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不同以往
“特封龙会为焉耆王,居守洛阳.....”“臣会拜谢陛下!!”
当龙会做出决定之后,自然就是迎来了皇帝的正式册封。
当龙会行礼拜谢皇帝的时候,坐在不远处的钟会总是觉得有些别扭。他还是头次看到有人与自己同名。不过,他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龙会。
这家伙身材高大,脸色刚毅,棱角分明,颇为英武,倒是有些名士之相,又知道此人为父亲复仇,灭了一国,钟会也就不再计较同名这件事。
勉强配叫会。
群臣则是议论纷纷。
其实装秀也不是完全在哄骗龙会,龙会这件事在大魏确实引起了极大的争议。很多人都觉得,龙会无罪。
首先是他父亲病重,白山派人羞辱,间接导致了他父亲的逝世,龙会随后出兵为父亲复仇,在杀掉对方后又前来洛阳认罪。
这能说有什么罪行呢?
这是合乎孝道的复仇,就是圣人活过来,也得大声赞叹龙会的行为,绝对不会觉得他攻杀同僚,形同叛逆。
但是却有大臣觉得,龙会虽然是为了孝道,可毕竟是触犯了律法,他的品德值得称赞,但是他的行为却要受到惩罚!
正好此刻又是魏舒等人编订新律的时候,众人各说纷纭,几次朝议都差点打起来了。曹髦的内心倒是颇为激动。
从自己登基到如今,过去了整整十一年。
这十一年里,大魏是越来越有两汉的模样了,尤其是前汉风采。
当得知刘寔单骑前往乌垒城,将龙会给逼出来的时候,曹髦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他并不生气,他很欣慰。
这帮子天天服散饮酒的家伙们,终于是越来越有前汉之风了!
便是如今的大臣们也是如此,随着曹髦将那些老家伙们一一踢出去,少壮派充斥在庙堂上下之后,庙堂的风格是愈发的前汉化。
这些人辩论起来,再也没有了原先的那种阴沉与压抑感,各个都是如烈火一般燃烧着,动不动就烧伤别人....
曹髦还是很喜欢当下这种风气的。
曹髦用了整整十一年,将愈发西晋化的大魏又拉上了正轨,既然是继承了后汉之衣钵,那自然就要如后汉那般强盛。这种强盛不只是在国力上,也是反应在这些精英们的身上。大魏真的变了。
最先就是文风,在嵇康等人的推动之下,原先愈发偏向避世的文风开始朝着激进昂扬的风格转
如今很多文章,皆是些描绘山河壮丽,或者军旅生活的。
要知道,大魏的武将们大多都是学经典出身的,各个都擅长写文。如毌丘俭这样的,时不时也能写个文章来讲述自己的军旅生活。
这使得甘露时期的文风愈发的偏豪迈雄壮,有点大唐初期的感觉了。
曹髦觉得,等到左思长大之后,或许就能让他领着大魏直接冲刺一波豪迈的浪漫文学!这家伙写宫殿写山水都很厉害,虽是写实,却往往能以朴素的写法来写出极为壮观的景象。往后或许都能以左思等人来组建一個甘露文人天团,专门从事这方面的事情。思想上同样也有了巨大的变化。
在王学得到了大量推广的情况下,王肃的治世经学正在逐步取代原先的郑学以及其余玄学。主流的玄学思想受到了极大的冲击,被王肃容纳,成为了王学的一部分。
当下王学成为庙堂官学主流,而从王学出来的士人们,也比玄学的那帮人要更加的务实。这种变化今日终于体现在了庙堂里,曹髦看着面前这些略显激进的大臣们,脸上洋溢着笑容。这才对嘛!!
