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贾元春求救
一转眼便到了乾盛十四年的上元节了,按照过往的惯例,皇帝会在这一日举办百官宴,并携后宫各位贵人登上午门城楼赏花灯,与万民同乐,也让万民得以瞻仰天颜。
然而今年的上元节,也许是身体原因,乾盛帝并未举办百官宴,更加没有登上城楼赏灯,一时间,不论是朝野,还是民间,都是猜测纷纭。
总之,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乾盛帝的病还没完全好,因为无论是上朝,还是起居饮食,都有一名红须绿眼,秃顶,脖子上挂着一个十字架的“西洋和尚”陪侍着。此人名字叫窦玛尼,开口闭口都是“煮啊”什么的。
上元节打后,朝廷开始恢复正常上班了,贾环也结束了休假,到翰林院报到去了。其实也不算报到,因为贾环是翰林学士,翰林院的一把手,整个翰林院就数他官最大,自然找不到上级报到,倒是下级们给他搞了个欢迎仪式。
翰林院相当于皇帝的秘书处,这里聚集了专门玩笔杆子的一批顶尖文人,全都是进士出身,平时的工作就是撰写各种文书,整理和编修史料,著书立说等。
翰林院看似没什么实权,但要入阁辅政,必须有翰林院的工作经历,所以有“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的说法,翰林也就有了储相之称,十分之清贵。
贾环今年才十九岁,已经坐上翰林院一把手的位置了,入阁拜相似乎指日可待了,再加上显赫的军功,文武都吃得开,浑身都是光环,堪称大晋开国百年以来第一牛人,前途那是不可限量的,这年纪,就算慢慢熬资历也能熬到首辅。
很快,乾盛帝便派给贾环上班后的第一个任务,编写《武宗实录》。
武宗是太上皇康平帝的庙号,虽然他曾试图复辟,但乾盛帝作为儿子,却也不好剥夺他的皇帝头衔,这不仅关乎孝道,还事关国体,所以太上皇康平帝死后,乾盛帝还是把他老子风光大葬到皇陵中,并且立届号为武宗。
但是,在乾盛帝的内心里,肯定是怨恨自己的老子康平帝的,如此一来,编写《武宗实录》就成了一份烫手的差事,因为《实录》里肯定是要记载康平生平的,他所做过的事、说过的话,都要一一记录在其中,还得有人物评价等。
这无疑相当棘手,如果把康平帝贬得一无是处,又太违心了,康平帝执政期间的作为还是有可圈可点之处的,罔顾事实乱写,肯定会招致口诛笔伐。
可如果给康平帝歌功颂德吧,又恐会引起乾盛帝的不满。
所以说,乾盛帝丢给了贾环一个烫手山芋,或者说乾盛帝不怀好意地丢给了贾环一个烫手山芋,而后者又不得不接。
于是乎,贾环便每日泡在文渊阁里找资料,要编写一部“巨著”,自然得花费大量的精力和时间了,贾环决定精益求精——慢慢写,乾盛帝能熬到成书的那天便算他厉害。
话说这一日,贾环又到文渊阁找资料了,这里收录了上百万册图书,相当于国家图书馆和资料档案馆。
“敢问……阁下可是靖国侯爷,贾环贾大人?”
贾环正翻看着一部药典,身后传来一把小心翼翼的声音,转身一看,发现竟是一名十一二岁左右的小太监,正略带紧张地看着自己。
贾环左右看了一眼,点头道:“本官正是贾环。”
小太监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低声道:“奴才是凤藻宫夏总管手下的杂役,近日贾妃娘娘想看一部药典,所以差奴才来文渊阁里借阅。”
贾环心中一动,年前贾元春让夏守忠送来三百两银子,让府里给她打三天平安醮,现在又要借药典,莫非真的病了?
“贵妃娘娘想找什么药典?”贾环不动声色地道。
小太监道:“贵妃娘娘说书名叫《千金方要》,奴才也不识字,幸亏遇上贾大人,倒是麻烦贾大人帮奴才一把。”
小太监一面说,一面盯着贾环手里的那部药典,正是《千金方要》,很明显,这小太监是识字的,至少识得“千金方要”这四个字。
贾环目光一闪,把手中的药典递给小太监,后者接过书时,飞快地往贾环手里塞了一张字条,然后打拱道谢:“多谢贾环大人,奴才回去向夏总管复命了。”
“等一下,小公公叫什么名字?”贾环微笑问。
“奴才叫小李子。”小太监一揖便转身匆匆离开。
贾环又在书架上取了一本书,这才在假装翻阅时把纸条打开,发现上面只有两个字——救命,字迹娟秀,应该是出自女子之手,但不知是不是贾元春亲笔所写。
贾环不禁皱起了剑眉,这是陷阱,还是贾元春真的在向自己求救?结合年前打平安醮的举动,是真求救的可能更大。
话说后宫妃子是不能私自出宫的,即便是与娘家联系,也得经过总管太监,而凤藻宫的总管太监夏守忠是个贪婪的老家伙,以前便经常借此向贾家索要好处,并不值得信任。
贾元春这次借口借书,派了个小太监来文渊阁“偶遇”,定是听说自己要负责编写《武宗实录》,猜测自己肯会来这文渊阁中查找资料,可见自己这位大姐姐还是挺聪明的,知道如何迂回联系上自己。
只是纸条上为何不直接写清楚求救的原因,只写“救命”这两个字呢?是有什么难言之忍,抑或来不及写?
