十两一个,有来的没有?”
他这一嗓子,立刻就把茶馆内汉子们的目光吸引过去,一个个眼睛里放光一样盯着高老三。
屋里立时安静,但紧接着“哗”的一下站起来一大片,纷纷喊道:“我去!”
水手是挣钱,但是架不住花钱大手大脚,加上大半年没开工,所以一个个都囊中羞涩了。
高老三之前选过人,所以有点经验,他正准备选,一个皮肤黝黑的小子钻出来,大声喊道:“三哥,选我啊!”
高老三一看,大喜道:“黑驴子,好,算你一个。”
这黑驴子之前随着高义欢出过海,一起在马六甲被押了好几个月,回到吕宋之后,高义欢要去种地,短时间不出海,招募的水手就散了。
黑驴子高兴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一身黑色短装,肌肉隆起身形彪悍的汉子。
“三哥,这是我老家来的族兄,犯事了跑来南洋,您也带上他吧!”
下南洋的汉人,除了活不下去的,就数犯事逃亡的多,而这种人也是海上需要的,比那些安稳的农夫,更适合下海闯荡。
高老三见他身形,不禁拱手道:“这为兄弟,怎么称呼?”
那强壮的汉子便抱拳道:“在下是浙江义乌人叫陈宝贵,与陈宝平是同族,前年打死了村上恶霸,在老家待不下去,听说宝平在吕宋还不错,就坐船过来投靠了。”
高老三没有多问,“好,那就算陈兄弟一个!”
一旁外号黑驴子的陈宝平见高老三同意了,脸上大喜,他两人钱都花得差不多,再没活儿就得去帮人种地,但向他们这种赚过快钱的人,有几个还能去种地哩。
“三哥,赵四他们也没活儿哩,我把他们也叫上吧!”黑驴子不忘曾经出过海的兄弟,有些兴奋的说道。
老三没想到老兄弟都在,心中也高兴,可随即想了起一事,脸色一沉,“有个事我得说清楚,这次可是跟着官军去打西班牙人,你们可得想清楚。”
黑驴子在城里早就知道了消息,他与黑大个对视一眼,笑道,“出海就是玩命的,打不打西班牙人都是一样,何况这群白鬼挡了咱们财路,害我们大半年没出海,早该打了。”
高老三听了,随即笑道:“好!既然如此,那你去把赵四叫来吧。”
黑驴子点了点头,不多时,便带了几名没睡醒的汉子出来,他们见了高老三都大喜起来。
高老三把老兄弟算上,又点了几个看上去靠谱的,凑够了十个人,便让他们收拾后去船上,他留下一个兄弟带路,自己则按着二哥的吩咐,到了城外的棚户区。
护卫虽然是个要拼命的职业,但是没什么门槛,所以在薪资方面,比不上懂得操帆的水手。
相比于城内客栈,棚户区就杂乱许多,龙蛇混杂,什么人都有,高老三一来就被一群人围住,他给了本地帮会三十两银子,不多时就有近百人被带了出来,仍由高老三选择。
高老三选了五个日本人,三个朝鲜人,二十二个健壮的汉人,先带到城里吃喝一顿,等带回船上便已经天黑。
次日一早,高义欢便让人将船上的货物,全部运到郑家的仓库,糖和烟草都是贵重的货物,崇祯年间几斤烟草就能在北边换一匹马,糖也是富贵人家吃的东西。
郑家给他折价四千五百两,换18磅炮10门,十二磅炮10门,再白送一些刀枪。
当初徐光启购炮,一门一千两,但每门成本其实在二百两银子以内,明朝现在自己铸造,一门不过150两,郑家商号则300两一门卖给高义欢,十二磅炮则150两,说是打折,其实还是赚了不少。
第三天下午,火炮在郑家商号的帮助下,全部装到船上。
郑家的伙计将一堆鸟铳和倭刀堆在甲板上,高二哥走过去选了一把倭刀,插在腰上,然后说道:“这次是大战,都选件趁手的家伙防身。”
甲板上的水手和招来的护卫,闻语纷纷上前挑选兵器,只有五个剃着武士头的日本人,抱着自己的传家宝刀没动。
就在众人挑选时,这时城内面忽然一阵鼓声响起,高义欢等人眼睛一眯,向城中看去,知道是官府要召集将士出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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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0章大航海时代
城内鼓声响起,码头边上几家大商号的东家,也被士卒请进城去,应该是商议作战的事宜。
高义欢这种一条船的小商号,是没有资格参与,他留在船上开始对新招的人手进行安排。
现在他这条船有二十二门炮,船头船尾各一门十八磅炮,船舷两翼各四门十八磅炮和六门十二磅炮,其中重炮居中,小炮摆在两边,保持船只的平衡。
这样的火炮自然是比不了那些水师战舰,可在商船之中,却也算翘楚了。
此时船上有人员共计八十八人,平时出海自然用不了这么多人,但是这次是打仗,所以高义欢多招了三十个护卫,准备应付接舷恶战。
他在船上安排着,大概两个时辰之后,进城的各大商号主,便从城中出来。
不久之后,吕宋官府便开始张帖榜文,这次前来助战的商号,今后三年内商税减免三成,有重大功绩的,还另有奖赏。
水师是个吞金兽,朱以海的吕宋小朝廷,根本养不起,这可能也是吕宋小朝廷与各个商号之间的一个妥协,以减免赋税,来代替军费。
不多时,便有一名小官员到码头边,上了高义欢的船,然后给了他一面青色的旗帜,留一名小旗官在船上,然后说道:“三合商号被编入右翼,挂青旗,泉漳会的福海号是右翼的主舰,你们看福海号的令旗行事。”
福建人是到吕宋的主力,又喜欢抱团,有各种同乡会,泉漳会是其中势力较大的一支,有商船近百艘。
高义欢点头称是,但又问道:“这位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出发,胜算大不大?”
小官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放心吧,不只是我们吕宋,大明水师也会赶来作战,郑国公已经去了泗水联络,等国公回来,估计就要开战,你们趁着这段时间,好好准备就是了。”
说完小官遍转身下船,去旁边的船上发旗去了。
时间到了十月初,郑成功从泗水返回吕宋,到十日,吕宋水师终于从海港内起锚,浩浩荡荡的向苏禄而去。
这次征战可以说是倾国之力,出动船只六百多艘,不过真正的主力,其实只有五十来艘,剩下都是各商号的武装商船。
数十年前强大的西班牙无敌舰队,被英国招来的海盗们击败,那一战是英国堵上国运的一战。这一战,吕宋国招来了数百武装商船,可以说也是堵上国运的一战,不过庞大的西班牙大帝国,却并没施展开,只有三十艘战船组成的远东舰队参与这一战。
这时海港内,海船们纷纷起锚升帆,三合号上的水手们麻利的操纵着,高义欢与高老三站在船楼上远眺,郑成功的座舰镇海号已经满帆,五十艘水师战船,浩浩荡荡的开出海湾,留下一道道的尾迹,迎着太阳向南,格外的耀眼,甚为壮观。
“二哥,福海号发令了!”主桅望斗里的黑驴子忽然向下喊道。
高义欢扭头一看,左面一艘中西结合的大船,已经升帆驶离了码头,附近挂青旗的海船,也纷纷离开了码头,于是扭头过来,挥手大声道:“起锚,升帆!”
甲板上的水手纷纷起身,将搭在码头上的跳板抽回船上,断绝了他们与陆地的联系。
一身腱子肉的陈宝贵站起身来,同几个汉子一起转动车关棒,将沉入水中的大铁锚缓缓的拉起来,赵四等水手将竹条帆拉起,几名护卫则抱起竹竿,使劲将船撑离码头。
这时赵四等人将竹肋硬帆升起,阵阵海风吹来,船帆鼓荡,顿时便运动起来,等各个帆面被调整好,海船的速度很快提了起来,快马难追。
船上的水手们将帆索系在船桩上,直起身来,只见整个海港内,数百条海船同时进发,千帆出海,蔚为壮观,让人不禁一声赞叹。
高义欢站在船楼上,前面是海天相接,一望无际的大海,身边是与他齐头并进的海船,他身处数百艘海船之中,看着千帆布满大海,心中不禁一阵激荡。
这是一个伟大的时代,是属于大航海的时代,而他属于这个时代,总有一天,他也要掌握这么多海船,航行到大海的每一个角落,征服大海,开创属于他的事业。
整个船队分为三个部分,主力是郑成功亲率的吕宋水师,左右两翼则各二百多艘商号的商船。
出海后不久,郑成功的主力战船与两翼的船只航行了小大半日之后,便满帆向苏禄海而去,留下左右两翼在后航行。
高义欢跑过南洋之后,明白福船虽然仓位多,宽阔的身形让他载货多,也相对平稳,但是在航速上,却比不上西夷的笛形船。
如果要做个比较的话,福船就是海上的步兵,而西方的快船就是游骑,对方火炮厉害,加上航速快,有许多向骑兵一样的优势。
他们打不赢可以跑,而打得赢福船又跑不掉,所以海战中,吕宋水师虽然船多,但是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优势。
高义欢估计郑国公是想要去引诱敌人,而左右两翼或许是承担设伏的责任,于是招来高老三等人商量战法。
船上的水师将炮衣撤开,黑得发亮的火炮,展现在众人面前。
这些都是利器,不过高义欢估计这一战中,用处应该不大,他们应该没有机会同西班牙人侧舷炮战,肯定是满帆猛冲,一拥而上,利用船多人多,贴近作战。
三合号上合格的炮手也没几个,这次只能算是经历一下大场面,为今后公司的发展培养人才。
“各小队长都过来!”高义欢站在船楼上,向下喊了一声。
不多时,八个汉子,便从甲板上过来,众人齐齐围在高义欢身边。
船上条件有限,高义欢与他们一起围在桌边,便开口问道:“有几个见过西夷的大船?”
八个汉子中,只有四个人举起手来,都是以前的老兄弟,高义欢扫视他们一眼,拿出一张图来,是用毛笔画的,十分难看,不过可以看出基本的轮廓来。
他展开之后,给众人看了一眼,然后说道:“这就是西夷大船的样子,细得很,向一节甘蔗,但他比我们的船大,也快得多。”
说着他看见桌上的木托盘上有个茶壶,便拿下来,放在中间,说道:“不是很像,将就着看。”然后又把一个倒着的茶杯也拿下来,摆在茶壶旁边,“从大小上,你们就把这茶壶当做西班牙的战船,而茶杯就当成咱们的船。”他抬起头来看了众人一眼,问道,“看明白了么?”
几名头目都点了点头,高老三便皱起眉头,“二哥,差距有点大啊!这要是被撞上,铁定要被撞翻,而且他这么高大,就算咱们靠近也没法在接舷,像攻城一个样了!”
其他几人看着那茶壶和茶杯,差距实在太大,也纷纷摇头起来。
高义欢赞许的高老三一眼,这货还是有些长进的,他挥了挥手,让众人安静,然后将一旁剩下的三个茶杯,也放到茶壶周围,笑道:“这样呢?你们慌什么?西班牙人的船大,可是我们的船多啊!”
几个茶杯一围,几人的胆子又大了起来,高老三挠了挠头,急着说道:“二哥,你要我们怎么办,就直接说吧!”
高义欢拿起那茶壶,将前面的杯子撞开,解释道:“交战时,我们肯定是以船多的优势,一拥而上,那操船的就得注意,不能开到西班牙战船的正面,我们撞不过他们,但也不能跟在后面,我们的船速慢,他们的船尾有重炮,跟着只能吃炮弹!”
说着他拿起茶壶旁的杯子,接着说道:“我们的机会在侧面,只有从这里靠上去,才有机会!”
说完,高义欢站起身来,“赵四你们操船的就好好操船,老三,西夷的船高,必须攀爬才能登上去,你去将那些撑杆,改成短梯,另外多被锁钩。”
几人都点头,“二哥,知道了!”
高义欢微微颔首,又看向几名新招的护卫,“你们敢杀人么?”
几人没想到船主会突然这么问,一时间都没回话,但下一秒,一道白光闪过,高义欢身前那放茶具的桌子,顿时就被砍成两半。
高二哥喉结动了一下,咽下一口唾沫,看着用帅气的姿势将刀收回鞘中的日本人,自己也吓了一跳,竖起拇指,有些结巴道:“渡~渡边君,嗯,不错!”
第1311章棉兰老岛大海战
剩下几个人没日本人狠,可也都表示烂命一条,愿意拼命。
高义欢虽然下过南洋,但并没有经历过激烈的大战,他这次雇了三十个护卫,就是想能加强一下船上的战力。
现在看来高老三选的人还不错,尤其是五个日本人,据说是什么长州藩的,一言不合就拔刀,应该是满厉害的角色。其他的汉子也都精壮的很,就三个朝鲜人差了一点。
高义欢吩咐完之后,便让他们各归本位,然后便走到船舱内去休息。
吕宋湾距离苏禄有五六天的距离,现在要做的就是养精蓄锐,不过新上船的护卫们,却有些激动,围着老水手问东问西,陈宝贵则摸了摸红夷大炮漆黑的炮身。
海上航行十分枯燥,老水手们也乐于给菜鸟们说说,吹吹牛皮,讲讲黄段子,不知不觉天就全黑。
夜里漆黑的船舱和甲板上都睡满了汉子,鼾声和船舱外的浪花声,船身的吱吱声混在一起。船楼里,还亮着灯,高义欢正和渡边信次郎说话,渡边的汉话不是很好,有些不懂的便和高义欢笔谈。
在受中国文化影响的圈子里,朝鲜、日本、安南等多大多用汉字,所以即便有时候语言不通,但是却可以笔谈,只是高义欢的一手字,实在难看,而渡边信次郎的字却十分漂亮。中国的士在宋代已经彻底分家,文武分开,日本的武士偏重于武可是却具有唐以前的特点。
这个渡边信次郎是长州藩的武士,日本江户幕府与明朝签订通商条约后,九州、四国和本州南部首先遭受了明朝商品的冲击。
日本南部各藩虽然输送大批的物资前往明朝,但还是不能扭转贸易的逆差。因为明朝一方有关税的议定权,各藩也不能提高税收,保证本国手工作坊的发展,使得日本的手工业在明朝商品的打压下发展缓慢。
另外还不少明国商人利用日本货币制度的缺陷,套取日本大量的财富,造成了本就被幕府打压的长州藩财政破产。
在日本金银之间的兑换,是一比四或者一比五,明朝则是一比十,不少明朝商人便利用这一点,用明朝的5两银币,换取日本一两金,然后将金运回国内。
这种种情况加在一起,造成了南部各个大名的财政严重萎缩,一些低级武士领不到俸禄纷纷流落四方,造成日本社会的动荡。这让许多底层武士对幕府的不满,破坏了日本社会原本稳定的金字塔结构,形成了许多社会问题。
当然这些问题渡边信次郎并不了解,他只是一个低级武士而已,高义欢找他是想问一问,他还有没有同伴,希望再介绍几人到三合公司来。
两人交流到半夜,才各自去休息。天亮之后,甲板上的水手醒来,船上开始喧哗,高义欢起来之后来到甲板上,看了看海图,船只已经快到棉兰老岛,进入了苏禄海。
就在这时,左翼挂黑旗的两百多艘船只,却忽然改变航行,沿着海岸驶入棉兰老岛和米沙鄢群岛之间的海峡,并且沿着群岛航行。
吕宋群岛(菲律宾)可以分为三个部分,北面是吕宋岛,中间是米沙鄢群岛,南面是棉兰老岛,三个大部分。
船上的人员也看见了左翼的船队与他们分离,进入了海峡,不多时便躲入了海岛后面,消失不见。
从郑成功的主力战船脱离船队,到左翼船队离开,船上的人都意识到,战斗将要打响,原本还有些喧闹的船队,立时就安定下来。
这时右翼船队继续向南航,小半天后到了海峡南面的棉兰老岛,福海号挂起了向东的旗帜,整个船队便也开始向海峡航行,到天黑时,便躲进了岛上的一个海湾内。
左右两翼各二百多艘船,分别躲在海峡两边,不用上面的人说明,高义欢也能猜到了吕宋水军的作战方案。
苏禄岛就在棉兰老岛的西南方向,吕宋水师的计划肯定是想将西班牙人的战船引进海峡,然后三面围攻。
如果加上说是要赶来的明朝水师,那就是四面包围,西班牙人的战船将插翅难飞。
其实算船只数量和吨位火炮,西班牙的远东舰队,并不算多,明朝水师和吕宋水是加起来是他的五六倍,可是一直无法彻底击败西班牙人,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船快,单艘战船火力强悍,往往三四艘吕宋战船也抓不住一艘西班牙人的战舰。
荷兰人是自己放弃了优势,去守陆地上的堡垒,让船窝在了港湾里,被明朝堵在里面,再加上明朝水师也有十多艘快船,所以失败,他们要是放弃马六甲,乘船游斗,说不定明荷之战还没打完。
船队进入海港影藏之后,包括高义欢在内,所有的人都紧张起来。
海船收帆下锚,两百多艘福船停在一起,高义欢站在船楼上看向左右,其它船上的水手,开始将长矛,钩爪、倭刀、盾牌等武器丢在甲板上,炮手则将装着弹丸和火药包的木箱,搬到了火炮旁。
高义欢见此,随即吩咐道:“大家也赶紧准备,检查一下器械,看有什么纰漏。”
当下三合号上的船员也开始各自准备着,黑驴子也从望斗上下来,拿了一杆自生铳和弹药,爬上去放在望斗里,接着又爬下来,拿了一张弓和一壶箭,同样丢到了望斗中。
众人忙活着天又黑了下来,漫天的星辰出现在天际,高义欢仰头看了一阵后,才回船楼里歇息。
接下来几天,船队就窝在这不知名的海港中,始终没有等到郑成功的船队过来,也没看见西班牙人的影子,众人的精神都处于高度的紧张之中。
船上空间小,人又多,几天下来,打架斗殴就有几起,都是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高义欢知道这是大伙儿精神压抑,别得船也是一样,把甲板上打得一团遭,他也并没有做太重的处罚。
时间慢慢到了第七日晚上,高义欢慢慢入睡,大概到了五更天时,船楼外忽然一阵阵的轰隆声传来。
他以为是打雷,要下雨了,于是披上一声单衣走出来,正撞见来寻他的陈宝贵,“会主,西面有情况!”
高义欢脸色一变,忙走出船楼,天空中星河璀璨,没有下雨的迹象,他在转向西面,一声声的轰响持续传来,而随着声响,西面的天空,还可以看见红光闪闪。
“是打炮!”高义欢一声惊呼,“来了!”
动静已经将海港里的大不分人全都惊醒,纷纷从船舱出来看着西面,但是听声响,炮战因该还在十几里外。
高义欢在马六甲也见过场面,不过这一次是他亲身参与,他心中是即激动又紧张,他看了下天色,估计马上就要天亮,睡也睡不下,于是忙吩咐道:“老三,快去弄吃的,天亮就该开战了!”
这时海湾内的海船,每一艘的甲板上全是水手和护卫,人人都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身边放了各种兵器,主要是火枪和刀矛,炮手们给每门炮都装了弹药,然后推动火炮将炮口伸出炮窗。
黑驴子已经爬上了望斗,向西面张望,不过因为山峰阻挡,并不能看见西面大海的情况,只能看见海湾的正面,那里是一片漆黑的大海。
这时海面上数十个黑色的庞然大物正在移动,黑色的身体不时喷出一道道橘红的火焰,发出轰隆的声响,震得海面颤抖,场面十分宏大。
随着黑色物体的移动,炮声里海湾越来越近,天色也亮了起来。
高义欢拿着他的千里镜也爬上了望斗,这时海湾入口,大概六七里外,四十多艘挂着吕宋旗的战船向东逃窜,一艘三桅大福船在炮击中折断桅杆,慢慢与主力拉开距离,很快就被后面的西班牙船队集火,船只被打得稀烂,在高义欢的圆形视界中慢慢沉入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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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2章进入伏击圈
从海湾入口的缺口望向海面,那艘福船慢慢沉入大海,船上的士卒有的爬上备用的小船,大多数人则抱着浮木在海上飘着,挣扎着求生,但很快一艘如同城堡的巨舰便破浪而来。
那小船还没划远,就被巨舰直接撞成稀烂,船上的吕宋官兵,被翻起的浪花卷入海底,瞬间淹没不见。
数十名士卒抱着浮木,拼命的往岸边划来,可又一艘巨舰驶来,船上穿着白色军服带着高帽儿的西班牙水兵,拿着燧发枪涌到船舷边,大声笑骂着向海面射击。
海面上盛开出朵朵猩红,巨舰掀起的浪花打过来,猩红的海水被冲淡,同挣扎的人影一起消失在大海中。
如果不是那带血的浮木,没有什么能证明他们的存在,诉说他们的经历。
高义欢拿着千里镜观看,只见福船以完全沉入水中,数十个针扎着泅水的人头,在海浪中起伏,片刻间就一个不剩了。
大概有二十艘西班牙的战船,船头的火炮不停着射出橘红的火焰,船身震动,船帆鼓荡着追逐吕宋的战船。
郑成功出发时是五十艘战船,现在只有四十多艘向东逃窜,说明一路上已经被荷兰人击毁了近十艘战船。
历史上有小船胜过大船的战役存在,不过这并不是说小船就比大船好,船的吨位之所以越来越大,就是因为在更多的情况下,还是大船要胜过小船,而在风帆战舰的时代尤其如此。
其他人受目力所限,只看见一艘福船被西班牙人打沉,而因为距离太远,他们看不出西班牙战船的巨大,但是高义欢在千里镜中却看得真切,一艘西班牙的战船,至少比他的三合号大四倍,即便是小些的因该也是两倍大小。
矮个子的人,仰望高个子的鼻孔时,内心会不自觉的生出恐惧之感,这是体量上的差距造成的。
看见西班牙人的战舰,说搞义欢心理不怵,那肯定是假话。
高义欢知道船队随时可能出击,他收了千里镜,神情严肃的从望斗下来,然后找了把倭刀插在腰间,走回船楼。
高老三等人正依着船楼张望,他看见福船沉没,不禁咽了口唾沫,又见高义欢来到身边,不禁转过头来,“二哥,要开战了么?”
高义欢故作镇定,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估计快了!没啥心虚的,你数一下,敌人不过二十艘船,咱们不算大明的水师,也有近六百艘,是他们的三十倍,还打不过他们么?”
西班牙人有三十艘舰,留了两艘千吨炮舰和五艘普通战船留守苏禄,剩下的二十三艘战舰,在一千二百吨的旗舰圣菲利普号的带领下,追击郑成功的船队。
在海战和追击的过程中,有三艘西班牙战舰受损严重,于追击途中返回了苏禄,眼下共有二十艘西班牙战舰,进入了吕宋水军的伏击圈,而吕宋已经埋下两路伏兵,船只是对方的三十倍,高义欢只能这么给众人壮胆,也是给他自己提气。
他正说着,却忽然听见主桅上的黑驴子一声大喊,“二哥,福海号发令,全船起锚升帆!”
二十艘西班牙人的战舰,已经从海湾入口处的海面驶过,向东追赶郑成功的战船,他们的船快,炮又打得远,湾内的福船出击时间迟了,就只能被掉在后面吃炮弹。
“快起锚!”高义欢当即一挥手道。
甲板上众人一声大吼,哗啦一阵乱响,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高义欢也几步走到了舵楼。
他看见海湾内的船只都动了起来,福海号还是当先起航,三合号随着大流,起锚升帆,准备开战。
升起帆面,甲板上帆索纵横,每一根绳索都有不同的用处,十分复杂,所以水手的工钱才高。
高义欢亲自掌舵,调整船身航向,避免与临船相撞,于海湾内躲了几日的两百多艘福船运动起来,顿时人声喧哗,忙成一片。
片刻之后,福海号已经当先冲出海湾,剩下的船也紧随着出海。
他们这些商船大多见过世面,不少人还干过海上打劫的买卖,还算有些战力,不过毕竟不是正规水师,所以也没什么章法,就是一拥而上,跟打群架一样。
西班牙人的旗舰圣菲利普号上,一身白色服饰的远东舰队司令官阿尔瓦公爵,正用望远镜注视着被他追着打的吕宋水师。
十七世纪中叶之后,西方各国的军服开始制式化,而欧洲各国的军服,在样式和颜色上也逐渐形成自己的风格,比如英国永远是红色的军装,法国是蓝色的,勃兰登堡藩侯兼普鲁士公国是灰色的,而与奥地利同属于哈布斯堡王朝的西班牙则是白色的军服。
苏禄是吕宋西南部的一个岛国,东面是棉兰老岛,西面是婆罗洲,而苏禄国控制着苏禄海附近的数个岛屿和棉兰老岛西海岸、婆罗洲东海岸的广大区域。
西班牙人的舰队以泊船为由,直接停在了苏禄岛,苏禄苏丹自然不允许,双方发生交火,但是岛上的苏禄人自然不是五千多西班牙正规军的对手,被打得大败,都城被西班牙人控制。
严格来说,西班牙人并没有控制整个苏禄王国,他们只是控制苏禄岛,以及苏禄的王室,并利用他们来发号施令,来搜刮粮食等物资,来完成远东舰队的补给,并不断袭击吕宋的商船,掠夺物资,图谋夺回吕宋。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不过随着明朝解决了南洋的荷兰人,以保护属国为由,加入对西班牙人的战争,情况便开始逆转。
苏禄国原本控制的广大区域,由于明朝和吕宋船只的封锁和袭扰,纷纷不在听从被西班牙人控制的苏禄王的命令,使得西班牙能够获得的物资减少。
整个苏禄国,并没有多少赋税,养了五千西班牙人近两年,国库的积累基本耗完,百姓也苦不堪言。
这时苏禄岛上反对西班牙人的势力出现,不少部落都在山林中反抗西班牙人的统治,让西班牙人在苏禄的局势急剧恶化。
在吕宋国快无法支撑之际,西班牙人也是如此,他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击败吕宋水师夺回吕宋,打破困局,要么撤离苏禄返回美洲。
众多西班牙人商议之后,原本是决定撤回美洲,不过突然而来的一场海战,改变了他们的计划。
郑成功率领水师,强攻西班牙远东舰队的泊船港湾,结果被炮台和舰队击败,仓皇逃窜。
这让西班牙人看到了机会,他们决定一举击败吕宋的水师,然后将马尼拉夺回来。
看着狼狈逃窜的吕宋船队,阿尔瓦公爵十分得意,他只要消灭这只舰队后,西班牙人通往菲律宾的道路,就没有什么阻挡了。
“司令官阁下,舰队后面出现大量敌船!”
阿尔瓦公爵刚放下望眼镜,望斗上的西班牙士兵,忽然惊慌的大喊。
船上的西班牙军官纷纷一惊,甲板上哗啦啦一阵乱响,许多人一起涌到船尾。阿尔瓦公爵脸色一变,疾步走到尾楼,一把将一名军官拨开,用手遮住太阳往后看,便见远方的海面上出现了一片黑点,但看不真切。
他连忙拿起望远镜来看,圆形的视界里,千帆遮蔽海面而来。他快速的扫视了一遍,都是东方的福船,有两百多艘,这让他脸色大变。
旁边的将军用望远镜看了一眼,便立刻放下来,惊呼道:“司令阁下,是吕宋的船,我们中埋伏了!”
阿尔瓦公爵脸色难看起来,知道中了东方人的诡计,但他还是镇定道:“不用担心,他们都是小船,速度也慢,威胁不到舰队!”
“司令官阁下,吕宋的船队在调头!”
阿尔瓦公爵话刚说完,桅杆上的士兵,便再次大声吼叫起来。
这时,一直被追的吕宋水师,忽然调整了航行,由向东转向东北,再海面上划出一道弧线,正缓慢的掉转方向,将要回头迎战。
如果郑成功的四十艘战船调头成功,那西班牙的船队就被夹击了,阿尔瓦公爵忙又走到前面,拿千里镜看了一眼正在转向的吕宋战船,他无法在镇定,当即挥手道:“快,抢在他们之前调头,再敌人拦截我们之前,冲出包围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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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3章海上决战上
海峡内,郑成功的船队刚向东北转向,西班牙远东舰队也开始向东北方向转向,他们意图转过湾之后,躲开从西南方向杀出的右翼编队,从海峡的西北角冲出重围。
这么多年来,以西方与大明交战的经验来看,阿尔瓦公爵知道即便他船坚炮利,也是双拳难敌四手,何况对方并不止有四手,怕是有四十只手。
远东舰队绝不能陷入东方人的包围之中,荷兰人在料罗湾,在台湾岛都是被群殴打残的,他不能步荷兰人的后尘。
阿尔瓦公爵知道不能陷入包围之中,所以当机立断的决定突围,而不得不说,他的决策十分正确。
二十艘西班牙战船,在海面上转了半个湾,航迹是个半圆,从向东转向东北,再转向北方,最后转向西北方,斜着冲出海峡。
船只队形也从雁行阵,船首齐头并进,追杀吕宋水师,变成了一条斜线,像一只利箭要射出去。
就在西班牙人完成转向之时,郑成功的四十条战船,也掉过头来,开始反过来追逐西班牙人。
四十艘战船前的火炮齐发,船身震动着,喷射出火焰,弹丸从腾起的硝烟中呼啸而出,十多斤重的铁弹,贴着海面飞行,飞速拉近与西班牙战船的距离。
笛形战船的尾部迅速放大,越来越清晰,甚至可以看见船尾伸出炮窗的火炮,而就在这时,呼啸的炮弹越飞越低,在离船尾一百多米的地方,先后钻入了水中,溅起数丈高的水柱。
当然也有炮弹击中了西班牙人的船尾,炮弹破开甲板,钻入船舱内横扫一切。
“轰轰轰!”郑成功方打完一轮炮,笛形船翘起的尾部,便开始猛然开火。
一道道的水柱在吕宋水师的航线上,冲天而起,四十艘船只冒着炮火鼓帆追击,不过西班牙人的船快,郑成功的船慢,炮击没有几轮,西班牙人的战舰,就脱离了十八磅红衣炮的射程,将郑成功甩在了身后。
海峡南岸,从棉兰老岛上一个不知名的海湾内冲出的右翼编队,刚刚全部出海,正乘风破浪之际,东面的局势开始变化,西班牙人和郑国公同时转向西北方向。
福海号上,负责指挥的吕宋大将王翊,立刻洞悉了西班牙人要沿着海峡北岸而逃。
他当即一声冷笑,下达命令,“船队向北转向,拦截向西北而逃的西班牙人。”
三合号上,站在主桅望斗上眺望的黑驴子双眼炯炯有神,烈日将他晒得黝黑,汗水在阳光下金光山闪闪,他注意到海上的情况,忙向甲板上喊道:“二哥,西班牙人要跑!”
