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少壮
曹髦从王昶府内离开的时候,心情莫名的有些失落。
当初王昶刚刚到达洛阳的时候,就用七条治国计策使曹髦折服,同时也是让曹髦明白,并非所有大族出身的名臣们都是那么的不堪。
其中也有能放下个人利益去在乎社稷的人。
只是,能同患难的人,未必可以共富贵。
世家大族最强横的时候,王昶几乎成为了曹髦的主力,以上公的身份主持尚书台,强行推行了诸多削弱大族的政令,一步步的撕开了官位垄断。
但是当天下的创伤逐渐愈合,大族不再敢发声,曹髦可以全力整顿各地大族的时候,王却又变得迟疑。
曹髦不明白是因为自己做的太狠辣,还是因为王昶的子嗣们也受到了影响。
不过,让对方以上公的身份告老还乡,这是曹髦最后的温柔了。
看着陷人沉思的曹髦,同行的张华似乎能理解他内心的想法。
他劝慰道:“陛下,王公年时已高,已经没有了过去的志气和胆魄,况且,这些时日里,他的诸多子嗣们常常来找他诉苦。”
“他的几个儿子里,王浑在中军为将,文武双全,极有才能,王深,王湛等人为郡守,能治
地,也都还好,只是到了他这孙辈……”
“王尚好财,王济有过之,其余诸族子,不忍直视。这些人多被问罪,便纷纷前来向王公诉苦求
“王公的威名,只怕是要被这些人所毁啊。”
曹髦对此一言不发。
曹髦此刻忽然开口问道:“茂先,你觉得谁能出任仆射呢?”
钟会进步了,那他就留下了一个空位,而先前郑袤退休,故而,现在是缺两个仆射,鲁芝也常常说起要退休的事情。
老一辈的大臣们,也即将要退出舞台了。
曹髦此刻只询问一個仆射的名额,显然,对于另外一个人,曹髦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张华迟疑了一下,问道:“吴国的陈公,先前多次建立功勋,素有谋略,擅治政,或可担任。”
曹髦笑了起来,“你让他位钟会之下,这不是提拔他,这是在羞辱他啊!”
“陈泰可以进三公,再领侍中,不必位尚书台。”
张华迟疑了一下,又问道:“那王公呢?”
张华所询问的“王公”,当然就是跟陈泰一起的王经。
王经是曹髦非常重视的大臣,可以说是大臣的宠臣之一,吴国的诸事,都是陈泰在做,王经在管。
地位更低的王经,反而是最不能招惹的存在。
曹髦摇着头,“尚书台的诸事,最好还是留给一些后来者来做,何需劳烦长者?”张华有些激动。
他清了清嗓子,“刑部的魏公可以担任。”
曹髦笑了起来,“好让你来担任刑部尚书?”
张华一脸严肃的说道:“臣遵旨!”
曹髦沉吟了起来,张华还是有些太年轻了。
张华今年似乎是三十三岁?
三十三岁的尚书…似乎还是有些太年轻。
曹髦倒不是怕什么封无可封,他是担心自己拔苗助长,毁掉一代名臣。
钟会这可不是曹髦拔苗助长,要不是曹髦,他本该在四十岁之前就担任三公的,自己甚至还算是压了他一下....
至于张华,他在历史上可是一步一步升迁,太常博士,河南尹丞,佐著作郎,中书郎,黄门侍郎,中书令,散骑常侍,度支尚书,幽州刺史,太常,司空..前后近四十年,这是正常的升迁速度,诸多官职和经验所培养出的名臣。
不像某人,秘书郎,尚书郎,中书侍郎,参大将军机密事、黄门侍郎,中郎官任大将军记室,司隶校尉,镇西将军都督关中军事,司徒??
曹髦开口说道:“茂先,并非是朕信不过你,只是这尚书权重,若是能立下大功还好,可若是犯下过错,出了纰漏,朕是不会偏袒庇护你的。”
“你应当知道,朕治天下,向来是以公正,无论喜恶,立功者赏,犯错者罚,不曾有变。”
“朕本来还想将你放在中书台任职,你是真的想要担任尚书吗?”
张华不假思索的说道:“臣并不好名利,所求的只是为陛下效力而已,臣愿接管刑部,为陛下肃清吏治,不使陛下再为此事劳心!!”
作为跟随曹髦很久的大臣,张华很清楚最令陛下愤怒的事情是什么。
最容易让陛下暴怒的事情,往往都是吏治上的事情。
而大魏肃清吏治都快接近十年了,一波一波的杀,一波一波的更换,可到了如今,这个问题依旧还困扰着庙堂。
张华的眼里满是光芒。
他要做好这件事!!
看着面前信心满满的张华,曹髦大概也是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当下钟会上来之后,曹髦的想法是将杜预从北方接过来,担任左仆射。
至于北方的事情,那当然就是要交给年轻人。…比如文鸯。
文鸯这些年里的作为被送到洛阳的时候,曹髦是非常欣慰的,从毌丘俭的评价来看,文鸯进步巨大,从一个斗将正蜕变为统帅。
曹髦觉得,可以让这位年轻人暂时担任北方的统帅了。
北方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战事,且没有了羊祜的限制,这对文鸯来说,将会是一个非常重大的机
若是能把握住机遇,将北方大军治理的井井有条,管理好塞外,做好羊祜所做的诸事,能积极的配合庙堂,那往后就是第二代的毌丘俭了。
当然,若是做不到这些,将当地弄得一团糟,逼的曹髦不得不再派人去补救,那文鸯这辈子也大概只能当个救火队长。
但是,曹髦还是对他颇为重视的。
这位年轻后生的身上有着无穷的天赋和潜力,他不只是拥有强悍的武艺,指挥大军坐镇一方也他所擅长的,只要给他时日和机会,进行磨砺,他迟早会成为大魏的中流砥柱,强悍的战神。
至于羊祜,他在外的功劳也极多,足以入朝为官了。
曹髦的庙堂内必须要有来自各地的大臣们,羊祜在北方多年,在尚书台治理河北诸地的时候,能提供很大的作用。
他本身的能力也是极强的,能成为尚书台里强有力的辅助。
而另外一个人选,或许能给予魏舒。
曹髦最初有过很多的入选名单,但是在进行了认真的考虑之后,曹髦将一大批年迈的老臣都逐排除在名单之外。
倒不是说老臣不好,庙堂里不能全部都是激进的少壮派,也需要几个沉稳的老家伙来稳定局势。
但是就以曹髦当下要做的事情来看,少壮派最好还是多一些。
曹髦要做的事情,牵扯极多,影响极大,就连王昶这样的人都会感到惧怕,觉得太过激进。
而这些年轻充满了野心和斗志的家伙们,他们就更能配合曹髦来完成大业了。
当下三台,需要重新部署。
侍中卢钦得调任中书监,卫瓘可以进中书令,华表光荣退休。
陈泰进侍中,魏舒和羊祜进尚书台左右仆射,张华进刑部尚书。
在内臣方面,曹髦还会适当的进行增强,尽可能的从多方面,多出身来补充,尚书台可以上下心,但是决策层最好还是多元点,考虑到方方面面,能给自己多方面的提醒。
毌丘俭得赶紧回来了。
庙堂里充斥着一大堆的少壮派,就需要一个沉稳点的老头来坐镇,并且这个老头还得能让年轻人都收敛点。
毌丘俭就符合这些要求。
钟会对他很是敬重,而且从职责来说,钟会和毌丘俭,都可以算是皇帝之下第二人,毌丘俭地位甚至更高一些,而钟会权力更大一些。
三台几乎都是一老带一少,哪怕两位仆射也是如此,羊祜年轻,今年方才四十四岁,而魏舒年长,已经有五十六岁。
曹髦脑海里已经有了一个详细的名单。
他再次看向了面前的张华。
“先前魏舒告知朕,要修新律,若是这件事能成,则他能进仆射,你也能进位尚书,若是不成,
茂先只能是继续等喽!”
