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略施一计
乾清宫。
刚输完一次血的乾盛帝,气色明显好了一些,不过依旧虚弱,行动都要人搀扶,而且十分畏冷,即便在室内都要穿戴着皮帽和皮手套。
“窦神甫,皇上的病什么时候能痊愈?”
走出了乾清宫后,史大用低声问那红须绿眼的窦玛尼,后者耸了耸肩道:“治不好了。”
史大用面色一变,斥道:“胡说八道,你不要命了?”
窦玛尼摇头道:“我没有胡说八道,皇上这病已经引发了许多并发症,现在只能通过换血暂时维持,根本不可能治好。”
史大用的心不由沉到了谷底,从他个人的利益来考虑,乾盛帝自然是活得越久越好了,一旦乾盛帝驾崩,换成岷王徐文厚上位,自己再想一手遮天就难了。
“那……还能活多久?”史大用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口。
窦玛尼皱眉道:“最多一两年,还得看血液能不能供应得上,小皇子年纪太小了,供应不了那么多,如今已经出现嗜睡畏冷的症状,不能再抽他的血了。”
史大用冷笑道:“就他的血合适,不抽他的抽谁的?难道抽你的?抽咱家的?”
“我可以再测试一下其他人的血液,并不是非要血亲的血液才能相融合的,在我们意大利就有过这样的案例。”窦玛尼答道。
史大用将信将疑道:“真的假的?咱家只知道有滴血认亲,只有血亲的血才可能融合在一起,不是亲生的也行吗?”
窦玛尼点头道:“千真万确。”
“那咱家安排一些人给你尝试一下,不过别怪咱家没有提醒你,若是皇上有个闪失,仔细你的脑袋。”史大用冷森森的威胁道。
窦玛尼明显有点发怵,摇头道:“输血是一门崭新的医术,很多地方不成熟,我也不敢保证。”
“那便继续抽十一皇子的血,他的血用着没事,效果也不错,皇上乃万金之躯,不能冒那个险。”
窦玛尼有点不忍地道:“小皇子太小了,再继续抽血的话,他会死的。”
史大用阴冷地道:“废话少说,现在是皇上重要,还是皇子重要?再啰嗦半句,别说赏赐没有,连你的脑袋都保不住。”
窦玛尼耸了耸肩道:“好吧,到时小皇子死了,可不能怪我,噢,主啊,我不该趟这浑水的,原谅你的信徒吧。”
…………
贾环下班后走出翰林院,发现太子徐文厚竟然外面等自己,不由微愣,上前见礼道:“臣见过太子殿下。”
“贾少傅免礼,本太子近日读《春秋》,遇到有不懂的地方,想向贾少傅请教一二。”徐文厚道。
贾环道:“太子殿下请讲。”
“此处不方便,请贾少傅到东宫细谈。”徐文厚道。
贾环正犹豫,见徐文厚露出哀求的眼神,只好点了点头。
乾盛帝连废了两任太子,如今疑心病极重,贾环之所以被快速削去兵权,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跟徐文厚交往过密,所以,现在两人都在尽量避免有交集,免得引起乾盛帝的疑心。
现在徐文厚突然邀请自己去东宫聚话,贾环自然十分意外。
且说贾环和徐文厚到了东宫,后者也没请教学问,只是摆上酒席,与贾环默默地对饮,就连作为心腹的魏忠贤也被他支走了。
徐文厚一直没开口,贾环也不问,两人只是默默地喝着酒,良久,心事重重地徐文厚终于低声道:“贾兄,我这个太子当得一点也不快乐,倒不如当王爷时开心。”
“为何?”
徐文厚翻了个白眼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父皇防我像防贼一样,朝中都是史大用的党羽,姓史的放个都比我这个太子管用。”
徐文厚熬了那么多年,终于熬出头了,本以为当了太子能尽情施展,结果发现处处制肘,还要看一个太监的面色,郁闷便再正常不过了,瞥了这么久,终于忍不住找贾环诉苦。
贾环沉吟了片刻,伸手醮了些酒水,在桌面上写了个“忍”字。
徐文厚苦笑道:“如今也只能如此了,可是史阉势大,我担心……”
贾环摇头道:“太子殿下今日不应来找臣的,皇上身上有值得太子殿下学习的地方。”
想当初乾盛帝登基后,一直活在太上皇的操控之下,直到乾盛七年才完全摆脱,你小子才当了太子两个月左右,这就受不了啦?
徐文厚显然也明白贾环的意思,苦着脸将酒一饮而尽,叹道:“贾少傅说得对,受教了,咱们只喝酒!”
两人喝了几杯,贾环便起身告辞了,而他到访东宫的事,很快就传到史大用的耳中,再经史大用传到了乾盛帝那里。
不得不说,层层监视之下的太子,就跟坐牢没什么区别,也难怪徐文厚大吐苦水的。
贾环离开东宫,回到贾府后,照例先去看贾母和王夫人,这两人都由于大脸宝的失踪而病倒了,其中前者还挺严重的,也不知能不能熬到夏天。
从贾母屋里出来后,贾环找到了管家林之孝,问道:“林管家,有没有一种药,可以使人出疹子,或者疑似出疹子?”
