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想着,他老人家该有八十岁了。
不过,田安的双眼还是很有精神的。
咸阳城内,依旧很热闹,不论国事如何忙碌,咸阳城的人们依旧过着一样的生活。
陈平等了三天,终于见到了从草原而来的匈奴使者。
匈奴使者是一位老人,这位匈奴老人穿着羊皮大衣,胡须花白说着一口流利的关中话。
陈平很困惑,现在的匈奴王身边,竟然还有这样的人辅佐。
老人家被几个文吏领到陈平面前。
似乎是知道陈平的身份,这位老人家行礼道:“见过陈司正。”
如今在秦廷,陈平任职的就是司正,主外交事宜。
甚至还有人怀疑,车师国当年的动乱,肯定与陈平有关。
不过那都是一些无端的猜测,并没有实际证据。
况且,陈平这等老狐狸,就算是他在从中作梗,也不会让人找到证据的。
这位匈奴使者定是知道这些事情,正十分恭敬的行礼。
陈平领着人往城中走着,而在老人家的身后还跟着一队匈奴人。
匈奴王想要在草原上,得到一片牧场养活他的族人,又想到了对方的目的,陈平忽然一笑,心中暗道:真是太自以为是了,皇帝连分封都废除了,车师都成了一个县,皇帝又怎么会容许一个匈奴王活着。
想到此,这队匈奴王刚走入城中,就有一队秦军围了上来,将这些匈奴人全部拿下。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那匈奴使者大声道:“你们就这么对待使者的吗?”
陈平回过神,看着这个老人家道:“皇帝从未允许过再有匈奴王,秦所打下的疆域都是大秦的,没有皇帝的诏命,谁敢自封匈奴王?”
老人家脸色登时煞白,哆哆嗦嗦似乎真的认识到自己要死了。
陈平继续往前走,而这些匈奴人也被押着一路从咸阳的大街走过。
不知是谁道了一身彩,而后街道两侧都是欢呼声。
这等举动甚得民心,淳朴的人们都知道善恶,匈奴王曾带兵攻打长城边境,这件事才过去多久,长城下的血都还没洗干净,敢自封匈奴王就是寻死。
陈平带着这支匈奴人,来到了地牢。
地牢内的火盆被点亮,一个个匈奴人被押入了地牢中。
陈平看向一旁的狱吏,询问道:“你是什么人?”
这位匈奴使者一五一十交代着他的过去,此人叫做丹耆,他原是楼兰王子的仆从,而且还做着卖人的事。
这种买卖人丁的事在西域很常见,就连丹耆以前也是被别的西域人卖到楼兰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丹耆反倒也做起了这样的事,并且在楼兰王子的帮助下,他越做越大。
之后,楼兰内部发生了动乱,楼兰王子被篡位者杀了,丹耆也只能北逃。
颠沛流离走了数年,好不容易恢复了他的买卖,遇到了冒顿被杀,秦军进入西域,而后他就遇到了冒顿的儿子。
并且冒顿的儿子买下了丹耆的所有奴仆,简单组成了一支队伍,有了这支队伍,那人就可以自称匈奴王。
“只要皇帝能允许匈奴王封单于,就愿意向皇帝臣服。”
陈平听着一群匈奴人被鞭笞的惨叫,神色淡然:“大秦不需要再有一个匈奴王,你们想错了,你们不懂大秦。”
丹耆呆滞地看着眼前的秦人。
陈平缓缓站起身,也不愿意再审问,以及对方的过去与现在的所表现的求饶,陈平是真的不想听,也不想知道他们的来历。
走到地牢外,有个狱吏快步跑来,行礼道:“廷尉说这些人要留到匈奴王抓来之后,再杀。”
陈平又道:“嗯,自然听廷尉安排。”
狱吏又回到了地牢中。
陈平站在原地思量了片刻,难得等到立秋这天的休沐,他才去了渭北见公子衡。
如今的渭北正在大建设,农忙时节过去之后,这里的多数人力都被带来建设房子了。
陈平来到一处最热闹的作坊外,见到了坐在这里一个少年人。
这个少年人看着二十岁左右的年纪,正在看着一堆卷宗,风吹过卷宗的书页也被吹起。
陈平上前道:“敢问……”
“陈司正……”对方先行礼道:“我是张奉,家父张苍。”
陈平询问道:“公子呢?”