听到曹髦的话,张华却是一点都不急。
他笑着说道:“陛下,魏公定成此事!”两人如此聊着天回到了皇官,曹髦心里那不悦都被冲散了。
当下的诸多尚书里,鲁芝年纪最大,曹髦也得考虑他的接班人。
而户部本来就是职责最重,也是曹髦目前最为仰仗的部门,想要接替这个位置可不太容易,曹髦思来想去,也只想到了一个人。…
此人就是当下的有备府的负责人,荀勖。
此君的名声不好,但是真的有才能,什么都懂,况且往后曹髦的重心就是要去抗连年的天灾,户部首当其冲,苟勖若是能接替鲁芝,执掌户部,并且同时做有备府那边的事,或许能更好的抵御诸多灾情。
荀勖为人谨慎,不会去做贪赃枉法的事情,更不会勾结同族,对曹髦唯命是从,对户籍农业商业都很擅长,绝对是能做好尚书之职的。
曹髦准备—一颁发诏令,在今年内完成这些任职安排。
与此同时,沙州刺史刘颂急忙派人送来文书,告知沙州二国交战之事。
第143章此复仇也
一行骑兵,共计有七百余人,匆匆来到了靠近焉耆国的驿舍。
而刘寔早已在此处等候着。
当骑士的统帅走下了马车的时候,刘寔赶忙领着众人前往迎接。
此处驿舍,乃是过去汉军的一处驻地,后来作为楼兰道的重要哨岗,当地的驻军不过数十人,负责警戒周围盗贼,保障道路安全。
刘寔是在四天前偷偷赶到这里来的。
他所带来的人并不多,只是带着近侍骑兵三十余人。
邓忠翻身下马,一眼就看到了远处站在人群之中的刘寔,他笑着上前行礼拜见。
“刘公!”
刘寔回了礼,安排官吏们前往照顾好邓忠所带来的骑兵们,自己则是跟邓忠一同走进了院内。
此处地小,不足以容纳这般规模的骑兵,只能是临时扎营。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了内屋,让左右皆离开,邓忠这才赶忙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刘寔板着脸,颇为严肃,他请邓忠坐下来,自己则是倒了茶,随后坐在了邓忠的身边。
“龟兹与焉耆开战了。”
龟兹跟焉耆的关系不好,哪怕是远在高昌的邓忠也听说过这件事,听说两国的君王彼此很是厌恶,都曾羞辱过彼此,还曾有过过激的行为,但是让邓忠想不明白的是,有刘寔在他们身边盯着,他们是怎么敢开战的??
邓忠的内心有些狐疑,难道是刘寔有意让他们交战的吗?
自从鄯善王选择前往洛阳之后,沙州诸国都相继受到了影响,有几个小国也效仿鄯善王前往洛阳,都得到了曹髦的重视,被封赏。
而这些小国也是开启了由庙堂直接管辖的新时代,庙堂派遣了相应的国相或者县令来治理这些国。
说实在的,有的小国要设郡,实在是太勉强了,设县,道还差不多。
刘寔很热衷于这件事,他觉得当下沙州的治理方式实在混乱。
曹髦给他们的要求是要他们保障商道的安全,多修建驿舍,修护破损的哨岗箭塔,加强彼此的来往和联系等等。
但是当这个命令传达到各地小王那里的时候,执行就变得异常混乱。
这些大王们只想着个人的享受,跟国内的贵族们研究着如何压榨底层百姓,他们从中原学习先进的剥削经验,龟兹王甚至在国内推行公田,而他所知道的公田跟庙堂所推行的显然不是同一个东西。
庙堂是发动百姓们开垦,将这些耕地作为公田,或是进行赏赐,或是进行租种。
龟兹王是将百姓们手里的耕地通通变成自己的,然后高价卖给贵族……甚至都能卖给其余小国白贵族们。
刘寔对他们的意见很大,认为除非是由庙堂直接管理,否则就很难完成皇帝的命令。
因此,忽然接到消息,听闻两個小国打起来了,邓忠最先怀疑的就是面前这位长史。毕竟有大魏在一旁虎视眈眈,他想不到这两个小国是怎么敢去开战的。
刘寔迎着邓忠的目光,脸色坦然。
“我量有意推动度国设都的事情,但是陛下曾有令,不许各国内战,我是不会违背陛下的诏令去
挑起他们内乱的。”
刘寔说的很是认直
他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的。
他可以不理会剌史,但是不能光明正大的去做皇帝明令禁止的事情。
邓忠点点头,“刘公说的是,我知道蔫曹王与龟兹王不和,只是不知他们为何会忽然开战呢?”
“焉睿王龙安重病,已经不理制政,当下负责大事的,乃是他的儿子。”
“他这个儿子,为人狂妄,桀骜不驯,目中无人,自命不凡,自视清高;野心勃物....看得出,刘寔对这位世子的评价非常的低,几乎是将能用的词都给丢在了对方的头上。邓忠好奇的问道:“这人叫什么名?”
“会。”
邓忠顿时沉默了下来。
这都要怪老王龙安啊,给儿子取什么名不好,非要取名叫会,这能不桀骜吗?
没想到啊,我沙州也能出这样的人才!还以为是庙堂专属呢。
邓忠问道:“那我们需要出手来阻止他吗?”
刘寔如今也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陛下是不许地方小国内乱的,龙会的行为俨然是违背了皇帝的诏令,应当出兵讨伐。
但是,龟兹王白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家伙听闻龙安病重,竟派人去嘲讽,弄得龙安大怒,对儿子吩咐:定要为我复仇!
