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陆两军在手,还管着钱袋子。
老朱这是准备干什么呢?
“朱英!”
混在诸将堆里,朱英一直笑呵呵,喜滋滋的,他倒是不觉得自己会得到什么,前面还有那么多前辈,战功也远在自己之上。
论资排辈,也绝对轮不到自己。就算是有,那也是跑龙套的,无关紧要。
人吗,最重要的就是心态。
张希孟不在乎官爵,那是他超然物外。朱英不在乎爵位,那是他跟执掌大权的几个人,都极为亲密,干爹就不说了,干娘,大哥,他们能让自己吃亏吗?
不能够啊!
所以朱英很淡定。
但是在这个关头,突然被干爹叫到,又被无数目光加身。朱英也蒙圈了,怎么回事?徐达刚封完,怎么就轮到我了?
朱英完全傻了,旁边的李文忠怼了他一下,这小子才同手同脚,向前迈了一步,惹得张希孟直接翻白眼了。
这孩子,出息不大啊!
“干……上位,臣在!”
老朱看着这个干儿子,突然笑了,“朱英,你是咱最早收的义子,虽然是义子,但是也和亲子差不多少。今天咱就加分你为西平侯,征西将军,后军都督府大都督,总领岭南诸军事。”
朱英听到这个任命,整个人都不好了,脑袋嗡嗡的。
“干爹,我,我干不了啊!”
“不许说干不了!”老朱呵斥道:“你是咱的儿子,不许给咱丢脸!”
朱英哭了,“我,我是不想给干爹丢脸,可我,可我一点都不明白,打仗,治理地方,全都一窍不通……而且,而且我功劳太小,只怕会有赏罚不公的问题,还请上位收回成命。”
“收不回来了!”
老朱道:“朱英,你在浮梁州扛住了张定边的围攻,这是咱能赢得湖口大捷的关键……就凭这一战,给你个西平侯,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你要想进位国公,世袭罔替,却是要更大的功劳才行。”
朱元璋说完,对着其他淮西诸将道:“咱干儿子,这么安排,你们意下如何?”
众人齐齐一怔,随即徐达带头,立刻道:“上位安排妥当,臣等心服口服。”
老朱等于把话挑明了,这是咱儿子,功劳也有,不算太小,资历或许不行,年纪也有点小,你们都担待着,如果有什么不服气的,就冲着咱来!
笑话,在这个时候,诸将谁敢多说一句?还想不想要封赏了?
众人一副心悦诚服的模样,可苦坏了朱英,他是真的不清楚,要怎么经营广州……他四处观望,迫切求援,一双眼睛,正好落在了大哥张希孟身上,快来帮我吧!
“咳咳!”
张希孟不得已清了清嗓子,他是跟老朱讲过,要让朱英负责经略西南,把云南等地拿回来……但是张希孟也没有料到,老朱刚刚登基,立刻就兑现承诺,这个效率,足以让任何老板都汗颜了。
“朱英,南下广州的目的是为了进军广西,乃至云南做准备……授予你水师,是为了联络黎族百姓,打通海上商路,寻找进军方案。至于在广州开市舶司,那是为了积蓄钱粮,获取更多的物资。另外广州商贸繁荣,和海外夷商多有往来,获取物资,通过赣江航路,送到应天,这也是补充大明财源。”
“再有,江西人口众多,推行均田之后,有多余的百姓,就要迁居岭南之地。再有一些大族抗拒皇命,需要拆分迁居,岭南也是不错的地点。总而言之,你此去岭南,需要干的事情不少,这回听明白了吗?”
朱英怔了怔,苦兮兮道:“明白是明白了,可,可我一样不会啊!”
张希孟冷哼一声,“就因为不会,才好一点点学。你在岭南,要有想象力,要拿出一些迥然不同的东西来。那里是一片白纸,人口又少,还远离应天。你放手去做,把你少年营的那些人都带过去,拿出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气势,折腾出一番事业来。主公收养你这么多年,你小子也不要只是胡闹,该替主公分忧了。”
这一番话说完,如果说刚刚诸将还只是嘴上服气,心里头别扭,但是此时此刻,全都消停了。
岭南这个活儿,还真就是朱英能干!
你说岭南那边,菜鸡互啄,没什么像样对手,但是单纯派个文官过去,肯定不行。
派一员大将过去?
毫无疑问,要大权统揽,乾纲独断。
可问题是天高皇帝远,谁有把握不犯错?
以朱元璋的治国风格,谁去了都要战战兢兢,生怕会掉脑袋。
让朱英去,这小子倒不是不会犯错,而是他犯错根本不用怕!
无论如何,朱元璋不会觉得干儿子背叛自己,只要皇帝不怀疑,事情就没了大半。妹说就是零卡了属于是。
而剩下的一半,就是如何处理岭南的事情了。
而这一半,正是张希孟的专长!
试问除了朱英,谁能让张相公全力以赴,毫不吝惜,鼎力相助?
谁有这么大的一张脸?
没有!
真的没有!
而李善长等人还意识到了另一层意思,朱元璋封赏朱英,其实是赏张希孟!老朱不好让张希孟排在最前面,就用这种方式,补偿了张希孟。
相比起你李善长,张希孟的口袋里还揣着一个岭南呢!
“张先生!”朱元璋动容道:“先生辅国有功,咱承蒙先生教诲,才有今日。先生之德,堪比吕望,偏偏先生又是山东人,可为齐国公,授少师衔,赐蟒服!”