龙会对此也是感同身受,大魏的那种变化,其实这些隔着老远的人感受是最明显的。曹髦封赏完了龙会,便跟众人谈起了治沙州的大事。
首先就是完成对所有藩王的安置,龙会算是立下了大功,先前龟兹国联系自己的诸多盟友,一口气召集了八位国王,结果龙会杀了一个,抓了七个。
这些人擅自跟随白山出兵,想要继续保持王位也是妄想。
而龟兹国王白山逝世,那这个国自然要设郡,由庙堂来管理,如此一来,整个沙州也几乎没有什么大藩王了。
正好可以一次性的解决当地的治理问题。
华膺很早就做好了准备,当即站起身来,说起了吏部的委任意见。
曹髦时不时点着头,只可惜郑袤已经退休了,不然让这个老头看看,或许能得到更合适的人选。当然,曹髦也没有想着要派人去打扰郑袤。
这人事任命是最麻烦的事情,别看郑袤脱口而出,实际上,他指不定得看多少文书,总结多少人选,曹髦可不想累杀自己的功臣。
针对沙州,最后的方案是五个郡,六十四个县。这些郡的郡守,则都是由曹髦来亲自选定。
朝议很快就结束了,曹髦起身离开的时候,有几个大臣都留了下来。钟会,张华,陆抗,以及裴秀。这四个人赶忙朝着东堂的方向走去。
钟会走在了最前头,而陆抗跟张华则是走在了一起。裴秀跟在了钟会的身后。
张华低声跟陆抗说着什么,一行人就这么来到了东堂。曹髦早已在等候着他们。四人分别坐在两侧。
钟会最先开口说道:“陛下,沙州的任命,最好还是不要太仓促,沙州太远,大事都需要太守来决定,我看今日吏部那个名单,所安排的多是些年长者,我怕这些人还没赶到沙州便死了几个,他们考虑不够周全,应当派遣年轻力壮,最好是能领兵出征的人来担任....
曹髦深以为然。
主要是那边太远了,老臣过去了未必遭得住。
两人攀谈了片刻,随后钟会方才说起了律法的事情。
“陛下,魏舒认为要多借鉴汉律,臣却觉得,汉律没有什么值得借鉴的地方!!“钟会此话一出,陆抗与张华当即变色。这特么是什么混账话?!
曹髦却笑了起来,他提醒道:“也不能如此言语,汉律之中,还是有值得学习的地方。
钟会摇着头,“汉律太过繁琐,彼此没有章法,判决多靠主官亲为,没有能仰仗的地方,篇幅巨大,一罪多刑,刑法规定也不明确,上下浮动太大,实在是不适合继续借鉴。
“臣倒是觉得,可以另立新法...
张华提出了反对意见,“钟令君,汉律固然再有不妥,又如何能谈什么另立呢?莫非您要的新律还能与汉律完全不同吗?”
“无论如何另立,具体的罪行还是与汉律一样,您这般言语,只是会徒增诸多麻烦,却对事情没有什么帮助。
张华等人就觉得,律法就不存在新立,你再新还能跟汉律完全不沾边吧??除非你的律法里长得不好看要处死....
这就是钟会为了凸显自己新立律法之功而弄出的噱头,甚至还会起到反作用。
钟会不喜,一旁的裴秀冷冷的说道:“所谓新立,乃是放下原先汉律的规定与章程,以新的方式来编订律法,张君若是连这都想不明白,如何能担任尚书呢?
曹髦有些惊讶,这裴秀是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钟会这边了??众人再次辩论了起来。
只是钟会官大,张华所说的,他几乎都能无视掉。
曹髦沉吟了片刻,“朕明白了你们所说的,魏舒这次奉命主编新律,可以说是对汉律的改进,当然,其实与汉律也完全不同,不必争论这一点....”
“就如今所谈妥的,如设立总则篇目,分列罪行篇目,规定刑罚等级...朕都觉得非常可行。”
如今曹髦所要推行的律法,确实跟汉律的差距很大了,虽然还是有继承关系,但是变得完全不同。
在曹睿新律的基础上,曹髦的甘露律显得格外严谨。
先弄一个总篇章,定下整体律法的的性质和地位,对本律进行总结,然后将不同的罪行分开列表。
《禁卫篇》,《婚户篇》,《擅兴篇》,《违制篇》等等。
同时规定惩罚的等级,如死,流,刑,鞭等等,而对这些再次划分等级,从鞭挞的次数到流放的距离等等。
就是一个字,严谨!
内容不再混乱无章,明明白白,简简单单,哪怕是个刚刚当官的,都能按着律法来给人定下合适的罪名。
律法一旦完善严谨,变得简练直接,那就少了很多的空子,就会减少冤假错案的出现,这将对整个大魏都产生极大的影响。
曹髦对这律法非常的重视,一度将此律当作自己的第二大成果来对待。
参与该律法编写的人也非常的多,曹髦要确保这个律法的完善,起码要在百余年内保持最领先的地位。
往后即使是被淘汰了,也得给后世的律法留下一个先河和基础!!双方辩论了许久,却又谈定了一些事情。
在钟会匆匆离开之后,其余几个人也相继离开,唯独裴秀却再次留了下来。看到连裴秀都要自愿的加班工作,曹髦眼神温柔,心里很是欣慰。这个世界,果然是变得不一样了啊。
第149章确实不同
“陛下,臣有要事禀告。”
“此事重大,故而不敢在群臣面前言语。”裴秀低声说道。
曹髦好奇的问道:“是沙州的事情吗?你且直言。”
裴秀皱着眉头,严肃的说道:“好浮屠者越来越多,臣在调查龙会等人的时候,发现当地的君王们已全部归浮屠,他们皆养着僧侣,逼迫自己的百姓们向僧侣提供钱财..