结果龙会可能理解错了父亲的意思,在父亲病重躺在床榻上的时候,就直接领兵出征,要生擒白山来给父亲解解闷。
对这两个人,刘寔都说不上喜欢。
“白山无视我原先的警告,出口挑衅,而龙会公然违背陛下的诏令,出兵讨代。…。”
邓忠眼前一亮,欲言又止。
刘寔看了他一眼,“邓公有什么要教我的?”
邓忠看了看左右,这才低声说道:“自从都善王归顺之后,诸国多效仿,唯独这两个国,一个是过去以来的强国,一个是刚刚崛起的新贵,二者不服使得多处生乱。”
“这次他们二国交战,其实对我们并非是什么坏事。”
“过去我们有心设郡设县,却都没有什么理由好下手,这次他们是公然违背诏令的,倒是给了我
们可以下手的机会,我觉得,我们可以先当作不知道。”
‘无论是龟兹战胜,还是焉耆战胜,我们都有理由来讨伐其王,再设郡..”
邓忠趁着左右无人,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希望能坐收渔翁之利,就看着他们打起来,然后去干掉战胜者就好了。
如此一来,两国都能直接设郡县,由庙堂来治理,这不就是长史与校尉一直都很期待的吗?
听着邓忠的话,刘寔的内心还是有些动摇的。
其实两国开战对刘寔等人来说,并不算是什么坏事,甚至还是给了他们一个机会,能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这也是邓忠先前怀疑刘寔的原因。
可刘寔想了想,却还是摇着头说道:“不可…。”
这件事对刘寔人是有好处的,但是从大方向上来看,对庙堂就未必是什么好事了。
陛下几次下令,要求维持商道畅通,让长史府一定要处理好这里的情况,禁止内斗。
若是放任他们去内斗,然后趁机为自己谋取功劳……刘寔想了一下,忽然觉得脖子有些冷飕飕
这会被砍的!
刘寔看着满脸无知的邓忠,忍不住解释了起来。
“若是陛下得知我们坐山观虎斗,毫无作为,为了建功而任由他们争斗,怕不是会误以为争斗乃是我们所挑起的,到时候…..”
邓忠也反应过来,他赶忙说道:“劝阻,得尽快劝阻!
刘寔又说道:“刺史定然是将这件事告知了陛下,我们最好还是前往劝说。”
邓忠听闻,很是无奈。
明明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他们不能从中获利,甚至还得去劝阻,想想就令人烦恼。
看着愁眉苦脸的邓忠,刘寔忽然露出了别样的笑容。
“你也勿要担心,战事并非是我们所挑起的,而劝阻是我们的职责,可若是他们不听我们的劝
阻,我们又能如何呢?难道为了制止他们战斗,还得跟他们作战不成吗?
邓忠一愣,“刘公的意思是??”
“我准备亲自前往,劝说他们停止争斗,至于他们是否愿意听从,我不敢担保,我会全力而为,
可若是他们不听劝阻,执意要开战,那我也是无能为力了。”
邓忠顿时明白了,他笑着说道:“这便是您请我前来的目的??”
“不错,希望邓公能跟着我一同前往,全力劝阻他们开战。”
邓忠点点头,他倒是不担心自己会出什么意外。
这帮人除非是疯了才敢对大魏的官员们动手。
无论是龙安父子俩,还是白山,他们都是被后汉所扶持上来的君王,如今也算是仰仗着大魏才能在当地称王称霸,他们也就彼此看不惯,但是朝贡和贸易是不曾中断过的。
这也是刘寔等人不好轻易下手的原因,毕竟人家跟皇帝的关系是不错的,龙安还多次派人给皇帝送过贡品。
刘寔要是为了直接管理而对他们下手,他们一封书信送到皇帝手里,那就出大事了。
两人当即决定前往劝说。邓忠并没有带上全部的骑士,他怕给人吓到了,他只带上了三十多人,便跟着刘寔一同前往焉者国,准备劝说他们放下争端。
因为他们如今所驻扎的地方距离焉耆国并不遥远,故而很快就得以出现在了王官前。
只是,当今的焉耆王子龙会并没有前来迎接他们,接见他们的乃是国内大臣龙宣。
龙宣是龙会的堂叔,也是龙安最信任的重臣。
“大王已经昏迷了三日,到如今都不曾醒来,只怕是..唉。”
龙宣的眼里满是悲伤。
刘寔跟着他去看了龙安,确实如龙宣所说的那样,已经病入膏肓,只怕是没有多少时日了。
刘寔忍不住问起了王子龙会的情况。
“唉,世子发誓要为大王复仇,已经在城外整顿大军,根本听不进我们的劝谏啊。”
第144章一战而胜
龙会是个很年轻的世子。
刚刚看到刘寔跟邓忠的时候,他便拉着两人要赴宴,大手一挥,便让麾下宰杀牲畜,准备美食来款待二人。
今年二十岁出头的他,脸上满是豪横,但是他看起来并非很讨厌。
“两位勿要推辞,我父病重,若是过了几日,只怕是不能再与他人伙酒了…此时尚可伙之!”
龙会颇为豪迈,只是说起父亲的时候,他的眼里带着浓郁的愤怒。
三人坐在营帐内,看着面前堆满的肉食和美酒,刘寔和邓忠对视了一眼。
刘寔这才开口说道:“也不急着吃喝。”
“大王如今病重,世子不在大王身边服侍,为何要来城外啊?”
听到刘寔的话,龙会深吸了一口气,随即一把拿起了面前的酒壶,使劲往嘴里灌。
邓忠就这么看着他将近乎一壶酒灌进嘴里,邓忠忍不住赞叹道:“真勇士也!”
龙会擦了擦嘴角,方才愤怒的说道:“刘公,您应当知道,我父亲的病不在内,而在外!”
“当初,这厮羞辱我的父亲,父亲本来要与他开战,是您出面,我们方才收手。”
“这厮仗着自己国力强横,就愈发的对周围诸国不敬,这次我父亲病重,他更是派使者前来羞辱,使我父亲难安!”
为人子,若是眼睁睁看着父亲遭受羞辱却不作为,留此躯做什么呢!?”
他重重的往自己的胸口打了两拳。
这一刻,邓忠忍不住点着头说道:“你说的很对!”
以华夏的传统思维,龙会现在要出兵还真的找不出任何的问题来,为父报仇,天经地义。
刘寔瞥了一眼有点上头的邓忠,随即又认真的说道:“龟兹王是不该如此。”
“只是,龟兹国强而焉耆国弱,还望世子以百姓们为重,勿要轻动干戈,我愿意前往白山那边,让他为此事赔礼道歉,你不必..”
刘寔劝说了很多。
言语诚恳,脸色真诚。
龙会又吃了些酒,他站起身来,笑着说道:“请两位与我出来,我想要给两位看个东西!”