贾环百思不得其解,当晚回到府中,贾环特意找了贾探春一趟,将纸条拿出来问道:“三姐姐可认得这上面的笔迹?”
贾探春接过纸条细细端详片刻,奇道:“这好像是大姐姐的字迹,咱们园子牌楼上‘省亲别墅’这四个字就是大姐姐提的。”
贾环顿时心里有数了,把纸条揣入怀中,贾探春不安地追问道:“环弟,这张纸条你从哪得来的?大姐姐在向你求救?”
现在情况未明,为免贾探春担心,贾环便笑道:“这是我临摹出来逗三姐姐你玩的。”
贾探春捏起粉拳便作势要打,嗔道:“老大不小了,还开这种玩笑,待我告诉宝姐姐、林姐姐和云儿去,看她们如何收拾你。”
贾环连忙道:“千万可别,好姐姐且饶了我吧,下次可不敢了。”
贾探春这才作罢,贾环笑道:“说来倒是巧,择日子的先生把三姐姐的婚期定在三月,正是生辰那天,可见真是天作之合。”
贾探春俏脸一热道:“还敢拿我取笑,看来得告诉宝姐姐她们才行,不,我得先打你!”
贾环笑着逃出了秋爽斋,贾探春笑嗔道:“越大越没正形……唉!”
贾探春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抹担忧,她可不是那么好骗的,并不觉得贾环会巴巴临摹一张大姐姐的手迹来作弄自己。
“如果那张纸条真是大姐姐写的……”贾探春不由浑身发冷,大姐姐到底遇到什么可怕的事,竟然要向环弟求救。
念及王夫人近来数次入宫均得不到贾元春的接见,贾探春便更加担心了,再加上宝玉年初一那天失踪,至今还没找到,贾元春的内心不由蒙上了一层阴霾。
“咱们家这几年靠着环弟的崛起,这才重振了门庭,但愿不要再出什么祸事才好。”贾探春又叹了口气,连婚期将至的喜悦都淡了许多。
第二日,贾环特意到文渊阁泡了一天,结果那小太监并未出现,直到第三天,小太监终于又出现了,把《千金方要》还了,又让贾环给他找一部《伤寒论》,并且同样趁机塞给贾环一张纸条,拿了书便匆匆离开了,搞得贾环想问他几句话也没机会,不过看得出,这小太监确实十分紧张,害怕被人瞧见。
贾环见状也更加警惕了,没有急着看纸条,慢悠悠地选了几本书,然后回到翰林院办公室,这才把纸条打开来观看。
只见纸条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字迹相当潦草,应该是写得十分仓促的。
贾环猜不得错,这张纸条确实是贾元春仓促写下来的,简单说明了求救的原因,其中提到皇儿被那西洋大夫抽血,精神越来越差,再这样下去,只怕会死,希望贾环能想办法救救皇儿。
贾环看完字条后,神色变幻不定,心想:“难怪乾盛帝的病突然有了起色,敢情是在换血续命啊,如此看来,乾盛帝的病已经引发尿毒症之类的病症,需要做血液透析,但如今的医学水平应该做不到,所以才用换血的笨办法。”
现代医学兴起于西方,十六十七世纪时,西方人已经尝试过输血了,不过直到几百年后的二十世纪才发现了血型的存在,输血治病才算真正成为正规的医治手段之一。
这个时候的大晋相当于晚明时期,即便是西医也没完全弄懂血液循环是怎么回事,更没有血型的概念,那叫窦玛尼的西洋大夫显然也是半桶水,把乾盛帝死马当活马医。
不过,这位洋大夫显然也知道不同的血之间会有排异反应,所以便在乾盛帝的直系血亲中寻找血液提供者,正好贾元春的儿子对上了,没有发生排异,于是便成了那个倒霉蛋。
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那经得起长期抽血供应一个成年人,即便营养伙食再好也供不过来啊,所以状态越来越差,贾元春又是担心又是害怕,不敢明着往外说,只能偷偷向贾环求救。
贾元春觉得这个异母弟弟聪明,也许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