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党项兵大多也是部落兵。
在横山,泾原方向不少蕃部都是墙头草,属于有奶便是娘。去年被党项征募来攻宋,今年就被宋朝征作弓手打党项。
彭孙善于使钱,借着出使西夏军营的机会,还收买一名西夏首领。
一路之上,这十几个党项兵还充作彭孙的斥候,还帮他们骗过党项的兵马。
彭孙与郭振言语之际,数名斥候跌跌撞撞地抵此禀道:“将军,鸣沙城破了!”
彭孙,郭振闻言都是大惊失色。
数人欲起身张望,立即便被旁人扑到,以免暴露行踪。
西贼兵马在外围宋军十几万大军围攻之中,居然还硬生生拔掉了鸣沙城,虽说城中已是缺粮,但党项兵马真是堪称善战。
“难怪种总管和张副总管都没在军中,真是不冤,”郭振看向彭孙道,“彭爷,咱们还是退兵吧。”
彭孙闻言反而是盘腿坐下,折下了数根草叼在唇边。
郭振见此急着摇着彭孙的腿道:“彭爷!彭爷!”
“鸣沙城破,各路兵马定是退兵,西贼说不定会趁机反过头来追击环庆路和咱们泾原路,熙河路。李制置和沈经略定是且战且退了,咱们再不退,便来不及了。”
彭孙摇头道:“咱不急。”
“彭爷!”
彭孙道:“你说咱们都到鸣沙城眼皮子底下了,不进城一趟便走,岂不是太可惜了。”
郭振觉得彭孙是不是疯了。
彭孙道:“咱们当然不是大摇大摆进去,等到一个时辰后天黑了,咱们便率兵突入城边,再如何也会有败军残兵退出城。如此咱们接应点人回去,这一趟也是有了交代。”
“至于吗?彭爷,咱们小命不要了?”郭振问道。
彭孙道:“糊涂,你想啊!”
“城中的章经略是谁,那是当朝丞相的侄儿,咱们能救下,就算背着他尸首回去,章丞相这辈子都念着咱们的好。”
“可是这点兵马,西贼一旦察觉,一口就能吞了咱们。就为了救章经略,将咱们上千弟兄命搭进去值得吗?彭爷,听咱一句劝,这功劳咱不要了。”
彭孙摇头道:“你别说了,说咱老彭贪功也未必是全然。你看啊,章经略带着熙河路上万汉子,守鸣沙城,周全了咱们泾原路几万人将士性命。”
“咱们不能说咱们泾原路的人各个都没有义气啊,都到了这里,却见死不救。咱们当山贼的时候也没有这样的啊。”
彭孙一番话下来,郭振与其他几名将领都不说话。
但见数人道:“彭爷,咱们干了。咱们泾原军不能让人说咱们不讲义气!”
“就是!就是!”
“干了!干了!”
彭孙点点头对郭振道:“你带一半人马继续伏在此处,我带另一半突到城下,若天亮之前等不到我就别等了,赶紧回去。我在福建老家的家小就托你照看了。”
郭振咬着牙道:“彭爷,还是我去吧。你好一大家子人呢,我怕看不过来!”
“都这时候,别婆婆妈妈的。”
……
等到了入夜了,依旧似有喊杀声随风飘来。
彭孙见此当即带着数百骑望着鸣沙城朦胧的方向而去。
一路遭遇了好些西夏兵马,一看马上都挂着不少人头,在那谈笑风生。虽知道城中宋军凶多吉少,彭孙依旧咬牙前进。靠着党项降卒的周旋,以及黑暗之中不能辨物,彭孙这一行也抵至鸣沙城下。
正好碰到了十余骑党项骑兵押几十名宋军俘虏,彭孙大喜当下招呼左右借着上前套近乎的功夫,一下子解决掉这十余骑。
救下这几十名宋军俘虏,彭孙当即询问。
对方得知是泾原路兵马都是喜出望外,待彭孙询问章直下落时。
这些人都说不清楚,唯有一人道:“我方才看见王将军护着章经略突出城去。章经略似受了重伤,王将军背着他带着背嵬军一路杀出城去!”
“他们在哪?”
“不清楚。”
彭孙闻言不由急得满头是汗,但此时此刻也唯有道:“退兵。”
“不寻章经略了?”
“不寻了,或是章经略逃出去了,”彭孙斩钉截铁道:“咱们慢些走,别遇上西夏的伏路,不然就交待在此处。还有埋好尸首,别给人看出蹊跷来。”
彭孙当即收容了这几十人率军返回,虽说有夜色掩盖,但遇到拿着明晃晃火把的党项骑兵,仍是心底惊惧。
不过西夏刚打下了鸣沙城,全军上下也是兴奋疲惫至极。彭孙有惊无险地行了数里,正在这时前面正有拼杀。
却见数百名党项骑兵从东而西追着十余骑,口中唧唧呱呱地大叫。
彭孙抓来党项降兵问道:“他们说什么话?”