刘寔跟邓忠便跟着龙会走出了营帐。
他们走了许久,那操练声越来越大,当他们走进了别处的一处校场时,正好看到此处的将士们正在疯狂的操练。
有的正在列阵,有的正在射箭,有的则是纵马。
龙会一声令下,这些人当即聚集在了龙会的面前,速度还是比较快的,让刘寔都不由得愕然。
龙会看向了众人,开口说道:“诸位!!”
他的声音洪亮,哪怕是那些隔着很远的将士们,也能清楚的听到。
龙会大声说道:“西域长史领着校尉前来劝说我们,说希望我能放下恩怨,免得你们遭受灾难!”
“倘若你们惧怕龟兹人,现在就可以返回城内!我绝不问罪!”
“若是诸位还觉得大王对你们不错,念及大王的恩德,则可以留下来,跟着我去砍下白山的头颅!”
听到他的这番话,众人纷纷高呼了起来,眼神坚毅,气势如虹。
看到众人的模样,刘寔跟邓忠便什么都不说了。
他们准备离开,龙会亲自将他们送到了大营门口。
“两位,等我杀掉了白山,自然会向陛下请罪,到时候,无论是陛下要如何处置我,我都认了!”
“但是白山这狗贼,我是绝对不能忍!不杀他,我绝不罢休,谁都不能劝说我,还请勿要再来相寻!”
龙会说完了这些,行了礼,转身就离开了
刘寔很是生气,他骑着骏马,忍不住对一旁的邓忠说道:“此人傲慢呢礼到了这种地步!他所能统帅的军队还不到两千人,居然就敢这般与我们说话,倘若他的实力增加,定然会是沙州的隐患!”
邓忠这次没有赞同刘寔。
两人并肩而行,邓忠开口说道:“我倒是觉得,此子为人忠义,因为焉耆王遭受羞辱的事情,他敢领着千余人就要与龟兹王开战,还敢对我们出言不逊!”
“而他的才能也不错,我看他的军队,训练有素,跟其余各地的军队是完全不同的..…此人或许
能举荐给陛下。”
刘寔有些惊愕的看着他,你别什么人都举荐啊??
他都要掀内战了,你还想着要举荐?
他冷笑着说道:“只怕邓君是没有举荐的机会了,龟兹国此番恢复了元气,焉耆远道而伐,兵力劣势,只怕是要惨死在对方的手里,龟兹占据了焉耆,实力更盛,往后想要直接管理,不知又会有多少阻难。
邓忠笑了起来。
“我在北边,见过不少小国的军队,只是不知道南边如何,若是龟兹国的军队与我过去所看到的军队没有什么不同的话,那还真的不好说谁胜谁负…我看此人有志气,颇为勇武。”
“若是能举荐他到陛下身边,为将军,不比待在这里做什么小王要舒适的多吗?”
刘寔没有再说话,两人迅速朝着龟兹国的方向前进。
两国是挨着的。
他们在乌垒城内见到了龟兹王白山。
白山将大军都召集到了此处,各地都设立了营帐,浩浩荡荡,他这次可谓是倾国之力,就是那些小盟友也被他给叫上了,军队数量达到了惊人的三万。
三万军队在西域可以说是能横着走了,有些小国的人口都达不到这个数字。
白山的态度虽然比龙会要恭敬一些,但是他眼里的自大狂妄是凡乎不隐藏的。在看到两人的第一面,白山便忍不住说道:“两位若是来劝和,那就不必再多说了,我岂能被龙会这样的竖子所羞辱呢?!”
“这次是他召集军队,说要来讨伐我,砍下我的头颅!我便要看一看,他是如何砍下我的头颅的”
“当今我聚集了大军在此处,若是不能击杀龙会,我是绝对不会离开的!”
刘寔皱起了眉头,没有再说,邓忠却轻轻摇头。
在进来见白山之前,他从那些营帐之中穿行,也看到了白山所谓的大军。
邓忠跟随父亲多年,在战事上还是很有经验的,打仗不是单纯的看谁人多。他的父亲曾多次告知他,士兵们的状态是最重要的,看士气。
就从士气来看,白山这些懒散的军队,怎么也不如龙会那支斗志昂扬的军队。
他觉得白山八成要输..…。
刘寔皱起眉头,“难道您就不将陛下的诏令放在眼里吗?”
白山脸上的狂妄顿时消失,他赶忙低着头说道:“并非如此。”
“只是此番战事,乃是龙会所挑起的,并非是因为我,我已经写信告知陛下。…。”
刘寔长叹了一声,也没有心情继续留在这里参加对方的宴会,带上邓忠就离开了此处。
白山还想要挽留,可刘寔根本不理会他。
再次走在路上,邓忠说道:“刘公,该做的我们也都做了,既然是他们执意要交战,那就做好收拾乱局的准备吧…。”
刘寔点点头。
这次两国交战,他只需要最后出手,对付那个胜利者,将对方押送到洛阳就可以了。
他当即吩咐邓忠,让他领着骑兵继续藏在焉耆国外,观察这边的局势。
而刘寔本人,则是下令给长史府那边,让他们准备军队,做好随时前往接应的准备。
刘寔不再参与,这两国也就彻底的放开了自我。
龙会当即率领大军朝着乌垒城出发,发誓要斩杀白山,狠狠的羞辱龟兹人。
至于白山,则是日夜设宴,邀请那些前来帮助的盟友们喝酒。
他们就在乌垒城等待敌人靠近。
有谋臣提议可以在半路上设伏,攻其不备。
白山非常的生气,当即责问道:你是觉得我无法战胜龙会,需要用偷袭的手段吗?
谋臣又提议提前整顿大军,做好进攻的准备。
白山又说道:敌人远道而来,我们正好养精蓄锐,等到敌人靠近的时候,他们一定是非常疲惫的,到时候再外出进攻就可以战胜他们,不必提前让士卒们受累。
于是乎,直到龙会距离乌垒城只剩下不到二十里地的时候,白山这里还是照常的伙酒高歌,款待诸将,士卒们根本就没有任何作战的准备,武器都被丢在一旁,待在营帐内睡觉休息。
龙会得知对方的情况,当即做出了决定。
他留下步兵在后方接应,自己则是率领三百精骑,在天黑时朝着乌垒出发。等到凌晨,天色刚刚亮起,已经到达军营外的龙会忽然发动了冲锋。
数百骑兵冲进敌营内,四处放火,一顿乱杀,毫无准备的白山大军因此而大乱,将领们都在城内,甚至都来不及出城指挥,大军溃败,四处逃命,龙会身先士卒,驱赶着那些败兵杀进了马垒城内。
醉酒不醒的白山衣冠不整的起来,就看到了执刀的龙会,正狞笑着站在他的面前。
这一刻,白山的脸色终于是变得惨白。
“先前长史曾来劝说我勿要动刀兵,我答应了他,故而不曾与你交。…”
“噗嗤!”
