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姊不是说了‘莫不成阿郎又是有什么大举动?’这句话吗?”
张星忆复述了一遍关姬前头所说过的话,“阿郎”说得极是顺口,让关姬闷哼一声。
“小妹也是听到阿姊说这个话,这才想起撮合李家与许家。”
关姬一听,越发地糊涂起来,只是她脸上保持神色不变,示意张星忆继续。
只听得张星忆掰着手指头说道:“李家六房的关键在于李慕,如今李慕已经冯家人。”
说到这里,她又瞥了一眼关姬。
关姬继续面无表情。
“阿姊可曾记得,小妹前头曾跟阿姊说过,冯家的根基,最重者莫过于南乡。而南乡最重者,莫过于学堂和工坊。”
“在小妹看来,阿兄可是非常重视学堂呢。”
关姬听到这个话,终于开口道:“你也这么认为?”
张星忆一拍手,笑道:“看来我与阿姊的所见略同!”
关姬点点头,眉头微微一皱,有些疑惑道:“不知怎么的,我总觉得阿郎对于学堂之事很是着急。”
“本以为是错觉,但如今听你也是这么认为,看来倒不算是我想多了。”
张星忆小心翼翼地说道:“关于这事,小妹倒是有些想法,就不知对不对。”
“说来听听。”
关姬虽然很不甘心,但她也知道,自己在这方面不如张家小妹甚多,要不然她也不至于放权让张家小妹参与管理平襄之事。
“阿姊你看,他人想要治理地方,要么是招揽名士,要么是寻得地方大族协助。唯有阿兄,所为不与他人同。”
“阿兄无论是在南乡也好,越巂也罢,还有陇右护羌校尉所属,皆是用喜欢用学堂出来的学生。”
说到这里,张星忆压低了声音,“但学堂学生在经学典籍这方面,终是不足。”
“现在还好说,毕竟是战乱初定,那些学生又只能算是僚属,算不得正式官吏。但以后他们若是想要再进一步,这不足之处就是他们的阻碍。”
“阿兄想法子让光禄勋(向朗)这等名士为南乡学堂题字,在小妹想来,很有可能就是想要让南乡学堂改变这种情况。”
关姬终于忍不住地问道:“即便是阿郎想要推学堂学生一把,可是这些又与许家有什么联系?”
张星忆狡黠一笑:“阿姊莫要忘了,许勋之父许慈,同样是儒学名士,他跑到皇宫门口一哭,如今名声可不小呢。”
“以后太学重建,他定然是有首倡之功。李家与许家是姻亲之家,而冯家,又有李家的关键人物李慕。”
“到时候阿兄所建学堂出来的那些学生,说不得借着许慈在太学的影响,受到些许益处。”
关姬听到这里,长吸了一口气:“门生故吏?”
她忍不住地惊异地看向张星忆。
这张家的女子,果真是非同一般。
“你怎么想出来这么多事的?”
关姬看着这个娇俏可人的小妹,心里止不住地震惊。
“阿姊莫不是忘了,阿兄上一次还让我去南乡学堂多学些东西呢。”
张星忆随手从路边扯了一条柳枝,灵巧的手指左右扭了几下,就把里头芯条抽了出来。
只见她一边低头把玩着手里的柳条,一边说道,“我还去听了两次向老先生的讲学。”
说着,她又从身上摸出一把小刀,把手里的柳枝削成了柳哨。
然后放到嘴里,小脸两边鼓起,唿哨声一下子就响了起来。
柳哨做成功了,她的双眼弯成了月牙,然后小心地把它收好,孩子气的做法让关姬脸上亦荡起溺爱的笑容。
只听得张星忆这才继续说道,“阿兄的那个大弟子魏容,天天往向老先生那里跑。”
“端茶送水不说,连向老先生吃的东西都是食堂里单独做出来的,着实是殷勤无比。”
“还有,南乡这些年,印了不少典籍。在别人家里视若珍藏的书籍,在南乡却是随时可以借阅。”
“向老先生本就是爱书之人,再加上又喜欢提携后进,这学堂学生时时请教,却是让他乐在其中,不思离去。”
“我那时才明白过来,南乡学堂只怕是得了阿兄的授意,要把向老先生留在学堂里。”
“所以我就猜想着,阿兄十有八九是想要借助向老先生的名声,推高南乡学堂的地位。”
关姬看着把玩手里柳哨的张星忆,这等事情在她嘴里说出来,看起来只是平常。
但这等观察入微,且又能想到极细之处的能力,别说是自己,就是世间大多数人,亦是难以望其项背。
想到这里,关姬忍不住地伸出手,摸了摸张星忆的头,感叹一声:“以四娘这份才能,身为女儿身有些可惜了,更可惜的是……”
说到这里,她却是没有说下去。
更可惜的是,吊死在阿郎这里,当真是屈才。
张星忆也不知是没听明白关姬的话,还是故意没听懂。
她蹭了蹭关姬的手掌,脸上现出舒服的表情,如同一只被人抚摸的无害小猫咪。
语气却甚是不在意:“女儿身怎么啦?阿兄曾说过,巾帼不让须眉。而且阿姊前头不刚说了吗?女子能顶半边天。”
虽然表面浑不在意地说出这个话来,但张星忆心里却叹了一口气。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我才要厚着脸皮跟在阿兄身边啊。
不然这世间,哪还有平等待人,视男女如一的人?