紧接着,他又喊道:“二哥,福海号发令,向北转向!”
右翼二百五十多艘海船,三合号没冲到前面,而是夹在众船中间,前面的船帆和海船,遮蔽了他的视线,周围的情况都靠望斗上的黑驴子传达。
高义欢当即喊道:“左转舵!”
三合号迅速也开始转舵,水手解开帆索转帆,整个船队将船头指向西班牙舰队的斜前方,抢在西班牙舰队突围之前,拦截住他们。
整个右翼一片人声鼎沸,水手们解开了帆索改变船帆方位,船尾的舵板摆动,海船借着风力和舵板造成的阻力,迅速的转向,鼓帆向北冲去,右翼船队与西班牙人的舰队,迅速接近。
圣菲利普号上,阿尔瓦公爵将注意力从尾巴后面的吕宋水师,转移到想要拦截他的右翼船队身上。
他正拿着望眼镜观察,旁边的桌子上,铺着一张海图,几名军官则正忙着测绘计算。
片刻之间,海图上已经出现了几条直线,还有夹角,组合起来是一个三角形,一名军官直接在上面用公式计算。
可以看出来,短的那条线是右翼船队的航线,而斜边就是西班牙人的航线,两条线的交汇点,就是右翼船队拦截西班牙人的地点,不过右翼船队的航线虽短,但他们的速度慢,而西班牙人的航线虽长,却速度快。
西班牙人的军官只需要计算出,在当前两只船队的速度下,舰队以什么角度航行时,能先一步通过交汇点,就可以摆脱右翼船队的阻拦了。
不得不说,在这一点上,西班牙人比明军,还有吕宋水师都要专业得多,做事也很精确。
中国人做事,差不多就行。在这种海战中,也就进行一个粗略的估算,但是西方却是在精确的计算。
这样一比较,他们确实能够减少许多误差,避免许多失误,能扩大战争中的胜算。
这时负责计算的军官忽然停笔,笑着直起身子,“司令官阁下,以现在的角度航行,他们的速度根本拦不住舰队!”
阿尔瓦公爵满意的笑了笑,内心鄙夷了一下东方人,“哈哈,命令船队全速航行,先冲出包围圈!”说到这儿他脸上闪过一抹厉色,沉声说道:“然后再利用射程和航速的优势,给他们一点教训。”
听说能冲出包围网,指挥台上的西班牙军官,都松了口气,同时又有些气愤。
方才见中了埋伏,军官们都被吓了一跳,心中都抱怨起来,该死的东方人又想以多打少,耍些阴谋诡计,等冲出后,一定要让他们好看。
“不好,司令官阁下,西北方向也有敌人的船队出现!”
就在阿尔瓦公爵和船上的西班牙人松了口气之时,望斗上瞭望的士兵再次大喊,瞬间就让整个西班牙船队乐极生悲。
阿尔瓦公爵脸上笑容一僵,疾步走到船边,往舰队航行的方向望去,见西北方向同样出现了一片黑影。
不用说,这就是躲在北岸的左翼船队,他们与右翼船队,就像是海峡的一道门,左右两边将闭合起来,把西班牙人的舰队,全都关在里面。
阿尔瓦公爵脸色扭曲,“该死,怎么会这样!”
一旁的军官们不用他吩咐,迅速围拢到桌边,测距的拿起望远镜和其它工具测算距离,绘图的用尺子,再海图上又画了几条线,然后开始计算,不过这次却没有解出来。
西班牙的舰队的速度,不足以在敌人两只船队,将海峡锁死之前,冲出他们的包围圈。
“司令官阁下!”计算的军官额头冒汗,颤声道:“舰队被包围了!”
船上的西班牙人听了,脸上一阵慌乱,有些人不信,挤到桌边自己计算,可片刻后却一阵颓然。
西班牙舰队是厉害,但是也没强到二十艘船对抗六百多艘敌船的地步,他们马上想到了自己被群殴的画面。
阿尔瓦公爵见属下慌了,本来阴沉的脸色,收了起来,忽然说道:“不要慌,敌人都是小船,我们能撞开他们。传令舰队转向西面,直接冲撞突围!”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西班牙人已经没了选择。从他们进入海峡的一刻,命运就已经注定,他们在战术细节上或许十分精致和优秀,但在整个战役的大局中错了,那精致的细节也无法挽救他们的失败。
这一战从他们进入包围圈开始,西班牙舰队就已经输了,现在区别是,他们会败到什么程度,能有几艘船冲出重围。
发现明朝船队出现在西北方,西班牙舰队从西北角突围的航路被堵,西班牙人果断的直接向西冲来。
这个改变,使得他与右翼的船队,距离飞速拉近,而越来越近的距离,则给右翼船队上的人员们一种紧张感。
“抄家伙,准备开战了!大王有令,一个人头五十两,都给老子拼了!”在三合号旁,一艘福船上,一名矮小粗壮皮肤黝黑的汉子,挥舞着一柄断斧,大声喊道,连高义欢都能听道。
三合号上,高老三也开始吩咐,“多备火瓶,准备好短梯!”
各船的甲板上,水手和护卫一片嚎叫,挥舞着兵器给自己壮胆,而就在这时,远处的西班牙舰队,最底层的一排炮,却“轰轰轰”的传来一片巨响。
那些是西班牙人的二十四磅炮,只见它们炮身猛地一退,船身一阵颤动,炮窗内烟雾弥漫,二十多斤重的铁弹便呼啸而来,在船队中间溅起一道道的水柱。
高义欢只听见一声巨响,旁边那艘福船的桅杆便被砸断,望斗上的水手,惊呼着随着桅杆掉入大海,甲板上的水手慌忙四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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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4章海上决战中
文明的发展需要交流和碰撞,国家同样如此,闭门造车终会落后,只有以开放的心态,来接受和吸收新的东西,文明才能具有活力,如是闭门造车,不知外部世界何时技术爆炸,那整个文明和国家,就会被甩在后面。
十九世纪的末期,清政府与日本的境遇,一定程度上说明了这一点。
文明之间的交流,有和平的方式,可更多的时候,他是以战争的方式来出现。
战争最能刺激一个国家在各方面的进步,当然这种战争的刺激要在一定的范围内,要是被揍趴下,那也就没机会进步了。
明朝这些年的进步,很大程度上,就是受到了战争的刺激,而与荷兰人在海上的交手,更是让明朝学习到很多的东西。
眼下这一场大海战,打的并不容易,不过这种不容易,必然会刺激明朝和吕宋的发展,为下一次碰撞做好准备。
西班牙人的火炮射程远,右翼船队最好的火炮是十八磅的红衣大炮,同西班牙的二十四磅炮相比,要小了一圈。
二十艘西班牙战舰的侧舷,如同打雷一样,不停的轰击右翼船队,硝烟在海上弥漫,舰队穿过烟雾前行,整个身子都缥缈起来。
这种射程上的优势,右翼的船队没有办法来逆转,不过好在西班牙人的船不多,炮也不多,如果对方也有二百来条,那就没得打了。
海面上道道水柱冲天而起,右翼船队没有选择,好不容易包围西班牙的战船,他们只能冒着炮火前进。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双方的距离拉近到四里左右,右翼水师终于可以用红衣大炮还击。
西班牙人知道无法逃脱,也没有转向,而是想凭着船大的优势,冲破右翼船队的阻拦。
挨了好一阵炮之后,两方的距离终于到了红衣大炮的射程之内,右翼船队开始还击,但西班牙战舰二层甲板上的十八磅炮也开始发炮。
三合号上,“轰”的一声巨响,炮身猛的一退,船身震动,甲板上烟雾弥漫,炮手们在浓烟中一边用手挥散呛人的硝烟,一边装填火炮之后,再将炮身推出炮窗,准备接着发炮轰击。
听着炮响,高义欢心头咚咚的狂跳,手心已经冒汗,他拿起千里镜观看三合号发炮的成果。
三合号盯上了圣菲利普号后面的一艘千吨巨舰圣安娜号,大舰体积庞大,相对容易命中,不过三合号第一轮炮击中,四门红衣大炮一炮也没有打中敌舰,只在远处溅起几道水柱,幸而三合号并不起眼,也没受到西班牙人的轰击。
轰隆隆的炮声响彻大海,右翼船队与西班牙人交火之后,左翼的船队也渐渐进入射程之内,西班牙船队的两舷,同时喷射出橘红的火焰,向一头发狂的雄狮,一往无前的冲入狼群中间。
吕宋的左右两翼船队,就像天鹤煽动的翅膀,夹向西班牙的战船。
此外郑成功的四十艘战船,也在后面追赶,其中五艘三桅炮船,已经甩开后面的福船,追了上来。
西班牙人等于被三面夹击,犹如困兽,虽然不断地击中吕宋的福船,但是他们也被打得伤痕累累。
就单艘船只的火炮而言,他们胜过了福船,可是吕宋却通过数量上的优势,弥补了差距。
炮战半个时辰之后,更小的十二磅炮和九磅炮,也都加入进来,海面上弹丸穿梭,交织如网。
右翼船队与西班牙远东舰队的距离,已经接近到一里半,激烈的炮战让海面上硝烟弥漫。
“二哥,福海号下令,换链弹!”
望斗上,黑驴子依然尽职的注意主舰发出的命令,在炮声中大喊。
他喊了几遍,高义欢才听清楚,急忙下令改放链弹,而一些比他有经验的福船主,早已打出了第一批链弹。
这种炮弹就是两个铁球中间以铁链相连,打出去后两个铁球在铁链的牵扯下横扫一片,是西夷在海战中,用来破坏敌船的船帆和桅杆,使敌船瘫痪的一种武器。
当初四海商号的一艘福船,在南海遇见了一艘荷夷的武装商船,经过一番血战,将那艘荷夷的战船俘获。
船上发现的燧发枪、火炮等武器被卸下来,被运到了广州军器监,其中就有这种链弹,而船只则被拉到了琼州的造船厂,工部找大匠将船只分解,留下了全套的图纸,供工匠研究。
正是通过这次学习,明朝的水师才有了巨大的进步,链弹这种弹丸才流行起来。
明朝接受新鲜事物的速度还是很快,从鲁密铳到红衣大炮,都被快速的仿造。
“轰!”赵四将火炮点燃,船舷处喷出一团白烟,一枚链弹带着尖锐的呼啸,从海面掠过,一下击中了圣安娜号的前桅,链弹瞬间撕破白帆,绞断数根帆索,一块白帆顿时就落了下来。
“好!”高义欢从千里镜中看见了战果,不禁用力挥拳,三合号打了几轮炮,终于一炮击中了敌船。
在海上打中敌人,并不容易,特别是三合号这种出海没几次,没有多少海战经验的福船,能中一炮就更加不易了。
船上的水手们顿时就欢呼起来,而就在这时,一枚炮弹落在三合号的侧舷外,“哗”的一下,溅起大股的水花,船上的欢呼才停止下来。
西般牙人也在发射链弹,还有一种葡萄弹,不断有福船被击中,速度慢了下来,可是对于右翼二百五十艘海船的总数来说,西班牙人并不能改变右翼船队快速冲向他们的事实。
三合号命中一发之后,接下来又打了一轮,无一命中,不过西班牙的战船在左右两翼的吕宋船队的夹击下,船帆破损,速度被逐渐拉下来。
海面上一艘武装商船被砸断了桅杆,几乎瘫痪,后面郑成功的五艘炮舰追上来,一轮集火后,武装商船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不少西班牙人从甲板上跳入大海。
距离继续拉近,马上就要撞击,火炮装填缓慢,三合号上的火炮已经不再开火,而是留下一发,等近距离之后再用。
这时高义欢拔出腰间的倭刀,船上的黑藩手里拿着飞钩,在船舷边严阵以待,十多名鸟铳手也到了船舷边,渡边信次郎、土方十四郎等五个日本人,领着三十多个手持倭刀,短斧等近战兵器的护卫,集中在甲板中央准备接舷战。
船只越来越近,西班牙战船的身影,也就越来越清晰,真是像海上的堡垒一样,福船上的护卫们只能仰望。
这时前边忽然一声巨响,西班牙人的旗舰,已经撞上了一艘福船,那艘福船横在前面的身子,被直接撞得转了个九十度,船上的水手全都被震得摔倒。
三合号离圣安娜号只剩五十步远,高义欢正努力掌舵,避免船只冲到圣安娜号的前面。不到三百吨的三合号,如果被一千吨的圣安娜好拦腰撞击,多半要被撞翻,所以高义欢调整了下航向,将船头对准了圣安娜的腰间。
此时三合号已经在身安娜的脚边,突然轰的一阵巨响,圣安娜的侧舷连续喷火,憋了一阵的三十多门炮,一门接着一门的轰击,冲在前面的一艘福船,连续被击中,顿时就被打烂。
一枚黑色的链弹,急速向三合号飞来,瞬间撕破前帆,绞断几根帆索,帆面顿时改变,被海风一吹,便带着三合号跑偏,眼看就要撞上旁边起火的福船,高义欢顿时一声惊呼,“快!降帆!”
渡边信次郎一伙的一名叫冲田的日本人,顿时拔刀,将帆索砍断,前帆顿时就轰的一些掉下来,于此同时高义欢急忙摆舵,才没与旁边受创的福船撞上。
西班牙人经验丰富,刚才那一轮炮,是他们特意留着,等福船靠近了再突然轰击。
这时三合号上,船首的火炮,也打出了最后一炮,二十步外的圣安娜号,犹如巨兽一样横在他们面前,船上水手只听得“嘭”的一声,圣安娜的侧舷木板,就突然炸开。
三合号打出的一枚铁弹,裹挟着碎木片,钻入船舱之中,一名西班牙炮手就在二层护板后面,被铁弹直接命中,身体瞬间被撕成碎片,向周围飞散。一团血雾和木屑四溅,几名操炮的西班牙人,全部都被打倒,而炮弹余威不减,横穿过船舱,撞破另一边的护板跌入海中。
这是整个海战中,三合号命中敌船的第二枚炮弹,其他靠近的福船也纷纷打出留下的最后一轮炮,西班牙战船的侧舷,立刻被打出多个大洞,里面受伤的西班牙人,开始翻滚着惨叫起来。
众人没来得及查看战国,只“嘭”的一声巨响,三合号的船头终于撞上了圣安娜的侧舷,圣安娜的侧舷木板被撞得碎裂凹陷,三合号的船头,一下便钉入了圣安娜的侧舷中,使得圣安娜号的船身猛烈的摇摆,甲板上水手和水兵的身子纷纷前仰后翻·····
很快一艘艘的福船,都撞击上来,圣安娜这艘巨兽的身子上,立刻就像被几头饿狼咬住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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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5章海上决战下
战船撞击的瞬间,高义欢用手抓住护栏,整船的人还是应为惯性,前冲了几步,差点儿摔倒。
圣安娜号像是一头被几头饿狼咬住后背的野牛,拖着饿狼继续前行,三合号的船头嘎吱几声,从圣安娜号的侧舷脱落,船头摩擦着被圣安娜挤着改变方向,转了个九十度湾,被巨大的船身甩开,圣安娜号巨大的惯性,使他甩掉了背上的饿狼。
这是三合号在与圣安娜的摩擦中,船头已经脱离,船身被擦得与圣安娜平行。
高一欢眼看着圣安娜号将要冲开他们,向西逃脱,前方却忽然又是“嘭”的一声巨响。
圣安娜的船头撞在一艘福船的腰上,推着福船冲了三丈,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飞钩!”周围四五条福船上,包括三合号上的黑藩,抓住着个机会,同时抛出钩索,近百条飞钩抓住圣安娜号的船舷,迅速使劲拉住,使得船只从新靠近圣安娜号,然后迅速把绳索绑在福船上。
圣安娜瞬间就北几条福船拖住,速度缓慢的降下来。各福船上的水手和护卫顿时一阵欢呼,挥舞着兵器顺着绳索向上攀爬。
这时圣安娜号上的西班牙人,开始做出应对,手持燧发枪的士兵,纷纷涌到船舷边向福船射击,底层的甲板和下面的炮窗中,同时伸出近百杆火枪。
“砰砰砰”的枪声顿时响作一片,顺着绳索攀爬的护卫,像打枣子一样坠落下来。
一名护卫咬着倭刀,双手抓住绳索向战舰上攀爬,他方爬到第二层甲板的一个炮窗处,里面便刺出一根长矛,正中护卫咽喉。
他从绳索上掉下,砸在福船甲板上,双手捂住咕噜咕噜冒血的脖子,鲜血不断从指缝中留出,染红了甲板,护卫身子抖动几下,便彻底仰面死去。
吕宋的福船与西班牙的战舰相比,矮了至少一丈,水手和护卫站在福船上仰攻战舰,跟攻城没啥区别,接舷战变成了更加残酷的攻坚战。
整个战场上,其他的西班牙战舰,大多遭受了福船的撞击,有的已经燃起大火,但是一般的情况下,大家还是不想烧毁西班牙人的战舰,特别是最大的四艘千吨级战舰,这是吕宋水师以及各家商号垂涎欲滴的东西。
战舰上,西班牙人居高临下的开枪射击,三合号上瞬间被打死几人,甲板上的水手一阵慌乱,而这一慌,船舷边的西班牙士兵再次抬枪,向三合号等几艘福船又打出了一轮排枪。
一枚弹丸正好打在高义欢的脚尖前,让他一下子清醒过来,船已经和西班牙人的战舰绑在一起,不赶紧冲上去,福船上的人会被居高临下的西班牙人全部射杀。
高义欢将倭刀拿在手中,转头对众水手和护卫大吼一声,“杀他娘的,鸟铳压制,渡边君冲啊!”
“杀!!!”
“砰砰砰!!”
福船上的十多名鸟铳手反应过来,忙抬铳射击,顶上的西班牙人被命中,传来阵阵惨叫声。
护卫们竖起短梯,便开始往上面攀爬,一丈高只有三米,五名日本人做为中坚力量,土方十四郎穿着木屐第一个向上攀爬,后面几人紧随其后。
他很快就到了船舷边,一手抓住了火枪杆,往外一扯,然后一刀削死船舷边的西班牙士兵,用手抓住那士兵趴在船舷上的尸体往下一拉,尸体掉在福船上,他则借力跃上了船舷。
旁边两名西班牙人见此忙用火枪向他砸来,土方十四郎右手用倭国横砍,切中一人咽喉,左首迅速从腰间又拔出一把倭刀捅死一人,瞬间连杀三人。
他一手一把刀,从船舷上站起,大喝一声纵深跃上甲板,而就在这时船上一声枪响,土方十四郎胸前血花四溅,整个人便如被铁锤砸中,四肢朝天的倒飞出去,一支木屐被甩飞老高,留在了西班牙人的战船上,他的身体却重重的砸落在船舷上,然后掉落到福船与战舰间隙的海水中。
不过西班牙人,没来得及庆幸,渡边信次郎便紧接着爬上船舷,旁边的黑藩和水手,有的顺着短梯,有的拉着绳索,都爬上了半腰。
一名西班牙人立刻抬枪,瞄准了渡边信次郎,他正准备开火,福船桅杆上忽然一声铳响,望斗里的黑驴子一铳将那名西班牙人放倒。
渡边信次郎顿时从船舷跳下,冲入西班牙人的火枪阵中。
船上的火枪手分为三排,他们轮流射击,方才土方十四郎杀了第一排三个人,让第二排的人开枪,第三排还在装填子弹,渡边信次郎冲上来,顿时如虎入羊群。
这时圣安娜号最底层的一排炮,完成了装填,忽然连开数炮,中间一艘挡住炮口的福船,整个船身,顺间就被打散!
圣安娜号有多层甲板,最底层的火炮都放在舱室内,福船上的人无法阻止他们的装填,中间一艘福被打的侧舷破裂,海水灌入其中,眼看就要散架,但就在这时,福船上的一名汉子,却用斧头,将红衣大炮在圣安娜号侧舷造成的大洞劈得更大了些,然后率先钻入了其中。
三合号也中了两枚炮弹,船身被贯穿,两舷各留下两个大洞,幸运的是人都上了甲板,没留在舱室内,否则被击中,必然会被撕成碎片。
不过这也造成了三合号的不稳,高义欢见此,知道没了后路,招呼一声,便带着黑藩和水手亲自向上攀爬。
他上来时,甲板上渡边信次郎领着十多人,已经与西班牙人杀做一团。
三合号主桅上,黑驴子打了一铳,又连射三箭,放倒了四人,被西班牙人盯上,身上中了一枪,倒在望斗里生死不知。
在高义欢登上来时,其他福船上的水师和护卫,也爬上了圣安娜号的甲板。
这时左翼的船队,也冲了过来,除了圣菲利普号等几艘大船还没有被完全逼停之外,其他的船只都陷入了重围之中。
四十多艘吕宋战船中,有三十多艘也加入战团,但是原本距离最近的五艘三桅炮船,却绕开了站场,显然是为了防备西班牙的主力战舰突破福船的阻拦。
此时,不断登上船的水手们已经将西班牙人逼到了中间,他们火枪上插上刺刀,或者拔出配剑,同水手厮杀,经纬分明的相互砍杀,甲板上血肉横飞,不时有团团血雾腾起。
圣安娜号虽然大,但人一多,还是十分的拥挤,加上帆索纵横,让人无法闪避,几名日本人成了吕宋一边的主力,锋利的倭刀十分适合近战搏杀,高义欢看准了机会,让几名黑藩带头冲入,被打得节节后退的西班牙人之中,他领着其他水手蜂拥而上,一起把甲板上结阵的西班牙人冲散,顿时形成一场混战。
圣安娜号有三百五十多人,但是围攻他的福船至少有十艘,水手和护卫加起来有一千多人,双方在甲板上生死搏杀,瞬间造成大量的伤亡,甲板上的血水,让人脚底打滑,从缝隙中滴入下曾层的甲板。
高义欢领着几个黑藩,专砍系在船上的帆索,几面大白帆一面接着一面的落下,他则一路冲向圣安娜号的尾楼,那里一般是西班牙人的指挥官所在。
他想夺取攻下圣安娜号的头功,可刚走到围楼处,里面就传出一声枪响,走在前面的一个黑藩,就被一枪放倒。
里面一名穿着华丽军服,斜带着绶带的西班牙将军,他手里的短枪还冒着青烟,四名握着细剑的西班牙军官,则紧张的护卫在他身旁。
高义欢见此大喜,让两名黑藩守在外面,领着十多人便一拥而入。
这时整个战场上,大部分的西班牙战船都已经丧失了动力,他们被福船围困或者被福船拖得停止下来,可以说败局已定,但是一千二百吨的旗舰圣菲利普号和另一艘千吨级的战舰圣卡洛斯,却冲出了阻拦。
圣菲利普号的左右还挂着两艘福船,不过过他体积太大,惯性太强,两艘福船根本拖不住他,只能让他的速度减慢一些。
郑成功早预防这一点,所以五艘三桅炮舰,并没有参与进战,而是从南面绕过战场,他刚到西面,便看见圣菲利普号和圣卡洛斯号斩断了福船抓在船舷上的飞钩,摆脱了福船的纠缠,冲出阻拦的两艘西班牙战舰正仓皇的向西逃窜。
郑成功放下千里镜,当即下令道:“满帆追击!不能让他们逃回去。”
“国公!前面有船!”他刚下令,望斗里的士卒便指着西面大喊。
郑成功微微皱眉,忙拿起千里镜观看,只见远处海面上大概十五艘巨舰驶来,他心里一惊,没想到明军来的这么快。
按着约定,郑成功负责将苏禄的西班牙水师引出来伏击,而明朝水师趁着海港空虚,突袭苏禄岛,端了西班牙人的巢穴,然后赶来支援。
郑成功从千里镜中看见战舰上的日月明旗,就知道在苏禄的十艘西班牙战船,估计已经被明军消灭了,他鼻孔里出了口气,收起千里镜,发令道:“是大明水师!继续追击!至少夺一条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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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6章水师西化之路
西班牙阿尔瓦公爵仅仅率领旗舰圣菲利普号和另一艘战舰圣卡洛斯号,冲出了阻拦,剩下十八艘战舰全部陷入吕宋海船的包围之中。
在几百条福船的围攻下,剩下的船只已经没有希望,几条小一些的快速沦陷,紧接着千吨大舰圣安娜号率先投降。
其它的船只看见旗舰逃走,圣安娜投降,抵抗意志迅速瓦解,一面面白起从,船上挂起,结束了无谓的抵抗。
欢呼声从圣安娜号开始,蔓延到各艘海船上,甲板上的水手,纷纷挥舞起手里的兵器,呼喊着发泄心中的喜悦。
击败了西班牙人,吕宋的商路又将恢复通畅,这里将再次成为他们的天堂。
在南洋势力最强的两大西夷,西班牙和荷兰都被击败,这时东方世界从西方殖民者手中,重新夺回了东方的海洋霸权。
可以说,真是乱拳打死老师傅,纵横海上二百余年的西班牙,在东方又遭受了一次惨重的失败。
西欧豪强并起,群雄逐鹿,西班牙败于英国之手,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元气,拼凑出这么一只舰队,眼下一场大战,近些年的心血可以说全部白费,彻底断绝了西班牙重新崛起的可能。
失去吕宋这个贸易据点,西班牙又经历这一次惨败后,势力将彻底退出远东,整个西班牙帝国的经济将缺失关键的一环,遭受巨大的重创。
西班牙将失去与东方贸易的机会,美洲的白银只会造成西班牙帝国的通货膨胀,以及西班牙货币比索的贬值,加速这个大帝国的衰亡。
两艘大舰刚冲出阻拦没多久,阿尔瓦公爵已经决定,只要逃回苏禄岛后,立刻带着剩下船只,横穿太平洋,返回中美洲的总督区,避免远东舰队的全军覆灭,给西班牙到来沉重的打击。
然而就在这时,前面忽然出现了十五艘明朝的巨舰。
“司令官阁下快看!”身边的西班牙人,急声呼喊。
阿尔瓦公爵还没喘口气,便见远处出现一片黑影,远远看去,似乎是西式战船,不过他知道,那不可能是西班牙的战船,因为苏禄岛没有这么多战舰。
他手有些颤抖的拿起望眼镜来看,船的样式是西方的,像是荷兰人的战舰,挂的是大白帆,并非竹肋硬帆,但上面的旗帜却是蓝底的日月明旗。
“是明朝的船!”阿尔瓦公爵声音颤抖,有些不愿意相信。
周围的西班牙人顿时面如死灰,这不仅仅是他们逃走的意愿落空,而且从明船驶来的方向来看,西班牙人在苏禄的基地,怕是也不存在了。
“司令阁下,现在怎么办?”舵楼上西班牙的军官,慌张起来,一个个都没了主意,只能依靠司令官。
阿尔瓦公爵能有什么办法,对面驶来的不是福船,而是明朝最强的三桅炮船,而有十五艘之多,他们根本没有实力对抗。
一时间,他不禁颓然的后退几步,靠着护栏支撑身体,整个人一下沉默。
远东舰队是西班牙从本土和美洲总督区抽调的精锐,占了西班牙海军的三成实力,如果全部覆灭,那么西班牙在美洲的殖民地,恐怕都会不稳。
英国、法国已经在美洲登陆,西班牙在美洲的殖民必然受到法国、英国、荷兰这些新兴国家的挑战,但他现在还有什么办法?
他看了看远处从海面上漏出的白帆,又回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已经追上还的郑成功,艰难的做出了一个另他感到耻辱的决定,“挂白旗投降吧!”
船上的西班牙人一阵沉默,脸色满是失落和不安,半响后才有人开口问道:“司令阁下,向谁投降?现在就降帆停船吗?”
前有大明水师的阻击,后有吕宋水师的追击,向哪一方投降,也是个问题。
他们这次是被吕宋击败,不过阿尔瓦公爵却开口说道:“挂白旗,继续航行,接近明朝海军后,再降帆向他们投降!”
既然决定投降,接受了战败的事实,阿尔瓦公爵也就冷静下来,开思考怎么降低西班牙的损失。
周围的人有些不解,这一战下来,必然会有大批西班牙人落入吕宋的手中,为何反而要向刚来的明朝海军投降呢?
阿尔瓦公爵似乎知道他们的意思,颓然的解释道:“吕宋是明朝的属国,没有与我们谈判的权力,而且他们不能给西班牙带来利益,我们需要与明朝和谈,以确保西班牙不被逐出明朝的贸易体系。”
用后世的话来说,现在的明朝就是最大的制造业大国,世界工厂,而且只此一家,几乎处于垄断的地位,连个像样的竞争对手都没有。
这种地位,决定了明朝在贸易过程中的主动地位,都是各国来求着明朝让他们贸易,因为只有明朝才有茶叶、瓷器等物品,别的地方没的买。
这种地位保持了千年,到后来英国人自己种茶,西方各国开始仿造中国的瓷器,才使得这一地位逆转。
西班牙这个国家扩张的方式很粗暴,靠着美洲白银暴富,但也正是因为有银子可以挖,让西班牙不太重视国内的发展。
挖银子简单,办实业难,西班牙人抱着金山银山,自然选择简单的来,所以国内的各行各业得反而得不到发展。
他们缺什么直接购买消费,跟后世的中东土老财一样,造成了西班牙的表面繁荣,并没催生本国的资本萌芽,一旦银子挖完立刻衰落。
此时,可以说西班牙国内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产业,所以他们尤其需要从外界进口货物,来满足本国的消耗,否则银子只是石头,还会造成本国的通货膨胀。
西班牙的发展模式,注定了他的昙花一现,注定了会被采用新的拓殖方式的英国赶上。
吕宋只是大明的属国,且人口稀少,也不产出什么货物,西班牙没有什么和吕宋可谈的,所以阿尔瓦公爵决定投降明朝,获取与明朝高层接触的机会。
远处郑成功的座舰上,负责瞭望士卒忽然大喊道:“国公,西班牙人挂白旗了!”