白山的话还没有说完,龙会手里的刀便直接插进了他的胸口。
龙会一脚将白山的尸体踹翻,随即看向了众人。
“迅速招降白山的军队,将白山的头颅挂在旗帜上,劝降龟兹各国的贵族和官员!!”
第145章唯一死耳
谁都不曾想过,这场战事会是如此的迅速。
从白山起兵到他战死,甚至都不到俩个月。
这位号称沙州最强国王的白山,竟是以一种非常戏剧性的结果来收场的。
而龙会则是通过杀死他来轻易招降了他的军队,同时一路攻城拔寨,迅速攻灭了龟兹国,全占了对方的所有城池。
可龙会也高兴不起来,因为就在他在外征战的时候,他的父亲逝世了。
龙会成为了新的焉耆王,而这位新王的治区,却是包含了原先的焉耆国与龟兹国,一时间,名扬沙州,风头无二。
刘寔跟邓忠此刻都是一脸的茫然。
他们都想过白山会战败,但是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战败,而且败得如此彻底。
他们甚至都没有做好出兵的机会,白山就被龙会给杀掉了。
这年头,叫会的人都是这么的急躁吗??
刘寔和邓忠的计划顿时就失效了。
他们原先是想要趁着一方惨胜之后出兵,逼迫胜利者前往洛阳的。
可现在,龙会赢得太干脆,也太简单了。
他完全招降了白山的军队,接手了对方的势力,如今的龙会,已经代替白山成为了沙州第
倒也不是说庙堂对他就没有办法了,若是真的要讨伐他,以刘颂的名义出兵,凑出个两千骑兵,就足以击败龙会的这支军队,毕竟,龙会的军队在沙州能算得上精锐,但要是跟大魏的军队去比,那就差远了。
双方无论是在哪个方面,都存在着巨大的差距。
但问题是,无论是刘寔还是邓忠,都不愿意轻易开战。
若是交战,无论结果如何,都避免不了被皇帝问罪,先前的诸多功劳可能都要白费了。
驿舍内,刘寔跟邓忠皱起了眉头,脸色很是不悦。
“这白山先前还各种吹嘘,说什么要生擒龙会,三万大军啊,不到半个时辰就被人击溃了!!”
“他这是…..”
邓忠险些骂出声来,只是看在他已经逝世的份上,强行忍住了
刘寔同样如此,他还想着要威逼最后的战胜者,结果现在,情况巨变,那龙会还能通过威逼来被招降吗?
他本来就是個桀骜不驯的性子,如今获得了这般胜利,实力暴增,想想要通过和平手段来解决就更是困难了。
邓忠抿了抿嘴,“要开打吗?”
刘寔沉默了片刻,方才说道:“不必,当初就该制止他们交战,。是我为了谋取功劳而有意放纵,今日酿成了如此恶果,也需要我自己来出面制止。”
他看向了一旁的邓忠。
“邓校尉,我要亲自去见龙会,要他前往洛阳。”
“若是他不肯,我便用剑挟持他,将他带出来,若是还不行,我就自杀在王官内,到时候,将军就可以直接上奏刺史,召集军队将他消灭。”
“只要能解决他,那沙州上不就再也没有什么阻力了,一切政策都可以顺利的施行。”
邓忠大吃一惊。
“你这又是何必呢?”
“是我办事不利,若是能解决,可以上书向陛下请罪,若是不能解决,还有什么颜面活着
邓忠顿时不敢再言语了。
刘寔叫上了一个亲信,让邓忠做好准备,自己则是迅速前往乌垒城,去见这位新王龙会。
龙会没有再返回焉耆,而是选择驻扎在龟兹与焉耆之间的乌垒。
在这里,他能更好的兼顾两地。
龙会坐在上位,看着面前被俘虏的舞女们,忍不住哈哈大笑。
本就狂妄的他,此刻更是得意忘形,他将白山的舞女们都接到了自己的身边,同时常常单人骑马前往自己治下各地去狩猎游玩。
他的骏马速度极快,同行者都跟不上他,而他也不曾想过要继续壮大自己的基业,或者趁机去攻打其余各地,每日都是在狩猎饮酒,玩的不亦乐乎。
甚至连守孝这种事都没有做。
按着他个人的说法,自己砍下了白山的头颅,父亲是笑着逝世的,便是到他的坟前去饮酒,父亲也绝对不会怪罪自己!
当得知刘寔前来的时候,龙会赶忙让舞女们离开,又吩咐将领们在外守着,自己则是亲自出门来迎接刘寔。
“哈哈哈,刘公是来为我庆功的吗?!”
龙会仰起头来,神色格外的得意。
刘寔皱起了眉头,严肃的说道:“今日前来,是为了告发世子的罪行!”
龙会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
他自顾自的坐在了上位,刘寔坐在了一旁,两人对视,彼此都没有退让。
龙会不悦的说道:“当今我已经继承了父亲的位置,又手刃了仇敌,长史为何还要以世子来称呼我呢?”
刘寔当即说道:“世子先前不顾陛下的诏令,执意出兵,又擅自杀害了龟兹王,抢占他的城池与领地,如今不曾经过庙堂的封赏,就进以王位,难道是已经做好了谋反的准备吗?!”
听到刘寔的质问,龙会大怒。
“我是先王的嫡子,如今继承他的王位,难道就能算得上是谋反吗?!”
刘寔当即起身。“沙州诸王,没有一个是不经过陛下分封的,你领着军队去攻打龟兹王,本来就是等同于谋反的行为,只是因为看在你为父报仇的份上,我没有加以阻拦,如今杀了白山,报了大仇,你不想着尽快前往洛阳去请罪,却在这里修建城池王官,难道还不算是谋反吗?!”
龙会脸上的怒气顿时消散了大半。
他说道:“龟兹人对我们非常的厌恶,如今正该约束他们,让他们不要外出作乱,等到约束好了他们,我当然会前往洛阳跟陛下请罪……。”
刘寔说道:“当初你为了孝而出兵,我不曾阻拦,如今你却占领了龟兹的土地,要二地称王,今日前来,便是为了抓你前往洛阳请罪!”
“如今的事情,唯独剩下了死和请罪而已!”
他说完,猛地拔出剑来,跳了一步,到龙会的身边,将剑对准了龙会的脖颈。龙会身材高大,为人勇猛,被刘寔如此对着,他也不害怕,只是觉得恼怒。“刘长史是想要挟持我吗?!”
刘寔正要回答,龙会却一掌打在了刘寔的手背上,刘寔吃痛,却后退了一步,将剑直接抵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今日之事,只有一死,若你不从,我往死也!魏军将至,则焉耆灭矣!!”
龙会此刻终于是慌了。
他不怕刘寔要行刺自己,他怕刘寔在这里自杀!