林之孝愕了一下,道:“奴才不知道,但可以到药铺里打听一下,只不知三爷要这种药来作甚?”
贾环淡道:“你只管打听去,我自有用处。”
林之孝倒是不敢再多问了,忙下去打听,晚上的时候,贾环正逗儿子玩,有婆子进来道:“林管家请见三爷。”
湘云奇道:“咦,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回的?”
“可能是宝二哥有消息吧。”贾环随口道。
史湘云喜道:“若真是就好,快去。”
贾环把儿子交到黛玉的怀中,趁机在其脸蛋上香了一口,又捧着湘云嘬了一口小嘴,这才施施然离开房间,却在门口处正好遇上了宝钗。
宝钗显然刚沐浴完,从偏院那边过来找儿子,一头乌发黑漆漆,油光可鉴,皮肤绯红粉白,贾环顺势搂着一顿“啃”,来了个雨露均沾,这才笑着溜出院子。
宝钗红着俏脸问道:“大晚上的,三爷这是上哪去?”
林黛玉道:“谁知道他,神神秘秘地,说不定私会狐媚子去也说不定。”
湘云咯咯笑起来:“咱们屋里的狐媚子还不够多的,犯得着去外面找的?”
林黛玉噗的失笑出声,指着湘云道:“你但凡再轻狂些,就是屋里最大的狐媚子。”
湘云笑道:“我可不敢当,问问宝姐姐,这屋里谁的眼睛最像狐狸精。”
“别问我,我不知道!”宝钗笑着从黛玉手中接过咿呀叫的儿子。
…………
贾环到了中院书房,林之孝已在那里候着了,一见面便施礼道:“幸不辱命,三爷要的东西找到了。”
说着便把一小包药粉递给了贾环。
贾环喜道:“这么快就找到了,这是什么东西?”
林之孝笑道:“奴才让林忠林富找遍了十几条街的药铺都没找着,后来倒是在一市井小混混那里搞到了,这玩意叫痒痒粉,听说是一种假香芋的花粉,弄到身上很痒,一抓便一堆小疙瘩,那小混混专门用来作弄人的。”
贾环打开那药包,发现里面果然包着一些黄葛色的粉末,便弄了一些在手背上,过了一会真的痒起来,一抓便冒出些点状的红疙瘩,喜道:“这玩意不错,只是太少了,能不能再多弄一回来?”
林之孝道:“那小混混身上只有这些了,回头我再让林忠找他问问。”
“快去,越快越好!”贾环挥手道。
林之孝见贾环如此重视,倒是不敢怠慢,连忙让儿子林忠连夜去找那混混,出高价再多搞一些。
第二天,林忠果然又搞来了一大包药粉,贾环将这些药粉分成一小包一小包,夹在书页之间,然后带进宫去,在文渊阁等那小太监到来。
宫中规矩森严,不许藏私夹带,特别是药物之类的东西,更是不许带入宫,除非有太医院开的药方。
且说贾环在文渊阁待了不久,小李子便来了,因为两人上次已经约好了碰头的时间。
贾环将藏了痒痒粉的药典交给小李子,纸包上写有用法,相信贾元春看了便会知道该怎么用。
……
是夜,凤藻宫。
正熟睡的十一皇子突然喊痒,贾元春一边哄,一边替其抓挠,结果第二天,后背上长出大片的红疙瘩来,看着很是吓人。
贾元春“大吃一惊”,急忙传太医,史大用闻报后也急急赶来查看,现在十一皇子可是皇上的血库,可大意不得。
当史大用看到十一皇子后背上大片红疹子后,面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问道:“老夏,十一皇子昨天还好好的,为何突然变成这般?”
凤藻宫的总管夏守忠如今可是史大用的狗,闻言委屈地道:“咱家也不知道呀,昨天还好好的,晚上喊痒,早上就这样子了!”
史大用目光怀疑地望向正在悲泣的贾元春,后者抱着儿子哭道:“皇儿肯定是失血过多,身子弱了,所以感染了天花。”
史大用和夏守忠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几步,天花这玩意可不是闹着玩的,这个时候几乎是不治之症,只能靠自身免疫力抗过来,但绝大多人都抗不过去。
窦玛尼仔细查看了一遍十一皇子,摇头道:“不是天花,更像是皮肤过敏,不过为了皇上的安全,近期还是不要再抽小皇子的血了。”
贾元春心头先是一紧,紧接着又是一松,暗喜。
史大用黑着脸道:“那皇上怎么办?”
窦玛尼耸肩道:“皇上可还有其他血亲?”
贾元春立即道:“十二皇子。”
十二皇子即是田贵妃所生的皇子,今年两岁还不到呢。
史大用的脸色更黑了,冷冷地瞥了贾元春一眼,他可是一直想保田妃所生的十二皇子,而且他跟田家的关系紧密,这个窦玛尼就是田弘遇从浙江宁波带回京给乾盛帝治病的,如今要抽十二皇子的血,田妃怎么可能会同意。
另外,十二皇子才两岁不到,只怕抽两次就能把他抽干了,贾元春分明是要置十二皇子于死地嘛,果然最毒妇人心。
史大用心里骂着贾元春,殊不知他自己不也是要将贾元春的儿子置之死地,都是皇子,都是有娘亲生的,谁的儿子谁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