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七月雷雨
正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贾环在江夏筹备水师，花了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直到五月底，这才分水陆两路挥师东进，水路由他本人亲自率领，直扑下游的九江，而陆路则由铁虎率领，渡过长江，进攻九江上游的瑞昌县，水陆配合，呈钳形攻势，威胁留守在九江的义军水师。
话说就在贾环筹备水师的两个月间，义军的发展势头十分迅猛，已经占领了大半个江西省，甚至进入了福建境内，形势一片大好。
而闯王李自成本人呢，命外号“革里眼”的贺一龙留守南昌城大本营，他自己则亲率水师沿江东下，攻打安庆和池州等地。
在东林余党的大力帮助下，李自成连下安庆和池州两座长江边上的重镇，声威大振，待要继续攻打下游的铜陵时，却遭到了芜湖水师的顽强阻击，不得不退回池州休整一段间。
这个时候，直浙总督吴三桂率领南京水师和麾下的关宁军赶到铜陵，李自成终究错失了夺取铜陵的良机。
且说贾环挥师直扑九江，而负责把守九江的正是刘文秀，此人乃张献忠的四个义子之一，排行第三，颇擅长水战，所以被李自成封为九江水师提督。
没什么可说的，两军在波澜壮阔的长江面上相遇，大家摆开战船便开干，先是一波接一波的舰炮轰炸，然后战船抵近时便是铺天盖地的箭雨，最后短兵相接，战船冲撞厮杀，杀得硝烟滚滚，血染江水，入目所见皆是支离破碎的船板、船帆，还有顺流而下的浮尸。
一将功成万骨枯，战争从来如此，胜利都是用无数鲜血和生命换来的。
这一场惨烈的水战持续了三天，终于以官军胜利而告终，刘文秀率残余船只退进了鄱阳湖，开辟第二条防御战线，而官军也付出了血淋淋的代价，炮舰伤了两艏，大船沉没四艏，快船倾覆三十二艏，阵亡近两千人。
当然，义军更惨，刘文秀所率的水师几乎被打成残血了，仅存两首炮舰，大船三艏，二十余首快船，加上船舟、舢板之类也不足百艏，兵力仅剩三千余人，退入鄱阳湖也只是困兽之斗罢了。
监军张锐催促贾环立即乘胜追击，进攻鄱阳湖，把刘文秀的水师给彻底消灭，然而贾环没有鸟他，只是扼守九江出口，等候铁虎的消息。
张锐被贾环无视，气得跳脚大骂，当然，在贾环的面前他是不敢骂的，只是私下里骂，还上奏本向乾盛帝告状，弹劾贾环专横跋扈，藐视监军，请求撤了贾环七省总理之职。
结果送上去的奏本都石沉大海，张太监不由纳闷不已，心想：“这不应该呀，史督公不是让咱家给贾环使绊子添乱，让吴三桂立功吗？咋都没个回应呢？”
张太监哪里知道，乾盛帝已经对贾环起了杀心，不过眼下要借助贾环的能力消灭义军，所以一直按捺住，这个时候，他张太监弹劾贾环是没有用的，更何况贾环才刚取得了九江首捷，乾盛帝更是坚定了“物尽其用”的想法。
再说铁虎，率着两万精锐渡过长江，攻打瑞昌县，而负责把守瑞昌县的义军首领正是李定国和艾能奇，张献忠的另外两名义子。
李定国和艾能奇均是义军中的悍将，而李定国更是有个外号叫“小李逵”，十分之生猛，不过遇上铁虎还是差了些，双方激战数日，李定国终被铁虎一棍扫落马下，所使的长枪都差点折了，狂喷一口鲜血。
铁虎的铁棍一举，作势便要向李定国头顶砸下去，然而后者却十分硬气，仍瞪大一双豹目，恶狠狠地盯着铁虎。
“你不怕死？”铁虎淡道。
李定国不屑啐了一口道：“老子怕死就不干这行了，废话少说，给爷来个痛快的，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铁虎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说实话，这个李定国很能打，是他出道以来遇到过最能打的对手，只是单论武艺而言，跟自己差不了多少，所以花了老大劲才将其击落马下。
一时间，铁虎竟生出了惜才之心，收起镔铁棍道：“你走吧！”
李定国愕了一下，皱眉道：“为何？”
铁虎淡道：“敬你是条英雄，暂时饶你一马，不过，下次若再栽在本将手里，再饶你不得！”
李定国将信将疑道：“那你可别后悔！”
铁虎把铁棍往肩上一扛，傲然道：“俺铁虎从来不知后悔二字怎么写，少啰嗦，快滚，省得本将待会改变主意。”
