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宫里开销,应该用的内府的钱吧?
要不然,董允肯定又要向刘胖子吐口水的。
“后宫这两年添了不少新人,”蒋琬沉吟着,组织着语言,“而且大多都是地方上的世家之女。”
“听说,还都是皇后派人出宫打听各家嫡女的名声,主动替陛下收入后宫的。”
你他妈的刘胖子!
真该死啊!
大老婆帮你找小老婆?
“老夫这次到雒阳来,本就没想着活着回长安,后面估计是帮不上大司马什么忙了。”
“只是大司马你又久离长安,就怕你回去不了解情况,没有什么准备。”
“所以你我这一次相见,老夫只能提醒一下。若是回到长安无事自是最好不过,但及早准备一些,总是好的。”
冯大司马点了点头,拱手行礼:
“蒋公有心了,永谢过蒋公。”
蒋琬摆摆手,闭上了眼,不再说话。
君权与相权之争,从前汉时起,就没有断过。
丞相,相国,大将军,大司马……
不管叫什么也好,本质上都算得上是相权的一种。
先帝托国事于丞相,丞相托国事于大司马,陛下一直以来,对此也没有什么意见。
蒋琬自然也早就认可了这种模式。
陛下都没有意见的事,容不得别人来指三道四,更容不得别人破坏大汉的大好形势。
皇后也不行。
如果说,以前还有所犹豫,那么上党之变后,就再没有一丝犹豫。
毕竟蒋公琰也想青史留名。
汉室三兴之后,后人论起其中的功臣,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足矣。
而不是兴至一半,被人打断,特别是被妇人奸佞打断,黄壤之下,犹不瞑目。
此时此刻,冯大司马的话就让蒋琬特别安心:
“永后院的夫人,与宫里颇有干系,这后宫新人之事,依永看来,倒是没有大碍。”
事实上,皇后想要通过拉拢世家来给皇家多赚点钱,为后世子孙计,那真是无所谓。
但如果她想通过拉拢世家来改变朝中之势,那只能说是想多了。
真有不长眼的,冯大司马不介意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世家屠夫。
可惜,绝大部分时候,他们连大司马府的媵妾李夫人那一关都过不去。
更别说兴汉会这种庞然大物。
懂什么叫经济决定上层建筑?
懂什么叫上层建筑反作用于经济?
对于掌握着真·屠龙密技的冯某人来说,幻想着靠给皇帝送女人翻身的世家,都是弱鸡,不值得一提的对手。
而与之为伍的皇后,终于也沦落成为了不值一提的对手。
落魄了,落魄了啊……
当然,蒋琬在马车就说这些话,未必不是故意,同时表明自己的立场。
车驾旁边真有耳目,话传出去,也不过是借耳目震慑有心人罢了。
一路交谈过来,马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
有人在外面禀报:
“禀大司马,大将军,到地方了。”
冯大司马掀起车帘出来,抬头一看,原来车驾竟是直接进入了太极殿。
刘胖子强行让蒋琬在太极殿的某个宫殿内休养,然后又紧紧地拉着冯大司马的手。
神色竟有三分忸捏,三分紧张,三分焦急,一分不安:
“明文,我有事与你说。”
第1443章 山东女郎
看了一下周围,宫人侍卫皆被遣得远远的,阿斗又是一副紧紧拉着自己不放手的模样,冯大司马心里不禁有些古怪。
他知道自己似乎再一次判断失误了。
在邺城时,他与镇东将军商量时,只道是皇帝遇到了什么不好公开的麻烦,所以不顾大局跑到雒阳躲避。
待到了雒阳,见到蒋琬,以为是自己前番想错了,错怪了背黑锅的刘胖子。
没想到如今看到刘胖子这副神情,自己最开始的预判似乎……是对的?
心里的念头一闪而过,嘴里却是说道:
“陛下但有事,只管说便是,臣洗耳恭听。”
刘胖子一听这个话,脸上的扭捏之色又多了三分:
“这里只你我二人,又没有他人,明文你不须这般拘束。”
我倒是没有拘束,只是客气客气。
但皇帝你越是这么说,反倒是显得你要说的事情不简单。
冯大司马连背脊都弯了几分,作出向前倾认真听讲的模样,放低了声音:
“陛下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刘胖子听到这个话,神情一怔,露出惊讶之色,嘴上却是呐呐:
“是……不是……嗯,你要这么说,也算是吧?”
看着刘胖子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样,冯大司马心里不对劲的感觉越发强烈了。
皇帝这个模样……怎么看起来不太好意思说?
“陛下,可是有为难之事?”
阿斗闻言,满腹不知从何说起的话化成一声长叹,神情有些郁闷:
“确实是有些为难……”
然后看看冯大司马,顿了一顿,“其实这个事吧,和明文你也有关系。”
“和我有关系?”
冯大司马微微一怔。
这倒是没有想到的。
这么一说,倒是得好好听听了。
冯大司马的身子再次向前倾了倾:
“陛下但请明言。”
阿斗咽了一口口水,说道:
“明文,你是知道的,长安宫城,远逾锦城,迁都长安以来,从锦城那边跟过来的宫人,颇为不足。”
“内府呢,这几年也攒了点钱,故而这两三年宫里招了不少人。”
“皇后呢,嗯,皇后也颇为贤惠,颇为大度,为了皇家子嗣着想,让人接纳了不少新人入宫。”
冯大司马的拳头顿时有些硬了。
“陛下,正事,说正事!”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我知道你的大老婆会主动帮你找小老婆了。
“正事?朕,我现在说的就是正事,明文你且先莫急,听我说完。”
你他妈的!
冯大司马忍了忍。
被冯大司马这么一打断,刘胖子又顿了一下,重新理了理思路,这才继续往下说:
“河北大捷传来,这段时间,东边有不少人来了长安。”
东边,当然是指关东。
来干什么,不言而喻。
河北一战,可以说是把关东世家大族的最后那点希望打得粉碎。
被寄于厚望的司马懿,依靠太行险要都挡不住冯某人一年时间。
而直面汉军又无险可守的山东淮南等地,说要能反攻季汉,傻子都不会信。
关东就算是最顽固的世家大族,但凡没有与曹魏共存亡之心,都会抓住最后的时间寻找后路。
如果说,河东之祸让关东世家下定决心推举司马懿出来,阻挡季汉东进。
那么,冀州正在发生的河东之祸重现,则是彻底吓破了关东世家的胆。
王师没过来之前,人人都在诅咒蜀虏,只盼着某一天能听到蜀国忽然君臣内讧,然后分崩离析的消息。
就算没有,能听到司马懿在河北打败冯某人的消息,也是极好的。
哪知道,好消息没有,天大的坏消息,却是先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