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事?”
方国珍心潮澎湃,敢情这路早都给自己铺好了,投降吴王,名分有了,前程有了,子孙后代也不用愁了,愿意海外建国,也不是不可能。
简直是赢麻了。
再无疑虑,必须这么干!
方国珍痛下决心,“立刻准备册图,上书纳土归降!对了……”方国珍突然又想起一件事,他死死盯着方国璋,胡须都撅起来了,咬着后槽牙质问道:“你给我说!这些事情,我都不知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是不是你们早都打听好了?”
方国珍的眼珠子都开瞪出来了。
不光手下都是小奉先,连自己儿子,兄弟,也都是这一路货色,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方国珍欲哭无泪,却也是无可奈何。
他派遣儿子方关,携带甲兵图册,前往应天,纳土归降。又命令方国璋,整顿水陆两军,清点家底儿,老老实实,如实造册,准备归降之时,一起献上去。
方国珍还提醒兄弟,“你可听好了,朱家军办事可不糊涂,有什么吃空饷,喝兵血,瞒不过人家。这一次既然要投降,就老老实实,把数整对了,别到时候让人抓着小辫子,可别指望我保你们!”
方国璋愣了半晌,忙不迭答应。
告辞下去的时候,都用小跑的。
成了朱家军,可不能怠慢了!
方国珍纳土归降,这事虽然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几年前的时候,方国珍就跟朱元璋这边有往来,以食盐换取粮食,生意做得不亦乐乎。
后来朱元璋封了三位王爷,也就是越王方国珍最顺滑。
这期间方国珍也几次派船队,协助朱家军行动。
这一次攻取岭南,俞通海能那么顺利,也跟方国珍的帮助脱不了关系。
总而言之,这两家走得非常近,从上到下,尤其是下面,就不用多说了。
方国珍叮嘱兄弟,要把数据弄得准一点,别让朱家军抓了把柄,这话还真对了,毕竟拱卫司那里的统计,没准比他们还清楚。
方国珍这里,让朱家军渗透的和筛子差不多,简直跟带英有的一拼,单向透明了。
这是知道内情的,但是不可否认,作为逐鹿中原的群雄之一,方国珍没有战斗到最后一刻,竟然如此顺滑,直接归降,还是大大震撼了天下大局。
首先最惶恐的就是福州的陈友定,他没法不怕。
老朱下岭南,逼降了何真,又收服了方国珍,他统御的福建八个郡,一下子落入了朱家军的三方包围。
如果考虑方国珍的水师,他连退路都没有了,整个被朱家军环抱了。
“你们瞧着,这是最毒的鹤顶红,我已经准备好了,如果朱元璋真的容不下我,唯有血战到底,我陈友定和方国珍不一样,我宁死不降!”
手下人还能说什么,只有拍着胸膛表示,要血战到底,决不投降。
反正自此之后,陈友定成天带着那瓶鹤顶红,跟谁都讲取义成仁,要宁死不屈,下面人也都附和着,至于心里想什么,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而同为江南诸侯的张士诚,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朱重八!你没有良心!高邮城,脱脱百万大军,那是我扛下来的,天下红巾豪杰,无论如何,都要算上我老张!你把我抛到九霄云外,我跟你没完!”
张士诚跳着脚大骂。
他思前想后,又找了好几个文人,继续帮他写小说,写戏文,宣扬高邮之战,讲他如何如何英明神武。
可问题是张士诚前面的反复横跳,已经败光了人品,几次宣传战,他输得连裤子都没了。
就这样了,还要打宣传战,只能说人菜瘾大。
关上门自娱自乐算了,很显然,张士诚也是一副闭目待锤的架势,很难再有什么举动。
不过面对此情此景,还是有人不服气的。
这人就是刘福通!
“朱元璋,你过分了!”
老朱在祭文当中,算是很给刘福通面子,但是这一段时间以来,朱家军的宣传基调,都是否定大宋。
偏偏刘福通这边国号就是宋,打出的旗号也是重开大宋之天。
朱元璋骂大宋是什么意思?
还不是给我们难堪!
而且你姓朱的也太不地道了,你跑去崖山读祭文,你发誓恢复中华,驱逐胡虏……你他娘的有本事北伐啊!
我们这边打生打死,血流成河,你倒好,什么都不干,就是扩充实力,然后出一张嘴,就要把北伐大功都揽到自己身上,你做梦!
还有,你写的什么狗屁祭文,我根本不承认!
你骂大宋的那些话,我也一句也不认。
大宋挺好的,我们就要恢复大宋,重开大宋之天。
刘福通气不过,打算跟老朱叫板。
但是说实话,他身边哪有张希孟那种人才,别说张希孟了,就算朱升,宋濂也赶不上……面对朱元璋好心送来的文章,他们也研究不出什么东西来。
也没法从什么战略的高度,认识这套主张。
反正朱家军主张什么,他们反对就对了。
刘福通似乎忘了,朱家军是每与宋反,他现在要每与朱反,那不是走了赵宋的老路吗?
对不起,刘福通不管这个。
他还找来了原来的濠州红巾头目之一的赵继祖,这位可是跟着郭子兴一起起义的,资历比朱元璋老得多了。
“朱重八咒骂大宋天子,还让君王跪臣子,简直大逆不道。我看咱们该祭奠高宗皇帝才行。”
这位一上来就出了个大招。
刘福通直皱眉,他政治水平虽然不高,但是你祭祀完颜构,如何对得起岳爷爷啊?
