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亘闻言一脸自信地道:“当然管不住,我是何等人!打小又不是没吵过没闹过,小打不算,大打都不知挨了几次!”
韩家兄弟闻言莞尔。
韩璧道:“亘哥儿,我们兄弟二人羡慕你,你有这一身天不怕地不怕的精神头,也有才华和抱负。你应该去考进士的,日后为国家社稷做一点事,不应似我们只是个荫官。”
章亘道:“之前也这般想的,但爹爹当了执政后,却不许我进取了,怕被人在后面说闲话。”
韩瑜道:“我们兄弟二人若是这般才容易被人说闲话,你爹爹是状元出身,不依附谁最后拜相登了高位。”
“而我们兄弟二人从小被管教严了,不许说错一句话,一个字,爹爹严肃告诉我们闭嘴,如何如何会有辱家门,什么事情都要再三想好了再说,事事都要讲分寸。”
章亘笑道:“爹娘也有教我,但我都没认真听。”
韩瑜道:“是啊,亘哥儿你不用担心这些,你身上有等我等都没有的草莽劲头!”
章亘也知道衙内里家教不同。
有些衙内家里,父母教他们的是知道其他衙内是父母是谁谁,什么人可以惹,什么人惹不起。什么人应该努力交好,什么人则应懂得远离。
而似韩家兄弟这等三观极正的也很多。
他们看似看起来不太精明,甚至有些呆蠢的样子,但认识非常深刻。
章亘道:“你们说我真要考进士?”
二人都是一并点点头。
章亘心底门儿清,有的朋友是怕你好,有的朋友是真心想你好。
韩家兄弟属于后者。
韩家如今到了第三代,已经非常遭到了天子的忌惮,但章家到他才第二代,还有伸展的空间。
章亘,章丞离开了韩府。
他们看着源源不断来拜祭的官员,这些官员也是认识章亘,章丞,不由奇怪为何章越今日没来,反是让两个儿子前来吊唁。
其实不仅是官员们,沿途还有百姓自发前来吊唁。
京中的百姓们自发地罢市,数万百姓来到韩府前拜祭。
韩绛免去五等户的役钱,令百姓们都是得便,连不少京外的百姓也来到韩府,他们甚至卖了衣服充作路费前来祭奠。
看着百姓们扶老携幼排着长长队伍,冒着寒风前往韩府吊唁之状,章亘心底有等情愫,莫名地在发生。
“三哥儿你看,只要你做了好事,百姓们是会放在心上的。”
章丞点点头道:“爹爹说过,老百姓心底是有一杆秤的。”
章亘道:“我决定了,要考进士!要做官!做利于百姓的事,为天下苍生说话。”
章丞道:“你不怕被娘骂啊!爹爹说了不许你考进士的。再说你就要成婚了!”
章亘道:“那有什么,这婚我且不成了,我要安心读书备考。大丈夫要先立业后成家,爹爹当年不是也要考中进士后才肯娶娘的么?”
章丞听了瞠目结舌道:“二哥,你敢这么说会被爹娘打断腿,大伯大娘也会不高兴的,还有黄计相家的姑娘。”
章亘道:“你且不要说,我先去报名,考上了后再与爹娘知晓。”
章丞闻言道:“二哥我怎能不说,你且不要害我,这么大的事,连我也一并要跟着……”
章丞说了一半,就见到章亘恶狠狠的眼神。
章亘冷笑一声道:“你是怕我,还是怕爹娘?”
章丞知道他这哥哥自小就是家里的霸王,当即低下头道:“我自是怕你的。”
章亘笑道:“那就好了,你放心,日后我不会亏待你的。”
章丞可怜巴巴地道:“你日后莫要供出我才是真的,不过恐怕你这一报名,礼部的官吏便会连夜告知爹爹,你到时候不仅进士考不成,还要挨顿毒打!”
章亘闻言抚着下巴道:“你说得对啊!如此……”
章丞一脸高兴地道:“是啊,如此就算了吧!”
章亘哼了一声道:“开弓没有回头箭,我要办的事从来就没有办不成的!”
章丞道:“那如何?”
章亘自信地笑道:“我自有办法。你先回去!”
章丞道:“二哥,你待如何?我一个人回家如何与娘分说?”
章亘道:“你替我编一个便是!”
说完章亘便问随人要了匹马,自行骑了离开。
章丞见了这一幕大骂道:“你从小便是这般,顾得自己,便让我挨骂。”
……
三司使衙门。
自三司被烧后,便搬到了御街,其衙门排场自是远远不如当初的三司。
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三司主管天下各路财政,各路来京办事的官员这里都是必往之处。
不过今日官员们都往韩府吊唁,衙门里除了必要留值的官员,没有他人。
门吏看到一个黄口小儿居然说要见三司使黄履,一脸傲慢道:“你之前可排期否?”