“来了。”张奉看向后方。
陈平也回头看去,见到了穿着一件短衣的公子衡。
“公子。”
公子衡快步走来,拿过账目先看着,才道:“陈御史。”
相较于别人喊陈司正,公子衡更喜喊陈平御史,除了外交陈平还兼着御史。
直到黄昏时,作坊才消停下来,陈平才与公子说了有关匈奴的事。
“草原上的牧民也可以是秦的子民,虽说依旧是牧场,但依旧能划地而置县,不过是个地名,这不重要,而后设定亩产与边界,重新治理,这是如今父皇所担忧的。”
公子衡再道:“匈奴王不重要,重要的是草原上的子民,就像秦一统六国,父皇弃贵族而亲庶民,如此一来也就遏制了六国的复立,庶民获利而六国不存,秦一统六国,要书同文,车同轨,势必要在遵循荀子的亲民之道。”
闻言,陈平长叹一口气,别看公子衡年轻,这位公子的境界确实是高。
只有将大秦以前数十年的建设联系起来,才能明白这些处世价值观。
陈平又听公子衡说了很多,譬如说为民而建设,以民为国家基石。
“他们都说父皇很看重土地,包括这一次的清查田亩,其实有些人想错了,清查田亩是为了确立耕地,保护耕地是为了保护粮食,保护粮食目的是为了民众。”
衡给陈平倒了一碗茶水,再道:“父皇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民,有了人,土地才有价值,没有人生活的土地,是没有价值的。”
不同的价值观,有着不同的处世观念。
夜里,在回去的路上,陈平还在反复想着公子衡的这些话,这些话细想之下,又觉得像是在洗涤心灵。
是啊,这个国家好不容易确立了废分封,立郡县,书同文,那就该有新的面貌。
皇帝掌控着书籍的印刷与传播,也就能确立统一的思想。
经过今天公子衡的一番话,陈平似乎才看明白,这个国家与当年的诸侯国不同,皇帝要建设的国家是前所未有的。
与之而来的,就是皇帝对官吏的严要求,并且加大了监察。
秦已有了第一批从庶民读书至今的官吏。
陈平又想到公子衡曾说过的一句话,生产与创造是相辅相成的,人们读书而能明辨是非,明辨善恶,能学治国,入仕途,但读书不能只有这些用处。
读书应该还能教人如何生存,如何获得一技之长,如何能够成为一个可以创造财富与价值的人。
这是如今的公子衡在寻找的。
这个国家真的在改变天下。
休沐结束之后,翌日的廷议上,陈平在朝班上说了匈奴使者的来历与身份。
这些话,陈平早在审问之后,就写了卷宗递交给了丞相府,皇帝应该是看过的,但右相问起了,陈平在大殿上又说了一遍。
而太尉蒙恬也站出了朝班,说着北方边军送来的消息,前些天就送信去北方长城,已派出数支骑兵寻找这位匈奴王。
不用太久,肯定就会有消息送来,而去北方草原支教夫子,还有另作安排。
如今的秦,已习惯了用支教夫子教书育人的方式输出新的观念,教导之余更要灌输一统的必要性以及反列土封王的价值观。
任何要列土封王的举动都是不对的,是必须被消灭的。
因此支教是秦在书同文,车同轨之后的,最强治理手腕。
第三百五十章 再无匈奴王
右相冯去疾站出朝班说着他的看法,以前的草原牧民是以部落而居,且听从部落族长号令,如此一来一个部落人口一旦多了就会有兵,有马,那就是一支天然的骑兵。
“臣以为应当废除草原上的部落制,草原上不再设置族长,而是让牧民以家庭为一户,列出户籍,只能听从秦军与皇帝号令。”
此话一出,朝班上的众人沉默,没人反对。
右相的意思也很简单,打破部落族长对草原牧场的控制,从而分给各个家庭,让他们可以各自处置。
一个家庭的成员,自然会保护他们赖以生存的牧场与牛羊,如此一来,草原上只能有牧民,而不能有成群成片的骑兵。
草原上可以有牧民,而不能有成群的骑兵,他们依旧可以牧马养羊,但不能让他们聚集。
并且依旧要在草原上设置郡县,并且需要上缴赋税。
这场廷议结束后,群臣离开章台宫是疲惫的,九卿各府的官吏几乎挨个都在禀报着事由,好在皇帝没有说谁做的不好,谁做的好。
皇帝从来不会当着群臣面说谁不好,真的一次都没有。
即便是有,那也是多询问几次,而后也就罢了。
若皇帝真有觉得不妥当,还会留下臣子单独谈话。
既是皇帝与臣子的单独谈话,谁也不知道谈了什么,有错事后改正就可以。
在这个皇帝任职下办事,群臣深感踏实。
漠北,关中刚入秋不久,北方就在下大雪了。
新的匈奴王老上单于刚从睡梦中醒来,他打了一个酒嗝,揭开了帐篷口的布,三两步走到外面,正要解手。
风雪迎面而来,早已习惯了这种寒冷,只是寒风中带着一些腥味。
这位单于用力闻了闻,鼻子还动了动,缓缓睁开眼就见到了不远处有人走动。
多半是杀羊,老上单于没有在意,用身上的羊皮擦了擦手就要走回帐篷,忽又听到身后的一声大叫。
老上单于只是脚步稍停,大抵是有部下打起来了,依旧没有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