他并没有要跟大魏动手的想法,起码现在没有。
西域这些君王们大多跟中原往来密切,中原的事情他们都很清楚,甚至都知道姜维跟魏国的事情,还有人私通姜维来着。
他们会派遣使者,或者是派遣子嗣前往中原,去学习当地的文化。
像龙会就曾两次前往中原。
他当然知道当地跟中原的差距有多大,就以他如今的实力,面对沙州刺史部都是压力拉满,若是引来了镇西将军部,那就是有死无生,全国都得跟着自己陪葬。
“刘公!刘公!勿要冲动啊!”
“我不曾说不愿意前往洛阳啊!只是国内动乱!”
刘寔严肃的说道:“这里的事情,难道是别人所不能代为处置的吗?”
“我从长史府内挑选三个官员,就可以平息这些事情,桥勿要多找借口,是要前往洛阳请罪,还是要死呢?。”
面对如此强势的刘寔,纵然是桀骜不驯的龙会,此刻也只能是无奈的叹息。
“我愿前往!刘公且先放下剑……”
刘寔也不怕对方反悔,收回了佩剑,龙会这才说道:“我本来是想要等到处理好了国内的诸事,再前往洛阳请罪的,没想到,您居然怀疑我想要谋反…这次的战事,完全是因为白山而起。
“我父与陛下多有往来,我现在就动身前往洛阳,请求陛下进行册封。…国内的事情,就劳烦刘长史能代劳。”
龙会信不过其他人,就将大事先交给刘寔,随即召集了二十骑,带着他们离开了此处。
半路上遇到了邓忠,邓忠又派十个人为他带路,就这么送走了他。
临行之前,邓忠告诫道:世子勇猛,忠义而有才略,可建大功,何须迷恋小邦?
此番出征,乃为孝道,陛下定然不会怪罪,可向陛下求为将。
龙会对此没有多说什么。
他就这么一路来到了敦煌郡,在刘颂开出文书之后,这才正式前往洛阳请罪。
说是前往请罪,其实这一路上龙会玩的还算是很高兴,沿路游山玩水,兴高采烈。
而龟兹国这边,刘寔则是释放了被龙会所囚禁起来的龟兹王室众人,派人找回那些逃亡各地的百姓们,平息这次战乱所带来的影响。
刘寔觉得,龙会这次前往洛阳,有很大的概率是不会再回来了,龟兹可能会设郡。
如此一来,整个沙州也就彻底纳入了庙堂的直接管辖范围之中,往后可迁徙的地方又多出了几个来,治政也会变得容易很多。
只是此处距离庙堂实在太远,治理的好坏,却看郡守们的才能如何了。
第146章刮目相看
文鸯的舰队停靠在了乐浪郡。
文鸯领着大军回到了熟悉的土地上,文鸯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故土的空气都是分外的香甜。将士们鱼贯而出,眼里都带着喜色,彼此笑着交谈着。
文鸯就站在一处高地上,看着自家的军队不断的走出来,他们又将船只内的诸多俘虏和宝物运了出来。
当地太守笑呵呵的站在文鸯的身边,眼里满是敬重。
“恭贺将军建功!将军威名震河北,仆等粗鄙,却也常常听闻将军的功勋,心中格外激动,恨不得与将军一同征战....
文鸯眯起了双眼,太守的吹捧并没有让他飘起来,他只是觉得好奇。
过去,河北各地的官员们对他也算客气,但是并没有达到这种谄媚的态度。难道是自己又升官了?
文鸯开口问道:“郭太守,可是洛阳那边有了什么新的委任?”“实不知也。“太守回答道。
随后,他又赶忙笑着说道:“只是听闻,陛下要召羊镇北返回内朝。”文鸯大喜。
倒不是他跟羊祜过不去,而是他听出了言外之意。
羊枯要离开了,那河北的军事是不是就落在了第二级别的将军身上?在河北,除却羊祜外,还没有人的级别能比文鸯更高的。
文鸯顿时拍了拍太守的肩膀,“羊将军便是离开,尔等也不必担心,有我驻扎在此处,寻常贼寇,听闻我的名字便已经胆寒,不战自退,我当保尔等无忧矣!”
太守赶忙露出一副惊喜的模样来,“多谢将军!多谢将军!”
两人笑着攀谈了许久,太守当即就破例为文鸯的军队额外提供了些犒劳的食物。
文鸯让军队暂时在乐浪郡休整,自己则是领着周处与成济等几个将领,带着百余骑兵迅速前往燕国跟羊祜相见。
只用了五天,文鸯就已经出现在了燕国境内。得知文鸯前来,羊祜竟是亲自出来迎接。
文鸯这次立下了极大的功劳,平定倭岛,击破诸王,别看对手菜,这样的出征往往都是充满了风险的,尤其是文鸯还需要出海作战,文鸯听取那些航海士们的建议,有惊无险的跨海前往岛上,并且以很少的代价击败了诸多贼王,降服了北部的野人,修建港口,功勋极大。
这种功劳,那都是可以在史书上大提特提的,就如毌丘俭当初讨伐高句丽一样,会流传后世,成为他们的功勋,甚至依此进入武庙也不是没有可能。
羊枯领着众人,站在城门外,看着远处骑马而来的文鸯,对左右说道:往后能成为国家城墙的人回来了。
“拜见镇北将军!!”
文鸯毕恭毕敬的朝着羊祜行礼拜见。
羊祜上前将他扶起来,“好,击破倭贼,是有大功,有大功而不骄,乃大将之风也!”羊祜随即又接见了文鸯所带来的其余几个将领们。
地方的官员们站在不远处,心里也都清楚,这实际上就是交接仪式了。羊枯要走了,继承他位置的,将是年轻的文鸯。对文鸯,众人都有些顾虑。
虽说只是负责当地的军事防务,可那只是名义上的,若是他要强行插手地方政务,谁又能拦得住他呢?
从刺史到郡守,都得对最高指挥官客客气气的,若是最高指挥官认为有战争威胁,甚至可以直接给地方郡守们下令,让他们带着军队前来协助自己,在各地进行军事管理等等。
文鸯毕竟太年轻,平日里的形象又多是桀骜不驯的那种。众人都不是很信得过他,觉得他可能会是河北的一个隐患。文鸯扫视了一群周围的官员们,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羊祜赶忙带着这些功臣们返回城内,他们要拜见大司马,封赏是由大司马亲自主持的,关于这些人的封赏内容,皇帝已经下令。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如此走进了城内,封赏的地点却是在王宫内。
燕王曹宇坐在上位,上了年纪的他,视力下降的很严重,已经无法看清东西,颤颤巍巍的坐在上位,头一晃一晃的。
毌丘俭则是坐在了一旁。
国内的官员们分别坐在两侧,文鸯等有功将士们站在众人的正中间。曹宇此刻开了口。
“先前多贼寇,寇我边界,掠我商贾,上下不安,圣天子在朝,以猛士伐之....”他的声音有些虚弱,哆哆嗦嗦的,可在场众人,却听的格外认真。
“今大破贼寇,有不朝者朝之,有不礼者礼之,有举刀戈者毙之,使海内肃清,寡人特意设宴,款待凯旋之猛士,向众人宣告陛下的诏令....