第四百零八章 单向透明
朱元璋在封赏张希孟的时候,用的语气明显要客气很多,而且还说出了堪比吕望的话。这就是拿张希孟比兴周八百载的姜子牙,偏偏封的又是齐国公,简直不能不让人联想。
但是在场众人,不论文武,哪怕是那些嫉妒张希孟的,也不得不承认,实至名归。朱元璋不好好封赏张希孟,他甚至没法和老兄弟们交代。
怎么?
我们张先生不行呗?
“臣拜谢主公大恩。”
张希孟除了接受,还能如何?
不过就在老朱搀扶他的时候,张希孟严肃道:“臣是否依旧执掌门下省?”
朱元璋稍微一顿,随即只能道:“先生为右相,领门下省,位在李相之下!”
听到这话,张希孟欣然一笑,随即转身,对李善长道:“李相总领中书,身居首揆,下官居门下,以治吏为第一。还要靠李相鼎力支持,方能顺利推行。”
李善长略怔了一下,便笑道:“张相你太客气了,我二人同为辅佐之臣,虽位居百官之上,但到底都是上位臣子,大明草创,天子初登大位。尚有诸般要务,需要咱们同心协力,中书门下,分工不同,皆是为了上位效力,却是不必这么客气。”
老李的这番话,哪怕是那些不太服气他的人,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说起来李善长也倒霉,明明是萧何一般的人物,第一功臣,哪怕是徐达都抢不走。
可他偏偏遇上了张希孟,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老李都没有半点胜算。
张希孟和朱元璋之间,几乎都是一家人了,他又建立起一整套的学说体系,取代了程朱理学,辅佐大明立国。
俨然活着的夫子圣贤。
这还不打紧儿,哪怕李善长最熟悉的政务,其实张希孟也不弱的,老李的那点把戏,根本瞒不过张希孟。
老李所以还能第一个得到封赏,直接原因就是他依旧统领中书省,是正宰相。张希孟自然要排到后面去。
但是更根本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张希孟不愿意和他抢,属于施舍了左相给他。
你眼中朝思暮想的女神,却不如别人眼里的球。
还有更郁闷的事情吗?
有!
那就是连球都没有!
反正李善长看开了,说到底张希孟务虚为主,他站得太高了,就不太适合做柴米油盐的琐碎事情。
咱老李握着几乎所有大政的执行权,而且还不怕脏不怕累。只要把这项权力用好,哪怕天子都不在乎,至于张希孟,也不是不能供起来!
你以为咱认输了,错了,咱老李才是百折不挠,九死不悔。咱只不过需要调整一下策略而已。
封了三位国公,一个西平侯之后,朱元璋加快了进度,一口气点了三个人。
“常遇春为左军大都督,出镇江州;胡大海为右军大都督,出镇镇江府;冯国用为中军大都督,留守应天!”
三个人听到这里,齐齐一振,慌忙叩谢皇恩。
五位大都督,徐达给个国公,朱英给了侯爵,分别代表了上限和下限。
给他们三个,也就是说,在接下来的大战中,只要能立功,表现好,立刻就是世袭罔替的爵位,这仨人还说什么,拼命就是!
至于其他将领,包括吴祯、吴良、花云、唐胜宗、陆仲亨等人,也只有强烈的羡慕,虽然是淮西旧人,但他们的功劳确实不行,能力差点更多,只能算是下一批次了。
朱元璋点了三个人之后,又顿了顿,这才道:“还有一个人,他是咱的好兄弟,虽然这次没有参加大典,但是他的功劳,人所共见。汤和加封鄂国公,世袭罔替。接下来的灭陈之战,还要仰赖他的牵制!”
点到了汤和,大家伙稍微迟疑,立刻心服口服。
汤和不但资历老,贡献很大,而且人家不避艰险,直接带着几千兵马,前往苗部,发展出来这么大的力量,有为老朱经略西南打开了门户,甚至日后恢复云南等地,都要算汤和一份功劳。
这个身份,这个贡献,给个世袭罔替的国公,足够了!
所以别不服气,能被老朱点到的,都是独到之处的。
提到了汤和之后,朱元璋半晌没有说话,随后他站起身,走到了几位文官的面前。
“贾先生,朱先生,你们二位,随着张先生,担任少傅少保,替咱一起教导太子吧!”
贾鲁和朱升听到这话,急忙躬身,“多谢上位信赖,老臣们一定竭尽全力,教导太子,不负上位所托。”
张希孟为少师,贾鲁为少傅,朱升为少保……三人构成了朱标的三大导师,至于小家伙能学到什么东西,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老朱重新回到龙椅,又道:“除了五位大都督之外,还有十位都督同知,二十位都督佥事,分隶五军都督府。其中后军都督府人员暂定,其他四个都督府,尽快配齐人员。凡是都督佥事以上,皆伯爵起!”
老朱一改之前做法,开始批发爵位了。
除掉后军都督府之外,足有八位都督同知,十六位都督佥事。
最低也是伯爵,机会一下子就多了。
就比如像吴祯吴良兄弟这样,战功不低,资历也足够,让他们独当一面,太难了,但是挂名都督同知,立下战功,世袭罔替的侯爵,也是唾手可得。
至于花云,他统御骑兵,战力非常,当一路军大都督太难,但是如果编入北伐军,能击败元廷铁骑,大涨国威,一个侯爵也是跑不掉的。
因此大家伙都倍感振奋,人生有了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