郑成功时刻注意着前面逃走的两艘战舰,他从千里镜中,只见两艘西班牙的战船,纷纷挂起了白旗,但是却没有降帆,而是继续向西行驶,脸色不禁一变。
这两艘西班牙战船,分明是去向迎面而来的明朝投降,郑成功将千里镜放下,顿时懊恼的一拳砸在围栏上,“该死的西夷!”
吕宋国小,人力不足,造船方面也远远落后于明朝,而在这将近两年的海上拉锯中,郑成功已经认识到他们在海船与西班牙人的差距,所以吕宋迫切的需要对战船进行换代,需要更快和火力更强大的战船。
只是吕宋国力弱小,没有能力去大规模的制造西式的战船,那这几艘西班牙的千吨级的战舰,对于吕宋就格外的重要了。
海面上,两艘西班牙战舰,继续向西航行,吕宋五艘战船追再后面紧追,但是他们的速度与西班牙船的速度差不多,所以只能眼看这他们向明朝水师投降。
这一战,吕宋与大明在一方,吕宋又是大明的属国,但毕竟不算真正的一家,争夺战利品不可避免,两艘西班牙的战船落入明朝水师手中,水师没有再给吕宋的道理,而且明朝水师也很需要这几艘西班牙战船。
大明水师的西化之路,很早以前就开始了。
虽不愿意承认,但是西方的战船,确实已经超过了明朝的战船。
福船的特点是平稳,载货量大,但是在海上作战,需要的是速度和火炮的优势,所以同等吨位而言,福船对上西方帆船,并没有什么优势,修长的船身加上多层甲板炮,才是战船发展的方向。
在明朝开战以前,已经有十五艘仿造荷兰的西式战船,击败荷兰人之后,明朝又俘获了十多艘荷兰船只,西式战船的数目超过了三十艘,可以说已经有了一支在南洋,甚至印度洋都无敌的舰队。
不过荷兰人的战舰,其实也有许多缺点,明朝在仿造中便发现荷兰舰船的结构并不稳定,速度虽快,但火力配置、龙骨、船板的厚度都有缺陷,但明朝工匠还没有找到解决的方案。
荷兰船只的缺陷,是为了保持荷兰在远洋运输上的优势,他们为了能够拥有更快的速度,运更多的东西,所以在船之结构上动了手脚,牺牲了很多东西,但明朝的水师不需要运送什么东西,他们的使命就是保护航线和作战,所以仿造荷兰船,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西班牙的战船,特别是一万二百吨的圣菲利普号,明朝也十分感兴趣。
前不久明朝水师的两艘三桅炮船,在婆罗洲西岸巡视,遇见了一艘西班牙的千吨战船,两艘对一艘,都没将对方拿下,其中一艘还受到了重创,所以明朝水师对于西班牙的战船很感兴趣,明军在俘获了苏禄岛上的西班牙人后,急着赶来参战,就是想从吕宋水师手中分一杯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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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7章重商主义时代
圣菲利普号和圣卡洛斯号向明朝水师投降,标志着荷兰和西班牙的势力彻底退出南洋,明朝重新获得东亚地区的海上霸权。
这场近两年的海上拉锯,终于暂时告一段落,南洋被明朝纳入势力范围,行成贸易上的垄断,为明朝的发展争取了广阔的空间。
这一战吕宋国损失不小,不过怎么说也俘虏了十多艘大船,解除了西班牙对吕宋的威胁,吕宋的商船可以放心出海。
明朝一边缴获了十二艘西班牙战船,在战事结束后,一部分战船返回泗水,保护周围的汉人聚居点,震慑土人,维护当地的香料贸易,一部分则返回广州,并将俘虏的阿尔瓦公爵等人送到南京献俘。
从明朝禁海,到刘大夏烧毁海图和档案开始,明朝对于海洋的探索,就以止步不前,逐渐落后于世界,而这次与荷兰人和西班牙人的一战,无疑是明朝涉足海洋之后,从新又与西方站在了同一个起跑线。
从十五世纪到近代,西方世界的崛起,大概经历了十五世纪到十七世纪的大航海时代,也就是地理大发现的时代,然后是十七世纪到十八世纪的重商主义殖民时代,最后是十九世纪开始的帝国主义经济殖民时代。
十五世纪到十七世纪的大航海时代,各种航海探险活动,实现了地理大发现,正明了地圆说,同时找到了通往印度的航路,发现了美洲,使得整个人类对世界和地球的认识产生了飞跃。
主导这一阶段的主要是西班牙和葡萄牙,他们通过大航海,对美洲进行野蛮的掠夺,获取了极大的财富。
在这一阶段,西方殖民者的殖民方式简单粗暴,就是为了银矿、黄金、香料和找到通往中国的航线,这是西方人航海的动力。
近二百多年后,美洲的银矿逐渐枯寂,西班牙和葡萄牙开始衰落,从十七世纪到十八世纪,西方进入了重商主义殖民时代。
因为银矿的枯竭,也因为后发的国家没有占据什么银矿和金矿,他们的殖民开始精细起来,开始注重土地的扩张和贸易的发展。
这一时期,主要的代表是荷兰、英国。
当时各国认为在世界贸易中,不可能所有国家同时都有贸易顺差,不可能都是出口大于进口。
从理论上来说,在任一时间点上,黄金和白银总量是固定的,所以一个国家的收益多,变得富裕,那么另一个国家就必须付出贫穷的代价,这是重商主义的重要思想。
这一时期,国家的力量,取决于他在贸易中的顺差,即出口额大于进口额,所能获得的财富,国家积累的金银越多,就越富强。
各国为了积蓄财富,纷纷发展对外贸易垄断,通过提高关税及其它贸易限制来保护国内市场,并利用殖民地为母国的制造业提供原料和市场。
在这段时间内,西方各国为了资本的原始积累,大都采取如武装占领、海外移民、海盗式的掠夺、欺诈性的贸易、血腥的奴隶买卖等手段,来完成资本主义的积累和蜕变。
进入十九世纪,殖民地已经被瓜分干净,西方各国开始窝里斗,帝国主义经济殖民和自由资本主义应运而生,他们一面保有重商主义的一些特征,继续对殖民地和半殖民地进行掠夺,将殖民地和半殖民地,变成自己的商品市场和原料产地,一面主张自由贸易,要求各国开放市场,来追逐最大的利益和独一无二的世界霸权。
此时已经是十七世纪中叶,波澜壮阔的大航海时代已经进入尾声,西方已经狂飙了两百多年,好在明朝底蕴雄厚,虽然被掉下近两百年,但还是勉强赶上了这趟末班车。
明朝虽然错过了地里大发现这个大时代,但是差距并不算大,西方用近两百年才完成这件事情,主要是他们是一步步的摸索,所以时间用的多,而明朝要完成对世界的认知,有西方人的经验在前,便不必再用两百年的时间,或者只需要短短的几年时间,只需要环球试航成功,就能改变明朝对世界和地球的认知,完成西方用两百年完成的事情。
这就像后世中国的工业化和现代化一样,已经有路可寻,技术都在那里,速度必然比先行者,快上很多,甚至弯道超车。
眼下,明朝其实已经不自觉的进入了重商主义时代,而按着重商主义的理论,在任何一个时间点,世界上黄金和白银等货币的总量是固定的,那么同时参与贸易的国家就不可能同时取得贸易顺差,也就是说没有大家都赚钱的道理,有一国获利,必然就有一国损失。
这种“零和博弈”的观点,本身有很大的局限性,但在眼下这个资本累积的时代,无疑还是适用的。
千余年来,中国在这种贸易中,都是只进不出,就是个大金窖、大银窖,一直都是世界贸易的赢家,而中国确实也做了几千年的世界中心。
眼下西方的崛起和兴起的重商主义,无疑会对明朝形成挑战,而在世界贸易中,谁才是获利的一方,谁能完成资本的累积,就取决于今后一百多年的时间里,谁能持续保持贸易的顺差。
放眼看去,现在能在这个游戏中玩一把,能在棋盘上落子的国家,除了大明之外,剩余的并不多,就只有兴起的英、法、荷、西、奥斯曼土耳其、莫卧儿这几个大国。
如果再加几个,或许还没完成统一的神圣罗马和日本也还可以勉强算上一个。
明朝要在这场博弈中,继续保持世界中心的位置,保持自己在贸易中的顺差。
那么除了要保持茶叶、瓷器、丝绸等传统行业的优势,可以持续出口为明朝赚取白银之外,还需要有更多的手段,南洋的香料、蔗糖也可以成为明朝的主要商品,而有了商品,还需要庞大的市场。
要做到这些,明朝就需要一支庞大的水师,来保护香料和甘蔗的产地,来护卫商船的航线,扩大市场和势力范围,一直保持自身的优势,才能从竞争中获胜。
明朝的商船已经到了印度,那明朝的水师也需要到达那里。
就如同郑成功预料的一样,一千二百吨级的圣菲利普号和另一艘千吨级的圣卡洛斯号向明军投降之后,明军水师并没有分给吕宋的意思,而是直接拖到了琼州船厂。
有几年前那次对荷兰商船拆解的经验,这一次水师方面上告朝廷之后,工部立刻就派了大匠师和官员过来。
这艘船如果在吕宋手中,不过是增加吕宋水师一时之力,但在明朝手中就不一样了。
十二月底,工部右侍郎宋应升,便带着大批的匠师还有工部官员,从南京赶到琼州船厂。
这里是明朝最大的造船工坊之一,每年都有近百艘海船下水,而且多是仿造荷兰人的商船,已经很少制造福船,广南海商下的订单,船场坐都做不过来。
十二月的气候,北边已经覆盖一层白雪,但琼州依然温暖如秋。
琼州经过十年的开发,虽然还有许多问题,比如黎汉之间的矛盾,但整体而言,还是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当初被安置于此的扬州人,一部分已经迁回扬州,不过大部分却都扎根于此。
“宋大人,两艘巨舰都已经上了船台,工匠们将会把船只拆解,画好图纸之后,再装回来!”陪同宋应升的是四海商号的冯应升,扬州盐商出身,如今以成为广南商会的领头人之一。
船厂只是四海号的一部分产业,他现在主要从事海外贸易,特意从广州赶来琼州陪同宋侍郎视察船厂。
宋应升领着一群人,站在两艘被拖到旱地的大船旁,船身被搭起的船坞覆盖,可以遮风挡雨。
他听着冯应昌的解说,看着船身上爬满了不少工匠,他们正将大舰上的木板,一块块的拆下来,然后堆在各处,显得井然有序,但他看见堆积如山的木材,不禁还是问道:“这么多木材堆积在一起,想要从新装回去,很难吧!”
“确实如此,不过宋大人可以放心,拆之前,每快木板上都被标注了编号,每拆一部分,都有画师严格记录,就是一枚木钉,都不会错漏,只要有资料在,再装回去,绝对没有问题!”冯应昌自信道。
他们之前就这样分解了一条荷兰船,为了把里面的结构弄清楚,记录的卷宗和图纸,整整堆了一间屋子。
宋应升点了点头,拿起旁边一枚大钉子,上面果然写有编号。如果资料全的话,确实可以通过编号就知道它该钉在船的哪个位置。
“好!记录要尽可能的详细,图纸画好后,要复制多份保存,一份送交南京工部,一份送到广州军器监,以免发生意外。”宋应升满意的点了点头。
船只的肢解和重组,整个过程可以说非常复杂,耗费也多,但有朝廷的支持,这并不算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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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8章造船行业的发展
随着海上贸易的发展,明朝的造船行业也呈现出爆炸的态势,琼州、广州、上海都有大批的船厂存在。
云贵的树木通过珠江和长江水系,被运到海边,用于制造海船,但就规模而言,琼州的船厂无疑还是最大的造船工坊。
琼山县是琼州府的府治所在,位于南渡江下游河口处,北面对着雷州半岛,是从广东登陆琼州府的第一站。
四海商号的船厂,就在琼山县外,南渡江河口处。
选择此地,一是上游砍伐树木之后,可以顺着河水漂下,减少人力的运输,另一个原因是靠近海岸,无论是新造的船只出海,还是破损的船只进行修补,都十分方便。
因为有这些便利,所以琼山县成为了广南地区,造船的第一大县。
不过琼州府毕竟是一座孤悬于外的海岛,岛上的人口和物资不及大陆,船厂的发展还是受到了很大的限制,其中之一,就是工匠的人数,始终扩展不起来。
现在琼山县的人口有三十万,有四成从事农业,两成从事鱼业,剩下十二万人口中,大概两万多青壮人口,从事造船、伐木等行业。这些人和他们的家眷共计十多万人,每年的消耗琼州岛根本负担不起来,许多物资都要从广东调运,物资和人口的不足,限制了琼州造船业的发展。
这次宋应升领队到琼山县来巡视,除了来看俘获的西班牙战船之外,主要还是来视察琼州船厂,来看看他们怎么运作,学习经验之后,便要在广州、上海等地,增设官办船厂,满足水师和民间的需要。
在看完两艘船只拆解之后,宋应升十分满意,“几年前那艘荷兰船,让我朝水师的战船进步很大,这次希望我们也能有所收获。”
冯应昌点了点头,笑道:“宋大人可以放心,以几年前相比,我们造船的工匠更多,经验也更加丰富,一定能将西夷造船的精髓学到手中。”
“只可惜三宝太监下西洋的卷宗和资料都没有留下,不然我们造船也不用这样重新摸索。”宋应升望着船台上的大舰,感叹了一声,然后扭头说道:“走!去看看船厂的其它地方。”
在郑和下西洋之后两百年间,明朝的造船工匠,可以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断代,曾经的技术和经验大多丢失,两百年前明朝能造成一万吨的福船,现在却不可能了,所有的技术都需要从新的积累。
当下一行人出了船坞,外面是大片的木料场地,水桶粗的圆木被堆积如山,占地有八百余亩。
宋应升等人走了一刻钟左右,才穿过料场来到河边一处船厂,几处用砖石垒砌的石墙高高耸立,冯应昌引着宋应升上了石墙,便见附近的石墙足有十多道,每两道为一组,都是平行的。
两道石墙之间隔着大概十丈的距离,石墙下宽上窄又一级级的台阶构成,两道石墙之间是个“U”行,底部是一条水渠与南渡河相连。
宋应升站在墙顶,“U”形墙的底层台阶上站着数百人,他们正喊着号子,将一艘受损的西式炮船,拉到两墙之间船台。
“宋大人,这时造船和修补船只的船台!”
宋应升是宋应星的兄长,是明朝最精于制造的人才,他只是往下一看,就明白了这两座石墙的做用,一艘西式的炮船刚好可以放在两墙之间,而“U”形墙从底部到顶部的层层台阶,则方便了工匠对船只的维修和制造。
他看了看整个船台,指着远处的几面石墙,不禁问道:“都是造西式帆船的么?”
这些墙面之间的距离比较窄,石墙又比较高,而福船相对而言船身比较宽,没有多曾甲板,船也矮上一些,所以宋应星一看就知道不是造福船的。
冯应昌忙回道:“福船也造,不过不在这里,这里主要是造西式帆船。福船速度慢,火炮配备也不多,在南洋航行还可以,一旦过了柔佛(新加坡),进入天竺海,遇见了西夷的战船,打不过,也跑不了,就十分危险,所以广州的海商最近下的单子,都是西式的快船。”
宋应升点了点头,“那冯老这个船厂造的过来么?需要些什么,尽可给朝廷提要求。”
“哪能造的过来,若是现在下单,最早也要等三年才能拿到船。”
宋应升有些吃惊,“要这么久?看来要加紧扩大规模才是。”
既然造船的缺口这么大,看来朝廷扩大船厂,增加船厂数量的计划可以执行了。
冯应昌摇了摇头,“宋大人,光扩大规模可不行,主要是有些原料根不上,比如这桐油产量就根不上,所以光扩大船厂的规模,用处并不大。”
商业社会的变革,就是社会生产方式的改变,趋向于更复杂,更加系统和亲密的协作。
宋应升一听就明白,就拿简单的织布来说,传统的社会自己自足,一个人在家中,就可以完成,并不需要与社会协作,但商业社会中的工坊织布,就需要与各种人和行业发生关系。
首先得有人种棉花,其次采购原料的需要知道原料价格波动,从哪里能获得廉价的原料,降低织布的成本。等布匹织好之后,还要染色,这又需要采购染料,最后销售时,还需要掌握各地的税收,海上的气候等等问题。
原来一个人就能完成的事情,商业社会需要无数人的精细分工和协作,织一匹布尚且如此,何况是造一艘船。
这是一个产业网络的问题,而不是一个点的问题。
这其中的改变,是整个社会和国家的一个升级,国家会变得强大,但是社会也会变得复杂,原来头疼治头,脚疼医脚的处理方式,在这个时代,已经不再适用了。
大明的官僚必须也要升级,而王彦关于事务官和政务官的改革,也是为了适应这种变化。
宋应升沉默了一下,然后微微颔首道:“本官有些明白了,冯老能否给本官整理一份宗卷,本官要进行分析之后,上报朝廷,解决桐油不足的问题。”
冯应昌自是没有异议,当下点头应下。
在巡视了船厂之后,宋应升在琼山县休息了几日,并依据四海商号提供的卷宗,对于整个造船行业进行分析之后,便写了一份奏折上报朝廷。不过他并没有就此结束此行,而是要完成对琼州造船工坊的整个产业链的视察。
几日后,还是在冯应昌的陪同下,他们一行人,沿着南渡江进入琼州岛内部,视察四海商号的林场。
一路上,宋应升可以看见,不时有上游砍下的树木,从河水中漂向下游,河流两岸有不少的山峰都被砍得光秃秃的。
这种景象让宋应升皱了下眉头,他四下张望,却看见河岸两边的山坡上有不少人,正背着一个竹篓,不知道在做些什么,于是问道:“他们在做什么?”
“回大人,那是在种小树。”旁边林场的一名头目解释道。
宋应升闻语,仔细看了看,发现这些被砍伐的山头,其实很有章法,似乎是划定了区域,有西山坡上已经长出了一人高的小树,他不禁点点头,“树木成长不易,伐完便没了,你们能想到从新种上树苗,后人必会给你们一个好的评判。”
树木确实成长不易,林场能想到种树,为长远计,只是其中的原因之一,另一个主要的原因,来自岛上汉黎、汉苗之间的矛盾。
在琼州府,汉民主要分布在北面靠海的沿海平原地区,而少民则居住在海岛内部。他们信奉鬼神,散是泛灵教的一种,算是一种原始宗教。这种信仰让他们相信万物有灵,觉得汉人对树木的砍伐,会引起山神的不满,所以引起了许多冲突。
明朝新的户籍制度推广已经有一段时间,不过具体实行过程中,进展还十分缓慢。有些少民部落生活在山中,有多少人口,明朝都还没摸清楚,而且这些少民的生存空间,被汉族一步步的挤压,最后被迫退入山中,矛盾不会轻易消散,要实现国内民族大同和融合,还需要漫长的时间。
砍伐后重新种植是一种妥协,而且林场也是多交给少民来管理,商号也借此机会,种植更加适合造船的柚木、樟木,从一种粗犷的模式,向精细和持久转变。
众人继续走了一段路程,被砍伐的山头便少了一些,不过还是能在林间看见大批的人影,他们大多是少民装扮,拿着柴刀爬上树干,正将一些旁枝砍下来。
宋应升一看就知道,这是为了让树木向上生长,以便生长出更大更直的树木出来。
这一次巡视,让他收获良多,对于整个造船行业的现状和流程有了大概的了解。
琼州的造船行业,经过了十年的发展,流程已经逐渐规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产业链。
造船的龙骨,大多是用云贵运来的巨木,琼州则提供一般的木材,桐油则从广西,以及长江流域各省购买,铁钉则来自贵州的冶炼作坊,帆布和绳索则来自江南,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协作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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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9章获取据点
宋应升在琼州待了半个月之后,才动身前往广州,不久又去了一趟澳门,为楚王监国给葡萄牙人送了一封书信。谁知在此,他却得到了一个令他感到意外的消息。
从宁波港出发,向东航行的宋应星,在到达美洲南部葡萄牙人的据点后,托付一艘将横穿太平洋前往澳门的葡萄牙商船,带了一封书信回到大明。
这封信原本是请澳门的葡萄牙人,转交到广州官府,再通过官府的渠道交给他,但他到了澳门,却有幸先拿到了这一封信。
在信中宋应星十分的焦虑,甚至流露出一丝恐惧,他说按着同行的葡萄牙人的说法,船队航程才走了三分之一,但是西夷所说种种,基本已经可以验证,地圆说或许真有其事。
当船队穿过赤道,北极星从夜空中消失时,他整个人都险些崩溃,精神上仿佛天塌地陷一般,不敢相信大地真是一个球体。
儒家传统的世界观的崩塌,让宋应星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无法适应,充满了焦躁,他原本以为很了解这个世界,了解天下,可是当突然有一天,他发现过去的一切,都是错误的,天下并不是他们理解的样子时,他对这个世界立刻赶到无比的陌生,甚至感到恐惧。
写这封信时,宋应星基本已经接受了西夷的说辞,不过他并没有就此返航,而是决定继续航行,前往欧罗巴,再返回大明,完成整个航行。
这封信对于宋应升冲击同样巨大,让他内心感到十分的不舒服,感到焦躁。
人总是有一个舒适区存在,习惯于处在自己的舒适区中,宋应星的信无疑打破了宋应升的舒适区,身处的环境一下变得陌生和未知,焦躁再所难免。
一般人遇见这种情况,决大多数人多会捂住耳朵,死不承认,不愿意接受,不愿意走出这个舒适区,但还是有那么一部分人,能够不断的走出舒适区,挑战新的环境,征服新环境。
始终处于舒适区的人,或者国家,终究会斗志消磨,落后于人,而勇于挑战新的环境,人才能进步,才会取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
在澳门待了一段时间后,宋应升离开广东,便急忙返回南京,向王彦复命。
共治八年,公元1657年,春。
新年刚过,正是政务堆积的时候,王彦清晨起来,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下筋骨,洗了手脸,王妃便让人将早食端过来。
王彦草草吃过之后,王妃何枝枝给他批了件披风,他便坐着马车往内阁而去。
马车在覆盖着薄雪的街道上,留下一道车轮的轨迹,侍卫踩着白雪,不一会儿就到了内阁。
在门前当值的士卒,看见监国的马车过来,连忙卸下门槛,马车直接进入文渊阁内,侍卫拿来小凳摆好,掀起车帘,王彦才捧着一个镂空的手炉出来。
“参见监国!”两名官员知道王彦过来,出来迎接。
王彦嘴里哈着白气,“宋侍郎,钱藩院,陈总裁来了么?”
“在议政堂等着哩!”一名官员作揖回道。
当下王彦便径直上了二楼,进了议政堂,里面三人正坐着交谈,他们见王彦进来忙起身行礼。
王彦将暖炉放在了一边,将披风解下,交给侍卫,然后才又抱着暖炉坐下,“你们也坐,不必拘礼,今天不是正式议事,孤只是向你们了解几件事,好对今年的预议做些调整。”
几人闻语坐定,王彦看了下宋应升,随即问道:“元孔这次广南巡视,收获怎么样?”
宋应升忙准备站起来,但王彦却挥手压了压,示意他坐着说,宋应升感叹道:“回禀监国,臣这次感慨良多,对于造船之事,已经做了深入了解。现在正在写一份折子,过几日就会交到内阁。”
王彦点点头又问道:“孤给葡萄牙人的信,他们怎么说?”
宋应升道:“澳门的葡萄牙人说,他们管不到天竺那边,需要将监国的信转交国内,请葡萄牙国王定夺。”
王彦听了微微皱眉,“元孔觉得葡萄牙人会答应孤的要求么?”
宋应升摇了摇头,“葡萄牙在天竺也有利益,他们在本质上与荷兰和西班牙一样,与我朝都属于竞争的关系。如果他们把据点租给我朝,肯定会影响他们在天竺的贸易,臣以为葡萄牙国王多半不会答应,或许会用托词搪塞过去。”
随着明朝的贸易扩展到天竺和天方地区,明朝迫切需要在天竺,在莫卧儿帝国取得一个泊船的地点,用于明朝商船停泊和补给,并以此为据点从事相关的各种贸易。
王彦从锦衣卫那儿听说,葡萄牙人在莫卧儿帝国有阿果、乌策、达曼等多个据点,所以便希望能借用一个,供明朝的商人使用,因此才写了一封信给葡萄牙人。
他这个想法有些一厢情愿,虽说大明与葡萄牙的关系相对和睦,但毕竟是两个国家,各自都有各自的利益,不可能损己利人。
不过葡萄牙不同意,王彦到也不会恼羞成怒将葡萄牙人赶出澳门,他需要留下葡萄牙,来了解西方的变化。
王彦听后不禁点了点头,既然葡萄牙人的路走不通,那他就只能想别的办法,于是看向钱秉镫道:“钱藩院,同荷兰和西班牙人谈的怎么样呢?能不能用俘虏,找荷兰人在天竺换一个据点。”
钱秉镫想了想,“回禀监国,荷兰人现在自顾不暇,很想赎回战船和俘虏,我朝提出用俘虏交换一个据点,他们或许真有可能答应!”
“哦?”王彦疑惑一声,他费劲心思去找葡萄牙,那边却没有结果,荷兰人出了什么问题,居然有可能让给大明一个据点。
当下王彦不禁坐正了身子,正色道:“荷兰人遇见什么麻烦呢?”
“听说是荷兰人将天竺的兵马抽调到马六甲后,造成了他们在天竺的据点空虚,英吉利国乘虚而入,正在抢夺荷兰在天竺的据点,所以荷兰人急着想要与我朝和谈,赎回俘虏去抵抗英吉利人。”
王彦听后不禁用手摸摸了额下的短须,眼睛转了下,开口说道:“同荷兰的谈判要快点进行,不过条件可以提的多一些。如果他们答应的爽快,那就把俘虏还给他们,如果他们不同意,那谈判就不用继续了。”
“臣知道了!”钱秉镫当即说道:“等会儿臣就让人召荷兰使者到理藩院商谈。”
王彦微微颔首,想了一下,又补充道:“荷兰人狡诈,屡次毁约,谈判时要防着点,必须先拿到据点,再放人。”
“是,臣明白。”
王彦随即又问道:“同西班牙那个公爵谈的怎么样呢?”
钱秉镫道,“各项条款基本已经定下,眼下正在商谈我朝银元和西班牙银元(比索)之间的兑换比率问题。这件事一旦定下,条约就可以敲定,只等西班牙国王签署,就能执行。”
王彦看向陈永华,“复甫,五德号给的兑换比率是多少?”
明朝推行新的货币政策之后,对外贸易中,原则上必须要用五德号的银元结算,国内也在慢慢禁止金银的流通。
陈永华闻语,忙说道:“回禀监国,五德号给理藩院的建议是一比四的兑换比率。”
王彦听了一惊,“一两的银币换西班牙四个银元,他们会接受么?”
陈永华道:“监国放心,从葡萄牙人那里得到消息,西班牙国内物资匮乏,物价飞涨,四个西班牙银元还买不到一石粮食,而我朝一石粮食,在一两二钱左右,这个比率是根据物价来议定,合情合理,西班牙人不会有异议。”
这些问题,王彦只是知道个大概,不是太懂,他准备抽个时间研究之后,再了解一下这个问题。
当下王彦点了点头,又看回钱秉镫道:“钱藩院,稍后你写一份折子,将我朝与荷兰、西班牙谈判的具体情况和细节交到内阁来,让几位阁臣有个了解。”
钱秉镫点了点头,拱手称是,王彦这才问起另一件大事,“复甫,五德号对于金国的行动,是不是快要收网呢?”
对于金国棉价的炒作,已经有一年的时间,王彦估计国内的棉商、布商也有些撑不住了。
陈永华笑了笑,“回禀殿下,是快收网了。不过还有一段时间,五德号准备让金国将新一季的棉花种下去之后,然后再展开行动。”
新一季的棉花种下,到是候棉价一跌,金国想改种也来不及,王彦嘴角一笑,内心有些得意,看来离他的统一大业,已经不远了。
商议完这几件事,今年新年预议的方向,也就出来了。
总结起来,就是两件比较大的事情,第一件是准备征伐金国,完成大明朝的统一大业,第二件事就是顺应海商的要求,将贸易范围扩展到莫卧儿,建立稳固的据点,以保障明朝海商,在莫卧儿的权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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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0章监察钱庄
王彦从几人口中了解这几件事情后,心中对今后几年的执政方向,已经有了个底数,知道大明朝未来几年,应该做些什么事情了。
这就是中央集权政府的一个巨大优势,一旦决定去做什么,那么整个大明的资源,就会向一方面倾斜,促成国策的执行和成功。
这其中虽然可能造成发展的不均衡和资源的浪费,可做起事情来,却十分的高效,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大明的国策。
大统一的中央集权政权,要是不干事,腐朽的速度必然惊人,高度的集权,必然会带来高度的腐败,可要是中央集权政权,有雄心,有魄力,想要成就一番功业,那它展现出来的实力,绝对是其它政权体制,望尘莫及的。
大明朝五年一大议,一年一小议,改变了过去等事来,再去解决的旧官僚作风,而是不断给内阁和官僚集团,议定新的目标,先于事前的去做许多事情和准备,做到防范于未然。
在过几天就是新年预议的时间,王彦心中已经有数,接下来就是与内阁制定出一套具体的预案,等召开预议时在议事堂上提出来。
王彦扫视了几人一眼,随即说道:“孤要了解的已经完了,你们有什么事的,就自便吧。”
三人随即站起身来,宋应升和钱秉镫随即行礼,“臣先告退!”说完两人便后退几步,到了门口,才转身出去,而陈永华却并没告辞离开。
王彦见他还杵着,正准备起身离开的他又一屁股坐下,疑惑道:“复甫还有何事?”
