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当年,右夫人吃起大醋来,可是拿匕首想要刀了自己的。
所以……此事必有蹊跷。
思路一旦打开,冯某人的思绪就越发扩散。
这么多年来,被冯某人直接或间接灭掉的大大小小世家,数都数不过来。
世家是个什么德性,他很清楚。
世家女是个什么德性,他也非常清楚。
不是说没有好女子,恰恰相反,世家女其实是世间最出挑的那一批女子。
能被挑出来当作利益纽带的世家女,更是经过精挑细选。
敢对冯鬼王自荐枕席的世家女,四德绝对完美。
羊氏女没有与冯某人见过面,仅仅凭书信往来,就能为他贞烈守节。
这等女子,不说没有,但冯某人相信自己没有这等运气。
冯某人早就过了热血上头的年纪。
右夫人对此事如同隐身一声不吭,已经暗示了里面的不平常。
“明文?”
看到连襟突然呆住不动,刘胖子只道是他被镇东将军吓坏了,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试图召回对方的魂魄。
冯大司马的眼珠子随着天子的胖手动了动,然后开口道:
“陛下,皇后想让内府提前布置山东那边的棉田,这做法倒是没有错,只是选错了人而已。”
“羊氏女性情刚烈,就算入了宫,也未必能服侍好陛下,万一惹了陛下不快,皇后说不得是好心办坏事。”
“如今事已至此,还不如另选一位秉德清贞而又体行纯和,聪明有才鉴的名门之女。”
“如此,皇后既能达到目的,又能遂陛下心意,岂不妙哉?”
坑人谁不会?
皇后给自己挖了这么大一个坑,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不反坑回去他睚眦必报大善人的名号岂不是白叫了?
果然,刘胖子一听,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
“哦?山东难道还有比羊氏女更胜一筹的女子?”
有的兄弟,有的!
第1444章 蒜鸟蒜鸟
冯大司马掐指一算,估摸了一下羊氏女的年纪,似乎对方只比自己小几岁。
几岁来着?
反正年纪应该是不小了。
这等年纪,居然还能被皇后选中?
这里面说不得有蹊跷。
家里右夫人在此事上三缄其口,甚至送过来的家书里都不曾提上一句,足以及说明问题。
当然,也有可能是右夫人认为与其让自家后院多一个姊妹,还不如让皇帝后宫多一个嫔妃。
所以……右夫人认为羊氏女有能力威胁到后院?
于是千言万语,不如一默?
但不管怎么说,既然坐守长安的右夫人不提此事,那么冯大司马就可以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陛下可知,这山东确实有一奇女子,出身名门,既有敬姜之德,又有班昭之学,算无遗策,言必依正,善于料事,又能料人。”
“其智识,有男子不能及者,曾在曹丕被立为伪魏世子时,就已料到伪魏国国祚不长,真可谓是列女中第一流人物是也。”
阿斗越听,就越是两眼放光:
“世间竟有此等女子?彼现在何处?”
呵呵!
冯大司马看到阿斗这个模样,却是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是反问了一句:
“据臣所知,以羊氏女的年纪,按理来说,非入宫人选,为何会被皇后选中呢?”
张星彩不应该出现这种低级失误。
底下的人就更不应该连对方年纪都没打听清楚就上报到皇后手里。
这不是什么粗心大意。
只要不是手底下的人故意要跟皇后作对,都不可能出现这种失误。
以皇后的手腕,能被派出去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在这种事情上出现背叛?
阿斗噎了一下,然后有些吱唔:“貌美甚……”
冯大司马微微点头:“貌美甚?”
阿斗又道:“且听闻才慧过人……”
冯大司马再略略点头:“才貌双全?”
看到自家连襟面容平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阿斗摸不透对方的心思,心里也不知怎么的,就是有些发虚起来:
“羊氏女乃山东名门之女,且与河南蔡氏颇有渊源。明文你知道的,蔡氏父女(即蔡邕与蔡文姬),早年可谓是文名满天下。”
“且早几年羊氏又是送信,又是派子弟到长安求学,又是护送夏侯氏,投效之心,昭然若揭。”
“纳羊氏入宫,正好可以收中原大族之心,分山东世家之众,削伪魏余孽之势,一举数得,皆顺势而为之。”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势至不乘,自招其祸。”
冯大司马脸上终于露出有些惊异的神色,看了一眼阿斗,然后忽然问道:
“这是皇后说的?”
说了一大段话的阿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
“你就说此话可对否?”
冯大司马瞟了一眼自家连襟,却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了一下。
话是对的。
事实上,话不但是对的,甚至冯大司马自己本也是这么设计的。
以山东羊氏作为支点,肢解山东世家,没了山东大族的支持,本就奄奄一息的伪魏,说不定就自己分崩离析。
就算伪魏命硬,但只要能让他们自己内乱,削弱实力,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唯一不同的是,冯某人是打算用羊祜撬动羊氏,而皇后则是想要用联姻拉拢羊氏。
身处深宫,又被外朝重臣限制,皇后居然还能想到这一层,让冯某人不由自主地收回了先前的轻视。
皇后……不愧是与自家虎女相提并论的人物,被束缚住了手脚,居然还能在螺蛳壳里做道场。
不过冯某人心里想是怎么一回事,嘴里说的又是一回事。
不然的话,万一这死胖子一高兴,又把皇后放出来,回到未央宫,那不是给自己没事找事?
但见此人继续沉吟,然后再瞟一眼皇帝,没有回答皇帝的问题,而是忽然问了一句:
“陛下,先不说这个话对不对,臣只是有些疑惑,以羊氏这个年纪……嗯嗯……莫不成,陛下品味独特,喜欢年纪大一些的?”
听说年纪大的会疼人?
阿斗一听,登时就胀红了脸:
“胡说!没有的事!我怎么可能!”
估计是真怕冯某人误会,阿斗双指成骈,指着冯大司马,手指头还在微微颤抖:
“谁说入宫就一定要成为嫔妃的?难道就不能是女官?难道还不能让她教宫人学问?”
“汝岂不闻班昭班大家耶?不但续写《汉书》,且后宫皇后诸贵人以师礼事之,得授学问。”
“更别说受太后之邀参与朝政,身佩金印紫绶,与丞相同。”
班昭我知道啊,但她这么牛逼……我还真不知道。
但要论口舌,冯某人一生何惧于人?
只见冯大司马理直气壮地说道:
“纵观我大汉四百年,班大家这等才女,能有几人?那羊氏何德何能,居然还能与班大家相提并论?”
阿斗不甘示弱:
“虽不能与班大家相比,但教后宫宫人学问,已然足矣。”
冯某人呵地一笑:
“自南乡学院始起,宫里年年没少请女夫子去宫里教习学问,羊氏女一人,岂能与学院诸多夫子相比?”
阿斗一时被憋住,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那……那能一样吗?”
羊氏女可以教的东西,学院女夫子固然可以教。
但羊氏女带来的好处,学院的女夫子可带不来。
“哦,原来羊氏女不一样。”
冯大司马意味深长地看向皇帝。
阿斗一愣,说了半天,还是把自己绕进去了。
“我没有。”
这厮巧言令色,果然不能与之作口舌之争。
愤愤地一甩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