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尉不在,不想饮酒。”
“那我找陈平喝酒去。”
听程邈这么说,张苍忙道:“我去。”
陈平此人虽说坏,但这人有一双好招子,总能发现咸阳的哪家酒最香,哪里的美人最多。
跟着陈平,就能喝到咸阳最好的酒,最香的羊肉,看到最多的美人。
而且此人来咸阳才四年,就已与咸阳的诸多富人结交,好吃好喝都有人请。
那陈平也确实有本事,三两言语总能帮着富人解决他们的麻烦。
在这咸阳城,他陈平也有独特的生存之法,在咸阳混迹多年的那些老秦人都没他过得自在。
与程邈走在一起的张苍叹道:“人都有过人之处,陈平之本领,我亦有不及之处。”
程邈道:“也不知王太尉在何处,若是王太尉能与陈平一起饮酒,才是人生一大快事。”
两人在陈平的带路下,来到一家酒肆,店家热情相迎。
三人在走过酒肆热闹的正堂,而后来到后方的一间屋子,这里装饰别致,还有书卷相伴。
陈平与店家正在低声说着话。
而张苍与程邈只管等着喝酒就好,不多时酒肉上桌,还有美人起舞。
陈平解释道:“此间店家是当年魏国的一贵族,变卖了家中祖业,来到咸阳谋生,这间食肆开设才一年,此间装饰颇有魏地贵族之风,酒肉乐舞相伴,此生足矣。”
在陈平一番如同祝酒词的话语,三人举起碗中的酒水。
忙碌两年的困乏,在饮下一口酒水之后,也化作了口中的酒气,缓缓吐出。
大雪无声地落在这座热闹非凡的咸阳城,渐渐地一处处屋檐有了积雪。
这座咸阳城与以前相比,几乎没有变化,一片房屋看过去还都是黑乎乎,胜在人更多了,街道也更拥挤了。
章邯走在咸阳城的城墙上与几个将领交接之后,结束了今天的轮值。
皇帝封章邯内史,并且兼领关中兵马,章邯却还站在敬业县。
城外有人正在宰杀着羊肉,刚杀的羊肉被屠夫挂了起来,那些肉在雪天还冒着热气。
章邯买了一大壶酒与一只羊腿,将其挂在了马背上,而后策马离开。
敬业县,司马欣坐在叔孙通面前,正在与他询问着太学府的事。
司马欣虽说是郡守,也守着潼关城,可太学府的事依旧是叔孙通主持。
“这楚地的学子结成一派,还有齐地的学子,团结就是上百人,就怕他们打起来……”
司马欣说出了他的忧虑,叔孙通事不关己地道:“学子们打起来,也都是你这个郡守的事,与老夫何干。”
“还请老夫子赐教。”
见司马欣都快下拜行礼了,叔孙通勉为其难地道:“老夫会与那些夫子说的,聚众私斗都逐出学舍。”
也只能这样了,那些学子正值十五六岁的年纪,当一群这样年纪的人聚在一起,不造反都算不错了,聚众私斗反而是小事,换作别人,谁不在这个年纪打架?
规矩是规矩,再多的规矩也会有空子。
孩子们其实都很聪明,就算抓到一次,也不是他们第一次私斗,只是你第一次抓到而已。
“要是有用不完的力气,就给老朽去磨豆子,近来衡与章敬不在,好久没吃到好豆腐了,章业虽说也会磨豆子,但他做出来的豆腐没有章敬做出的好,唉……也不知这孩子如今怎样了?”
叔孙通抱着能管就管,管不住就罢了的心态,应付了一句,又道:“嗯?章邯回来了。”
闻言,司马欣也看向窗外,见到了策马而来的章邯,还带了一只羊腿。
叔孙通道:“老朽咬不动肉了。”
章邯站在窗前,道:“炖着吃。”
叔孙通缓缓点头。
入夜之后,雪夜吹着西北风,寒风卷着雪花呼啸而过,就连封着窗户的木板都在晃动。
温暖的屋内,章邯一家人请着叔孙通与司马欣用饭。
章邯知道叔孙通的脾气,他老人家牙口并不是咬不动的羊肉。
羊肉也不用炖得太烂,软烂适中就可以了。
叔孙通询问道:“章敬那孩子可有来信?”