五德号的总裁,在大明的官职中,可以说是一个很奇怪的存在。
严格来说五德号并不是朝廷的衙门,而是属于权贵和大族把持的私有产业。
它的总裁虽然由朝廷任命,但是人员却是五德号自己选出来,朝廷并不能指派官员空降五德号任职,总裁的人选必须是五德号自己选出来,朝廷再进行任命,它是一个独立性很强的存在。
当然对王彦来说,他对于五德号还是有很大的影响力,毕竟王氏家族在五德号的占股超过两成,再加上王彦监国的地位,五德号勉强还是在他的控制之中,只是不知道在他之后,五德号这个毒瘤该怎么办?
它的利益网络已经盘根错节,到了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地步,最关键的是它与明朝的经济绑在了一起,可以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除非有魄力将一切推倒重来,否则它就会一直存在。
陈永华笑着拱手行礼道:“回禀监国,臣确有一事,向监国禀报。”
王彦伸手让他坐下,他有些拿不准五德号,“哦,什么事情?复甫直说。”
“监国,是关于日本国的事情。”陈永华重新坐下之后,继续说道:“近几年来,日本白银和黄金大量外流,南部几藩受到极大的冲击,造成了日本国内的动荡,治安恶化。德川幕府和南部的萨摩、长州、肥前、土佐等藩的财政都不乐观,我们五德号是否能给他们借一些银钱,帮助日本国维持国内稳定,也保证我朝在日本国的贸易稳定。”
王彦手指在座椅上敲击了几下,眉头不禁皱了起来,他脑中快速分析五德号的意图所在。
作为大明朝的监国,掌控天下大局,用日理万机来形容王彦的生活一点也不为过,整个大明朝万里疆土,每天送上来的奏折,即便有内阁帮助处理,事物依然繁杂。
这并不是王彦要揽权,而是明朝的监督体制还不完善,没有一套约束官僚集团的监察制度出来,而百姓在面对官僚集团时,处于绝对的弱势,所以他这个位置上,必须要替皇帝和天下百姓,来防止手下的官僚乱来,在一定程度上保护百姓的利益不被过度损害,防止朝中各党走上东林党的老路。
官僚集团代表的士绅阶层和兴起的商贾阶层的利益,王彦则在他们与百姓之间,起到一个调节两者矛盾的作用,为天下做事,这是他合法性的来源。
从上次的危机之后,王彦对五德号便十分警惕,但他精力有限,对于国内的情况,尚且不能完全掌控,自然无暇注意日本。
王彦想了一下会儿,忽然问道:“五德号账上现银多么?”
上次就是因为五德号给作坊大批放款,造成钱庄现银紧缺,而工坊受叛乱的影响,失去偿还能力之后,五德号冒然终止贷款,并动用官府的渠道,进行逼债,造成了大批的作坊因此破产。
钱庄有个特性,经济好的时候,就拼命的想把钱借出去,让别人利用好的形势,来帮钱庄赚钱,但风声一旦不对,发现哪家商号经营不善,立刻又会第一个上来催还借款,用句话来解释,就是“晴天送伞,雨天收伞”。
江南地区的手工业,以及整个产业链,因为那件事都受到了重创,这种损失直到去年才慢慢恢复过来。
陈永华点点头,“回禀殿下,近两年来我朝贸易顺利,朝廷赋税增长,商号也都赚了不少,这些钱大多在五德号和其他几个钱庄的银库内,大概有九千万两之多。这些钱放在钱庄,只能发霉,不如借出去,然后收取利息。”
“九千万两?”王彦有些吃惊,不过这些钱估计大多是些商号存在五德号的,并不是五德号所有,要是借出去了收不回,导致五德号倒闭,那事情就大了。
王彦皱了下眉头,沉声道,“这事还需要考虑,钱庄放贷,孤不反对,但是要注意风险。五德号是大明的经济支柱,孤希望你们不要因为那点利息,忘记了五德号的责任。”
这两年明朝经济发展迅速,贸易基本都是顺差,朝廷和各商号双丰收,五德号的银子自然水涨船高,许多商号的银元都放在五德号手中,这便让五德号想要借鸡下蛋,用商号的钱去放贷,然后赚取利息。
这一点无可厚非,王彦担心的是五德号太贪心,像上次一样帐上不留现银。
陈永华听王彦提到责任,知道他对之前五德号的表现,不太满意,所以对五德号有所警惕,他忙解释道,“监国,日本国是我朝商品的主要市场之一,如果日本混乱,对我朝也会有所影响,所以给日本国借贷,帮他们稳定局势,对我朝也是有利的。”
陈永华见王彦再听,于是又说道:“臣知道,监国对上次危机中五德号的表现不满,可是臣以为五德号作为大明经济的石柱,并没有救济经营不良的作坊的义务,五德号必须规避风险,先保护自身,才能起到稳定大明的责任。臣以为五德号屹立不倒,就是对天下尽责了。”
王彦闻语,不禁抬头看了他一眼,五德号确实有些尾大不掉了。
从作坊的角度出发,五德号晴天送伞,借贷让作坊扩张,可当作坊陷入危机后,五德号又雨天收伞,在作坊最需要五德号的银钱支持时,反而倒逼还债,无疑缺乏道义和人性,但是就伍德号这样一个大组织和他所承担的责任来看,他又必须冷酷无情,形成规范。
不过王彦并不完全认同陈永华的狡辩,当初的情况是五德号过度放款导致的问题,五德号绝对是有责任的。
王彦盯着陈永华看了半响,直到后者作揖躬身,将头埋下去,才沉声说道:“孤并不反对五德号放款,商号向五德号借款,总比借高利贷好。适当的放贷,也能帮助我朝商业的发展,所以放贷可行,但是五德号应该留足现银,来应对危机,否则一旦出了问题,便是害人害己。”
陈永华听了,忙行礼道:“监国放心,有了上次的教训,五德号这次一定会留足现银。”
王彦冷笑了一声,“这个五德号说的不算,孤准备找几个懂得钱庄运作的人员或者御史,定期对五德号的账目进行监察,并且赋予他们随时查看五德号银库的权力,以确保五德号留有足够的现银,没有滥发银票。陈总裁对此可有异议?”
陈永华眉头紧锁,估计王彦早想对五德号动手了。
王氏作为五德号的股东,每年是能够看到五德号的账本的,也能和其他股东一起查账,但那毕竟是自己查自己,而王氏只占两成股,真查出问题来,也不能主导大局。
王彦通过朝廷来查五德号,显然是想钱庄形成规范,给五德号上一把枷锁,防止五德号乱来。
陈永华微微皱了下眉头,他知道王彦这也是为了规避五德号可能发生的危险,可一旦有这么个争对钱庄的官府机构出现,那五德号的权利,就会受到消减,行事将受到许多限制。
“回禀监国,五德号的账目复杂,查起来耗费时日,影响钱庄的运作,臣以为不如由五德号将每年的账目整理之后,再交给朝廷。”陈永华低头说道。
王彦确实早想对五德号进行监察,“不行,朝廷一定要有监控五德号的权力,账目要交,查也要查。”说着王彦语气放缓一些,“当然,只要五德号按着要求,准备好应对危机的现银,朝廷不会对五德号的经营进行干预,也不会派官员接管五德号。”
陈永华抬头看了王彦一眼,又低下头去,他知道了王彦的决心,恐怕朝廷对五德号的监察,是不可避免,不过好在朝廷不插手五德号内部事务,只是监管,也是为了降低五德号存在的风险。要是朝廷要接管五德号,那他一定不会同意,五德号的股东也不会同意。
“那臣回去后,就召集各分号的大掌柜,然后告知股东,配合朝廷的监督。”陈永华妥协道。
王彦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好,孤会让刑部、大理寺、户部还有都察院的人和五德号进行商议,制定出一套律令来。”
陈永华自是没有话说,王彦见此,随即道:“等朝廷查看五德号的银库后,如果确系有九千万两存银,那五德号留足一部分应对危机,剩下的银子可以用来放贷,朝廷不会干预。”
“监国,那给日本国借银之事?”
王彦捋了捋短须,五德号想借钱给日本,依仗的是大明的实力,不怕日本不还。这么看来,整个朝廷,其实都被这个五德号给控制了。
王彦沉思许久,“借可以借,不过保险一点,还是借给德川幕府,至于南部几藩,最好不要借,或者少借一些。这个风险由五德号自己评估,孤不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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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1章吕宋拓殖
南洋,吕宋国。
去年九月间,棉兰老岛大海战,吕宋击败西班牙人后,整个吕宋迎来了一次爆炸式的发展。
吕宋小朝廷为了奖励参与海战的商号,兑现了开战前许下的诺言,对于商税进行减免,使得大量的海船,从吕宋出海,将原先积压的货物,运往天竺、日本等地。
另一方面,对于吕宋岛上的土地,小朝廷则给出了,谁开垦,就归谁所有,新田三年免税的政策。
这条政策看似慷慨,可其实吕宋岛上的大部分土地,都在土人手中,等于是张空头支票。
吕宋小朝廷并没有能力去开垦土地,不如鼓励岛上的汉人去拓殖,他们开垦出来,三年后吕宋小朝廷还能够收税,可以说是稳赚不赔的政策。
共治八年,1657年3月间,距离海战结束,已经有六个多月。
在这段时间里,吕宋的船只频繁出海,来往于明朝、南洋、天竺等地。
高义欢的三合号被打伤,送到郑家的造船工坊修理,不过他因为率先攻上圣安娜号,俘虏了舰长有功,所以吕宋小朝廷赏了他一条福船,但是他却并没有向其它人一样,蜂拥前往天竺等地,而是装着蔗糖和烟叶,跑了一趟大明。
大明江南地区的富人,正快速增长,在杭州、南京、宁波等地的大街上,一块板砖砸出去,就能砸到一个腰缠万贯的富人。
糖和烟叶勉强能算得上是奢侈品,高义欢船只一到市舶司,货物就被抢购一空,让他大赚了一笔,利润不小于跑一趟天竺。
他这次来大明,除了贸易,主要还是接人。
明朝对田赋改革后,只按着田亩收税,不征人丁税,再加上路引制度的废弃,人口的流动,使得明朝的户籍制度不太严厉,要钻空子接点人去南洋,并没太大的问道。
当然前提是不被发现,不是太大的规模,否则要是拉几万人去吕宋,明朝肯定不干。
在货物出售完之后,高义欢便吩咐高老三去老家接人,他并没有留在宁波死等,而是买了点丝绸、书籍、砚台等物又跑了趟日本。
在日本,他将货物卖了换成日本的倭刀、折扇、硝石,并借着渡边信次郎的关系,在此又招募了二十多个日本人,然后才返回宁波接人。
这时高老三已经领着一百多人在这里等候,不过高二哥的媳妇却带着孩子改嫁了,听说是为了躲债,嫁给一个镇军百户,去了北边,已经找不到踪迹了。
这个消息让高二哥内心难过了一阵,没想到事业刚起来,媳妇却跟了别人,孩子也管别人叫爹了。
想到这儿,就让二哥内心一阵懊悔,心痛的紧。
一时间,他也不想继续待在大明,找人卖了折扇和一部分倭刀,留下三百多把倭刀和硝石,然后买了些铁器和农具,又找了艘去吕宋的船,将人接到船上,便神情失落的返回吕宋。
这一趟航行,总共用了五个月的时间,等高义欢回到吕宋时,已经是共治八年的二月。
此时吕宋的出海热潮,还没有停歇,不过高义欢回岛之后,却没有参与这波热闹,而是全身心投入到了,高家堡和三合公司的扩张中。
接来的一百多人,汉子全部被编入三合公司的护卫,女人则帮助处理些杂物,而加上黑藩、日本人和之前招募的护卫,三合公司已经有了一百五十个精壮的汉子。
回到吕宋的高二哥,没过多久,就从悲伤的情绪中出来,他能跑来吕宋,就说明是一个不会被什么羁绊拴住的男人。
这一百五十人,包括高二自己,都接受渡边信次郎,还有赵宝贵的训练。
到三月时,高二哥觉得已经勉强像那么一会事儿,边开始走访附近几个堡垒,商量着一件大事。
吕宋国控制的区域,只是在吕宋湾附近,高义欢这一批人,到吕宋的时间比较晚,是明朝爆发短暂的经济动荡时,逃到吕宋避债的,所以被分到了国都的外围。
在外围就意味着时刻面对土人的骚扰,很危险,但同时也存在着机遇。
如果他是在国都附近,那周围都有别的村落,高家堡便很难扩张,但他在外围,机会便多了。
在离开高家堡北面不远处,就有一个四千人的土人部落,同高家堡和附近的赵家堡、陈家堡隔一条溪水对望。附近的汉人村庄,几乎都受到过他的袭扰。
汉人在吕宋立国后,原来在岛上的土人贵族,对此十分不满。他们觉得应该由他们来建立吕宋国,所以对岛上的汉人十分敌势。
朱以海在吕宋立国后,因为人口和兵力不足,控制吕宋湾,将附近的土人赶走后,并没有杀进深山密林,四处打土人。
吕宋朝廷原则上是采取防守反击的策略,并拉拢一些土人部落,对土人进行分化瓦解,在没有消化吕宋湾的土地之前,很少会主动进攻土人。
三月底,吕宋的天气,逐渐炎热。
中午时分,在高家堡以北二十里,龙溪对岸的土人寨子里,十分安静,男人们都躺在阴凉处,喝着椰汁,吃着瓜果,百无聊赖抽着烟,到是女人们,顶着烈日,还在外面的田地里劳作着。
这时,在龙溪南岸,一支商队赶着几辆骡车,车上装着四五口箱子,在十多个伙计的护卫下,沿着溪水西行。
龙溪对岸,几名劳作的土人妇女,从田间直起身子,远远的看见商队,感到一丝惊奇,她们立刻在水田里洗了洗手,再身上擦了擦,便立刻往寨子里跑去。
土人的首领是个三十多岁,瘦不拉几,面相阴鸷的男子,他正躺在木屋里,吞云吐雾,听说有一支汉人商队,沿着龙溪而行,立刻就站起身来,提起一柄铁刀,站在寨中间一声吆喝。
不一会儿,寨子里坐着或躺在阴凉处的土人汉子们,纷纷拿着长矛,弓箭等兵器,聚集到了寨子中间。
瘦不拉几的土人首领,当即领着两三百赤着上身,只穿一条短裤的土人,匆匆出了寨子,跑到商队前面,然后涉水渡过了龙溪,拦住了这支商队。
面对突然窜出的土人,商队缓缓停下,一名土人上前用土语说道:“我们是从王京过来,做点小买卖,还首领通融。”
“王京?做买卖?”
瘦不拉几的首领,脸上阴鸷的笑了一声,最近汉人防备严密,连烟叶都抢不到,更不要说遇见商队来做买卖了。“你们做什么买卖?”
“我们是来收购一些烟叶,首领请看。”
后面的护卫,掀开一辆车上遮盖的油布,漏出了晒得发黄的烟叶,众多土人顿时直勾勾地看了过来。
那首领看了大喜,顿时一挥手“抢了!”赤着身子的土人,顿时一拥而上。
那首领一人当先,而就在这时,土人旁边一名护卫,忽然从烟草中抽出一把倭刀,只见刀光一闪,瘦不拉几的土人首领,就惨叫一声,脸上留下一道斜痕,当场毙命。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涌上来的土人都惊呆了,十多民护卫骤然发作,纷纷从车上抽出倭刀,双手握住刀柄,向土人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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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2章获取人口
这几个护卫,都是三合号新招募的长州藩武士。虽说日本战国时代已经过去多年,但是日本武士这个阶层的技艺,却并没荒废,固化的阶层和社会的压抑,让这些被固定在一个层次的人,要么变态,要么精于他的技能。
一个民族的特性和展现出来的特殊能力,并不是凭空而生的,必然是与其历史和社会的结构,存在巨大的关系,是别人学不来的。
中国的社会结构是多个圈,很有弹性,有“舍生取义”就有“识时务者为俊杰”,任何说辞都能找到两面,而日本则是金字塔的结构,强调“忠”文化和“耻”感文化,只学了中国的一半。
日本没有科举来进行社会的流通,除了极少的人能够改变自身地位之外,大多数人一出生就被固定在一个位置上,并且被过分的强调“忠诚”,而这种固定,无疑是对人性的压抑。
贱民就子子孙孙的贱民,他们一生只被固定在一个位置,可不就容易出现变态,但也因为只做一件事,精力全放在上面,他们对于自身的技艺,也多半十分的精湛。
渡边信次郎一人当先,领着一群落魄的武士,双手握着刀柄,侧着身子脚步飞快的冲入土人之中。
十多人边砍边怒嚎,气势上居然胜过近三百多名土人,他们刀光闪烁,跟砍瓜切菜似的,连杀数十人。
赤膊的土人,身上没有一点防御,被砍得皮肉外翻,鲜血飞溅,甚至肢体分解,纷纷惨死在地。
两三百土人一阵大乱,居然忘了反抗,被十多名日本武士杀得瞬间溃散。
他们见十多个日本武士,像疯子一样,挥刀狂砍,凶猛无比,吓得他们连滚带爬的向龙溪北岸逃去。
埋伏在远处的高义欢,领着黑藩护卫以及附近几个村子的年轻汉子,大概四五百人,端着鸟铳,挥着倭刀冲出,没想到近三百号土人,居然被十多名日本人杀散。
他来不及感叹,便追着土人过了龙溪,直接杀向土人部落的寨子。
近五百名汉子,打起顺风丈来,神勇无比,撵着接近三百土人,疯狂的追击,不时有人单膝跪地,抬起鸟铳瞄准土人的背影射击。
在旷野上,“砰砰砰”的铳声不时响起,逃跑的土人一个接着一个的扑死在齐腰的杂草中。众人一路撵着土人,向寨子而去。
远处寨子内的土人,听到铳响,登上寨墙,发现之前随首领出去的人,正仓皇的逃回,顿时响起一阵阵的惊呼。
这个土人部落有四千多人,青壮近千,附近的汉人村庄单个都不是他的对手,平时让他敲诈一点,村子也都是忍气吞声,久而久之,他们就养成了习惯,对汉人的商队敲诈勒索,隔三差五去附近的村落敲诈一些烟叶,砍几捆甘蔗,似乎本就该如此,觉得这是天经地义一样。
这也是吕宋小朝廷势力不够,主要在对付吕宋岛中南部的他加禄人,又被西班牙人牵制,没有精力来对付西北沿岸的伊洛克人,对他们多采取怀柔的政策,所以逐渐助长了他们的气焰。
方才那些土人的妇女一见商队,就回来报信,部落的首领也立刻召集人手出去,部落里的人都以为会有一场丰收,却不想在女人面前威风的很,雄赳赳出去的土人汉子们,居然被人撵着哭爹喊娘的逃了回来。
寨墙上的土人惊慌失措,留在寨内的土人,尖叫着拿起长矛、弓箭登上寨墙,一名土人老者则带着数百人来到寨门处,想要关闭寨门,但是却被逃回来的土人堵住了。
而十多个日本人,还有赵四、陈宝贵等三合公司的中坚力量,却跟着逃跑的土人,杀到了寨门处。
陈宝贵力气很大,他一把从后纠住一名土人的头发,拉回来就往后面扔,手里的大铁棒子,一棒下去,就把人打的脑浆迸裂。
他在大明就杀过人,汉人护卫里,属他最猛。
没等土人反应过来,三合公司的护卫,就撵着逃跑的土人,进了寨门。
这时那先前涌到寨门处的土人老者,见三合公司的人,已经杀入寨内,正砍杀惊慌失措的土人,眼看要完蛋,他心中焦急,顾不得寨门处的土人,一挥铁刀令道:“放箭!”
近百名土人弓箭手冲上前,一起向寨门处放箭,百支箭呼啸射去,数十名土人躲闪不及,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响成一片,几名三合公司的成员,也不幸中箭。
渡边信次郎同几名日本人,忙挥刀格挡箭雨,陈宝贵肩上中了一箭,顿时大怒,抓起一名土人的尸体便抡起来,直接砸向十多步外的弓手。
土人尸体砸倒几人,陈宝贵顿时一声大喊,“跟我冲!”便挥着一根铁棒,冲向弓箭手。
寨子外,高义欢指挥人马在后,高老三用两匹骡马,拉着一门小炮,讯速架好,“轰”的一炮,就把劣质的木头寨墙打得稀烂,上面的土人,都随着寨墙垮塌下来。
陈宝贵将铁棒抡圆,挡开了几支箭矢,杀入弓箭手中,一棒子扫一片,后面三合公司又有几人中箭,不过剩下的人,却也跟着冲进了敌群中。
陈宝贵抡起铁棍翻飞乱打,俨如猛虎扑入羊群,打得土人骨头碎裂,血水四溅,哭喊声连成一片,一旁渡过信次郎,更是一刀一个,刀光一闪,就有一人毙命,吓得土人跌跌撞撞的四散逃命。
这时,大队的人马随着高义欢冲进寨子,他目光一扫,看见远处一个土人老者正指挥吼叫着,他顿时把刀一指,身后就出来三队火铳手。
“呯呯呯”的三排铳响,护卫用明军三段击的战术,三排交替着放出一轮排枪,那老者和周围赤身的土人,身上顿时被打出数个触目惊心的血洞,身体筛糠一样的被打得后退着仰倒。
那老者一死,本就奔溃的土人,顿时就四散瓦解。
高义欢见土人四散而逃,像鸵鸟一样的钻进屋子里,似乎里面很安全一般,又看见杀得兴起的护卫和练勇们,四处追着土人杀,连忙急得大喊道:“西批玩意儿,多留活口啊!”
随着大队的护卫和练勇,从寨门和寨墙破损处杀入寨子,土人的抵抗顺时瓦解。
四千多人的寨子,被五百来人击败,可这并不奇怪,土人懒散惯了,耍耍流氓欺负善良还行,打仗真的差了许多,有些民族,就是不善于打仗。
当然这次能打得这么轻松,主要是附近的汉人村子联合在了一起,结束了各自为战的状态。
很快随着土人的抵抗瓦解,寨子逐渐安静下来,护卫和练勇们将投降的土人汉子绑成一串串的,让他们蹲在寨子的角落,中间则整齐的摆放了两百多具土人的尸体。
各村的练勇们,将寨子里的屋门全部踢开,屋子满屋的女孩和孩子脸上惊恐无助的表情,同练勇眼中的精光和脸上惊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寨子被打下之后,高义欢让人将尸体掩埋,然后将三千多俘虏全部押出寨子。
参与进攻的村堡一共有五个,因为是三合公司组织,且出力最大,所以高义欢让高老三挑选了一千人,男的三百,女的七百,剩下的人让另外四家平分,然后让人押着俘虏回去。
寨子里除了粮食以外,其他的东西不值一提,高义欢只要了些粮食,其它都慷慨的送给别的村子。
这一次,对这个土人部落出手,高义欢主要是看重了吕宋小朝廷的土地政策,而汉人是不可能嫌自己地多的。
这个土人部落时常来高家堡,偷些烟草和甘蔗,也影响了三合公司的运作,所以高义欢才决定联合周围的几个村落,将这个土人部落打掉,俘虏的人员,便可为三和公司开垦出更多的土地,种植跟多的甘蔗和烟叶用来贸易。
几日后,高家堡一间屋子内,一个大通铺上,七八个绑着绷带的汉子,或躺或坐的正说笑着。他们身上都带着伤,不少人被绑的跟个粽子一样,但是一个个却像没事人一样,再屋外便能听见他们放肆的说笑。
“那天陈哥真是猛,那一根大铁棍抡起来,打死的土人怕有七八个了!”
“是啊!我看咱们三合会,就陈哥能和渡边那孙子比一比!”
肩上绑着绷带的陈宝贵,坐在通铺上,享受这众人的恭维,他笑了笑,“渡边君还是很厉害的,就是他娘的人冷的很,跟他娘的谁欠他钱似的······”
屋子里十分热闹,几人完全没有受伤的样子,一个个豪气的很,都在吹牛打屁。
高义欢走到门口,就听见他们的笑声,士气可用,他心里也很高兴,笑着走进去,“你们伤势都好得差不多了么?”
众人见高义欢进来,忙收住笑声,纷纷叫道:“会主!好的差不多了!”
高义欢本来是想学荷兰人的东印度公司,可三合公司现在却越来越像个黑帮组织。
“我让人备了些酒食,来看一下大伙儿,你们这么有精神,我也就放心了。”他笑着摇了摇头,让人将一些肉食和米酒拿进来,这些人也顿时大喜,跟个没事人一样,胡吃海喝,一个个豪气的很。
高义欢也陪着他们吃喝,聊了一阵,这时高义仠却来到屋外喊道:“二哥,附近几个堡主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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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3章尊王志士
高义欢来到堡内唯一的议事堂内,两名三十多岁的汉子和两个老者,已经坐在了堂中。
一般而言,能够被村里人推举出来作为里长的人,多是年长并且德高望重的长辈,不过在吕宋,这种情况慢慢的有所改变,而这种改变显然是周围的环境决定的。
四人见高义欢进来,纷纷站了起来,拱手道:“高会主。”
附近的几个村子,就高家堡最强,而且上次攻打土人部落时,三合公司已经展现出了一定的实力,做事也很公道,所以几个里长都很尊敬高义欢。
“几位不必客气,咱们坐下说。”高义欢自己在主位坐下之后,看了几人一眼,然后笑道:“大家来见我,是同意了我们三合公司说的事情了么?”
四人中一名壮汉挺身站了起来,抱拳道:“我们陈家堡,愿意加入三合公司,新开的土地可以全部帮三合会种甘蔗。”
他说完,另一个老者,也站起身来,缓声说道:“老朽考虑过了,可以加入三合会,不知道会主之前给我们的承诺,会不会变?”
另两人也表示愿意加入三合公司,高义欢听了脸上高兴,“几位放心,答应给几位的股份不会变,另外你们需要的农具,马上就可以从公司领走。”
三合公司想要壮大,必须要有资金和人员,这两样高义欢都缺,那他就只有找人参股,这四个村庄的里长,算是带着团队,来跟他创业了。
高义欢去了趟大明,发现他的想法没错,蔗糖和烟叶的利润十分可观,而且明朝现今富人众多,消费购买商品的银钱也水涨船高,别人都想着运明朝的货物去别处赚钱,而他想的是去赚明朝的钱。
他现在跑一趟明朝,利润与去一趟天竺相当,而去明朝航程短,且更加安全,那他自然要跑明朝这条线。
只是他也明白,任何生意都是开始暴利,随后就不怎么赚钱了。
他多跑几次明朝,肯定会有人发现蔗糖和烟叶赚钱,必然蜂拥着去种甘蔗和烟草,等人一多,暴利就会逐渐回落,甚至会不赚钱,等种得人少了之后,才会保持一个合理的范围。
这是他摸索出来的商业规律,所以他必须要趁着那些大商号,还没有将目光盯着这两样货物之前,将规模做大,大赚一笔之后,然后迅速退场,否则以那些大商号的实力,他们一旦开始做,那他最多能分一杯羹,但绝对不会是获利最多的人,所以高义欢现在要的是把规模尽快扩张,将盘子做大。
几人听后,也满脸欣喜,十分的振奋,高家堡原本和周围的几个村堡一样,都是一穷二白,可是几年间就有了商号,雇了日本人和黑藩,还有了两条船,而他们还是在那里种地,他们加入三合公司,便是希望借助三合公司,创造更多的财富出来。
高义欢看着公司一点点的壮大,内心也是高兴,但他并不满足于此,他还要更强大一些,强大到老天在也玩不了他,他要改变自身的命运。
······
日本京都。
由于与明朝贸易的冲击,加上日本国自身就存在许多问题,使得日本国内动荡,幕藩体制出现危机。
眼下各幕藩财政困难,江户幕府的财政也疲于应对国内的农民暴动和武士反叛,每年增长的维稳支出,已经占了德川幕府财政的一小半。
明朝商品的输入,冲击了日本的封建领主经济结构,日本国内倭刀、折扇、漆器商人,还有代销明朝货物的商人崛起,出现了一批的豪商,他们利用贸易的利润,用来购买土地和垦殖荒地,身兼商人和地主两种身份。
这些豪商一方面把一部分资本转化为土地,再通过租佃关系剥削农民,转过来又用地租投入商业活动,造成了日本财富的集中,但在财富集中之下,日本与明朝贸易中却大量白银外流,存在巨大逆差,整个日本又越来越穷。
一方面是财富集中导致大批农民失去土地,沦为佃农,小农纷纷破产,一方面是日本白银流出,日本国整体变穷。在这两种情况的双重压力下,日本的社会矛盾剧增,动摇了幕府和各藩的统治。
从去年开始,为了应付危机,江户幕府也开始实行改革,一是颁布《节俭令》禁止公卿奢侈,减少俸禄。二是推行《上米制》命令大名献米,每一万石献米百石。三是受明朝影响,鼓励经历,发展手工业,改变贸易的逆差。
可以看出来,江户幕府意在节流和开源,不过它的改革却并没有成功。
《节俭令》让公卿和武士不满,《上米制》让各个大名的财政进一步破产,只能找豪商借贷,而鼓励经济,发展手工业,则因为关税不能自主,无法保护本国市场,出来明朝需要的倭刀锻造、折扇、漆器等几个明朝不强的行业之外,丝织等手工业,发展十分缓慢,并没有起到开源和扭转逆差的作用,幕府的改革不仅没有成功,反而让各个大名的日子更加难过。
南部各藩除了萨摩与明朝合开金山,日子尚且好过之外,其他几番的许多武士的俸禄都十分微薄,而武士有尊严,又不去从事贱业,所以只能四处游荡,加剧社会的动荡。
德川幕府在江户,不过日本天皇的寓所却在京都。
吉田武道馆,是京都城内一家颇有名气的武道场,馆主吉田松阳师承日本最古老的剑道流派中条一刀流,在京都很有名气,各藩中都有他的门徒。
武道馆距离御所不远,平时这里本来没有什么人,但最近一段时间,却忽然多了许多武士。
清晨,京都刚刚热闹起来,道场内就有人在练习,“哈!哈!哈!”的喊声和木刀的碰撞声,不时的从道场内传出来。
这时一名穿着木屐的武士,匆忙的来到道场外,他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便一下钻入了道场内。
里面用木刀激烈对砍的几名武士发现他进来,立刻纷纷跳开了战团,他们见来人惊慌,不禁开口问道:“高杉君,怎么回事?”