对方摇了摇头。
“没有排期,那可是何官何职?”对方脸上露出几分讥讽。
章亘如今虽拜大理寺丞,但这是寄禄官。他道:“暂没有职事。”
门吏心道,估计是哪个衙内来求差事的。
他道:“我在京里每日见得衙内比汴河里的鲫鱼还多,省主之尊,可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你没看见吗?就算是一路漕帅来京要见省主,也要这此候上一两个时辰。”
章亘走到门吏身前悄声道:“我哪比得上转运使,但我与计相有亲啊!”
“有亲?”
说完门吏瞬间露出恭敬之色,那等神情可谓是切换自如。
章亘点头道:“是姻亲!”
门吏闻言神情又瞬间冷淡,谁都知道三司使与老丈人家关系不好,几乎断绝了关系。
“便是姻亲也不成!哪怕省主的女婿!”门吏拒绝道。
章亘道:“我便是计相的女婿啊!”
“啊?”门吏失色片刻,旋即涨红了脸骂道:“你来消遣俺吗?省主只有一女,尚未成婚!”
章亘咧嘴一笑道:“端公息怒,你且附耳过来。”
门吏还未反应,就见章亘自来熟般搭住了门吏的肩膀低声道:“实不相瞒,我便是计相他老人家未过门的女婿。”
门吏一听‘未过门的女婿’数字,顿时一脸凛乱。
门吏依稀记得黄履女儿是与人定了亲,而对方正是当今宰相章越。
难道此子是宰相家的郎君不成?
第1059章 今之国是乃伐夏(第二更)
章亘在正堂拜见了黄履。
黄履笑道:“你说是我未过门的女婿,是要入赘我黄家不成。”
章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家父反正也不待见我,迟早是要上门的。”
黄履闻言大笑道:“你的性子倒似你爹爹在太学时一般。可是他为官久了,慢慢褪去了当初的样子。”
“不过你爹爹现在肩负天下之重,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就好似庙堂上的神木,供是供起来了,但却不好亲近。”
章亘闻言拍腿大笑,听得黄履吐糟章越,他倒是格外高兴。
黄履道:“说吧,你不去府上见我,而到司里寻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求我又不可让你爹娘知晓?”
章亘道:“是黄叔,实不相瞒,我想要考进士,此事爹爹是不许的,另外我也想……也想……”
黄履道:“是要延后亲事,待中了进士后再说?”
章亘点了点头,然后拜下道:“求黄叔见谅!来年三月,无论我是否中进士,这亲事都是不变。”
黄履正色道:“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莫作此态。”
章亘闻言起身立在一旁,却见黄履神色冷峻,一双眼睛似盯着自己,要将他看穿一般。
“不就这点事,何必如此郑重,我允了便是。”
章亘瞠目结舌,他没料到黄履居然答允得如此利索。
章亘倒是吃了一惊,黄履则是走下案来道:“你爹如今在郊庙斋宿吧!”
章亘道:“是的。”
黄履道:“韩丞相病逝,天下皆知你爹爹乃韩丞相最重要的盟友,但陛下却不许他拜祭,反而让他斋宿,此事说不过去!”
“既是陛下如此,那么你也就不必顾忌着什么宰相之子不出仕,与寒门子弟争先的言语了。”
“章家子弟在朝堂上能多一个便是一个,日后也好帮衬你爹爹。”
章亘一愣当即道:“黄叔,你都明白了。”
黄履笑道:“你这点心思,我还看不透吗?不然你何必自称什么未过门的女婿?”
章亘道:“姜还是老的辣,我的这点心思黄叔看得是明明白白的。”
黄履道:“我当年也是你这么过来的。你心底有这股劲,甚好。切记就是皇帝又如何,只要得罪你们章家,这口气该出就要出!你别似你爹爹这般,只想当个忠臣。”
“忠臣有什么用?了不起摆在桌案上吃冷猪,这话还是你爹与我说的。”
章亘听了黄履的话心头一热。
这话太对味了,太合他的性格了。
“大丈夫但凭一口锐气成事,你便安心备考赴礼部试去,你爹爹那边我替你分说。算了,你也不要回家了,明年锁厅试前便住在我家里,一切我替你分说。”
“你爹爹若不肯,我替你与他去争。我们啊,反正有一段日子没吵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