章邯道:“来年会有一批轮换的兵役发往北方,那孩子最快也要来年秋冬时节才能回来。”
“也不知道老朽还能不能活到明年。”
章邯依旧笑容以对,老夫子的身体很好,只不过是越老越明悟人生,年纪越大活得也越悲观。
这场大雪直到第二天也没有停歇,雪后的关中大地尤为安静,一驾马车来到了潼关,一个少年下了马车踩在雪地上,深吸一口气雪天冰冷的空气,他道:“这潼关城看着好漂亮。”
一旁的夫子没有多言,而是领着少年人走入潼关城内。
来到太学府,少年人面对夫子道:“我叫刘盈,是沛县人。”
第三百章 陈平的醉话
如今正是休沐时节,守在太学府门前的小吏还有些慵懒。
也因正值休沐时节,其实太学府没什么人,许多书籍与卷宗都封存了,人也都回去过节了。
但见到了领着这位少年人而来的夫子,小吏还是照例给他安排,不仅支教夫子的事是一定要处置的,哪怕是现在正值休沐。
“刘盈?”
文吏看了眼文书中的名字,又看看眼前的少年人,接着道:“沛县县令的儿子,今年十四岁。”
“是。”刘盈回应了一句。
文吏接着道:“潼关城内有食宿,你可以住在这里,若你另有住处,也可随意,明年开春时节来入学。”
说着话,文吏领着刘盈进入太学府内,一边走着,一边交代着。
刘盈询问道:“我兄长,也在太学府任职。”
“你有个兄长……”文吏依旧走在前头,领着人一路从两侧书架的过道走着,道:“是谁?”
刘盈回道:“刘肥。”
闻言,文吏脚步稍停,道:“你是刘肥的弟弟?”
看来兄长真的在太学府任职,刘盈道:“嗯,他是不是住在泾阳?”
文吏上下打量,低声道:“你们两兄弟,确实像……”
刘盈道:“我兄长不在太学府吗?”
“休沐了,都回家了。”
“我打算去渭北见他。”
“那是你的事。”
来到了关中,刘盈满腹的好奇,他有很多话想问,但又觉得问多了失礼。
见眼前的人递给自己几卷书,以及钥匙与一件外衣,刘盈一一端着。
做完这些,文吏又将刘盈的名字写在了一块木牌上,低声道:“好了,你回去吧。”
“我可以回去了?”
“嗯。”
文吏点了点头,看起来很忙的样子。
刘盈走到潼关城外,见到了带自己而来的马车边站着一人,这人的身影很熟悉,便上前一步唤道:“曹叔?”
闻言,曹参回头看去,见到了刘盈欣喜道:“真是你小子,哈哈。”
刘盈也面带笑意地道:“劳烦曹叔叔了,父亲说就算萧何叔很忙,无暇顾及我,曹参叔叔一定会管我的。”
一想起刘季,曹参嘴角抽了抽,目光看着四下,询问道:“刘季呢?”
刘盈回道:“父亲与母亲都在沛县,妹妹还需照顾,父亲身为县令在沛县有诸多要事需要安排。”
曹参道:“你小子,一个人是怎么活着到潼关的。”
“夫子带我来的,夫子还在太学府内……”
曹参接过刘盈的包袱,低声道:“萧郡守就算再忙,也在想着你,先去泾阳。”
“好。”
一想到去了泾阳就能见到兄长,刘盈心里很高兴。
重新坐上车驾,曹参赶着车一路朝着渭北的方向而去,心里还在想着刘季这人还真将两个孩子都送来交给萧何抚养。
这人还真能做出这种事,心中有抱怨,可在刘盈面前,他也不会说出来。
刘盈看着关中的景色,天空还有零星的雪花飘落,昨天大雪下了一天一夜,放眼望去遍地的积雪,偶尔在远方的雪地上有人走动,但多数景色都是一片的积雪。
“这关中的冬天很冷,回去的时候换一些厚实的衣裳,刘肥以前的衣裳你正好能穿。”
刘盈点头,道:“我小时候就穿过兄长的衣裳。”
曹参点着头,接着赶着马车。
到了泾阳时已是夜里,刘肥站在县门前见到了坐在马车。
等到了近前,刘盈下了马车,喊道:“兄长。”
刘肥道:“多年不见了,你长高了。”
刘盈面上带着笑容,又道:“父亲很想兄长。”
“嗯。”刘肥应了一声,就带着刘盈走入县里,两人进了县府见到了正在看着文书的萧何,休沐期间萧何依旧很忙碌。
曹参安全将刘盈送来了,萧何抬眼看了看确实是刘盈,但眼前还要处置公事,就道:“今晚多准备一些酒肉。”
“是。”曹参笑着去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