后者却没有回答,而是疾步走到屋前,推开日式障子门,将木屐留在屋外,进了吉田的屋子,留下院子里的几人满脸疑惑。
来人叫高杉晋助是吉田的弟子之一,最近领着十多个武士,忽然来到了京都。
他一进到屋里,看见吉田正坐着擦拭武士刀,便忙跪下将头伏在地上,“老师,我们的行动被幕府探知,弟子的人已经被幕府逮捕。”
吉田听了,眉头皱了下,但还是将刀擦拭完,才开口说道:“这在意料之中,高杉你们太激进了,想法也太简单,德川家岂是你们能够推翻的。”
高杉晋助是肥前藩的低级武士,因为藩主发不出俸禄,生活潦倒,对于德川幕府的统治十分不满,认为是德川家的软弱,导致了日本现在的状态,所以他以尊王为名义,纠集了一批落魄武士,想要去面见天皇,希望天皇下诏,要求德川家还政天皇。
日本国内的动荡,德川幕府又无力解决社会问题,导致日本国内出现了许多反对德川家的声音,各地都慢慢有了尊王倒幕的声音。
高杉晋助到了京都之后,马上就遇见了不少志同道合的武士,他们在京都的各个酒馆和旅店活动,经常发泄一些抱怨幕府的言辞,很快就引起了幕府当局的注意。
高杉昨晚与一个土佐藩的武士串联,想要在近期冲击天皇御所,可等早上回旅店时,却忽然发现大队的幕府武士包围了旅店,他便仓皇的跑到武道馆来避难。
高杉晋助听了吉田的话,却有些不服,“老师,就是德川家的无能,才造成了我大日本现在的局面,让明国的商人,赚走了日本的钱。虽然德川家强大,但弟子不会屈服。这件事情始终得有人去做,如果大家都不站出来,日本的情况只会越来越坏,身为大日本武士,弟子不能容忍德川家给日本带来的耻辱,德川家纲应该切腹,来向天皇谢罪。”
吉田听了摇了摇头,而正在这时,他的弟子渡边信太郎又忽然进来,跪下急声道:“老师,幕府的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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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4章东亚文明圈
听到幕府的人到了武道场,高杉晋助露出一点慌色,不过片刻后,却又冷静下来,伏地道:“老师放心,弟子会承担责任,不会让幕府牵连道场。”
说完高杉晋助便准备起身出去,不过吉田松阳却很镇定,“高杉,你不要冲动,这里我可以应付,日本你不能在待了,去南洋吧。”
眼下日本虽然有许多问题,但还没有到特别严重的地步,臣服于德川家的大名,还是很忠诚,倒幕的时机还不成熟,幕府的势力,还是十分强大,不是南部几番的一些低级武士就能动摇的。
高杉晋助显然却有自己的想法,“老师,既然事以败露,幕府又找到了道场,我不能一走了之,那是懦夫的行为,弟子必须承担责任,宁愿在御所前切腹,唤醒国人的意识,也不愿意苟且偷生。”
高杉太年轻也太激进了,吉田松阳听了他的话,却忽然呵斥道:“没有意义的死,是可耻的死。高杉,现在幕府也在进行革新,而且德川家还没有到人人唾弃的地步,无意义的自尽,才是懦夫的行为,你懂吗?”
吉田松阳看了伏地的高杉一眼,放缓了语气,“幕府正与明国的五德钱庄接触,以关税和硫磺矿山为抵押,借款五百万明国银元,有这笔银钱的支持,德川家在日本的统治不是你们能够动摇的。”
幕府又将与明朝签订借款条约,出卖日本的利益,吉田松阳也十分不满,深感耻辱,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与幕府硬碰的时候。
高杉听了说德川幕府拿关税和矿山做为抵押,心中更气,“耻辱,德川家这是饮鸩止渴!这样只会害了大日本。”
吉田松阳看着他,沉声道:“高杉,现在你明白了么?你选择的事业,要走的路还很长,你面对的敌人,空前的强大,我希望你能一直走下去,我吉田一刀流的门徒,不是只会用死来逃避责任的莽夫。”
吉田松阳一开始并不赞成高杉晋助等人的行为,认为幕府也再尝试改革,而武士的暴乱,只会给江户幕府带来麻烦,使得幕府的革新受到影响,使得改革失败。
他认为高杉晋助太年轻,太激进,而且他们只提出尊王倒幕,全凭一腔热血,并没有切实解决日本问题的方案,难道光倒幕日本的问题就会解决了么?
吉田松阳显然不那么认为,不过随着江户幕府改革失败,未见成效,加上德川家再次与明朝签订条约,吉田松阳也逐渐对江户幕府失望了。
他正说着话,屋外一阵木屐急促砸在地上的脚步声忽然传了进来,吉田松阳神情微变,看了一旁的渡边信太郎一眼,随即说道:“太郎,信次郎去了南洋,你带着高杉去投靠他吧。”
那渡边信太郎听见脚步声接近,知道不是啰嗦的时候,他忙向吉田松阳拜了拜,便拉起高杉晋助,从后面溜了出去。
吉田松阳见两人走了,默默拿起方才擦拭过的武士刀,放在了跪座的大腿上。
忽然,日式的障子门被粗暴的拉开,十多名德川家的武士,一下拥入屋内,为首一人只看见跪座着后背停得笔直的吉田松阳,不禁厉色道:“吉田阁下,高杉晋助呢?”
······
江户城,本丸内,酒乐大张。
德川幕府正宴请明朝理藩院主事吴世昭,他可以说是明朝在日本的代表,近两年来一直常驻日本江户。
大殿内,十多个日本舞姬,在中间翩翩起舞,角落里乐师们正弹奏着日本风格的乐曲,气氛十分的热烈和融洽。
吴世昭一身大明官服坐在左首,幕府将军德川家纲,头上带垂缨冠,身上穿着黑丹袍,腰间统平绪,手中竖握着一把扇子,坐在榻榻米上亲自作陪,在他的两侧,则座坐着德川家的大佬、中佬。
歌舞表演了一阵,众人小酌几杯后,德川家康手里的扇子一挥,中间跳舞的舞姬和角落里弹奏的乐师,便纷纷退了出去。
德川家纲等他们都退到殿外,随即举起酒杯,向吴世昭示意,笑道:“这次能与五德钱庄搭上关系,获得五百万大明银元的巨额贷款,真是谢过阁下牵线了。”
吴世昭忙将酒杯也端了起来,“大明与幕府乃友好之邦,帮助幕府,大明自然是义不容辞的。”
两人面上都是笑嘻嘻的,不过邦国之间,主要还是看各自的利益。
德川家知道日本现今的问题同明朝有很大的关系,但江户幕府现今财政紧张,需要这比巨款来稳定局势和继续推进幕府的改革,所以只能笑脸相迎。
明朝一方并不希望日本国出现动乱,需要日本这个市场的稳定,而眼下能够控制日本,就只有江户幕府,明朝自然要帮助幕府稳定日本的统治。
况且,这钱也不是白借,是要收取一定利息的,并且还有关税和明朝最需要的硫磺矿作为抵押,对明朝而言,其实是一件大好事。
明朝的火器迅猛发展,不过硫磺的产量却不高,只有台湾、云南、四川、青海等地有很少的硫磺矿,明朝的硫磺主要是从日本进口,这也是明朝希望日本稳定,同幕府保持良好关系的重要原因之一。
年初的时候,五德号向王彦提出给日本借贷的提议,王彦便让五德号写了一个详细的折子,又让锦衣卫整理了一下近些年关于日本的消息,全部送到他的手中。
王彦和幕僚研究了大半个月之后,才知道日本国内,出现了许多问题,甚至有了不少倒幕抗明的声音。
这让原本对于五德号提出给日本借款并不太感兴趣的王彦,改变了给日本借款的态度,明朝十分有必要帮助幕府稳定现在的局势。
如果日本发生动乱,或者现在的江户幕府倒台,那新起来的日本政权,对与明朝是什么态度,会不会遵循江户幕府与明朝的条约,这都是个未知数,所以为了少些麻烦,江户幕府很有存在的必要。
王彦在国内推行革新的政策,用后世的眼光来看,他是先进的改革派代表,但是他在对待日本问题上,却是站在了腐朽的江户幕府一方,维护幕府的封建统治,又是个十足的帝国主义反动派。
不过虽然有明朝帮助幕府,但是日本的社会矛盾,却并没解决,历史的脚步滚滚向前,当日本社会矛盾积累到一个极点时,必然会总爆发,而那时就算有明朝的帮助,幕府也未必能压住矛盾,到时候江户幕府的封建统治要么完成自身的变革,要么统治崩塌。
明朝给江户幕府的借款,在自身获利时,也帮着幕府解决眼下的财政问题,但是事实上,借款对江户幕府却是治标不治本,甚至可以说是一剂慢性毒药。
江户幕府最终或许是要完的,但只要他暂时不完,日本目前不乱,那明朝的目的就达到了,等哪一天,日本国内的矛盾如火山爆发,江户幕府压不住时,那明朝再舍弃江户幕府,选日本其他势力合作也是一样。
不过这又有另一个问题存在,明朝长期站在江户幕府一边,又与幕府签订了不少条约,日本人一旦觉醒,必然仇恨和敌视明朝,那日本可能会成为明朝的敌人。
眼下日本国内出现尊王倒幕,抵制明朝的声音,可以说是历史发展的一个必然,说名了日本人正在觉醒,而这不是大明愿意看到的,会影响大明整个战略。
在旧的世界观被打破之后,王彦从新认识所在的这个球体,并将上面的国家和势力,分成了四个部分,欧罗巴、奥斯曼(阿拉伯文明)、莫卧儿还有大明。
如果按着西方的词汇,那么这四个文明,在地球上各统治和对一片区域有很强的影响力。
整个东亚和东南亚,被王彦画在一个圈内,这个圈内最具影响力的应该是大明,周围的国家,应该是与大明一起共同去对抗其它三个文明圈。
这就不允许日本国内出现反明的声音,整个远东只能有一个中心,不能分裂,而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扼杀日本日益崛起的民族意识,让日本恢复汉唐时对中国的崇拜。
王彦特意找来,几位大臣商议了此事,最后也想出了几条策略。
总结起来,就是要打击日本文化,吹捧中原文化,催毁日本的民族自信,让他们盲目的崇拜汉文化,像朝鲜一样,以身为中华文化圈的一部分,而引以为傲。
这个做起来也简单,首先就是收买一些日本人,让他们质疑日本人的历史,质疑日本人历史上所有取得的成就,打击他们的民族自信,然后大肆吹捧汉文化和大明朝。
这就像后世西方对中国、韩国、日本所做的一样,打击民族自信,养成崇洋媚外之风。
这样久而久之,日本也会养成这种风气,到是后不用明朝的密谍,编排什么书籍,一些日本人,自己就会质疑自己,对于本国历史和成就不屑一顾,而一心向往明朝,以到明朝居住和成为明人为荣。
当然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明朝在对待日本的政策上,也要表现出友善的一面,等明朝的手工业强大到一定程度后,逐渐放弃对日本的关税议定权,取消一些特权,以友好的姿态来对待日本,那么日本国内亲明之风和对明朝的崇拜,就会使得日本甘心跟在大明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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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5章粮食危机
公元1657年,明共治八年。
明朝与日本签订借款条约,五德号借款500万银元给江户幕府,不过明朝需要派官员,监督幕府对这批银元的使用,以便幕府能将大部分银钱用在稳定日本社会,镇压叛乱上,避免江户幕府的奢侈和对银元的浪费。
从明朝的利益来看,明朝不希望江户幕府垮台,从王彦个人的利益出发,他也不希望日本低阶武士提出的尊王倒幕思想传到明朝,所以他是真心希望江户幕府能够压下这股倒幕的风潮。
弘光朝时,明朝一年的岁入才500万两,现在一次给日本借款500万银元,并不是一个小数目,五德号也担心江户幕府拿到钱之后肆意挥霍,所以对借款的监督,就在所难免。
这种监督,其实包括很多方面,包括借款的用途,也包括对幕府的财政监控,以确保幕府有财政稳定有偿还的能力。
这等于在一定程度上,明朝已经插手江户幕府的财政和事务。
在借款条约确定之后,第一批银元随即装船出海,于此同时明朝锦衣卫也得到了一笔银元,用于在日本活动,收买一些有威望的日本人,开始鼓吹汉文化,吹捧明朝。
受到这件事情的影响,王彦觉得对其他地区,也可以进行此种策略。
不多久,王彦便举一反三,给锦衣卫再次追加了一百万银元,用于此种宣传。
锦衣卫拿到经费之后,动作迅速,朝鲜,广南三国,以及南洋各地,都有拿着锦衣卫的钱,专门吹捧明朝和汉文化,挑剔和批评本族文化的当地人物。
朝鲜要说是汉化最重的番薯,自己就号称“小中华”,可这还是不够,朝鲜的汉化并不彻底,很快便有朝鲜官员,开始批评起世宗大王创造的彦文。
这个彦文本来是为了让朝鲜人更好的学习汉字,不过他毕竟也是一种语言。
如果哪一天朝鲜民族主义起来,那彦文原有的作用和目的就可能发生变化,反而会成为去汉化的工具,权衡利弊,这个也在打击范围之内。
王彦舍得花这么多银子去做这件事情,让人鼓吹汉文化,贬低周边的文化,就是想让整个东亚地区,都心向汉化。
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要他们完全汉化,怕是要百余年的时间,中间明朝实力衰退也许还会出现反复,不过一旦做成,无疑会完成文明的大扩张。
这很难,好在明朝文化和武力两手都硬,本身就是各国学习的榜样,所以还是有可能完成这一点的。
彻底的汉化并不容易,不过只要初步的成效出来,明朝就能够形成一种巨大的文化吸附力,利用各国对大明文化的向往和崇拜,把他们牢牢吸附在身边,使得大明坐稳东亚中心的宝座,而这一点,王彦活久一点,应该能够看到。
从格局上来讲,东亚各国相互争斗,只会让欧罗巴得利,也会让他们乘虚而入,扶持几国来牵制大明,而如果大明朝能将周围各国的力量整合,那大明朝的势力和影响,便会迅速向外辐射,不可能再被任何势力牵制。
在王彦布局文化方面的长久战略时,对于与大明竞争东亚霸主的金国,明朝也终于出手了。
1657年,金永章十年九月初。
从永章九年初开始,金国棉价和棉布价格已经猛涨了一年半的时间。
此时一亩棉田的收益已经是麦田的三倍左右,金国境内掀起一波疯狂种棉的风潮,长安附近的纺织作坊,也爆炸式的增长了两倍多。
金国方面虽然对于种棉进行了一些控制,但是由于金国朝廷和政权的结构,这种控制却没有起到效果。
一般的情况下,能多出一成的收益,人就已经动心,多出两成的收益,那人们就已经蜂拥而上,要是多出五成,那冒险也得干,要是多了一倍的收益,律令都不算事。现在多了三倍的收益,金国从大族到百姓,便都已经疯狂了。
虽然金国朝廷下令,各县的棉田不能超过麦田的三成,上等的好田不得种棉,但事实上金国朝廷根本管不了那些大族,还有各地的军阀,就连普通的百姓也都冒险种植棉花。
他们赚着种棉的钱,交着种麦的税,各地方官府与当地大族勾结,只要他们交税,也没有多管。
各县上报给金国朝廷的说法还是本县三成棉七成麦,但实际上棉田的规模早已超过了七成。
这本来是天衣无缝的,长安的金国朝廷,从账目上查不出问题来。
不过到九月间,要交秋粮时,金国国内的粮价却一下涨了一倍,便引起了户部尚书虞胤的注意。
在虞胤看来,关中平原虽然出现大面积的改麦种棉的情况,但是随着玉米和番薯开始在金国推广,金国可耕种的旱地面积增加,玉米和番薯的产量,完全能够弥补种棉后,粮食不足的问题,粮价应该维持在一个平稳的水品,可现在到了交粮的时候,粮食一下涨了一倍,那就说明粮食减少,有些不正常了。
作为户部尚书,虞胤对于金国麦子、玉米、番薯的亩产,都十分清楚,也知道金国水田、旱田、上田、下田的面积。
有户部记录的田亩资料在,他是能够大概算出金国粮食的产量变化,得出来的数据,就是粮食产量应该与去年持平。
一开始,虞胤以为是户部算错了,如果是那样,金国朝廷就该调整政策,增加麦田的种植面积,但是他让户部的官员将数目从新计算了一遍,却发现并没有计算错,粮食的产量应该与去年持平。
这让虞胤起了疑心,令人下去调查,没多久就知道了原因。
原来是有些大户将规定种麦的田地,也种了棉花,等到要交秋粮时,他们便从市场上购买粮食来交秋粮,自然造成了粮价的上涨。
对于他们而言,粮价就算涨了一倍,相对于涨到三倍的棉价,他们还是会大赚一笔。
金国的世家和军阀政治,让这些人在地方势力强大,朝廷收的税和粮食反正没少,虞胤也就没有发现问题。
长安以东二百多里的临潼县,坐落于渭河南岸,处于富饶的渭河平原上,有良田数万顷,他与渭南、咸阳是金国产粮最多的三个县。
九月底,豪格领着几名官员,在骑兵的护卫下,沿着渭河来到临潼县。
关中地区,整体而言缺少水源,不过渭河水系流过的关中平原,水源还是十分充足,是仅次于汉中盆地的膏腴之地。
豪格骑马驻立在渭河边上,渭河犹如一条玉带穿过关中平原,河岸边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高大的水车,像后世的摩天轮一样耸立在岸边。
这显示了金国十年治理关中的成果和发达的水利设施,但是豪格的注意力并不在水车和渭河上,他的目光落在了渭河南岸的土地上。
算时间,在这个时节,渭河南岸应该是一片黄灿灿的麦田,入眼的该是随着秋风起伏的麦浪,入鼻的该是麦子的清香,但进入豪格等人眼帘的却是成片的棉田。
看见这一幕,豪格的身子不禁在马上摇晃了几下,后面的虞胤生怕他气得从马上坠下来。
“这是谁的田,朕要杀了他!”豪格稳住了身子,马鞭指着远处的千顷棉田,愤怒得眼睛都突了出来。
棉花对水源的要求较少,这里地处渭河边上,获得水源容易,必然是金国规划的麦田,但是却全部种满了棉花。
这么好的良田都被拿去种棉花,那其他的田地,就不用说了。
豪格坐下的宝马,似乎也感受到他的怒气,躁动的打着转儿,虞胤叹了口气,拿着马鞭拱手行礼道:“陛下,据臣所查,这一片都是孔相国的田产,另外永平王、还有韩相国的田产,也大多种了棉花!”
豪格闻语,脸一下涨得通红,孔闻褾是大学士,他根本不可能轻易杀掉,况且孟乔芳、韩朝宣这些人,也有田产种了棉花,他根本无法处理······
虞胤道,“陛下,这事孔相也未必知道,臣探知是孔相的家人,同县令勾结,把种棉的份额全都拿了过来,他们让百姓去种麦,结果百姓不服,也都偷偷种了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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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6章棉价跌了
金国的政治结构,使得豪格受制于国内的汉族士绅,还有各地的军阀。
十年的发展,让金国实力上升的同时,国内汉族士绅大族的实力也迅速壮大,逐渐形成了像隋朝和唐初的政治生态。
国内的士绅和军阀,甚至比关陇贵族还要尾大不掉。
豪格脸色阴沉,孟乔芳、韩朝宣、孔闻褾这些人,豪格没法子处置,但豪格的怒火却需要发泄。
“别的几县,也都是这样的情况吗?“
虞胤点点头,“离长安越远,情况越严重。”
豪格脸颊挑动几下,“据户部估算,今岁的粮食减少了多少,整个关中的粮食够吃到明年麦收么。”
“据臣的估计,粮食减少在五六成左右,朝廷可能需要将近些年积攒的存粮,投放到市场,还需要想法从明国弄一批粮食,才能勉强撑到明年麦收。”
粮食一直是扼住金国发展的软肋,现在粮价已经上涨了一倍,而到明年麦收,还有半年多的时间,粮价一定会向上飞涨。
近几年来关中逐渐恢复,金国朝廷每年节省一点,才存了一点军粮,豪格听说将这些全部投放市场,也还有所欠缺,顿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远处的道路上,一队人马抬着一顶官轿,飞快的向渭河边上而来。
轿子到河边一里外停下,一名穿着知县官袍的老头,从轿子里连滚带爬的跑了出来。
衙役扶着他急跑到离豪格不远处,老头挣开了衙役,惊慌的小跑到豪格的面前,他不敢看骑在马上的豪格,双膝一软就跪趴在地上,颤声道:“临潼县令孔成纲,拜见陛下!”
豪格怒火没地方发泄,合该这个孔成纲倒霉,孟乔芳、孔文褾这些内阁学士动不了,但是杀几个县令,杀杀现在的风气,还是很有必要的。
“来人!把他给朕拿下,打入死牢,听后发落!”
豪格一声怒吼,几名侍卫立刻翻身下马,将下得瘫痪的孔成纲按住,而孔成纲刷得一下边脸色煞白,磕头如捣蒜,哭腔求饶,“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豪格却不与理会,催马从他身边奔过,虞胤等人和侍卫紧随其后,向临潼县而去。
沿途同样是大片的棉田,男人和妇女都顶着遮阳的斗笠,在田地里采摘棉花,脸上都满是丰收的喜悦。
豪格进来县城,便直奔县衙,命人将县里的策子拿出来,然后叫侍卫去调兵,又让官员对着册子清查。
从丢了四川之后,朝中的满族大臣就一蹶不振,彻底被汉族官绅压了下去,而豪格的权力也被内阁架空。
粮食就是金国的命脉,豪格不会允许他们动摇金国的根基。
这一点应该是豪格与金国官绅的共识,棉三麦七,这是当初商议后的结果,可现在却变成了棉七,甚至棉八,那就绝对不行了。
这个情况,不管孟乔芳、韩朝宣、孔文褾知不知道,对于做了十年皇帝,经过多次起伏,对于政治斗争,已经谙熟于心的豪格来说,都是巩固权力的一个绝好时机。
这次内阁失职的责任肯定是有的,豪格虽然不可能罢免内阁几位宰相,可是他毕竟抓住他们的把柄,办几个汉族官绅,还是没有问题的。
这样一来可以镇住蜂拥种棉之风,将棉花的种植,控制在金国能够接受的范围内,二来豪格可以借此从内阁夺回一些权利。
军队调到临潼之后,豪格连续抓了孔文裱的两个亲戚,并将家产抄没,然后又继续东巡渭南县。
结果,豪格还没到渭南县,县令孟凡镫就上吊自杀,孟乔芳的小舅子,也在家里自尽了。
长安城,永平王孟乔芳的府邸,掌握金国朝政的几个宰相聚集在了一起。
孟乔芳看着韩朝宣一眼,有些不太高兴道:“韩相,虞胤不是你的人吗?这么大的事,怎么能直接捅到皇上那里去,也不先给我们通口气。”
韩朝宣却道:“王爷,他现在是户部尚书,也是宰相,怎么是我的人呢?而且虞胤在内阁其实说过此事,只是与孔相发生了争执,才捅到皇上那里。”
孔文裱见孟乔芳向他看来,忙扭动了一下身子,解释道:“这事可不能怪我,谁知道下面的人那么大胆,居然不把朝廷的命令当回事儿。我是想把事情压下来,等下一季,再让下面的人种回麦子,可虞胤认为必须要追究,否则种棉之风不可能压下去,他这是小题大做,我才和他挣了起来。”
孔文裱越说越气,“大家在内阁做事,平时也没少争执,谁知道他会把事上报到皇上那里去。”
韩朝宣叹了口气,“其实到我们现在的地位,谁会在乎那几个钱,我们保住大金和自己的地位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自己拆台!”
他们身在高位,最怕的就是下面的人惹事,把他们给牵连了,所以他们不太可能去指使家人把全部的田地都种成棉花。
可是下面的人不顾金国朝廷的命令,大肆的改种棉田,说韩朝宣他们不知道,那肯定也不可能,他们多少是知道一些的,并且还多少提供了一点帮助,把那三成的棉田份额,拿到了手中。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下面的人太大胆,拿了三成的份额,还不满意,居然把棉田扩张到七八成的地步。
孟乔芳没好气的道:“我们是不可能指使下面的人,把棉种到七八成,可是我们毕竟瓜分了三成的份额,抢了百姓的棉田份额。现在皇上抓住这个把柄,硬是要说我们指使,我们也百口莫辩!”
韩朝宣皱了下眉头,“王爷那边不是已经做了善后么,皇上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吧!”
孟乔芳道:“皇上是不能把我们怎么样,可皇上现在站在道义上,却能把下面的人办了。要是皇上在胡闹下去,我们的人心就散了。眼下的关键,是解决问题,不能让皇上再继续东巡了。”
十年来,几位相国能成为金国政坛的不倒翁,除了他们一开始联合起来,对抗朝中的满族势力,之后又一起压制豪格,内部没有形成纷争之外,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他们手下各自有一帮人,除了有私兵外,佃户就过万,势力强大,所以他们在朝中的政治地位才稳定。
现在要是让豪格把下面的人办了,那就会引起下面人心动荡,认为几位相国不能为他们提供政治上的庇护,那就动摇几位相国的根基了。
孟乔芳希望这件事尽快解决,希望豪格不要拿着把柄不放,眼下应该重新规划金国的棉花和麦田种植,他不想引起太大的动荡。
他说完,韩朝宣几人点了点头,相互说了几句,最后韩朝宣道:“那就只能妥协,启用几个满人,让皇上先回长安,把这件事平下去。”
孔闻褾不乐意道:“朝中一个萝卜一个坑,哪里还有满人的位置?”
孟乔芳皱了下眉头,“没有就挤出几个来,先渡过眼下的危机,这么闹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孔相,这次的事你有责任,反应太迟钝,你们礼部让一个侍郎位置,一个主事的位置出来吧!”
孔闻褾听了不快的撇过头去,没有反对,算是默认了。
当下几人商议着,怎么腾出一些位子来,让豪格先回长安,可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官员却急匆匆的跑过来,他被门槛绊了一跤,头顶乌沙都摔得老远,可他爬起来连帽子都没捡,便仓皇的闯进内堂。
几名阁老正在商议,韩朝宣见人闯入,是他的门生,任长安知府,不禁要呵斥,可是进来的官员却颤声道:“王爷,相国,棉价暴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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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7章危机爆发
长安城作为金国的国都以来,整个城市不断的发展,商品社会吸附着更多的人口向长安集中,使得长安的繁荣远胜以往。
从数年前,金国定下打通陆上丝路的国策开始,长安的商业和手工作坊就逐渐兴起。
他们从最初走私明朝的货物,做二道贩子,积累第一笔财富,到自己生产加工,开办手工作坊,一点点的积累资本扩大规模,到如今长安已经成为淮河秦岭之北最兴盛的城市,连地位下降的北京城都不能比。
在长安城外,这些年来各种作坊如雨后春笋般的出现,城内的空间满了后,容不下的人口和作坊,都迁到了城外。
这些作坊、店铺和屋宅,形成了与南京外郭,苏州外城列市一样的情景,颇有一种大国盛世,中心之都的气概。
用金国方士的话说,长安城帝王之气聚集,有争霸天下,夺鼎的可能。
此时在长安城西,靠近渭河南岸,有一大片作坊,主要是织布和染布的工坊。
平日里,这里总是能听到“吱吱吱”的织机声日夜不停的响着,看见河边的染布行,煮染料的道道青烟升上天空。
可今日这里没有织机的声响,也没有青烟,有的只是各个工坊门口人群们的惊慌和错愕。
这时在一家织布作坊的门口,许多汉子和妇女都围在作坊门前,他们都是这家作坊的雇工。
北方的风气与南方不同,加上受到满蒙的影响,礼教并不像南方那么重,许多妇女都可以抛头露面,下地干活,所以长安的作坊有许多女工。
“东家,突然就没活干了,让我们怎么办啊?”
数百号男男女女,脸上写满了惊慌和迷茫,他们站在工坊门外,围住一名满脸沮丧的中年男子。
商品社会带来传统的社会解体,这些雇工在作坊干了多年,早已脱离了原来的农业生产,成了一个新的阶层。
他们干了多年,不少人已经在长安城外安家,老家里的地和宅子都没了,就靠在作坊工作来养家糊口,而现在作坊忽然倒闭,他们生活一下没了着落,脸上自满是不安和惶恐。
“诸位,诸位,胡某也没有办法啊!”沮丧的中年男子站在高处向数百张面孔连连拱手,哭腔道:“这次咱们是被明人骗了,所有的货都被拒收,说好的货款也不付了。现在仓库的棉布堆积如山,作坊的钱都用来卖原料,一个铜子都拿不出来,况且就算有银子,货物卖不出去,也没法子开工。”
“那我们的工钱怎么办?”人群中忽然有汉子挥臂说道。
作坊主姓胡,他满脸无奈,连连拱手赔罪,“诸位,算胡某对不住大家,仓库里面的布,你们每人三十匹布,就当是工钱吧。”
“东家,布可不敢要啊!”
