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朱英,他眼珠乱转,心说我这个后军都督府,干爹怎么不派人?难不成让我自己安排?
要是那样的话,我手下可是有不少卧龙凤雏,只要干爹不怕拉低都督同知,都督佥事的份量,那我可就随便折腾了啊!
大家伙自然是不知道朱英的鬼心思,还在继续听着。
果然老朱又点了两个人,“郑遇春,郭兴。”
两个训导员站了出来,“拜见上位。”
老朱含笑,“你们很不错,自从设了训导员之后,军纪改善良多。上下同心,士气高昂,你们辅助治军,颇有功劳,自然也是自伯爵起。”
两个人颇为惊讶,原来不只是直接领兵的将领有机会,连他们都有。
“臣等拜谢上位!”
老朱微笑点头,随即又把目光落在了水师将领的身上,老朱道:“就是靠着你们,咱才能顺利渡江,攻克金陵,湖口大捷,水师又出力颇多。论功行赏,按理说该有水师一份……但是咱思索了再三,觉得应该单独把水师列出来,但你们也清楚,历代王朝在水师这块,着墨不多,该如何安排,尚需探索……咱只能说水师能出的国公,不止一人!”
好家伙,直接就好家伙!
原来老朱不是看不上水师,而是有更重的任务,前途更加不可限量。
所有水师将领,无不感激涕零。
同时一些比较聪明的,就频频偷眼看张希孟,心说我们的大都督,一定要帮忙啊!水师的前途全在你的身上了。
老朱说了一圈,不免口干舌燥,笑道:“咱平素是严厉了些,但是该给大家的赏赐,咱也不会马虎。傍晚还有百姓游行,又有戏剧演出,普天同庆。大家伙都先回去,稍作休息,晚上再会。”
众人一齐告退,只剩寥寥数人,没有离去,而是等候朱元璋的旨意。
老朱给几个人赐茶,他自己先灌了一碗,看了看几位心腹,随即冲着郭英一笑,“咱让你管拱卫司,论功行赏,怎么也不能没有你的。”
郭英大为诧异,说实话,自从干了这么个倒霉的活儿,他都不指望能入祖坟了,哪里料想,论功行赏,大封功臣,竟然还有他一份!
郭英都不知道该迈哪条腿了!
老朱忍不住笑道:“咱就是怕你露怯,才把他们都打发走了。你这样,怎么监察百官,又怎么让人望而生畏?”
郭英被问得浑身战栗,难道自己这个情报头子,干得很差吗?
他下意识看向张希孟,而张相公只是淡淡一笑,而这一笑,便是春风化雨,郭英突然福至心灵,立刻道:“回上位的话,臣执掌拱卫司,监察百官。却不是如古之酷吏一般,靠着残忍手段,恫吓百官。臣做事虽然和刑部诸司略有差别,但是臣敢说,我们用的所有手段,都经得起上位检验,与国无愧!”
老朱颔首,“不错。咱是一个国家,不是山贼土匪,不能没有底限……你知道为什么吗?”
郭英立刻道:“臣明白,做人做事,不能只想着未达目的,不择手段。我们在做事的时候,还要看重过程,看重执行命令的人员,看重那些替我们做事的人心。我们拱卫司的人,由于做事特殊,更要让他们明白,我们做的是对的。否则的话,我的手下尽是恶徒歹人,人人厌烦如贼匪,避之唯恐不及。到时候再想做事,就难上加难,甚至拱卫司的人还会被别人收买,变得千疮百孔,跟筛子似的。”
朱元璋微微沉吟,随即扭头对张希孟道:“先生,这是你教给他的吧?”
张希孟道:“臣只知道,张士诚,还有陈友谅,他们那里已经是单向透明了。”
第四百零九章 最强防刺杀衙门
谁都知道朱家军的情报工作相当了得,但是说实话,拱卫司到底是怎么运作的,外人很难了解。
历史上的厂卫,在世人眼里,就是卑微、无耻、阴险狡诈的奸佞。阴翳,狂妄,残害忠良,动不动就把人活活打死,为所欲为,仿佛没有什么不敢做的。
至少相当多的影视作品里面,都是这么演绎的。
但这里面有个逻辑的问题,你要是作为天子,会希望手下有这么一群疯子吗?
似乎不会吧!
有趣的是,东厂供奉岳爷爷,锦衣卫供奉关二爷……进这俩衙门,首先要学的一堂课,不是害人,而是忠义!
且不说他们能不能做到,但至少要走这个过场。
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这种衙门是要干很多挑战人性的事情,所作所为,未必善良……而执行这种任务多了,人难免就扭曲,疯癫,失去控制,最终自爆。正因为如此,拱卫司竟然是朱元璋手下最规矩的衙门——没有之一!
这个规矩不是说他们做事刻板,而是说拱卫司上下,包括看门的,都能熟背张希孟的一些文章。
人人为士,士为国生!