这好像行不通。
“还有别的主意吗?”
赵继祖想了想,突然来了个点子,“我看着上面朱元璋除了咒骂赵宋天子,还大骂士人,把罪责归咎到了士大夫身上!这怎么能行?士人读书识字,有本事,有见地,堪称人中龙凤,当下最缺的就是人才。朱重八愿意自己把人才赶走,我们就该大开门户,接纳士大夫!”
这个主意一出口,倒是让刘福通一愣神,接纳士大夫?
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毕竟大宋正统所在!
自己主持北伐,身边的确缺乏人才,这样一来,既能削弱朱元璋,又能壮大自己,何乐不为!
似乎可以试试啊!
……
自从下旨把文章送给各方之后,朱元璋就简单处理了岭南的事情,准备返回应天。既然送去了礼物,就要看后续反应。
要是没有半点动静,岂不是白忙活了。
“主公,方国珍准备纳土归降,一篇文章,不费一兵一卒,主公这一手,可以传为千古佳话了。”
朱元璋努力控制,但还是笑了出来,“这个方国珍,还挺懂事的。只是刘福通可恶!他嚷嚷着什么厚待士人,尊宋正统,摆明了是跟咱们作对。”
张希孟忍不住一笑,“主公,刘福通这是替咱们解决一个麻烦。”
“麻烦?什么麻烦?”
“自然是咱们大牢里面,关了那么多大才名士,士人表率……刘福通想要,就都送给他呗!”张希孟眯缝着眼睛,笑得跟狐狸似的,十分开心。
朱元璋皱着眉头,“咱们的大牢没几个士人,倒是贼匪流氓……”朱元璋突然意识到了,忍不住点头,意味深长看了眼张希孟,咱几乎都忘了,你小子的肚子里,还藏着不少坏水呢!
第三百八十六章 大宋正统刘福通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人们已经习惯了张夫子的定位,习惯了张希孟的格局气度,把他当成了辅佐圣主的当世大贤。
但就像人们忽略孔子的可怕战力一样,大家伙似乎也忽略了张希孟可是“四阶段战术”的提出者,李善长的不少操作手法,张希孟都是清楚的,甚至说他们俩就是同谋。
此时此刻,面对要广揽贤才,跟朱元璋争正统的刘福通,张希孟只想仰天大笑,放心,刘太保,金陵群贤,保证满足你的需求!
要多少有多少,就算不够,我也给你找出来!
很快,在张希孟麾下就聚集了几位特殊人才,战俘营提举胡惟庸,这是个脸色微黄,上身前倾,谨小慎微的文官形象。
但是如果你知道他在战俘营的手段,那就不会这么想了,毫不夸张讲,朱家军九成的将领,手上的人命,都不及他多。
这就是一条匍匐在羊皮下面的毒蛇。
当然了,他还远远不够粗壮强悍,此时此刻,依旧只能战战栗栗,趴在地上,不敢多动一步。
而在胡惟庸之外,竟然是参政朱升,还有施伯仁,刘三吾……这几个人凑在一起,实在是有点不搭,属于魔家四将乱入东北四天王,两个画风的一群人,他们能共同商量什么事情啊?
“这个吗,就需要几位出具一份名单了。”
刘三吾看了看之后,战战兢兢道:“张相,我,我以为岭南之地,士绅儒者本就不多,张相又要兴学,少不得人才,我看,我看能不能,高抬贵手?”
“能!”
张希孟干脆回答,竟让刘三吾不知所措,自己不会又说错了吧?
这回倒是朱升开口了,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份名册,递给张希孟。
“这里面有二十多家江州的士绅儒者,他们全都对上位有所不满,若是张相觉得妥当,就把他们送去吧。”
张希孟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微微皱眉头,“还是太多了,比如这个吉安府的杨家,就没有跟着揭家一起谋夺赣江生意,还有些自知之明,刚刚刘参议说得对,咱们要兴学,还是需要读书人的。这里面就算有所不满的,也要分个三六九等,实在不成,还能发配岭南,让他们教书也是好的。没必要都甩给刘福通。毕竟在我这里,还是要人尽其用,物尽其才,一头牛,咱们也要想办法扒两层皮!”
面对如此恐怖的宣誓,刘三吾简直有点傻眼,难道他这双眼这么瞎吗?
不过话说回来,他总算闹明白了,敢情张希孟不是打算清洗士人,而是要把一些不听话的送去给刘福通。
总算不用死人,这也是好事情。
“张相,我,我在岭南几年,倒也是能提出一份名单,只是……”
张希孟见他为难,便笑道:“你不用担心有损朋友之谊。这一次绝不是设计陷害,只是我们要推行均田,要做种种改革,确实有人不喜欢,那我们给他们一条路,可以携带一些财产,前去亳州,投靠刘福通。日后若是刘福通能赢……还有他们衣锦还乡的时候,如果刘福通输了……我们也会按律法办事,只要没有恶行,最多重新做老百姓,断然不会有其他事情的。”
张希孟说得轻松,仿佛真的没有什么事似的。但是如果在迁徙途中,或者到了亳州之后,面对元廷官军围剿,丢了性命,乃至于卷入韩宋的内斗,生死族灭,那可就不是张希孟能管得了的。
总而言之,张希孟的态度就是我随意,你梭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