“是啊,家里等着工钱下锅哩,布现在卖不出去,我们那里来钱买粮啊!”
胡东主看着眼前的数百雇工,又回头看了眼作坊门上挂着的匾额,上面写着“胡润昌”三个烫金大字,心中无比酸处。
从永章三年的一台织机,三个雇工,到现在二百八十架织机,六百多雇工,他一步步的积累,做到现在的规模,可是转瞬之间,说垮就垮了。
七年时间,将作坊一点点的做大,他对作坊有感情,这是他的心血,他对几百号雇工也有感情。
这个时代的人忠诚,好多人跟着他一干就是七年,他看着无主又迷茫的雇工们,心中难受,觉得自己没有尽到一个东家的责任,没能给他们一个安稳的饭碗,三十多岁的人,二十多年没哭过,可现在眼泪却一下就涌了出来。
旁边一个老伙计看了心里一酸,不禁低呼一声,“东家。”
胡东家却挥了挥手,泪流满面的道:“诸位,我要是有银子,怎么会不给你们,你们都是跟我胡某多年的人啊。诸位现在都快去拿吧,要是等钱庄过来追债,将作坊一封,你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同其他作坊一样,为了扩大规模,赶明朝的订单,胡东主也向钱庄和朋友借了钱,而且上游的原料货款,许多也都是欠着的。他就等布匹交货之后拿钱,可是明朝那边把单子一撤,整个产业立刻断裂,瞬间就身负巨债,只剩下几仓库的棉布堆在那里。
旁边的老伙计,见众人还站着不动,不禁急道:“大伙儿还不快去,等会钱庄的人来了,你们就什么都拿不到了。赵账房在仓库等着哩,都快去吧!”
数百号人听了,这才一下向仓库涌去。胡东家见人都走了,对身边的老伙计挥了挥手,“老邓,你也去吧,我交代了赵账房,他会多给你几匹,还有几两碎银,以后好好生活,回老家去吧。”
老伙计开始不愿意,可胡东家又挥了挥手,他才跟着人群走三步一回头的离开。
等人都走后,胡东家像一下老了十多岁,他弓着背扶着墙蹲了下去,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蹲在墙角痛声的哭泣。
整个作坊区,一片愁云惨淡,雇工们哄抢着作坊内的货物,为今后的生计发愁。欠债的作坊主,或者失魂落魄,或者如胡东家一般撕心裂肺般的痛哭,或者绳子往梁上一挂,脚把凳子一蹬,直接自尽了事。
来催要原料货款的人,推开作坊的门,看见挂着的尸体,心立时凉了半截,更有甚者在旁边也找了个位置,一起上吊自杀了。
这次明朝对金国的打击,不仅仅是织布作坊,而是整个产业链条都受到了重创,甚至有钱庄也因此倒闭。
长安城东,列市十余里,是长安最繁华的区域,有各种店铺,是长安城货物和原料的集散地。
韩朝宣在长安知府的陪同下来到东市,街道上挤满了一辆辆的大车,上面装的不是棉花,就是染料等织布行业的原料。
一行人分开人群,从车辆旁边好不容易走进集市,便见几处商号前人声鼎沸,门口都堵满了装着货物的车辆。
长安知府叫韩东舟,是韩朝宣的门生,是永章六年的探花,他陪在韩朝宣身边说道:“棉花正常情况下是五两每担,今年疯涨到十五两每担,可从昨天开始便猛然暴跌,现在已经降到一两每担商号都不收的地步。生丝的价格也从三百六十两每担,降到了四十两每担,暴跌差不多九倍。”
韩朝宣看了看排着长队的大车,心里哇凉的。街道旁原本专门帮工坊收购原料的各个店铺都已经纷纷关门,铺子前挂着歇业的木牌。
知道棉价下跌之后,急急忙忙赶着车辆,想要将货物出手的行商都被堵在了商铺外。
商铺的掌柜不停的赔礼,“诸位,真收不得,西城的作坊都倒了,我收了卖给谁啊!我的货款还没收回,大家给我让各道,我得去西城讨要货款······”
店铺外排起长队的行商们,听说商号不收,货物全砸手里,一个个脸色惨白,积攒几年的财富,一下就缩水到几年前了。
韩朝宣心一下沉到了极点,而就在这时,忽然大群人拿着布袋涌进了市场,跑到了几家粮行前,开始抢购粮食起来。
在车辆旁边的行商们,看见来抢粮的人群,一下反应过来,他们的银子都用来收棉花等原料,这一车货物,可不能当粮吃,要是米价一涨,那他们就完了。忽然哄的一下,这些人也纷纷跑向粮行,加入了抢购的行列。
棉价下跌,粮价上涨,有多少人会吃不起粮,韩朝宣的身子不禁晃了晃,一旁的韩东舟忙一把扶住他,惊呼一声:“恩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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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8章收网了
商业社会提高了人和各行业的协作,细化了分工,一定程度上提高了社会的生产能力。
从创造财富的能力而言,他相较于传统的农业社会,是一次革新,是一个进步,但从社会的稳定程度和抗打击能力而言,初级形态的商品社会,由于技术上没有突变,生产能力相对于农业社会并没有碾压式的提高,所以他一旦受到重创,稳定性反而不如传统的农业社会。
金国的纺织行业,上游包括棉花种植、采购、纺织、下游主要是染色、印花、刺绣、运输和销售。
就染色而言,光是染料的原料就有朱砂、铅粉、绢云母、炭黑、以及种植各种植物来获得染料。
如蓝草来染蓝,用茜草、红花来染红,用黄檗来染黄,从植物的种植、栽培,到提取颜料,再到织布染色,这是一个巨大的产业链。
这个网络和产业并不只是在长安一个点,像红花就主要来自金国控制的青海和西域、黄檗则来自陕南和汉中,甚至有些原料是从明朝高价购买,这已经是一个巨大的商业网络,它遍布整个金国。
现在一点出了问题,整个产业链的上下游都会受到重创,他影响的人堪比农业社会遇见了大规模的天灾一样。
初级的商品经济社会,既要面临制度和监管不力带来的商业风险,同时也要承担传统农业社会的天灾,增加了社会的不稳定性,一些古代的帝王重农抑商,都就是不喜这种不稳定,习惯于将人固定在土地上的安稳感。
这时明朝忽然拒收了金国的布匹,让原本疯狂增长和扩大规模的纺织行业,一下受到重创,布匹原料和货物都堆积如山,大多数人都负债累累。
百姓今年种植的棉花,从植物中提取的染料,将无人收购,雇工失业,商人破产,他们都失去了收入的来源。
这个时候,他们最害怕的就是粮价再涨,可是偏偏金国今年的粮食减产。
这些没了收入来源的人,害怕粮价一涨,手里紧剩下的一点银子,买不到粮,撑不到来年,再加上有明朝细作散播谣言,推波助澜,长安城内顿时形成了恐慌性的抢购风潮。
城中原本就涨到三两每石的粮食,没多久就涨到了六两每石,已经超过了崇祯年间北方三两六钱每石的粮价。
就是这样,没一会儿,沿街的粮行也都挂起了售罄的牌子。
眼下一方面是棉布价格受挫,一方面是粮食上涨,没买到粮的人都急得团团转,四处打探消息,想知道哪里能把手里的布卖出去,哪里能买到粮。
集市里没买到粮,骡车上的货物也卖不出去的行商们,满脸的绝望。
他们全部的家当,几乎都用来采购原料,原本一车货值十多两,现在一两银子都没人要,可米价又涨到了六两,他们怎么能不绝望。
“五两一担的棉花涨到十五两,我就知道肯定会跌下来,但谁也没想到会跌这么早,而且还跌破了五两。”一个赶着两量车的行商,双手捂脸,后悔的蹲在了地上。可以看出来,他收了不少棉花,现在全砸手里了。
“这次咱们都上了明人的当,说什么百万的订单,天竺和天方的人口过万万,只要布织出来,不怕没有市场。他们把咱们这里的棉价炒了起来,说什么明年还得继续上涨,谁知道都是骗人的,他们把订单一撤,可把咱们坑惨了!”
“我这车染料,还是从明国那边高价收来,准备赚个差价,现在,哎!”
“现在咱们的货怎么办,还能出手么?”
“听说明国那边会收,不过价格很低······”
“直娘贼的朱家,不要脸的畜生,以前就祸害我们三秦,这次又坑害老子,老子和他们势不两立。”
要想炒高某些物品的价格,首先就得能讲一个好故事,故事得能让人相信,得能让人看到一个好的前景。
这次明朝的故事讲的不错,半真半假,金国信了,自然就被坑了。
······
洛阳城,五德钱庄河南总号,因为靠近金国,所以成为了炒作金国棉价的指挥中心。
五德号与明朝一起壮大,如今势力已经稳固,所涵盖的业务更是广泛,包涵了各行各业,影响力巨大,就是地方官府和不少势力庞大的商号,都得看五德号的脸色行事。
去年初,在五德号的授意下,明朝的一些商号开始在金国讲故事,参与炒作金国棉价,数位大掌柜直接从南京到洛阳来主持运作。
半个月前,五德号的总裁陈永华,也从南京赶来洛阳,便宣示这场进行一年多的炒作,终于要结束了。
此时在五德钱庄河南总号的一间大堂内,中间是一张长方行的大方桌,上面堆满了各种账目,两边坐着十多个掌柜,陈永华则座在中间,听着下面的人的进行汇报。
“总裁,去年初,在向金国下单炒作之前,我们通过在金国的商号,收购了金国棉花十万担,又从我朝秘密输送棉花十万担进入金国,花费共计一百万银元。”一名大掌柜,站起来大声说道:“在下单之后,我们为了抬高棉价又以十两每担的高价,收购了金国棉花五万担,花费了银元五十万。近期这些棉花,已经陆续以十五两每担的价格,出售给了金国商号,共得银三百七十五万。”
陈永华心里默算,随口说道,“棉花一项,成本一百五十万两,再减去人工和运输成本,那应该净赚二百二十万两。”
明朝的手段就是先收购一批棉花放在金国屯起来,然后讲一个好故事,与此同时再花一笔钱用来拉高棉花的价格,等金国商人和民间的百姓相信了故事,又看棉价确实在疯长,他们就会进场接盘。
如果接盘的人少,明朝就再花点钱,继续把棉花的价格再拉一轮,拉到金国人挡不住诱惑,相信还会再涨,有更多的人入场为止。等进场的人足够多之后,明朝便将事先屯集和后来购买的棉花悄悄出手,让入场的金国商人接盘,自己全身退出这场炒作。
负责棉花炒作的大掌柜说完,他下手的一名掌柜,随即站了起来,“总裁,染料的运作方式,同棉花差不多,不过因为有棉花和棉布价格拉动,我们的炒作相对简单许多,没用什么银钱炒作,染料价格就大涨三倍,这次共计获利金国白银一百五十万两。”
仅仅棉花和染料两项,明朝获利就接近四百万,同陈永华一起来洛阳的掌柜,还有一旁银钱监的官员,脸上都露出了震惊和喜悦之色,纷纷交头议论着。
陈永华对此却十分的淡定,他用手敲了敲桌面,周围立刻安静下来,他则开口说道:“前期对棉布的炒作,就到此结束,下面便开始进行收尾事宜。这次金国吃了大亏,必然会采取措施,严查到底,顺裕号、兴隆号、瑞永昌号这三家商号的银钱转移了没有?”
这三家商号表面上是金国商号,实际上是明朝的资本,就像当初满清资助傅有年在南京办商号,探查明朝的情报一样,明朝在金国也有不少商号,也收买一些金国人。
王掌柜忙站起来,拱手道:“这三家商号的银钱,在半个月钱,就秘密运到了洛阳,目前在关中只剩一个空壳子,金国就算查到,我们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陈永华点点头,又看向另外一人,“赵掌柜,关中的粮食行情况怎么样?”
“不出预料,大涨数倍,现在已经到了六两一石。”
陈永华笑了笑,“我们掌握了多少粮食?”
“金国对粮食买卖监控很严,虽然我们早就开始收购,但是屯集的粮食并不多,只有三十万石。”
这次对金国出手,是多个方面的,粮食价格的上涨可以预判,明朝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不过金国对粮食、盐、铁这些物资监管很严格,也不许出关,所以五德号虽然早预判金国粮价会涨,但是却没有屯集多少粮食。
陈永华沉思着,此次五德号对金国的棉价进行炒作,仅仅前期的棉花和染料就净赚三百七十多万两金国白银。而在整个炒作过程中,除了明朝赚钱之外,金国最先入场的一部分人可能也赚了一笔,亏损的是泡沫破灭时还留在盘子里的绝大多数人。
这些人的损失,不会只是明朝拿入手中的三百七十多万两,总共的损失应该在千万两以上。
这么大的财富损失,金国朝廷不可能不出来维持稳定,甚至拯救市场。
陈永华沉思一阵,突然说道:“告诉那些粮行,少赚一点没有关系,不要与金国官府对抗,让他们跟着市价出售,尽量不要暴露自己。”
金国的粮价比明朝要贵一些,最初每石在一两五钱银子左右,现在涨到六两,就算此时出手,也可赚一百多万两金国白银。
陈永华估计金国可能会采取强制性的手段,所以让粮行跟着金国官府走,落袋为安才是上策。
“是,我稍后就给关中送去总裁的指示。”
陈永华点了点头,又问道:“现在棉花和棉布跌到了什么程度?”
“棉花已经跌到每担一两,普通棉布跌到每匹一钱。”
正常情况下,金国的棉花价格应该是五两每担,棉布是每匹五钱,现在都暴跌到正常水平之下,有了五倍的差距。
陈永华笑了笑,“这个价格可以吃进。让人散布消息,只要货物出了潼关,我们就这个价格收购。”
大堂内所有的人都笑了起来,前面只是开胃,这才是主菜。
明朝低价收了这些棉花、棉布,转手直接装船拉到江南。这前前后后,五德号获利会接近千万。
金国人是拿着自家生产的棉布做生意,不仅把货物低于成本给了明朝,还倒贴给明朝一大笔钱,帮助明朝生产货物,种植棉花,而五德号是钱也要,货也要,无耻到了极点。
长安城,皇宫内,从渭南县匆匆赶回来的豪格,坐在皇位上双手颤抖着拿着奏折观看,整个人脸色都被气成了紫色。
忽然豪格猛然将御案上的奏折全部掀飞,身体剧烈的喘息着,破口大骂道:“无耻!小人!混蛋!老乌龟,欺人太甚!”
豪格毕竟是个满人,打打杀杀在行,却不太懂商业,更加不懂用商业的手段来打击对手。他哪里知道这么多套路,哪里知道除了直接用刀抢,还可以这样搞,他看了大臣的折子,金国十年的积累,被明朝套走将近一半,他肺都要气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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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9章陕北事变上
从经济层面打击对手,不算是什么新东西,在春秋战国时期就出现过,可是这毕竟不是一种常规的手段,懂的人只是极少数懂商业的人。
这一少部分人中,绝对不包括豪格,也不包括金国绝大多数的官员。
金国的危机在整个关中地区蔓延,经历了棉价暴跌的金国人,如同惊弓之鸟,又开始恐慌性的抢粮。
粮价很快超过了崇祯末年的水品,城中百姓害怕没粮吃,都拼命的往家里买粮,至少也要存几个月的存粮才能心安,一些粮号见此,有意减少出货,这又加速了粮价的上涨。
长安的粮价几日内就突破历史的新高,让不少关中百姓又回想起了十多年前的关中,惊慌的情绪已经严重影响到了金国的稳定。
这时金国朝廷开始出售官仓的粮食来平抑粮价,并以打击囤积居奇为由,查封多家粮号,才勉强稳定了长安的粮价,将长安的粮价压到三两每石。
豪格回到长安之后,对此大发雷霆,他原本是想利用这次种棉之事,打压内阁,同内阁做一次交易,并非真的打算要严惩下面失职的官员,但现在的事态发展,被押到长安的临潼县令第二天就被斩首,用来平息民愤了。
这时金国焦头烂额,从来就没遇见过这种事情,一时间只能先稳定长安,至于其他地区,暂时就难以顾及了。
陕北,长城之南,黄河之西,延安府北面的绥德州和榆林府,要说是个偏远之地,可是发生在关中平原的震荡,也影响到了这里。
相比关中平原,这里处于黄图高原,土地贫瘠,粮食产量有限,算是个又穷又苦的地方。
绥延总兵官王永强原本驻防延安,不过随着明军光复山西,他被调到了绥德州和榆林府,防备明军从偏关、吴堡等地突入陕北,避开潼关威胁关中。
王永强是陕北的一个军阀,有土地数万亩,佃户上万,再参与进攻山西的战役后,他又获得了不少人口,部曲从三千人扩张到了五千,佃户也有了两万户十万多人。
金国对于吴三桂、还有他这样的军阀,采取的都是包税制度,规定一部分税归中央之后,剩下的赋税都归他们所有。
至于赋税怎么分配,各个地方又有些不同,像吴三桂势力大又占据汉中,他能自主的税收比例就多,而王永强这种势力小一点,位置又不太重要的军阀,能自主的税就少。
他原本是三千部曲,金国也朝廷只承认这个数目,分税时按着三千之数来算,可是王永强和其他所有军阀一样,都有扩充兵马的需求,一下就把部曲扩充到了五千人。
这多出的两千人,要吃要喝还要发军饷,置办器械,金国留下的税,根本不够他的开销,而榆林和绥德又不是什么富裕地方,他也不好搜刮,要是搜刮太狠,人口跑到别处去,那他也就得不偿失了。
军阀的权力来自于属下的人马,所以军阀总有扩充兵马的欲望。
王永强将人马扩张到五千之后,却没钱养,可把他给愁坏了,而就在他发愁之际,关中棉价大涨,王永强自然后不犹豫的加入了种棉的行列。
金国朝廷棉三粮七的政策,在他这里就等同于一张废纸,几乎没怎么考虑,他名下的田产,就全部种了棉花,而且他还鼓励绥德州和榆林府的百姓也多种棉花,以获取跟多的税收。
王永强盘算的很好,和金国的许多聪明人一样,都是想卖了棉花再买粮吃。
这样计算一下差价,他依然可以大赚,可是他没想到,他的棉花刚收下来准备运往长安,棉价大跌和米价飞涨的消息就传了过来。
此时绥德州,总兵府邸,王永强在节堂内急的来回踱步。金国的粮食一直紧张,榆林和绥德州自然更缺,王永强一心想卖了棉花,再高价收粮,现在棉花没卖出去,他手里的粮食,却已经不够一月之用了。
王永强眼睛布满了血丝,显然没有睡好觉,嘴巴上一个大水泡,整个人都急得上火了。大堂里坐着一人叫高友才,是绥延的参将,镇守榆林北面的府谷县,同明军隔着黄河对持。
按照金国的规定,军田不能种经济作物只能种粮,不过他受到王永强的怂恿,也种了棉花,算是被王永强坑惨了。
高友才看着王永强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实在脑仁疼,于是开口说道:“军门,从时间上算,派出去的人也该回来了啊。”
王永强停下步子,“是啊!昨天就该回了。直娘贼的不晓得老子急,回来后我饶不了他。”
他话音刚落,一名家丁快步跑进堂来禀报,“启禀军门,刘守备回来了。”
王永强听了大喜,急问道:“人在哪里!”
“回禀军门,人刚进城!”
一旁的高友才,不急插嘴道:“还不快让刘守备来见军门!”
家丁匆匆离去,大概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一名风尘仆仆的汉子,便进了大堂。
王永强不等他行礼,就急不可耐的上前,一把抓住汉子的胳膊,急问道:“情况怎么样?新泰号的人怎么说?”
汉子就是刘守备,名叫刘成勇,是王永强的心腹,被他派到南面去打探棉花销售和粮食的价格问题。
刘成勇见王永强满脸期待之色,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一旁的高友才等粮食回去下锅,见此不禁急道:“成勇,什么个情况,你到是说啊!”
刘成勇未语先叹了口气,王永强和高友才见此,心立时凉了半截,不禁松开他的胳膊,后退一步,“真跌了啊!”
刘成勇整理下情绪,拱手道:“军门,高将军,棉价跌得一塌糊涂,一两每担在关中都卖不出去。新泰号也指望不上,商号已经倒闭,孙东主欠债太多,上吊自杀了。”
王永强和高友才脸上一阵惨白,答应收棉的新泰号倒了,连东主也死了,那他们的棉花铁定砸在手里。
高友才不禁慌道:“这可怎么办,棉花卖不出去,哪里有钱买粮?”
王永强一阵烦躁,又来回走了起来,他走了几步,忽然又看向刘成勇道:“你再去趟延安,看绥延巡抚衙门有没有粮,让董抚台先借我点粮!”
高友才也点了点头,“对,先借点应急,等以后再还。”
刘成勇却摇了摇头,“军门,我回来的时候特意在延安打听过,朝廷将延安的存粮都调到长安稳定粮价去了,董抚台也没余粮。”
这真是没路可走了,王永强又懊恼的踱步起来,一旁的高友才眉头紧皱,半响后忽然说道:“军门,要不我们直接向朝廷要粮吧!”
王永强皱着眉头,还在考虑,站着的刘成勇却忽然道:“军门、高将军,这万万不可,关中几个改种棉花严重的县,知府都被砍头,脑袋还悬在长安城示众哩。皇上正在气头上,这个时候找朝廷要粮,就说明咱们用军田种棉,是不打自招!”
王永强和高友才一阵愕然,粮食就快耗完,他们真没办法了。
就在两人感到有些绝望时,方才那名家丁又急忙跑了进来,他看了堂上几人,走到王永强身边,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军门,府外来了一人,自称是从河东过来的,说有要事要见军门。”
“河东?”王永强却没有避讳高友才和刘成勇,他脸上一阵惊讶之后,直接说道,“让他进来。”
不多时,一名文人就被带进节堂,他扫视堂内几人一眼,同刘成勇对视一眼后,马上移开目光看向王永强,拱手笑道:“鄙人,胡笑生见过王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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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0章陕北事变中
河东来的人,那就是明朝的人。一般的情况下,王永强是不愿意见的。
绥德州、榆林府两地虽然贫瘠,可王永强毕竟有田产数万亩,佃户二万户,再加上山高皇帝远,他无拘无束,没必要去明朝受制于人,自己找不自在。
明朝对军中将领限制很多,军粮和军饷都不经过将领之手,由兵部按时下发,将领没有油水可拿。
除此之外,营指挥以上的将领,每隔三到四年就必须调换,就算如戴之藩这样封王的也不例外,有大事才能在地方上待一段时间,处理完后就得回南京五军都督府,限制很多并不自在。
虽然这些武将的待遇也算优厚,田产和豪宅一个不少,但是王永强一点也不羡慕,金国对他的约束少,他生活美滋滋,自是当土皇帝要自在些。
金国境内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军阀,不过明朝这些年的策反行动,并没有什么成效,对于这些军头的策反,几乎都不成功。
锦衣卫在策反潼关守将唐通的时候,还被那厮阴了一把,他将明朝派来策反的密谍一绑,大张旗鼓的送到长安,直接交给了豪格。
那厮借机表了一把忠心,爵位从侯爵升到镇国公,气得锦衣卫下了绝杀令,要花五万银元买唐通的狗命。
此事过后,锦衣卫对金国将领的策反,一下便冷了下来,锦衣卫总结经验,进行了一番分析之后,逐渐改变了策反军头的策略。
王永强日子过得好,是不太可能与明朝接触的,不过他现在乱了方寸,疾病乱投医,所以未经多少考虑,便放人进府了。
王永强见一个三十岁的文人走进节堂,笑着向他行礼,不禁有些疑惑,“我们认识?”
堂内三人都没穿公服,来人一进来就分辨出他的身份,王永强有些心惊,以为对方是不是见过自己。
胡笑生自得的笑了笑,“军门不认识在下,不过在下却经常看见军门的画像。”说着他扭头过来,看着一旁坐着的高友才,笑咪咪的道:“高参将也在啊!”
高友才像被蜜蜂蜇了一下,惊得站了起来,但随即又座了下去,沉默着不说话。
看来明朝关注他们已经很久了,连画像都有,说不定他们身边,就有投靠明朝的人。
毕竟他们做土皇帝舒服,下面的人却得不到升迁,享不到富贵,还要受他们管制,并没有他们一样的乐趣,他们想要谋取一个好的出路,也是很有可能的。
王永强和高友才脸上,都漏出不同程度的不喜之色,谁也不喜欢被人看透的感觉。
胡笑声见两人神情,脸上却始终保持着微笑,“军门和高参将似乎不太欢迎在下啊!”
“先生多心了。不欢迎就不会让先生进门。”王永强尬笑一声,眼睛转了下,走回主座坐下,讪笑道:“先生请坐。咱们开门见山,不知道先生来绥德有什么事情?”
刘成勇坐在末位,胡笑生也坐下来后,一手搭在椅子扶手上,身子侧倾着看向王永强,故作关切道:“在下刚到绥德,听说王军门这次种棉赔的血本无归,绥德州到了无钱又无粮的地步,不晓得可有此事?”
王永强脸上一阵抽搐,恨不得冲上去,抽死眼前之人,心道,“直娘贼的,不就是你们明朝动的手脚么,你都看到了,还他娘的问。”
胡笑生看了王永强的脸色,叹了口气,“看来消息没错,军门确实种了,而且还不少。”
王永强脸上涨红,他不想再这事上纠缠,忍着怒气,“先生到底有什么事情?”
王永强和高友才心里都清楚,这个胡笑生来绥德无非“策反”两字。
现在绥德和榆林都缺粮,必须要弄一些粮草,否则两地肯定要发生饥荒,军队也要哗变。
此时延安借不到粮,金国皇帝又大发雷霆,处斩种棉过多的官员,两人不敢去触霉头,他们见明朝派人来,便想能不能从明朝弄点粮食。
当然,这并不是说他们已经决定投降明朝,不到万不得以,他们不可能放弃土皇帝的日子。王永强更多是想虚与蛇委,先弄点粮食再说,也正是为了粮食,他才忍耐着眼前这个惹怒他的胡笑生。
“在下已经说明来自河东,难道军门猜不出我的来意么?”
王永强心里暴怒,他发誓,如果从这厮身上搞不到粮食,他立马亲自把这厮绑了,然后送到长安表忠心去。
王永强知道胡笑生的来意,可是他却不可能自己说出口,他只是阴沉着脸不说话。
好在胡笑生这次没再卖关子,“在下来此,自然是来给军门送粮,帮助军门稳定绥延。我大明马上就要攻伐关中,监国不希望关中生灵涂炭,不想绥延饥民四起,当然也不希望明军与军门战场厮杀。”
听到是来送粮食时,王永强心里的怒气瞬间融化,阴沉的脸上笑容止不住的要浮现出来,不过听说明军要攻打关中,他的表情又一下僵住了。
这一瞬间,一旁的高友才,表情同样精彩,他不禁惊讶的问道,“明军要攻打关中了吗?”
大家和和气气的不好么,为什么非要打打杀杀,大家多开垦点土地,种点粮食恢复民生不行么?晋南地区的人口都空了,明朝就不能先恢复人口,明军就不能歇一歇么?对于王永强和高友才而言,明金对持才是他们希望看见的情况,他们是真心不想打仗。
胡笑生笑了下,反问道:“难道军门以为我朝在关中搞这么大的动作,会没有下一步行动么?”
王永强与高友才先前只顾着担心粮食的问题,却没有考虑这些,但现在一想,明朝设这么大的套子,搅乱了关中,肯定不会虎头蛇尾,他们趁机攻打关中,还真有可能。
胡笑生见两人惊愕,笑道:“王军门、高将军,自我朝灭清以来,天下大势以归我朝,统一之势在所难免。我朝马上将分五路进攻金国,发动灭国大战,其中一路王军门、高参将便首当其冲。”
说着胡笑生正色起来,拱手道:“在下希望两位能做出正确的选择,要看清时势啊!”
王永强与高有才对视一眼,明白了胡笑生的意思,不过这是大事,不可能立时就下决定,而且金国在关中十年,根基稳固,未必就到了最后的时候。
王永强沉默了一会儿,眼睛转了转,抬头说道:“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也是明将出身,很愿意为大明效力,不过此事体大,关系到我手下一万儿郎,要想说服他们,怕是不太容易。”
说完他便向胡笑生看来,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而胡笑生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军门的意思,在下明白,如果军门和高将军愿意弃暗投明,两位的官职不变,等立功后还会有封赏。”
胡笑生忽然笑了声,加重语气道:“至于军门手下的一万儿郎,我朝愿意先发三月军饷和粮食,用做反正的军资。在下想来,有这些东西,军门应该能说服手下儿郎了吧。”
王永强脸上一红,但还是镇定道:“可以,如果有钱有粮,那什么都好说。不过我的长子还在长安,我有些担心他的安全,胡先生能不能容我先将他接出来。”
胡笑生笑道:“当然可以,如果王军门需要,我还可以帮忙。”
“这个不用,我在长安还有些人脉,加上现在关中这么乱,金国上下都焦头烂额,要把人接出来没有问题。”王永强笑了笑,但随即又看向胡笑生道:“先生,你也知道我现在的情况,军中粮食已经用完,不知粮饷能否先送一批过来,我也好做属下的工作。”
胡笑生脸上依然保持着微笑,“没有问题,五日后,就有一批粮饷送到吴堡。”
王永强大喜,霍地站起身来,似乎完全忘记了先前的不愉快,拍着胸脯,故作豪迈,“先生爽快人,我王某人也不含糊,我愿意为楚王监国效命!”
胡笑生笑着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那在下就先告辞,回去准备了。”
王永强忙上前,拉住胡笑生,“我与先生一见如故,本来该与先生畅饮一番,不过事关重大,我就不留先生了。”说着,他看向坐在末尾的刘成勇道:“刘守备你带上人,保护胡先生去吴堡,接粮的任务也交给你,一定要办妥当。”
刘成勇闻语忙起身领命,胡笑生随即便拱手告辞,同他一道离去。
等两人出了节堂,后面一直没发话的高友才,皱起眉头问道:“军门,这就降了么?”