阿姊才慧少人有及,还不是得困守皇宫。
像我现在这般,不知比她自在多少?
关姬自然不知道张星忆在想什么,她听到对方这么一说,失笑道:“巾帼不让须眉,巾帼也得有那份能力啊!”
“倒是你,阿郎让你在南乡学堂多学些东西,你却是不听。”
“若是以后真如你所说的,学堂学生能登堂入室,进入朝堂,那阿郎所传的学问,也算是自成一派了。”
“到时你若是无有所学,又如何能不让须眉?”
张星忆露出精灵古怪的神情:“南乡学堂最好的算学先生就在平襄,我来这里学岂不是更好?何必非要去学堂?”
关姬一愣,这才没奈何地一笑。
第0674章 合围
陇西西边,刘浑领军轻取故关,干脆利落切断了羌胡逃往凉州的退路。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中军句扶手里。
“好!刘浑不愧是君侯所看重的将军。”
句扶一拳捶在案几的地图上。
此时的中军距离狄道仅有不到一日的路程,句扶有意识地放缓了行军的步伐。
若是刘浑没有切断北面,那么围攻狄道的羌胡在自己的打击之下,很有可能慌不择路地向北逃入凉州。
至于对打败围攻狄道的羌胡,句扶没有任何担心。
中军之所以是中军,就是因为有着最强大的战力。
“如今狄道那边可曾传来消息?情况如何了?”
句扶问向站在一旁的霍弋。
霍弋连忙回答:“回将军,并无任何新的消息。倒是狄道那边,今日又派了人过来,让我们尽快进军。”
“还有,前方哨骑发现羌胡的探子,估计他们已经发现了我们。”
句扶不在意地说道:“陈将军比刘浑早一日到达安故县,如今三面合围,羌胡唯有西窜。”
“他们此时就算是发现了我们,那又有何妨?”
霍弋有些担心地问道:“西边的秃发部,迟迟不来消息,若是他们未按计划前往枹罕,又如何是好?”
句扶闻言,转过身来,拍了拍霍弋的肩膀:“霍将军,你尚年轻,有些事情想不到亦是正常。”
他回头点了点地图上的大夏县,“我们此次,只打到这里。再往西,那就是秃发部的事,他们能不能拦住叛胡,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
霍弋听到这个话,脸上的担忧更甚:“如今狄道叛胡有近两万,听说还有万余提前退回西边的枹罕。”
“若是没有我们的相助,秃发部未必能挡得住。”
句扶脸上现出古怪的笑容:“挡不住才好。”
看到霍弋脸上的不豫之色,句扶解释了一声:“霍将军,叛胡是胡人,秃发部也是胡人啊!”
“若是此役让陇西羌胡大伤元气,只会让秃发部借机壮大,非君侯所愿看到。君侯需要的,是听话的胡人。”
“只有这样,才不至于让凉州之乱重现。大汉才能安心东进,还于旧都。”
“而秃发部,现在还不是很听话,还要熬一熬。”
霍弋听到句扶的话,猛然惊醒过来,有些惊悚地看向句扶。
句扶能说这么多,已经算是对霍弋额外看好了。
他没有再细说下去,吩咐道:“通知军中,今日休整完毕,明日急行,直达狄道城下。”
“诺!”
北边故关落入了汉军手里,并没有引起围攻狄道羌胡的注意。
或者说,他们临时组成的军队,只对狄道感兴趣。
当然,因为刘浑的行动干脆利落,羌胡可能还没有反应过来,故关落入汉军手里,对他们意味着什么。
当南边的安故县同样落入汉军手里的消息传来。
最后再看到东面飘扬着汉军的大旗时。
狄道的羌胡这才突然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汉军的三面合围之中,终于就有些慌乱起来。
整整一个冬日,他们围攻狄道不下,已经是兵疲马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