他说完了这些,便呼出一口气来,应当是没力气了,缓缓看向了一旁的毌丘俭。接下来的话,自然就是由毌丘俭来代替。
毌丘俭起身,继续向大家告知了文鸯等人的功劳。
听着毌丘俭不断的夸赞着自己,便是文鸯,此刻也觉得有些难为情。主要是毌丘俭这夸赞实在是有些太官方了。
说他什么仁德威猛,以仁者兵,安天下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出兵灭了蜀国跟吴国呢!!在宣读了这些人的功劳后,毌丘俭又进行了其余的封赏。第一个受赏的就是文鸯了。
文鸯的军职并没有提升,大概是因为他的资历还是远远不够,只是爵位得到了提升。如今所采用的都是新爵,也就是五等爵制。
而成济也正式成为了将军,威北将军,在杂号将军里也算是有牌面的,周处也因为功劳而升裨将
在完成了封赏之后,毌丘俭就下令开设宴会。燕王只是坐了片刻,就离开了这里。
诸多官员将领们纷纷举杯畅饮,笑得不亦乐乎。而毌丘俭也是趁机将文鸯给叫到了自己的身边来。
文鸯低着头,坐在毌丘俭的身边,这头威震河北的猛虎此刻犹如一只狸猫般乖巧。毌丘俭笑呵呵的说道:“你在倭岛的表现,我都已经如实告知陛下了。”“陛下非常的欣慰。”
“尤其是得知你轻易解决两位先锋的矛盾之事的时候,陛下在书信里多次提起这件事,他说:小鸟已经变成凤了!
“我对你也是刮目相看啊,不错,过去吴国的吕蒙,年少时不好读书,性情急躁,只能为将,经过吴主劝说,果然成为了一個合格的统帅,做出了一番大事。”
“你过去不爱读书,性格急躁,这都是令我担心的地方,但是如今的你,却让我不再担忧了!“对比那官方式一套一套的夸赞,文鸯还是喜欢听毌丘俭如此说话。
一旁的羊祜也是笑着说道:“当初陛下将小鸟交给我的时候,曾说他可成大器,今日才知道陛下没有说错啊。”
两人对文鸯的表现都非常的欣慰。
文鸯这次没有滥杀,没有急着去攻打其他地方,甚至还努力的缓和部下的不合,跟诸多倭主往来,平定了局势,很是顺利的完成了对当地的讨伐。
文鸯的脸很是红润。
“这都是仰赖二公之教诲。”
毌丘俭笑了笑,随即严肃的说道:“我与羊祜要离开此处了。”“陛下想要将河北的军事都交予你。“文鸯浑身一颤,果然是如此。
他正要开口,毌丘俭却忽然说道:“可陛下还要询问我的建议,我还不曾告知陛下。”毌丘俭严肃的看向了文鸯。
“阿鸯啊,河北有冀,并,幽,宁,云五州,塞外贼寇奔袭,郡内群寇出没,山林之中有贼人称霸。
“我倒是不担心你无法击破这些贼寇,无论是有足之贼,无足之贼,你定能一战而平,我所担心的,是伱与地方官员不和,为了作战而使地方政务停滞....”
“我要给你半年的时日,这半年里,我会常常派人来打探你的消息,若是听到你犯下什么过错的事情,我会亲自前来将你带回去,往后你也就勿要再想能独自坐镇一方了。”
文鸯当即行礼称是。
毌丘俭这才让文鸯去见燕国内的官员们。
羊祜坐在毌丘俭的身边,看着远处跟官员们饮酒的文鸯,低声问道:“您觉得这厮能做好这些事
毌丘俭笑了起来,“陛下觉得他可以,那他便可以。”在宴会结束之后,毌丘俭跟着羊祜匆忙离开了此处。羊祜甚至都没有交代文鸯要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他们两人匆匆离开,文鸯却有些慌。
现在河北的军事都直接落在了他的手里,再也没有人给他下令了,大家都在等着他下令。
文鸯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在幕僚以及诸将军们的建议下,他这才下令,让将领们各司其职,同时犒劳从倭岛回来的将军们,同时派遣可信的将士们前往各地彻查军中贪污以及谎报军功的情况。
文鸯给自己立下了几个目标,加强对塞外的监视绝不让新势力抬头,彻底清除河北的匪患,防止蛀虫们混进河北大军之中。
他并没有插手地方的事情,甚至都不曾与他们相见,只是以书信往来,让他们告知地方的盗贼之情况。
大家都挺期待这位年轻人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第147章责罚
龙会抬起头来,打量着面前这雄伟的城池。每次赶来中原,都会让龙会无比的震撼。
尤其是这一次,中原的变化有些太大,平坦的道路,整洁的城池,连绵不绝的耕地,让龙会都觉得有些惊愕。
前来迎接龙会的乃是礼部的官员。
裴秀倒是没有亲自前来,只是派遣了一个部官前来。“世子。”
郎官笑着行礼。
在没有正式接受皇帝册封之前,龙会便只是个世子,是不能称王的。龙会心里虽然有点不喜欢这个称呼,但却不敢表现出来。这里可不是沙州。
但是龙会倒也不担心自己会无法继承王位。
他们父子跟皇帝的关系还是不错的,他父亲常常跟皇帝书信往来,关系密切,连带着他也能时不时得到些皇帝赏赐的礼物。
这次内战,他也算是师出有名。
龙会在即官的带领下走进了城内,即官将他安排到了礼郎的一处庭院,这里是专门用以招待那些外来贵客的。
便是这么一个接待宾客的庭院,就比焉者国的王官要奢华的多。
焉耆国的王宫在沙州诸多王宫里都算是比较小的,别说跟龟兹国比,就是跟鄯善国也没可比性。龙会打量着周围,连连称奇。
郎官姓刘,年纪也不算太大,此刻笑呵呵的站在龙会的身边,“裴公稍后就要来见世子。”“世子可以先做好准备,若是有什么事,可以及时派人告知我..龙会问道:“那我可以外出看看洛阳吗?”
“当然可以,只是这弓弩是不能带出去的,另外,最好还是有府内吏开路,这洛阳内,有诸多禁令...”