“降个屁!”王永强骂了一声,从新坐回主位上,看向高友才道:“局势不明,先把粮食拿到手,看情况再说。”
高友才放心的点了点头,竖起拇指,赞道,“军门高明,大金立国十载,这次虽然遇上了麻烦,但明军想打进来也不容易,我们确实没必要当出头鸟。现在反正搭上了线,也不用着急,要是大金将局势稳住,那我们就以时机尚不成熟为由,拖着他们,要是金国确实顶不住,那咱们就顺势降明。”
“友才,你是真的有才。”王永强不禁赞许的看了高友才一眼,两人相视大笑。
另一边,胡笑生与刘成勇离开了节堂,到了一处没人的地方停下脚步。
胡笑生笑了笑,“就到这里吧,我不用你送。王永强既然让你接粮,那情况对我们更有利了。我还有事要办,你去准备吧。”
刘成勇恭敬的行了一礼,“是,卑职这就去准备,王大人自己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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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1章陕北事变下
文士的真真身份是王续,胡笑生只是他的化名。
在明军攻下北京后,潜伏多年的王续结束了搜集清军情报的使命,天地会进一步被锦衣卫收编,他成了锦衣卫的两个同知之一。
因为对密谍工作的熟悉,王续继续在北方主持明朝对金国的情报刺探和重要人员的策反工作。
金国与明朝在各方面都比较接近,衣冠发服,文化几乎一样,要说情报做起来,应该更加容易,不过事实上却正好相反。
明朝虽然在金国发展了许多密探,但是金国的上层却异常的稳定,明朝的密探很少能打探到核心的消息。
金国攻灭叶尔羌,在中亚与罗刹人争夺霸权,都是明朝施展的绝佳机会,可惜由于情报不利,没有第一时间获得情报,等消息传到南京,明朝早就错过了动手的最佳时机。
王续主持对金国的情报事务后,组织策划了对几个大人物的策反,但对方不是保持暧昧的态度,若即若离,就是被直接拒绝,而对唐通的策反,更是让他栽了个大跟头。
在多次行动都失败后,王续开始寻找原因,很快就发现金国和满清有很大的不同。
他在北京时,主要是策反各个大员,成功的概率极高,归其原因是满清不信任汉人,这些大臣并不属于满清的统治阶层,只是个工具,而工具自然想着为自己找个更好的位置,发挥自己的才能,为自己留条后路。这些人只要开出合适条件,都可能反正。
金国却不一样,这些军头和大员,获得了实实在在的利益,他们就是金国的统治阶层。有些军头更是如同独立的诸侯一般,对地盘内的许多事物,都有干预和定夺的大权,他们既然是统治阶层,自然很难起来反叛自己。
在策反唐通失败,反被摆了一道之后,王续逐渐改变了在金国的情报策略,不再去策反那些大人物和军头,而是策反他们身边的人和底层的金国人,并花钱在金国培养和资助一些人,让他们快速成长,进入金国的高层和各各行业,走起了迂回的路线。
这次五德号的计划能在关中实现,很大程度上与锦衣卫的行动有关,五德号动用的几家关中背景的商号,都是锦衣卫资助发展起来的,也正是因为这些关中背景的商号,五德号的计划才能顺利实行。
刘成勇同样也是在锦衣卫的思路改变之后,策反成功的。
王永强在陕北做了八九年的土皇帝,刘成勇在他手下当了七年守备,未曾前进一步,也没有独镇一地,王永强是快活,可是下面的人就不一定了。
金军的力量主要集中在潼关、汉中一带,明军也是如此,双方正面角力。
这种情况下,双方力量集中,通长都很难分出胜负,但如果谁在一些不被注意的边角取得突破,或许会取得想不到的效果。
这种情况在历史上多次出现,用在国家的博弈中也是如此,许多时候老大和老二博弈,双方各拉着老三、老四、老五抱团对抗,互相敌视,最后旁边不起眼的老六、老七却忽然崛起,这样的事屡见不鲜。
五军都督府在研究了明金间的对持局面后,觉得想要正面硬攻,消耗会很大,所以制定了几个迂回的计划。
陕北就在计划之中,为此锦衣卫很早就开始接触王永强的属下,刘成勇就是那时投靠明朝的。
王续在主持对金国的情报事务以后,一直都没有太大的建树,他很在意这次在陕北的行动,所以化名胡笑生,亲自上阵。
如果这次在陕北的行动成功,那金国在关中的防御,就会出现一个缺口,打乱金国的布局,明军就能发现金国的破绽,从而攻入关中。
吴堡县在绥德东面,靠近黄河,东面就是山西永宁州,同明军隔河对持。
在陕西北段黄河的渡口中,吴堡是最大的一个,北面的剋狐寨、府谷都不太适合渡河。
陕西北段黄河,沿着吕梁山脉,向南冲刷,河水从高处往下冲,水流湍急,适合渡河的地点并不多,而且也难以架桥,所以潼关和蒲津关才能成为关中要害。
吴堡是北段黄河上,一个比较容易渡河的地点,所以是金军防守的重点。
王永强在渡口筑了墩台,还有一千人在此防守。
一千人看似不多,但是渡口的地形非常险要,两边都是山和冲刷形成的断壁,加上水流湍急,每次能渡的人数有限,一千人足矣把守渡口。
这么重要的地方,一般人王永强也不放心,只有用同族或者亲戚,他才能放心,所以选择了妻弟曾玉荃坐镇。
王永强是陕北的土皇帝,曾玉荃就是封在吴堡的诸侯,他在吴堡一地,日子过的很舒服,也很平静。
不过种棉的糟心事,也影响了他的心情,他正心急钱尽粮空之际,收到了王永强让派人给他带来了一封信。
说是明朝要招降他,会送一批粮食和银子过来,他已经让刘成勇来取,让他好好配合,但是同时又提醒他,粮食和银子要收,但是绝对不能让明军过河,弄得曾玉荃一头雾水。
九月二十日,清早,曾玉荃与赶来的刘成勇,来到了渡口。
曾玉荃望着滚滚的黄河,不禁对旁边的刘成勇说道,“不是说好了今天么,送粮的怎么还不出现?”
刘成勇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时间还早,应该快了!”
两人正说着话,一支运输的队伍缓缓的出现在对面的渡口,队伍有数百辆骡车组成,满载着装好的粮食和一箱箱的银子。
陕北的渡口运输困难,大的商队都不会走陕北的渡口,这里水流太急,稍不留神就会被冲到下游,甚至沉入河里。眼前出现这么大规模的车队,必然是约定的粮对无疑。
这时,墩堡上观察对岸的士卒看到了对岸出现的车队,顿时大喊一声,“来了!”
曾玉荃听了顿时兴奋起来,他身后的军官也窃窃私语,棉价暴跌,军中粮尽,他们都人心惶惶,现在看见粮食来了,一个个都心安了些,纷纷大喜。
众人翘首以盼,一个时辰后,五艘船从对河的渡口向吴堡渡口漂了过来,船上的船工奋力的与河水搏击,先后被冲到了岸边。
曾玉荃大喜,忙带着百来名属下,冲到了码头,他看见船上站满了汉子,但船上的粮袋却很少,不禁微微一愣。
“粮食呢?运这么多人过来干什么,你们在东岸装粮,我派人在西岸卸就可以了!”曾玉荃大声责备了一句,他记着王永强的交待,除了船工之外,他不希望东岸的人到西岸来。
他说了一句,五条船上的两三百号汉子,却站着没动,曾玉荃微微皱眉,“愣着干啥,快卸了回去装货啊!你们大人没给你们交待么?”
空气一下安静,船上的汉子依然没人动,甚至没有人回他的话,一个个眯眼看着他。
曾玉荃心里一凛,不禁后退一步,然后猛然转身,便疾步往回跑,可他抬头一看,刘成勇领着数百人马挡在他身前,同样眯着眼睛看着他自己。
一时间,曾玉荃似乎明白什么,他尬笑一声,进不能进,退不能退,尴尬无比。
······
绥德州,夜渐渐深了,城内结束了一天的喧嚣,慢慢寂静,家家户户关门闭窗,在酣睡中进入梦乡,城内只有少数巡哨还打着火把在不断走动。
总兵府内,王永强抱着小妾,正睡得香甜,一匹快马却忽然冲到了绥德城外。
不多时,熟睡的王永强被人喊醒,一名千户在节堂内急得团团转,王永强才披着一件衣服,一脸不快的走进来。
“什么事情?”王永强一边扯着肩上的衣服,一边往座位走去。
千户急忙抱拳,慌声道:“军门,明军从吴堡渡河了!”
王永强动作一僵,满脸惊愕,肩上的衣服滑落下来,掉在了地上。
千户见此,急忙建议道:“军门,吴堡渡口一次渡不了多少人,现在过河的明军因该不多,咱们赶快调集兄弟们,把明军赶下河,夺回渡口还来得及!”
王永强似乎没有睡醒,半响也没回过神来,他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呢喃道,“怎么会这样?”
“军门?”千户又呼了一声。
王永强抬头看了他一眼,却猛然站了起来,疾步就往回走,嘴里喊道,“夫人,我那套大明参将的盔甲呢?快给我找出来!”
千户一人留在节堂,他看着王永强消失的方向,嘴里惊得能放下一个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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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2章金国救市
长安城内,随着金国朝廷开仓放粮,城中的粮价逐渐趋于稳定,不过还是维持在正常价格的一倍左右,并且呈现出回落后又继续慢慢上升的态势。
虽然相比平常价格高了许多,而且缓慢增长,但是长安附近的百姓见官府放粮,金国朝廷开始介入,有了个主心骨后,情绪逐渐稳定,抢粮的风波便慢慢停歇下来。
不过这并不是说,关中的这场危机就过去了,事实整个金国的情况依然一片狼藉。
遍布各地的种棉大户,棉花纷纷滞销,棉农破产,没有能力买粮,很快就会爆发饥民潮,各个作坊倒闭,雇工失业,数万人的生计没有了着落,商号和钱庄倒闭,金国明年的税收堪忧,这都是问题。
如果金国的赋税从一千万,跌到三四百万,想一下都让人头疼,金国近三十万大军的军阀都开销不起,整个朝廷根本无法运转。
这一次金国的储粮肯定要耗光,而经济被重创之后,整个关中大地满目狼藉,百业萧条。
金国出现这样的危机,内阁要承担巨大的责任,几个大学士说话也不如之前硬气,让豪格从新掌握了一点主动权。
不过这种愁云惨淡下的政治胜利,让豪格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眼下他面临崩溃的局面,并没有乘势追击扳倒孟乔芳、韩朝宣等人,而是坐下来一起商讨怎么收拾这一片狼藉。
虽然这次内阁有责任,豪格对他们处置,有舆论的支持,但是豪格的势力毕竟衰落,他离开了孟乔芳等人,很难控制和处理眼下的局面,所以豪格只能放他们一马。
眼下这种情况下,金国朝廷必须要有国策和方案出来稳定人心,所以一场大的议事,就十分必要了。
长安城,皇宫,勤政殿内,豪格坐在皇位上,近三十多位四品以上的大员,包括六部的尚书侍郎、大理寺和谏台的官员都一起参加,他们分别拿着象牙笏,站在宫殿的两旁。
这时户部上书虞胤出列站在大殿中央,正抱着象牙笏出列道:“陛下,粮价就是定心盘,户部以对关中的粮号实行的管制,严厉禁止囤积居奇,并在情况最严重的几县,也开仓放粮,基本将粮价压回到了三两每石。”
豪格点了点头,他是极力想恢复关中的平静,“户部的决策还算及时,粮食就是人心,一旦粮价控制住,军心和民心都会安定,避免出现剧烈动荡。”
金国细作已经得到消息,明军正在大规模的调兵,趁势攻打关中的意图,已经相当的明显。
眼下大战当前,金国朝廷不能展现出稳定粮价和关中的能力,会对军队士气产生致命的影响。
豪格停顿一会儿,又补充道:“朕听悬镜卫的人禀报,长安城中谣言四起,有声音在抱怨,这次危机都是官绅大族与民争利,大肆改种棉花所至。你们听说了么?”
如果没有明朝的威胁,这将是豪格夺权的重要机会,可是由于大战在即,他不得不放弃,这次改变金国政治格局的机会。
孟乔芳抱着象牙笏出列道:“陛下,城中却有这样的声音。这次危机是明国设计,官绅也是受害之人,散播这种谣言的人,显然别有用心。臣已经派人搜查,抓捕他们了。”
孟乔芳还是有些紧张,怕豪格以此做文章,所以先站出来定个性,主要的责任在明朝,是他们太卑鄙,官绅也是受害者之一。
有他这个郡王先定下调子,相信后面也没有人敢出来推翻他的说法,否则就是与金国的官绅集团为敌。
豪格皱了下眉头,在收到明军调兵的情报后,他已经冷静下来,晓得现在不是对付汉族官绅的时候。
这时他看了孟乔芳一眼,冷声说道:“孟卿说得有理,不过光抓捕散播谣言之人还不够,朝廷也必须加强宣传,说明这次事件完全是明人设计,来套取大金的财富,来祸害关中百姓,让民间仇恨明国与朝廷同仇敌忾。另外开仓放粮时,也要多宣扬朝廷的恩惠。眼下正是大金的存亡之秋,朕希望朝廷能和百姓团结一心,共抗暴明!”
“陛下圣明!”孟乔芳听了,心里松了口气,豪格这样说,那就代表事情已经定性,不会再追究官绅和内阁的责任,他连忙带头行礼,众多官员也齐齐弯腰行礼,山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等行完礼,豪格又看向虞胤,说道:“虞卿,你接着说。”
虽然没有追究孟乔芳等人的责任,不过豪格对他们的不满却没有消除,所以主持稳定关中,重振金国商业的事务,交给了虞胤来主持。
虞胤点了点头,“陛下,眼下粮价虽然稳定,不过还是有大量的棉农和失业的雇工,吃不起平价粮,如果朝廷发粮赈济,朝廷的财力却杯水车薪。另外工坊倒闭雇工失业,也将影响我大金今后的商业和明年的财政收入,朝廷开拓丝路的策略,也会因为工坊大量倒闭,而最终失败。”
“户部可有什么策略,来改变眼下的情况。”豪格皱了下眉头,“从情报来看,近期必有大战,如果朝廷赋税减少,那将会出大问题。”
虞胤抬起头来,看向豪格,行礼道:“陛下,只能朝廷出来救市,才有机会平稳的渡过这次危机。”
“朝廷救市?”豪格问道:“怎么救?卿家直说。”
虞胤从袖子中取出一份奏折呈上,“臣以拟定了策略。”
豪格让旁边的内侍将折子取过来,展开观看,而虞胤则解释道:“臣的第一条策略是由户部出价,以正常的价格收购市场上堆积的棉布,让工坊获得一定资金,维持一定程度的生产,解决一部分雇工的生计,也为今后全面恢复保存一些作坊。”
豪格在奏折上看了看,抬起头来,问道:“现在关中棉布堆积如山,还要继续生产?”
殿上的韩朝宣皱了下眉头,“按市价收购棉布,那得要多少银子?明军在关东虎视眈眈,朝廷本不富裕,银子用来买布,打仗御敌的军饷怎么办?”
韩朝宣是兵相,几十万大军嗷嗷待哺,他必须要先保正军队的稳定。
如果军队的供养出了问题,那关中治理好,解决了危机,却让明军打进来,那也是给他人做嫁衣。
虞胤先给豪格行了一礼,然后看向韩朝宣,回道:“韩相放心,朝廷花出去的银子,是可以收回的。关中的棉布价格之所以暴跌,是因为一时间销售不出去,供大于求,所以才堆积如山,无人问津,但是以现在棉布的价格,运往西域、蒙古、青海,还是有销路的,只是我朝行商的运送能力不足,本钱也不多,无法组织大规模的运送,才导致短时间内关中的货物无法疏散、搬空。如果朝廷出面,将这些布匹收购,组织人力运输,应该能把这些货物运到它处销售,或者换些牛羊,缓解关中的粮食不足。”
豪格听后,似乎有些明白,“虞卿的意思是,朝廷收购之后,再组织人手运送,将关中的布运出去,可是真能卖出去么?”
虞胤点点头,“陛下,据臣的了解,现在关中的布匹价格降到了一钱每匹,但明国江南棉布产地却依然在三钱每匹,河西走廊和西域的棉价虽然下跌,但因为不产棉布,所以还在正长的范围。明国那边把手关隘,压低棉价,可我们还是能往西面运的。”
危机之后,关中的商号都受到了打击,商业活动陷入停滞,许多商号都欠下大笔银子,没有能力组织商队,继续进行贸易。
这个时候就体现了金国打通丝路的正确性,如果没有向西的丝路,那金国就只能和明朝贸易,而明军只要把关隘一封,金国的货物就没了销路,只能低价卖给明朝,但现在有丝路,他们就还有另一条路。
虞胤的计划是,由金国朝廷注入资金,将关中的棉布,运到西域、蒙古,甚至莫卧儿销售。各作坊虽说,还是巨额亏损,但毕竟可以回笼一部分资金,继续运作,而金国朝廷损失并不大,还能换一些牛羊回来,弥补粮食不足。
豪格点点头,抬手示意道:“虞卿接着说。”
虞胤道:“只要棉布运出关中,布价就会逐渐回升,等作坊恢复后,百姓手中的棉花,就能逐渐出售,而等棉花一卖,他们就能自己买粮,减少朝廷的赈济费用。”
这对士绅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所以没有人反对。
虞胤接着说道,“当然,这次危机造成的危害太大,朝廷也只能帮到一部分,不可能恢复到之前的水平。所以朝廷还是需要,从新规划种植,将棉花种植控制在合理的范围内,并将失业的雇工组织起来,帮助朝廷修建工事,从是一些劳动,慢慢渡过眼下的危局。”
豪格微微颔首,很满意虞胤的策略,于是又翻看了一下奏折,却抬头问道:“虞卿的奏疏上,为何没有说明朝廷需要多少投入?”
虞胤躬身道:“因为数目庞大,户部还没有得出具体的数目来,不过据臣估算,朝廷救市,只少要拨银三百万!”
殿上大臣听了这个数目,顿时一阵哗然······
第1333章大金银号
虞胤的策略是想拉金国的手工作坊和商号一把,这些都是金国十年时间,才慢慢积累发展起来的资本,如今被明朝一扫而空,金国的财富可以说大量流逝。
如果这些工坊和商号全都倒闭,那金国的社会又将退回到传统的农业社会,而关中的土地比不上明朝,紧靠那点儿田赋,能有几个钱,想维持朝廷的运转都难,更别说去和明朝打仗。
如果这些作坊和商号都倒了,金国等他们再发展起来,恐怕又得十年,金国根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不过三百万两的投入,对于金国来说却是一笔巨款,国库根本没有那么多存银。
大殿上,众人议论纷纷,豪格阴沉着脸又拿起虞胤的奏折观看,国库的存银是金国朝廷用来打仗的,他必须要慎重。
豪格仔细将奏折上的每一个字都看了几遍,虞胤的思路很明确。
首先金国官府以相对较低的价格,收购市场上过剩的棉布、棉花、染料,由官府组织运往它处出售,或者建仓储备,以减少关中棉布的数量,提高稳定棉布的价格。
然后对倒闭的钱庄进行整顿,注入一定银钱,改为官商和办,逐步恢复经营和钱庄信誉,并由钱庄给工坊和商号借款,解决他们的资金问题,维持工坊和商号的运转,帮住他们渡过难关,逐步恢复关中的商业运转,减少雇工失业。
除此之外,金国还需对功坊进行规范,防止盲目生产,对种棉百姓给与一定的赈济,缩减棉花种植,改种粮食。
当然就算金国朝廷重金救市,金国的商业也不可能恢复到危机之前。
金国朝廷收上来的棉布、棉花不可能在短期内就消耗完,肯定要进行控制,逐批投放到西域、蒙古,或者开拓新的市场,等待市场慢慢消化之后,金国的商业才有机会走出低谷,所以金国的商业肯定还要萎靡一段时间。
存货堆积如山、雇工失业、商店关门的凄凉景象,短期内还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那么以以工代赈,兴修水利、官道和防御工事,由金国朝廷发放工钱,恢复民间的消费能力,重新刺激市场,也不可避免。
豪格不太懂商业,但是虞胤的折子写得有理有据,如国顺利施行,关中的危机因该可以平复下来。
只是三百万两白银,确实多了一些。
如果早一些时间,金国拿出三百万两,并没有问题,可是金国为了应对明朝扩军二十万的威胁,咬牙也扩充了五万大军,国库已经没有余财了。
豪格叹了口气,将折子递给内侍,“拿下去给几位相国也看一看!”
内侍接过之后,呈给了孟乔芳等人传阅,豪格沉默了一会儿,等他们看得差不多,叹气道:“虞卿的策略,朕很赞赏,只是要银三百万,虞卿主管户部,因该知道国库存银不到百万,还是准备应对明军进攻的军资,朝廷根本拿不出来三百万两白银出来。”
殿下孟乔芳、韩朝宣等人,快速将折子看了一遍,不得不说,治理过河西走廊的虞胤,因为有经略过地方的经验,处理危机起来,确实很有一套,是个能臣,是个宰相之才,不过策略虽好,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金国朝廷不可能凭空变出三百万两白银出来。
韩朝宣看完后,听了豪格的话,随即出列道:“陛下明察,朝廷确实拿不出钱来,那一百万两白银,是兵部的军饷,绝对不能挪用。眼下的情况,潼关和汉中一线已经十分紧张,随时可能爆发大战,臣以为相比于关中目前的情况,前线大军的稳定,无疑要重要百倍!”
虞胤是韩朝宣一手提拔上来的,关系可以说十分亲密,但是虞胤这次没有和他好好沟通,把事情捅给了豪格,让他和孟乔芳等人十分被动,他心中还是很有些怨气的。
不过他此时站出来,不完全是想要为难一下虞胤,而是明军确实已在潼关、上庸等地集结,吴三桂催要粮饷的折子刚到内阁,他做为兵相,不可能将军费让出来。
豪格听了他的话,沉默不语,他虽然不喜韩朝宣,但是却认同他的观点,关中的百姓苦一点没关系,前线军队的饷银绝对不能少,军队必须稳定。
这时孟乔芳看完之后,却看向虞胤,眯着眼睛道:“虞相主管户部,不会不知道国库的存银,而既然知道,还写出这份奏折来,是不是有什么解决的方案?如果没有,那就是戏耍陛下和百官了。”
孟乔芳等人的心情,同样是纠结的,从金国的利益也从他们利益出发,他们很希望虞胤有解决的方案,但是同时又反感不喜虞胤这个出卖官绅集团的叛徒。
“不敢!”虞胤抿了抿嘴,回了梦乔芳一句后,拱手对豪格道:“陛下,臣确实有一个解决的方案!”
豪格听了孟乔芳的话之后,就已经向他看来,这时连忙说道:“爱卿快说!”
虞胤忽然挺直了腰板,左右看了看几位重臣,才拿起象牙笏对奏道:“陛下,臣请参考明国五德钱庄,设大金银号,发行大金银元和银票,来渡过此次危机。”
“五德号?大金银号?”堂上的官员又是一阵哗然。
金国这次就是被五德号搞垮的,对于五德号并不陌生,知道那是一个下蛋的金鸡。
豪格眼前一亮,五德号的银元和银票,金国的一些商人和明朝交易时也大量的使用。
银元不用说,至少七成的白银,可银票就是一张纸,但是五德号却可以当银子使。
明朝货币改革之后,推出了银票、铜票、金票制度,金国开始并不看好,不少人觉得用不了多久,这些纸钞就会向宝钞一样一落千丈,最后变成废纸,然而事实却正好相反,他们不仅没有变成废纸,反而盛行起来,极大的刺激了明朝经济的繁荣。
大堂上议论纷纷,韩朝宣也眼前一亮,而他多次出使明朝,对于明朝和五德号了解比较多,知道金国如果有这么一家钱庄,绝对是一件好事,但是他同时也知道,五德号之所一能后发展到现在的规模,人人都认五德号,也是又原因的,并非凭空就发展起来。
“陛下!”韩朝宣开口道:“五德号的银票之所以为人接受,那是因为持有银票,在任何一家五德钱庄的分号,都能兑换出等量金银,有信誉存在,而我朝刚刚经历了钱庄倒闭,这个时候发行银票,怕是没人能够接受。”
豪格对于这些东西,只是知道一些皮毛,他看向虞胤,希望虞胤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陛下,韩相国说的不错!”虞胤想出发行银票这一策略时,对于许多问题,他自然早就想到了。
众人目光都投向他,虞胤稍微顿了顿,便接着说道:“就如韩相所言,想要银票为人接受,就必须能随时兑换,树立信誉,否则银票就只能像明朝的宝钞一样,沦为废纸。换句话来说,我们只要能够保证银票的兑换,这件事就能行得通。”
豪格点点头,这个他能理解,可随即他又立刻问道:“可是朝廷没钱啊!”
虞胤接着解释,“陛下,银票的信誉一旦确定,后面就不用太过担心银票的兑换。这事的关键在于,前期银号内必须有足够的现银,来应对民间的兑换。臣以为不用太多,只需要一百五十万,顶多两百万两足矣。”
说着,虞胤又看了韩朝宣等人一眼,然后继续说道:“这笔钱,臣以为可以先将户部的一百万存银放入银号,印发一百五十万的银票,再如五德号一样,向各商号大族募集一百万两白银,给予他们股份,再印发一百五十万两银票。有两百万两白银押仓,臣以为银号的信誉很快就能竖立,到时后再将那一百万两还给兵部,另一百万两用于兑换,就能解决眼下的大多数问题。”
豪格频频点头,孟乔芳眼前一亮,这是大好事,他当即出列道:“陛下,臣以为户相的策略可行,臣愿意出一份力,自领三十万两的份额,十天之内交至户部,尽快促成银号的建立!”
韩朝宣立刻急道,“臣愿意自领十万两的份额,也在十日之内交付户部。”
孔闻褾看了两人一眼,一时间没明白过来,但旁边又有人出列,说要筹集五万两,他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抢出来行礼,唯恐落后于人,“陛下,臣也愿意自领十万的份额,三日交到户部!”
豪格听着他们的话语,微微一愣,见内阁几个学士一个个的出来,都愿意拿钱出来组建大金银号,而且每个人能拿的白银还不算少,一个个都是上万两。
豪格不禁皱了下眉头,没想到孟乔芳、韩朝宣等人这么有钱,比他这个皇帝还有钱,一时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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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4章紧急出兵
王永强吹牛皮说手下儿郎近万,可实际上他只有五千人,其中一千驻防吴堡,一千由刘成勇领着去接粮。
他不知道明军怎么过的河,不过既然过了黄河,那就说明他小舅子曾玉荃和刘成勇的人马,小两千人已经不受他控制了。
这么一算,他就算领着剩下的三千人,也夺不回吴堡。
高友才到是还有三千人马,可是却在府谷,要几天的路程才能赶来,估计那时候过河的明军,早已超过他们应付的能力,所以王永强很识趣的决定立刻反正。
次日清晨,高有才刚醒就被王永强叫道节堂,高友才等着粮食,所以并没有返回府谷,而是留在了绥德。
“军门这么早叫我,有什么事情?是接到粮了么?”高友才跨进节堂,便见王永强红着眼睛坐在帅位上,显然又没睡觉。
高友才一脸欢笑的进来,等他看见王永强后,却不尽微微一愣,脸上一阵惊讶,“军门这是!”
王永强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下自己身上的明朝盔甲,然后抬起头来,张开上火的嘴道:“哦,昨天晚上让你大嫂找出来的,还好没丢。”
高友才满脸惊愕,半响回过神来,“发生什么事呢?军门决定降了么?”
王永强点点头,“娘的,明军把吴堡占了,我也没办法,只能投降。”说着他看向高友才道:“友才,咱们多年的兄弟,我也不强求你,你愿意跟我归降大明,那我们兄弟将来就共同富贵,一起打拼,如果你不想效忠明朝,那你现在就回榆林去,我也不拦你。你考虑一下吧!”
节堂内一下鸦雀无声,高友才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个情况变化得有点快,不过看王永强压箱底的明朝衣甲都翻了出来,那他估计是真的要降了。
高友才舔了舔嘴唇,他忽然看见屏风后面,有一双脚漏了出来,心里顿时一凛,忙笑道:“这事军门还需问我么,我自然是唯军门马首是瞻,军门说降,我自然也降啊!”