“同时耗费大量的民力去修建佛塔,将大片耕地赏赐给借侣寺庙,还将百姓们送给他们作奴仆....”不只是沙州,当今如凉,雍,梁,乃至益等地,都出现了不少的僧侣,中原各地大族,更是常常邀请僧侣前来家中,好他们的经学...
曹髦听着裴秀的讲述,眼里却没有半点的惊讶。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僧侣们是在前汉时就来到了中原的,经过了这多年的耕耘,当今势力愈发的庞大,当然,现在还不能说是庞大,只有在沙州那边比较庞大,在中原依旧还是劣势。
可在往后,他们的发展速度将会越来越快,甚至能引起北方皇帝的忌惮。比如鼎鼎有名的“南北朝小作文爱好者”,北魏太武帝拓跋焘。
这兄台就觉得佛门势力太大,甚至影响到了自己的国力,一怒之下,开始了浩浩荡荡的灭佛运动。
结果就是天子一怒,血流成河..直到他儿子上位,颁布了复佛法诏,佛门方才得以继续延续。至于在南边嘛,萧菩萨几次投身沙门,官员们还得花重金将他给捞出来,倒是延续了西晋以来的魔幻之风,不愧是我大晋正统。
就连陈霸先都要干这样的事情,致敬一下传统。
但是,就单论如今,曹髦并不觉得佛门能给大魏带来什么危害..发展个百余年,或许还有可能。不过,沙州那边疯狂的浪费民力耗费钱财,倒是该禁一禁了。曹髦此刻当即就有了不少的想法。
如祭祀这类的事情,也可以列入律法之中,违背者处置就好。
难得裴秀第一次这么积极,主动提出自己的看法,曹髦听的很是认真。直到裴秀说完,曹髦这才笑着说道:“裴卿所言有理啊!””这件事,确实不能轻视,朕这就责令刘颂前往处置!“曹髦随即又赏赐给裴秀两件华服,令人将他送了出去。
等到这里只剩下了曹髦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他的心里都依旧是美滋滋的。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自己似乎是终于成功将大魏从泥潭之中拽了出来。曹髦心情不错,连带着在教导曹温的时候,也没有过去那般的严肃。曹温毕恭毕敬的坐在父亲的面前,当今他正在学习《史记》。让曹髦欣慰的是,自家这竖子对历史展现出了极为浓郁的兴趣。曹髦觉得这很好,降低了很多的风险。
“温啊,再过段时日,大司马就要来了,到时候,朕准备让大司马来教你..…他可就不会像我这般温和了,你得多用功,他可是会考校你的!
曹温点了点头,随即问道:“那我能带上良嘛?”“你带上他作甚?!”