对方道:“他们说有汉人大官!要抓住他。”
彭孙闻言大喜,当即道:“弟兄们随我来!”
当即彭孙带士卒全部上马,看似配合对方追击宋军,其实暗暗接近。为了迷惑党项人,还让党项降兵口吐党项话。
待兵马接近时,彭孙下令一行人突然在马上张弓搭箭,对着追击的党项骑兵放了一通箭雨。
顿时几十骑被射落下马。
“射错了!”
“射错了!”
其余党项骑兵纷纷散开大叫。
彭孙哈哈大笑以汉话答道:“老子射得就是你们。”
“是汉人!”
党项骑兵幡然醒悟,这时候彭孙已追上前面十数骑。
彭孙大喊道:“俺是泾原路先锋将彭孙?章经略何在?”
对方十余骑兵闻言放慢速度,一人道:“俺是王赡,俺听过你的名字。章经略俺背着呢!”
彭孙大喜抵进一看,但见王赡一骑双人,他正背负着一个男子。
王赡道:“城破之时,章经略中箭从城头上摔下是俺救下的。”
彭孙大笑道:“好好!难怪算命先生说过,老子有绝世运道,十几万西夏大军之中都叫老子找到了章经略。”
说完彭孙又是一阵狂笑:“章经略杀王中正那日,你王赡看不起咱们泾原路的兵马,今日怎样!还不是要靠咱们。”
王赡心底大骂此人倒是会记仇,当下默不作声。
彭孙却是扬眉吐气,十分猖狂。
这是眼见党项兵马从四面追上,彭孙当即带着王赡和章直且战且退,然后引至郭振藏着兵马处。
郭振眼见彭孙抵达大喜,当即率兵马杀出接应。党项追兵没料到此处还有宋军伏兵,当下被杀了一个措手不及,狼狈而退。
随后彭孙,郭振两路并作一路急退。
中途又被党项兵马碾上。彭孙带着一行人兜兜转转,又兼恶战数场,折了一些兵马,最终被种师道率领的兵马接应到。
最后彭孙方退至了新设的怀德军境内的平夏城与退至此的大军会和。
章直入城时已奄奄一息,沈括不敢奏报,以免这边没救下来,那边报生还,如此还不如直接报殉国。
等到了章直稍好了一些,沈括觉得不能拖延下去了,这才飞奏入京。
章越看到沈括的奏报大喜之余,将王赡,彭孙二人名字念了一遍记在心底!
第1123章 衙内将兵
数日后得到消息,鸣沙城破,韦州得而复失。
同时西夏遣使议和,同时辽主派人调停宋夏之争。
闻此众人不免忧虑,朝廷以后战守之策。
身在环州的众将皆不看清朝廷意图,连徐禧,吕大忠等人也是犹豫,不好说朝廷下一步如何。
章亘倒是向韩缜,蔡延庆进言道:“朝廷新设的怀德军的平夏城,灵平城,一个扼守葫芦川,一个扼守好水川与占据天都山的西安州遥相呼应,截断了党项南下的通道。至于兰州更是令西夏如芒在背。”
“这三处也是党项兵马钱粮的来由。只要固守此三地,西夏国力定一日不如一日。所以党项若不能取此三地,断没有宋夏议和之说,即便是辽国调停也是无用。我们不必去攻他,他自己则来攻我。”
章亘向韩缜,蔡延庆如此章亘进言后,二人都是笑着点点头。
“签院果真是大有见识,可谓一语中的。”
蔡延庆如是说,韩缜点了点头,章亘闻言不由欣然心道,这些人夸我虽因爹爹之缘故,但我也是有过人之才,过人之识的。
章亘道:“下官有一不情之请,环庆路兵马多是薄弱,此次攻取韦州后,救援鸣沙城,上下都畏敌不前,反遭西贼伏击。”
“诚以为当先编练兵马,汰弱留强,以为日后之用。”
章亘说完,就见到韩缜眉头几不可见地皱起。
蔡延庆也是不再说话,章亘这纯属于官场新丁常见的毛病,一时得意就过了头。
这是你章亘议论的事?
按照韩缜心胸狭隘,说一不二的性子,定是要对方一番好看。
但是……
韩缜道:“虽说有些仓促,但也是个成法。”
“练兵一定要有钱粮来处,此事可以与赵漕帅商量。”
韩缜这么说只是给章亘面子而已,章亘已是急不可待地道:“下官保举赵隆!此人可以胜任。”
韩缜面上有些过不去了。
看到韩缜不言语,章亘知自己错话了,当即告罪退至一旁。
结束了会议后,章亘有些气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