这八个字是拱卫司的口号,他们以国士自诩。
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也喜欢以道义争取帮手。
而一个人不是因为钱,是因为理想,主动帮忙……这一个人能发挥出来的力量,足以堪比十人,百人,甚至千人,万人。
同样的,一旦靠着金钱收买,靠着美色拉拢,这个衙门就会变得平庸,毕竟当这种事情变成金钱比赛的时候,通常情况都是价高者得。而卑劣者,往往是更愿意出价的那个。
所幸如今的拱卫司,还保持着清廉和高效,同时还朝着专业方向努力。
朱元璋听完郭英的话,心中感慨,随即道:“把飞鱼服取来。”
不多时,有人托着一件大红的赐服,送到了朱元璋面前。
老朱亲自拿起来,随后走向郭英,就在骇然的目光之下,老朱把飞鱼服披在了郭英的身上。
刹那之间,郭英仿佛摸了电门,赢(英)麻了!
“上位,臣,臣肝脑涂地,也报答不了上位恩情!”郭英哭了出来。
没法不感动了。
今天赐下的衣服,也就是两件而已。
张希孟得了一身蟒服,这个只能算是理所当然,毫无波澜。
可是第二件衣服,没给李善长,也没个徐达,汤和……所有人都没有捞到,最后竟然给了郭英。
给了这个在世人眼里,专门干脏活的阴险的家伙。
这不是一件飞鱼服那么简单,这是上位对拱卫司的恩典,是对他们这些不太能站在阳光下面的人的承认。
上位如天之恩,恩如苍天!
越是他们这种人,就越是需要被认可,被赞赏。
郭英涕泪横流,再无怨言,只想着给朱元璋尽力罢了。
老朱让郭英穿好飞鱼服,就贴身站在自己的后边。
随后老朱又把目光落到了常遇春身上。
“咱任命你当左军大都督,是干什么,你知道吗?”
常遇春立刻道:“知道,是为了灭陈友谅!”
“那什么时候适合灭陈?”
“现在!”
老朱一怔,“什么意思?”
常遇春抬起头,迎着朱元璋的目光道:“上位,兵贵神速,今日乃是登基大典,万民同欢。谁也猜不到,我们会在今天动兵……如果上位赞同,臣立刻请旨,离开应天,前往江州。同时调拨人马,直扑湖广。陈友谅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臣就能一口气杀进去!”
老朱心中一喜,借着登基大典的机会出兵,绝对是最好的时机,有出奇制胜的效果。
“常遇春,今天咱大封群臣,又要与民同乐,你现在就走,实在是辛苦了,要不三日之后吧!”
常遇春咧嘴一笑,“有上位这句话,臣就心满意足了,待到天下太平,臣有的是时间享乐。眼下却是四下不宁,战乱不休。臣,臣就盼着替上位把天下打下来啊!”
常遇春这人勇猛无敌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忠心耿耿,也是无可挑剔。
老朱心里头暖烘烘的,他沉吟了少许,突然道:“常遇春,咱准备了这个,你拿去吧!”
说着,老朱竟然将一块瓦状的铁卷递给了常遇春。
传说中的丹书铁券,可以免死的大宝贝。
常遇春接过来的时候,手都在颤抖。
这可是独一份的恩典,连张希孟都没拿到……张希孟也没有啊!
常遇春突然心中一动,又低头看了看丹书铁券,心中有了别样的思量。常遇春想起了自己当初为了投靠老朱,自作聪明,编的谎话。
遇事多思量,可别觉得是便宜就捡,而且现在看着是便宜,日后就未必了,必须多思量才是。
“上位,臣这人小毛病不少,这些年也在读书,修身养性。上位心疼臣,给臣这个,臣知道上位爱惜臣的意思。可臣也担心,一旦有了丹书铁券,臣就更加肆意妄为,到时候即辜负了上位的爱惜之心,也坏了臣想当名将之念。倒不如请上位收回此物,臣尽忠职守,忠心报国,如此而已!”
说完,常遇春拜倒在地,将丹书铁券高高举过头顶。
朱元璋看了半晌,终于伸手把丹书铁券拿了回来,笑道:“你不要这个,咱也就不给了。你可不要后悔。”
“臣不后悔!”常遇春斩钉截铁道。
朱元璋颔首,“这样吧,你也有闺女,咱的太子正缺一门娃娃亲,就这么定下来了,你看如何?”
常遇春一怔,甚至有点不敢置信,整个人都傻愣愣的。
张希孟在一旁笑道:“常将军,主公要和你做亲家,你的宝贝女儿就是太子妃了。”
“啊!”
常遇春这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太子妃啊!
丫头啊,你爹可给你换来了好姻缘。
常遇春忙不迭磕头谢恩,随即辞别朱元璋。女儿前途无忧之后,常遇春显得干劲儿更足。
他也没惊动谁,只是带着几十名护卫,悄然离开了应天,连夜赶路,直奔江州。
如今的常遇春在朱元璋帐下,还不算那么突出。
很多人都以为大战必须徐达才能指挥……那么接下来,就由常遇春给你们小刀剌屁股,给你们开开眼!
常遇春走后,朱元璋又交代了几句,只等着晚上的游行。
张希孟却是不敢怠慢,他把郭英叫到了一旁。
“主公登基的大事,怕是不会这么风平浪静,你们拱卫司有什么动静吗?是不是有刺杀的人?”
“有!”
郭英立刻答道。
张希孟倒是一怔,“当真?”
“嗯,只是他们还伤不到上位。”
张希孟绷起面孔,教训道:“这种事情,可马虎不得,你别大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