“良也很喜欢学习,我每次从阿父这里出来,都去找他讲学,他听的很是认真....”曹髦哭笑不得。
他小儿子才一岁几个月啊,连话都不会说,还听你讲学??曹温是甘露元年所生的,今年即将六岁。
当初确实没有取错名字,曹温为人温和,虽然还年幼,却不像其他孩子那般还折腾,明明是最爱闹的年纪,却表现出了异常的冷静与沉稳。
他对父母都很孝顺,听话,对弟弟也很关爱。
在皇宫里与诸多近臣侍卫们相处的也很好,对那些人也是礼貌周全。这个太子虽然还没有长大,名声却已经是被打出去了。知道太子的人都说,这定然会是個宽厚仁义之君。
他的名声在外很大,曹髦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名声太差,导致大家对太子的期待感拉满。不过,名声好点也无碍,往后太子身边定然是不会缺乏簇拥和支持者的。
但是吧,这些所谓的支持者,曹髦还是要略微在意的,不然很容易就被这些人给带歪。
如今,在曹髦的治下,这些人几乎没有了翻盘的可能,他们唯一所能翻盘的点,就是在太子身边下手,将太子变成他们的人。
因此曹髦到现在都是亲自来教导曹温。
这下毌丘俭返回庙堂,倒是可以暂时让他来教了。
曹髦今日心情还算是不错,在讲完学之后,当即就领着曹温前往后宫。这段时日里,皇后不太好带孩子。因为皇后第二次有了身孕。
故而两个孩子都是司马妜在照看,司马妜看的还不错,这也能看出郑娴对她的信任。当到达这里的时候,曹良还在睡觉。
他几乎整日整日的睡觉,他跟兄长不太一样,闹腾的很,晚上总是嚎啕大哭,白天却很喜欢睡觉。
曹髦也不知道兄弟俩的性格为什么会差这么大。
就以这家伙的闹腾劲来看,往后曹温这个兄长怕不是要遭大罪。此刻,钟会正在府内接见龙会。
在到达府内之前,龙会已经听官吏说了很多关于钟会的事情。
这官吏一直都在警告龙会,让他一定要当心,千万不能激怒钟会,并且教他要如何与这位尚书令相处。
龙会对钟会倒也不是一无所知。
他知道这是当今最受皇帝宠爱的大臣,也知道此人权势无人可比。但是他却不知道对方为何要召见自己。他想起装秀的话,心里便有些惶恐。
该不会这位就是那个想要处死自己的大臣吧?两人刚刚见面,龙会就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钟会坐在上位,仰起头来,脸上充满了敌意,有种杀气腾腾的感觉。龙会赶忙行礼拜见。
倘若两人是在几天前相见,定然会闹得很不愉快,毕竟钟会不能忍受别人的无礼。但是此刻的龙会,这毕恭毕敬的样子,倒是很让钟会受用。“嗯,你便是那焉耆王,不错,确实不错。““你还算是聪明,知道如何保全自己的性命....钟会这句夸赞,在龙会耳边,却是犹如威胁。
龙会连忙说道:“我虽然是为父复仇,却也是犯下了大错,理当被处置,并非自保..”钟会这才示意他坐在自己的身边,又令刘渊上茶。
钟会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胡须,开口问道:“伱的才能不错,我想要举荐你…你愿不愿意前往太学读书啊?
龙会当即皱眉,他苦笑着说道:“钟令君,我实在是不好读书,平日里唯好骑射,哪怕是进了太学,以我的资质,只怕也是一事无成啊。”
“哦...原来如此。”“那你可愿意为将啊?”
“马隆身边,就缺几个年轻将领来辅佐...你可愿前往?”
钟会是谈话的高手,只是两句话,便将“你是否愿意当官”变成了“你是去太学还是去地方当将”。而龙会当然是愿意前往马隆那边做将领的。这人最喜欢骑马作战,乃是个彻底的武夫。
钟会过去是最看不起这些不读书的武夫的,但是以他如今的地位,倒也变得能容纳这些人了,这些人毕竟也是有所用处的。
当今各地,唯独马隆的职责最重。
他的防区实在是太大了,要负责的地区很多。
而沙州这里,也需要马隆出力,钟会觉得,龙会这么一个熟悉当地,又比较能打,为人还算忠义的家伙,是能担当大任的。
在马隆手里肯定是有用的。
钟会这个人最厌恶浪费了,任何有用的东西都不能放过。
龙会还觉得是自己通过了考验,满脸欢喜的接受了钟会的善意。在送走了这家伙后,刘渊收起了给他准备的茶,眼里多是不屑。“老师,这样的莽夫,全无半点才学,怎么也值得您亲自召见呢?
钟会瞪了他一眼,“如今我是群臣之首,辅佐圣人,治理天下,难道天下皆是我这样的贤人吗?对这样的莽夫便弃而不用吗?”
“我不许你跟那些莽夫往来,是怕他们影响到你,不是让你如此轻视这些人的!“刘渊当即低头认罪。
反正,他在老师这里就没对过。
无论他说什么,钟会都会批判他,都会否定他,他都已经习惯了。当今的刘渊正在为往后的考试做准备。
一直都没有学习经典的他,如今才开始正式的学习经典,当然,不是跟钟会,而是自学....
刘渊最初还觉得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可是,当他用如今的思维来阅读那些经学,尝试着去理解的时候,他惊愕的发现,原来经典是这般的轻松。
尽管刘渊对经学的理解可能不会有什么人认可,完全算得上是离经叛道的,但是钟会却告诉他,这就是学经典的真正办法,重要的不是别人如何诠释经典,而是自己如何从经典上学到有用的东西
刘渊有着充足的信心,甘露七年的夏考,他定然要一鸣惊人,名扬海内,让天下人都知道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