听到对方这么说,龙会只能暂且打消出去玩的想法,他便在府内认真的等待着裴秀的到来。
刘郎官从这里离开后,直接来到了裴秀这里,禀告情况。
裴秀此刻坐在上位,面前则是堆满了各类的文书,这些都是关于沙州诸王的资料,其中也包括了龙会的,其中详细的分析了龙会的性格,为人,他的诸多故事等等。
裴秀如今虽然还没见过龙会,但是心里已经对他颇为熟悉了。刘郎官回来之后,当即禀告了安置龙会的事情。“尚书公要何时前往呢?”裴秀笑了起来,“不急。”
“这厮性格狂妄,如今前来洛阳,心里也毫无畏惧,觉得自己跟陛下亲近,不会遭受任何处罚....”得让他略微不安,不然还不好做事。“
装秀此番的目的也很简单,推动沙州的直接管理化,沙州的这些大小藩王们,自然还是要一一除掉,说除掉太过,应当说要一一安置好。
看陛下的意思,往后肯定是要多跟西边贸易往来,沙州作为第一站,是不能轻视的。
而诸藩王的存在,对沙州刺史部很是不利,这些人各自为政,彼此不和,又没什么治国的能力,庙堂给他们发展当地的物资,都被他们私人所吞掉,财务情况频频告急,甚至还需要跟长史府借钱借粮。
明明有着诸多的优良耕地,可王公贵族们几乎不在意这些,他们几乎将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修建佛寺,为此甚至不惜发动数以千计的百姓们放下手里的事去修寺。
沙州刺史原先几次上书,都是对这群藩王有很大的意见。其中最大的问题就是佛寺的问题。
为了礼佛,这些人竟敢在春秋时发动百姓们去徭役,将大量的耕地赏赐给寺庙和僧侣,同时还赐予了大量的牧场和牛羊。
这些君王们普遍好佛,除却修建佛寺,他们还会发动百姓们在石壁上雕刻佛像....
装秀甚至从中还注意到了浮屠教的问题,当今憎侣们越来越多,这些人熟悉经典,将佛经与当下的经典结合起来,纷纷走进了高门大户。
不少大族都会宴请这些名僧,跟他们辩论经典,为自己扬名等等。这些僧侣俨然成为了一种新的名士。大家对此都很是好奇。
为了解决这些事情,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将这些藩王撒下来,派遣国相之类的来接管,停止这耗费巨大的修寺活动,不浪费民力。
若是能以言语来说服,当然是最好的,若是言语说不服,那就该兵部和刑部去讲道理了。裴秀还是希望不要达到那一步。
接下来的几天里,裴秀完全没有去在意这位远道而来的世子。
龙会越来越烦闷,几次生气的找来府内小吏,询问裴秀何时前来找自己,那小吏只是说自己会传达。
而更让龙会不安的是,他所带来的那些骑士们说是要安置到其他地方,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些人了。
他几次叫嚷着要见皇帝陛下,只是,小吏的回答还是与过去一样,都是说自己会向官员们传达。身边的人时不时的更换,偶尔还有甲士来看守。
他们倒是没有限制龙会的外出,可这也不能减少龙会的不安,每当龙会说想要往皇宫那边看看的时候,随行的人马总是会将他劝住。
在这個时候,龙会甚至一度觉得:我命忧矣!这分明是要将我处死啊!!
不会连皇帝都见不到就死在这里吧??
就在龙会开始惊惧不安的时候,裴秀终于是姗姗来迟。
这一天,当甲士们占据了院落每个角落的时候,龙会都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结果裴秀就领着人走了进来,笑着向他行礼拜见。
“拜见世子!”
刘郎官赶忙介绍起了裴秀的身份。
众人都可以明显的看到龙会那如释重负的表情。
龙会跟裴秀行了礼,随即两人坐了下来,裴秀也不怕对方发难,让众人先出去。“世子当真是做的好大的事。”
“您可知道这几天,世子给我带来了多大的麻烦吗?“听到装秀的询问,龙会有些茫然,“实不知也。”
裴秀这才说道:“世子擅自发兵,杀一王,龟兹王乃是受了陛下册封的王,杀害这样的王,罪名等同于谋反,是要遭受族诛之罪的!”
龙会赶忙解释道:“我是事出有因.....“当今诸事,都要按着律法来执行。”
“如今庙堂正在编订新律,参与者多为名臣,这些人就以你的情况来辩论,引起了天下非议....这些时日里,不知有多少人上门找我,要求按着律法处死你的!
“若不是陛下与你父亲亲善,屡次示意我庇护,只怕你早就要被推出去处死了!”听到这些事情,龙会方才有些慌乱。难道连皇帝都护不住自己??这大魏的大臣们怎么都这般厉害?“裴公,这可如何是好啊?“”倘若....”
看着开始结巴的龙会,裴秀无奈的说道:“你也勿要担心,我是会全力保护你的,这件事,确实是那白山先开的头,岂能这般羞辱别王呢?”
“但是你也确实不该就这么动兵杀了他。”
裴秀沉吟了片刻,方才说道:“当今的办法,就是向陛下请罪,以此来获得赦免。”
“但是如今庙堂的群臣,因为律法之事,已经对你有了敌意,倘若陛下完全不问罪,只怕是难以服众。
“我可以帮伱想三个解决办法。”
龙会赶忙挺直了腰板,“仆洗耳恭听。”
裴秀说道:“第一种办法,是最简单的,即刻面见陛下请罪,然后请求陛下责罚,陛下应当不会从重处置,顶多是罚你反省一年,然后你就可以返回焉耆国,从此不能出现在庙堂之中。
“第二种办法,你可以请求立你的弟弟为王,自己主动请辞,如此一来,陛下完全不会责罚你,或许还会赐给你不错的官职,让你留在中原为官。”
“第三种办法,你可以效仿鄯善王,主动要求设相或设郡,以此功,完全能得到赦免,群臣也不会再多说你什么,你也可以照常在洛阳内享福。
听到裴秀所说的三个办法,龙会很是迟疑。
裴秀并没有去诱导龙会,也没有逼迫龙会,他是将选择权交给了面前这个家伙。以裴秀对这个人的了解来看,这是最稳妥的解决办法。龙会思来想去,却还是做不出决定来。
若是选第一种,他能保留自己的王爵,但是从此的日子都不太好过....被记恨是很糟糕的事情,若是第二种,他那几个弟弟与他又不熟,他们都不是嫡出的,让给了弟弟,自己就成了庶民,也说不好皇帝会给自己什么官职...
若是第三种。
他又担心自己会被软禁在洛阳之中,无法以王爵出任官职,无法随意走动。这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折磨。
龙会是非常喜欢外出狩猎,外出游玩的,历史上,这家伙就很是勇武,以弱兵战胜龟兹,打败了周围的联军,独霸一方,可他在灭了龟兹国之后,便总是单骑出去狩猎游玩,结果被龟兹王原先的部下所刺杀堪称是沙州版的小霸王。
看到他的脸色迟疑,裴秀问道:“世子在迟疑什么呢?”“若是我如鄯善王那般,能随意外出游玩吗?裴秀笑了起来。“自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