“哈哈哈!”王永强大笑着站起来,绕过帅案走到高友才身前,抓住他的手道:“好兄弟!你放心,咱们这算是举绥德、榆林两地而降,给明军在陕北提供了一个立足之地,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高友才脸上不自然的赔笑着,既然王永强决定了,他也没有其它的选择。
就在这时,一名家丁急忙跑过来,“军门,河东的那位胡先生又来了。”
王永强听了,松开高友才,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大明衣甲,“快请进来!”刚说完,他又挥了挥手,“不,我亲自去迎。”
王永强立时疾步向外走去,高友才见了,也只得连忙跟上。
两人来到门前,看见胡笑生站在府门外,王永强便大笑着十分热情的迎接上来,“胡先生,可把你盼来了,王某已经准备多日,就等为大明效力了。”
······
明军虽然从吴堡渡河,不过黄河中游水流湍急,并不适合大规模的渡河,再加上物资运送困难,一天下来也就能运十多艘船,限制了明军渡河的规模。
陕北一地,千沟万壑,几千人往沟里一藏,找都找不到,明军进入陕北后,补给全靠运输,如果不能降服陕北的地头蛇,很难在陕北立足。
从吴堡渡河的明军,由大将李来亨为主帅,王光泰为副将,山西总督李建泰总理后勤运输。
两名将领都是顺系出生,李来亨自己就是陕西米脂人,老家就在绥德州附近,对于陕北的情况比较熟悉。
他们都是五军都督府制定了五路攻金的计划后,抽调到山西,已经做了很长时间的准备。
明军渡过黄河,这意味着金军整个防御体系,出现了一个缺口,而王永强和高友才两个地头蛇的投降,又让明军迅速站稳了脚跟。
共治八年十月初,王永强、高友才忽然叛金归明,给了还在为关中事务焦头烂额的金国又一记重锤,金国面临的时局,立时雪上加霜。
王永强和高友才是陕北的土皇帝,他们一叛,绥德州和榆林府,数县之地,几乎同时投降。
金国安插在王永强身边的密谍,立刻向延安发出了警报。
金国境内军头不少,他们掌握军队和地方的财政,金国朝廷对他们不太放心,所以除了送子来长安武学,本质上作为人质之外,还派了不少细作,监视他们的行动。
明军从吴堡渡河,王永强、高友才投降之后,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南面的延安府。
延安是长安北面的门户,属于金国朝廷直辖的一座重镇,由绥延巡抚董宗圣和绥延提督赵良栋镇守此地,有一万二千直属于金国的精锐士卒。
金国国内的格局,很像是一种分封制度,金国朝廷坐拥富饶的关中平原和要害之地,像吴三桂、唐通、王永强这样的军阀,则在外围像诸侯一样拱卫中央。
不过这些军阀与诸侯还是有些区别,金国对他们的控制力,还算比较强力。
如果明军打到延安,那就说明,金国的外围防线被突破,明军直接威胁到了金国的中央。
关中发生混乱之后,延安也受到了影响,不过因为金国的玉米、番薯最先在延安种植,所以种棉对于延安的影响并不大,相反这次延安还向长安运去了不少粮食。
这日巡抚董宗圣本来在外面巡视,让延安各县严密监视粮食买卖,百姓只能定量购买,一旦发现大宗买卖,立刻锁拿下狱,粮食近期只能由官府和有买卖资格的粮行购买,防止他人囤聚居奇。
他巡查才走到一半,便听到了明军从吴堡渡河的消息,让他大吃一惊,急急忙忙的返回延安城。
延安城,绥延巡抚衙门,董宗圣忧心忡忡地站在地图前,为明军渡过黄河、王永强和高友才反叛而深感担忧。
金军主力正在潼关、蒲津一线与明军对持,那里有金国花费重金营造的防御工事,明军很难突破,但明军从陕北杀过来,金军就没什么准备了。
这时,有亲兵在门口禀报,“启禀抚台,赵军门来了。”
董宗圣点点头,“请他进来吧!”
赵良栋也得到了消息,疾步走进董宗圣的书房,急声问道:“绥德出事,抚台上报朝廷了么?”
“这么大的事情,本抚已经派快马上报长安,这点军门不需要担心。”
赵良栋听了,放心了一些,也走到地图前,“如此就好,只希望朝廷的反应能快一些。”
董宗圣却摇了摇头,“关中现在一团乱麻,虞相的救市改革刚刚开始实行,明军又兵压潼关一线,朝廷恐怕一时间无法支援。”
赵良栋闻语心里一惊,有些慌道:“这可怎么办?如果不快速将明军赶回西岸,一旦明军站稳脚跟,或者渡河的人马太多,那关中的防御体系就完蛋了。”
董宗圣皱了下眉头,“明国的财力和兵力远胜我朝,我朝能与之相抗,是靠着黄河天险和雄关大山才将明军挡在关中之外,对于地利有很大的倚仗。现在明军从吴堡渡河,如果任由他们不断的将人马送到绥德,然后南下攻击关中,朝廷将很难阻挡。”
说着董宗圣扭头看向赵良栋,“这样等下去不行,我们多等一天,过河的明军就多一些。这样下去,陕北的局势就会逆转,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夺回吴堡,阻止明军继续渡河。”
如果不尽快夺回吴堡,任由明军继续渡河,任由明军不停的将军粮运到西岸,那进入陕北的明军就会越来越强,最终在陕北彻底站稳脚跟,到金军无法将他们赶回河东的地步。
所以必须要尽快夺回吴堡,趁着进入陕北的明军还不多,切断他们与河东的联系,将他们消灭在绥德。
赵良栋也是这个想法,也明白董宗圣的意思,他负手在地图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一咬牙道:“既然我是绥延提督,那么夺回吴堡,阻止明军继续渡河的任务,就非我莫属!”
“好,城中一万二千人马,你带走一万,留二千给我即可。”董宗圣当即说道,“等朝廷援兵一到,我会立刻带兵前来接应。”
赵良栋点点头,但随即却道:“王永强那厮背叛大金,我如去攻吴堡,那厮极有可能南攻延安,抚台两千人马能守住延安么?”
董圣学摆摆手,“相比之下,我还是比较担心你。明军这次行动显然蓄谋已久,从关中危机,到策反王永强,可以说一环接着一环,他们既然已经过河,肯定有所准备,甚至设下埋伏。你能进则进,不能进,就等朝廷援兵过来,切不可大意轻敌。至于延安你不用担心,我会立刻召集屯军守城。”
延安府有屯户过万,屯兵打野战不行,守城应该勉强顶用。
“既然如此,那我立刻调兵出发!”赵良栋听了,随即抱拳,“抚台放心,我会小心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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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5章渡口大战上
延安的金军反应非常迅速,在得到明军过河,王永强反叛的消息之后,就一面快马派往长安报信,一面立场出兵去堵吴堡这个缺口。
此时明朝一统天下的大势,就像是汹涌滔天的海潮,而金国为了阻挡明朝,则在明金边境上构筑了一条万里长堤,来阻挡海潮冲入关中。
明军在吴堡渡河,就等于长提打开了一个小口子,潮水破堤而出。
金军如果不将这个口子堵住,那整个长堤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漏洞,滚滚大势便将冲入关中。
绥延巡抚和提督的决定,可以说十分明智,赵良栋离开了巡抚衙门,立刻快马前往军营,仅仅一个时辰后,前锋两千人便出了延安城,先一步前往靠近绥德州的延川县而去。
赵良栋率领八千士卒,每人背着一卷毛毯,二十斤的粮食和一些肉干、咸菜,便紧紧随前锋之后,杀往吴堡县。
他们只带了不到二十天的口粮,二十天后金军主力应该就会赶到五堡,如果没有,那他就只能退回延安就食了。
在赵良栋走了之后,董宗圣立刻下令屯军入城防守,然后又给在河套屯田的金将孙思克写信,希望他南下攻击榆林,与赵良栋南北夹击明军。
从吴堡渡河的明军有一万人,不过因为水流湍急,渡口窄小,所以运送的很慢,每天大概只有两千人被渡到吴堡,五天时间才被渡完。
此时按理来说,明军因该趁着金国尚未反应过来,迅速南下拿下重镇延安,不过因为渡口运送物资缓慢,粮草和后勤根不上,明军便不可能离开吴堡这个据点太远作战,否则连饭都吃不上。
李来亨这一万人的主要目标,还是在陕北站稳脚跟,急需物资,为后续部队过河打好基础。
董宗圣正是基于对渡口的一个大致了解,知道现在渡河的明军有限,他才敢让延安的金军前来争夺吴堡。
如果渡口几天能渡过几万明军和军队所需要的物资过河,明军也不用和金军在潼关对持,直接把主力拉到吴堡来,金军也就不用北上,在延安等着挨打就行了。
吴堡县衙,李来亨把节堂设在大堂内,正召集众将商议,王永强、高有才也前来听命。
大堂内,十多名将领齐聚一堂,李来亨铺开一张地图,那木杆指着吴堡道:“现在大军虽然已经渡河,但是军粮和物资运过来还要一段时间,咱们目前只能窝在吴堡,但是本帅估计,金军知道我们过河,必然前来反扑,所以今日召集大家来商议,我们该怎么应对。”
从山西将军队和物资运到吴堡,首先要翻越吕梁山脉,然后再渡过黄河,其中困难重重,可以说严重束缚了明军的手脚。
王续笑着道:“大帅的预料没错,据我得道的消息,金国的绥延提督赵良栋已经率领万余人马到了延川县,杀到五堡也就两三日的时间!此外,河套和宁夏的金军,都有可能向绥德杀来。”
“这么快!”李来亨心里一惊,他是米脂人,对陕北的地理十分清楚,延川距离绥德和吴堡县,已经很近了。河套和宁夏距离绥德较远,但是半个月的时间,也足以杀到绥德。
这等于是三面受敌,而明军又不能打运动战,必须要守住吴堡这个据点,否则吴堡一丢,明军和王永强的人马用不了多久就会粮尽。
李来亨皱眉看了一会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有各种注解,金军的人数,驻防地点,训练程度和武器装备,粮草物资都有详细的记录。
一旁的王永强和高友才看见这副地图,地形、军队什么都有,比他们知道的还详细,就知道明军能算计他们,绝非是运气,而是下了真功夫的,两人瞬间服气,同时也增加了一些信心。
李来亨看了一会儿地图后,终于直起身子开口道:“这么看来,金军可能三面来攻,不过好在河套和宁夏的金军距离咱们远,一时半会儿还威胁不到我们。咱们现在主要还是对付赵良栋的一万金军。”
王光泰看着地图,开口道:“赵良栋的一万人马,是金国的新军,战力不弱,而且情报上说,赵良栋为人谨慎,如果打成焦灼,其它两路金军又杀到绥德,那情况怕是不妙啊!”
李来亨摸了摸额下的胡须,沉默一会儿后,看向高友才道:“高将军你的三千人,就留在榆林,不用南下,准备防备河套南下的金军就行。”
“是,末将遵命!”高友才条件反应的急忙行礼,不过领命之后却又问道:“大帅,河套的金军屯户并不少,还有蒙古人,卑职就三千人,不知道是否有援军。另外卑职的粮草?”
李来亨挥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语,“粮草你放心,李总督会从府谷和剋狐寨两个渡口运过去,同时大同的姜总兵,也会派兵从这两个渡口过河支援你!”
高友才听了当即抱拳,“卑职明白了!”
李来亨点了点头,“今天,你就回去准备吧!”
说完李来亨把目光投向延安,“地图上标注延安守军只有一万二千人,赵良栋带着了一万,那延安就只有两千人,咱们能不能一面在吴堡拖住赵良栋,一面趁着宁夏的金军未到,派一支大军进攻延安。如果能攻破自然是好事,如是攻不破,逼迫赵良栋回援,本帅在从后掩杀,打他个落花流水,你们觉得可行么?”
李来亨抬起头来,扫视了一眼众人,王永强提醒道:“大帅,绥延巡抚董宗圣,经营延安四年,有军屯过万户,如果他招这些屯户守城,怕一时半会儿打不下延安。卑职想,他可能正是倚仗这一点,才敢让赵良栋带走万人,自己只留两千人守延安。”
李来亨微微皱了下眉头,将木杆丢在地图上,豪气道,“那王将军就留一千人在绥德,把剩下的人马都拉过来,随本帅会一会这个赵良栋。”
从延川向北的道路上,一支万余人的军队正列队急速行军,他们军旗招展,盔甲鲜明,步履矫健,看得出来是一支精锐步军,为首将领正是金将赵良栋。
金军要反攻绥德和榆林,必然要先拿下黄河沿岸的渡口,斩断渡河的明军和山西的联系,否则打其它地方都没有用,明军还可以接着运兵,最后只会越打越多,所以赵良栋没玩什么把戏,一路拿下营田堡、惠家园,便分一千兵马向绥德进发,而他则率领九千人离开官道沿着黄河向吴堡挺进。
金军进入绥德州后,距离吴堡已经只有二天的路程,赵良栋知道迟一天到,渡河的明军和明军的物资就会多一些,所以他十分心急,不过他却并没强行军,始终让士卒保持着足够的体力。
吴堡和绥德两城互为犄角,他相信叛军和明军都收到了他北上的消息,而他只派了一千人前往绥德监视,他很担心绥德的叛军会包抄他的侧翼,所以即便心急,依然让士卒保持体力,预防被突然袭击。
这时他骑马在队伍中间前行,一队骑兵却忽然向他奔来,翻身下马禀报道:“启禀军门,绥德的叛军击败了赵千户,往延安而去了!”
赵良栋闻语一愣,心道,“还真被董抚台说中,叛军果然趁着延安空虚,想要偷袭延安。”
他冷笑一声,随即挥手道:“好,你让赵廷伍撤向吴堡,向本镇靠拢,不用理会南去的叛军。”
骑兵行礼之后,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赵良栋则一挥马鞭,大声吼道:“传令,加快速度,向吴堡进军。”
道路上的金军顿时跑了起来,数千人衣甲哗哗作响,人头随着步伐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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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6章渡口大战中
在绥德的方面的威胁解除之后,赵良栋没了顾虑,开始让金军加快行军,不过他还是派出了数十支斥候队伍,散布开了进行侦查,防止被明军伏击。
数十支斥候队伍,被他分成两组,第一组人数较少,对方圆十里的范围,进行一个大概的搜索,另一组在五里范围内,进行仔细的搜查,以确保不会进入明军的伏击圈,而对范围之外的敌军,则不必太过担心,一旦被斥候发现,他有足够的时间来集结迎战。
敌人如果不强,那他就击破敌人,冲开阻拦继续向吴堡进军,敌人如果太多,那他就选一合适的地形自守,等延安方面派兵支援。
不得不说,在金国的大批军费的投入下,金军士卒的训练和装备,都有了极大的提升。
九千金军穿着黑色棉甲,带着铁盔,手持自生火铳、长矛、按着腰刀,背后一卷毛毯、粮袋、有的还有一口大锅,都是整整齐齐,插着背旗的军官站在路边不停的挥拳,给士卒们打起,催促大军快行。
道路上只听见,大军的脚步声和军队的大呼声,金军士卒全都跟着营旗后面,默默的奔跑赶路。
就在这时,前面的天空中忽然“咻”的一声,一枚哨箭划破天空,留下一道青烟,然后猛然炸响。
这意味着斥候发现了敌情,赵良栋顿时一勒马缰,举手喝令道:“停止前行!”
就在这时,一队斥候,从前面奔驰而来,上面的骑士马为停稳,便跳下来,单膝跪地,一手指着前方,急声说道:“军门,前面十里,明军列阵挡住了我军去路!”
赵良栋手抓紧马缰,“明军列阵迎我?”他微微迟疑,“有多少人马,周围有埋伏没?”
“有四千多人,周围并未发现伏兵!”斥候抱拳说道。
赵良栋皱了下眉头,挥手道:“再探!加大搜索范围!”
斥候一抱拳,便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赵良栋想了想,心道,“吴堡渡口对于山西方向的明军而言易守难攻,但对我而言却没有这样的问题,我不用去打吴堡县城,可以直接攻击渡口,甚至在渡口附近架起大炮,就能阻止明军继续运送物资,明军或许是出于此点,不想让我靠近渡口,所以才南下阻击。”
赵良栋冷哼一声,既然他是来夺取渡口,明军又列阵等他,那他便没有退却的道理!
当即赵良栋便挥手说道:“大军就地休息,士卒检查器械,准备吃食,一个时辰后,继续前进破敌!”
······
吴堡渡口之南三十里,黄河边上的开阔地带,当稍微休整后的金军,继续前行到这里时,眼前赫然出现一大片人潮,犹如地面上铺上了一块红色的地毯。
数千明军席地而坐,鸦雀无声,只有秋风吹动旌旗,发出的猎猎声响。
一面大纛旗下,李来亨骑马驻立,正拿冷峻的目光注视着出现的金军,他见金军士卒出现在视野中,当即一抬手,身边的将官立时回头喊道:“起!”
数千席地而坐“恭候多时”的明军,听见将领声音,见棋牌官左右舞动令旗,顿时齐齐起身,衣甲哗哗作响。
一瞬间,在四千明军站起来时,旷野上如出现一片红色的树林,一个庞大的步阵立刻就已经形成。恭候多时的明军,各执兵器,步军大阵前头,大批自生铳手,身上着挂药瓶和弹丸,正迅速的装填,再用木杆将弹药倒实。
距离明军三里外,前行的金军停下了步伐,士卒迅速列阵。陕北的地形沟壑居多,不适合骑兵作战,双方都是以步军为主,在加上少量的哨骑。
赵良栋打马来到阵前,拿出千里镜观察明军阵形,是一个个的长方形横阵,大量的火铳手位居前列,后面有少量的长枪和刀盾兵,未见明军的火炮,这让他有些不信,用千里镜又扫视一变,确定没有遗漏之后,才确信确实没有火炮。
“军门,明军没有火炮,阵前全是火铳手,咱们轰他几炮,打乱阵型后直接前冲,一定能冲垮他们!”金军副将盛嘉定也注意到明军的情况,奔到赵良栋身边说道。
赵良栋却没有回复,心道难道是明军的炮还没运过河来?要知道明军可是以炮见长,无炮不成军的。当下赵良栋再次拿起千里镜,扫视明阵,并没有发现问题,于是他看向明阵两边,左面是黄河,右面是个山坡,明军的大阵正好在中间,挡住金军的去路。
“山后面探查没有?”赵良栋放下千里镜,忽然指着明军又侧的山坡,扭头问道。
一名金将在马上抱拳道,“回禀军门,还没有,明军斥候不让我们靠近!”
赵良栋当即令道:“你亲自去探!”
那金将闻语领命抱拳,一夹马腹便领着十多名骑兵,从金阵前冲过,向山坡后面绕去,在军阵前的金军探马,也紧随着向山坡而去,汇集成一支七八十人的骑兵,不过明军的哨骑马上就迎接上去,不让金军靠近。
两支骑兵便在右侧开始厮杀起来,金军骑兵几次想要突过去,都被明军的哨骑挡了回来,双方精锐骑兵,不断的坠落下马。
赵良栋见此,心中已然有数,山坡后面多半有明军埋伏。
明阵大纛旗下,李来亨与王续等人骑马驻立着,王续看见金军的应对,不禁感叹道:“这个赵良栋果然谨慎的很。”
李来亨却笑了笑,突然挥手道:“吹号,大军挺进!”
赵良栋正注视着右面两军哨骑的对抗,明军大阵忽然响起一阵“呜呜呜”的号角。明军阵内,铳手纷纷端起火铳,便随着军中的鼓点,踩着整齐的步子向前进发。
明军大阵居然先动了,这让众多金将感到惊讶,同时又有些不快,明军这是看不起他们么?
“军门!明军动了!”一旁的盛嘉定提醒道。
赵良栋自然看到了明军的动作,他已经肯定山后有明军的伏兵。难道是怕他发现伏兵,不给他思考的机会,所以明军在这个时候主动出击?对方的主将是李来亨,几十年的老行伍,怎么这么个水平?
这时明军的方阵杀气腾腾向前推进,他已经没有时间多想。这李来亨多半是瞧不起金军,明军灭了满清,有些志得意满,目中无人了。
狭路相逢勇者胜,既然明军敢往前冲,那他就给明军一个教训。
赵良栋见明军接近,终于大声下令。“传令火炮轰击,延长营准备迎击!”
说完,他身后的旗鼓便挥舞令旗,十多门被战马拖行的火炮拉到阵前,金军炮队迅速架炮射击。
另外得到出击命令的一个营,也纷纷装填弹药,刀盾和长枪都做好了准备,赵良栋则领着众人奔回阵中。
“轰轰轰!”金军阵前,数十门火炮同时轰鸣,战线上立时硝烟弥漫,炮身猛退,黑色的铁弹呼啸而出,猛然砸到明军的阵前,溅起团团的尘土。
指挥炮队的金军将官,手搭凉棚,向前观望,发现炮弹都落在了明军阵前,顿时扭头大喝道:“炮口抬高半寸,再放!”
明军士卒列成数个长方行的方阵向前推进,士卒们跟随着鼓点的节奏,忽然清军阵前再次腾起一团团的白烟,铁弹呼啸而来,准确落入明军方阵中,顿时打得鲜血、碎肉和泥土一起飞溅。
炮弹在明军阵中造成一团团的扬尘,不过明军士卒阵型不乱,仅仅握着手中的武器,穿过尘烟,继续向前。
在金国的火炮轰击的同时,延川营的主将把腰间的配刀抽了出来,向前一指,在隆隆的炮声中嘶吼,“延川营,出击!”
金国的新军多是同一个县或者附近几个县编成一营,延安有四个营的兵力,番号直接以县名来命名。
金军士卒立刻端起手中的火铳,握紧长矛和战刀,同明军一样,踏着整齐的步子迎接上去。
明军的阵型编制,铳手比较集中,喜欢三百多人组成一个个纯火器的方阵,再单独组建一些小单位的长枪兵随行,但金军的编制,则是火器和冷兵器都编成小队,小队在组成大队,冷兵器的比例高过明军。
两军迈着步子,迅速接近,只是明军要冒着炮火,而金军则更加从容。
两百步,前进的金军小队中,抬枪手忽然开火,阵中腾起一片硝烟,前行的明军应声而倒,瞬间就被打死近百人,后面的明军握紧枪杆,从尸体旁边走过,并未停下前进的脚步。
抬枪发射之后,装填困乱,立刻停止前进,射下的金军接着前行,而接下来一段距离,双方一直没有开火。
等到五十步时,明军前排铳手终于抬起自生铳,猛然开火,连打两轮排枪,金军同样开火,双方接受各自的火器洗礼,但明显明军的火器要强一些,金军前阵的士卒被打得成片扑倒,明军这边一声令下,前排士卒纷纷上好铳刺,排着队列一路向金军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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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7章渡口大战下
明军的火铳多,整个横阵前排都是火铳手,而金军的火铳少,在对射中吃亏就不可避免了。
明军两轮排枪过后,见金军阵型松动,将官一声令下,士卒便纷纷插上铳刺,列阵突刺。
一瞬间,如一堵堵红墙一般的明军士卒,迅速向黑色的金军撞去,而金军阵列中的冷兵器小队,也立刻迎击上来。
很快双方士卒冲过弥漫的硝烟,已经可以看清了对方的面容,明军士卒列墙而进,金军则分成了近百个冷兵器小队,基本是模仿戚继光的鸳鸯阵。
五十步的距离很近,明军第一排铳手已经挺起了火铳,铳刺在阳光下寒光闪闪,金军各小队前的士卒,则将盾牌收拢,贴近身躯,即掩护自己,也掩护后面的长枪手。
“嘭”的一声,两军撞在一起,刚一照面,明军就陷入了不利的地位。
金军在阵线中,才用的是火枪队,夹着冷兵器小队的编制,就像是一架钢琴的琴键,对射时,火枪队前出,冷兵器落后一些,冲击时,冷兵器则上前近战。
金军在编制中保留的这些刀盾和长枪手,虽然火力输出不急明军,可是近身搏杀,他们立刻就发挥了冷兵器近战厮杀的优势。
金军小队前面是刀盾手,中间是长矛,而火枪手则退到了最后。
他们每十来人为一个小队,每个小队间又有间隙,明军火铳手端着火铳,用铳刺突击正面,金军有刀牌手格挡,有火铳手放冷枪,冲到金军小队的缝隙间,又有两面刺来的长矛。
在对射中取得优势的明军,冲近之后,反而陷入了劣势,前排的明军铳手顿时就折损大半,特别是冲入金军小队间隙的明军,几乎很快就被矛兵捅死。
“不要往里冲!”一名明军百户见此,厉声大喊。
他是十多年的老行伍,这是明军几年前的战法,他清楚的很,连忙呵斥属下不要往里冲。
金军阵中,盛嘉定看见红色的明军,犹如撞上了一堵黑墙,明军在金军正面突进,诱敌入内加以绞杀的传统战法下,被杀得节节后退,他立时拍了个巴掌,大喜道:“军门,咱们赢了!”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般,明军后面忽然一阵金声响起,冲撞在一起的明军开始向后撤退。
鸣金声一起,在战场后方的李来亨,便带着护卫,拥着大纛旗向北撤退。
战场上最先转向的是后面的长枪兵,其次是接触不深的铳手,然后是陷入厮杀中的明军,也慌忙后撤。
三千金军士气大振,哪能让明军撤退,他们纷纷前涌,撵着明军追杀,向北而去。
“哈哈哈……”旁边的金军将领见此,都兴奋的大笑起来,盛嘉定当即抱拳道:“军门,全军追击吧!咱们一鼓作气,直接夺下渡口。”
赵良栋笑了笑,“自然要追,不过不能一起上!盛副将,你带两千人,立刻加入追击。记住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管后面,你只管往前冲,一路杀到吴堡渡口,就算一件大功。”
说着赵良栋看了下山坡方向,然后盯着他,严肃道:“明白吗?”
盛嘉定微微一愣,片刻间就反应过来,随即郑重抱拳,“军门放心,末将明白了!”
说完他们便打马离去,不多时,两千多金军便跟在延川营后面,追击明军。
赵良栋一直关注着战场的局势,对他来说,金军胜的有些蹊跷。
明军最拿手的火炮没有出现,对射中占据优势的明军,在金军士卒出现一点混乱时,便放弃优势直接对冲,也太奇怪了。
金军将领大多研究过明军的战法,中原大战时,明军都是火炮轰击,排枪打到敌军崩溃后,才进行冲击,今天明军冲击的时间明显不对,而且就算冲击,明军的长枪手应该果断上前,但这次却全程都没参与战斗,只是跑来跑去,像是再演戏。
赵良栋已经断定,明军必然埋伏了伏兵,想要引他追击。
那他就随了明军的意,派五千人追击,留下四千人,看明军怎么办。
要是明军伏兵不出,那五千金军就撵着明军一直夺下吴堡渡口,要是伏兵一出,那他立时全军突击,拖住伏兵,还是让五千金军先夺了吴堡渡口。
想到此处,赵良栋脸上不禁漏出一股笑意,他对此战已有了八成胜算。
······
山坡顶上,王光泰见金军还有四千人马未动,眼睛眯了起来。
一万明军分成了三股,四千用来诱敌,两千在北面十里处压阵,防止诱敌的明军,稳不住阵脚,被一路冲到渡口。
还有四千人则由他率领,埋伏在山坡后。
明军一万,金军也是一万,正面对决明军并不惧怕,可是明军怕打成持久战,拉锯战。一旦托太久,河套和宁夏的金军杀到,那明军就完了。
所以明军选择伏击,这种能快速击败对手的方法。
“将军,现在怎么办?”一名明军千户,见两千金军从山坡下面通过,不禁急道。
王光泰却很淡定,“意料之中!”他说了句之后,转身看着那千户,吩咐道:“本将放轮炮轰击金阵,你率两千人立刻冲下山去,攻击那两千金军!”
······
赵良栋手勒紧了马缰,目光紧盯着山坡,他不相信明军伏兵能沉住气。
就在这时,几门铜炮,忽然从山坡背面推到了山顶。
这些炮事先已经装填好,明军一推上来,在金军发现的瞬间,便点燃的药引,山头立时一阵“轰”响,腾起几团白烟,炮弹直射入四千金军阵中,顿时惨叫声一片。
赵良栋的战马受惊,暴躁不安的打着转儿,他忙拉紧缰绳,控制住战马,而就在这时,山坡后一阵喧哗,两千多明军呼啸一声,向盛嘉定率领的两千多金军冲去。
盛嘉定心头一惊,金军也一阵慌乱,不过他得了赵良栋的吩咐,当即便是一声大喝:“不要理他们,给本将向前猛冲,不冲到渡口,都不许停。”
两千金军不理会冲出来的两千明军伏兵,将后背暴露给他们,继续追着前面的延长营而去。
稳住战马的赵良栋见明军伏兵冲出,立时大喜,一边夹马前冲,一边放声大吼道:“全军出击!”
四千金军紧随着赵良栋,趋之若鹜,金军纷纷怒吼着前冲,向明军的两千伏兵杀去。
四千人马杀到山坡脚下,赵良栋战刀往山坡一指,一名金将就带着三四百人,离开大队向山坡攀爬,去端掉明军的几门火炮,他则领着大队杀向伏兵。
整个站场,一下成了根甘蔗一样,前面四千明军奔逃,后面五千金军追杀,然后又有两千明军追杀五千金军,最后赵良栋又领着四千人,追杀那两千明军,像个几层的威化饼干一样。
可这还没完,山顶上又是“轰”的一声炮响,王光泰领着两千人,呼啸一声,从山坡上冲下,瞬间就冲垮了几百攀爬的金军,然后向赵良栋杀去。
赵良栋急忙勒住战马,他没想到居然还有明军,不过庆幸人不多,大概只有两千人,他连忙挥手道:“快列阵!先击败他们!”
战场上一团乱麻,近两万人,在黄河沿岸近十里长的道路上,厮杀到了一起。
盛嘉定领着两千人追上了延长营,五千人撵着四千明军走了近十里,前方突然出现两千列成整齐队形的明军。
李来亨一马当先,从明军留的缝隙间,疾驰着进入明阵,后面的明军也快速通过,明军立刻合拢了阵型,而追击的金军立刻陷入两面受敌的境地。
赵良栋被王光泰居高临下的一冲,双方绞杀再一起,两边的士卒大量死亡,不过金军人多,逐渐取得了优势。
赵良栋暗暗庆幸,还好明军不多,同时他又十分心急,想要尽快击败王光泰,然后赶紧向北突击,以免盛嘉定两面受敌。
他骑在马上左右砍杀,一刀捅死一名明军士卒,怒声吼道:“快,杀光他们!”
这时,南面的天空却忽然传来隐约的闷雷声,远处尘土遮天蔽日,大地开始颤抖起来。
交战的金军面面相觑,每个人眼中都露出了恐惧之色,这是骑兵杀来了,金军对此最熟悉不过了。
“军门,背后来了一支人马!”一名亲兵砍杀一名明军,冲到赵良栋身边,惊恐地大喊起来。
赵良栋脸色大变,心头如遭重击,但他马上明白过来,必然是绥德的叛军,假意突袭延安,实则绕道他的背后来了。
就在这时,四五百骑兵,后面跟着大队的步军,已经出现在金军后方。
王永强穿着他的明朝盔甲,一马当先,手里挥舞着一把板门大刀,放肆啸叫道:“杀啊!王某人来了!”
赵良栋惊得面如土色,后悔不已,颤声大喝道:“后撤,快随我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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