李定国既羞恼，又有点佩服铁虎的风采，翻身上了马背，沉声道：“下回你若落到某家手里，某家也放你一回。”说完打马逃去。
铁虎击溃了李定国，乘势攻打瑞昌县城，一鼓作气拿下，生擒了另一名守将艾能奇。
贾环收到铁虎的捷报，确定瑞昌已经拿下，便再无后顾之忧，挥师进军鄱阳湖，与刘文秀所率的义军水师进行最后决战，而铁虎则从陆路兵逼南昌城。
刘文秀麾下的残兵如何是贾环数万精锐的对手，很快就全军覆没，连同他本人都被生擒到贾环座前。
彻底解决掉义军的水师后，贾环开始重点围攻南昌城了，李自成得知根据地被围，连忙率水师从池州回救，而贾环等的就是他，早就在九江严阵以待了，典型的围点打援战术。
与此同时，吴三桂也把准时机从铜陵逆流而上九江，与贾环前后夹击李自成。
李自成腹背受敌，而无论是贾环，还是吴三桂，皆不是省油的灯，双方在九江激战一旬，李自成最终被迫弃船登岸，逃往江西景德镇一带，试图与罗汝才等贼首会合。
话说罗汝才、李万庆、王大梁、惠登相、刘希尧、贺国观、王子顺等义军首领一直在江西省境内攻城掠地，而那顺天王王子顺更是跑得快，都打到福建去了。
接下来，贾环和吴三桂便合力对江西进行围剿，先后消灭了罗汝才、李万庆、惠登相、刘希尧等四伙贼人，不过也被李自成、王大梁等趁乱杀进了浙江省境内。
这下吴三桂急了，因为他是直浙总督，浙江可是他的辖区，若被李自成把那里砸了，那他立下的军功将大打折扣，所以火急火燎地追去，并且重点分兵把守苏州府和杭州府，这两处要是被李自成霍霍掉，那乐子就大了。
…………
京城，七月雷雨，滂沱而下，一条条泛白的檐流飞泻而下，形成大片大片的雨幕，仿佛气势磅礴的瀑布。
滚滚闷雷一声接着一声，有时仿佛就在头顶上方炸开，十分之吓人。
此刻，太子徐文厚被正困在了坤宁宫内。
坤宁宫是皇后的居所，自从徐文厚被册封为太子后，其生母齐贵妃也被扶正为皇后了。徐文厚今日是入宫来给母后请安的，适逢大雷雨，所以走不了，只能多坐一会。
齐皇后听着外面的雷雨声，感慨道：“很久没下这么大的雨了，雷声还那么急那么密，记得本本宫还在闺中时，也下过一次如此吓人的雷雨。”
徐文厚有点心不在焉地昂了一声，齐皇后关心地问：“太子可是不舒服？你的脸色似乎不太好！”
徐文厚摇了摇头笑道：“皇儿好着呢，母后你别瞎猜？对了，我听说十一弟已交由田贵妃抚养，这是怎么回事？”
齐皇后轻咳了一声道：“据闻是贾贵妃身体不适，无力照顾十一皇子，所以暂时交由田贵妃照料，具体原因，本宫也不清楚。”
徐文厚皱眉道：“我听那些宫女太监私下议论，说贾贵妃疯了。”
齐皇后面色微变，怒道：“没有的事，你听哪个乱嚼舌根，真该把舌头割掉。”
徐文厚讪讪地道：“皇儿入宫时偶尔听到他们议论，也不记得是哪个说的了。”
齐皇后警告道：“以后宫里的事，太子还是少过问，做好你自己本份即可。”
徐文厚纳闷地嗯了一声：“皇儿知道了。”
这场雷雨来得急，去得也快，约半炷左右便停了，太阳又冒出来，火辣辣的。
徐文厚辞了齐皇后，走出坤宁宫，打算返回东宫去，结果走到景仁宫附近，拐角处突然窜出来一人来，浑身湿漉漉的，正好一头撞入了他怀中。
徐文厚吓了一跳，幸亏他体重大，那人又十分矮小，所以他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倒是那人被反弹得跌坐在地上。
魏忠贤只以为是哪个冒失的小太监冲撞了太子，喝斥道：“哪来的小野……十一皇子！”
魏忠贤本来想骂“小野种”的，结果发现那人竟然是十一皇子徐文智，即是贾元春所生的皇子，此刻正满脸惊恐。
徐文厚愕了一下，弯腰把徐文智抱了起来，奇道：“十一弟，咋跟落汤鸡似的，是不是又淘气玩水了？”
十一皇子哇的大哭起来，道：“皇兄救我，我不要待在景仁宫，我要找娘亲。”
景仁宫正是田贵妃的住处，看样子十一皇子是刚从景仁宫逃出来的。
这时，几名宫女从景仁宫里追了出来，见到徐文厚抱着十一皇子，不由面色微变，忙福身施礼道：“太子殿下？”
徐文厚皱眉道：“怎么回事，为何十一皇子浑身湿透？”
为首的宫女连忙道：“奴婢该死，一不留神，十一皇子便淘气跑出来淋雨，奴婢这便带他回去换洗。”
“十一弟，这就是你不对了，赶快回去换衣服，如今天气虽热，但也小心着凉了。”徐文厚捏了捏十一皇子的小脸蛋道。
后者立即惊恐地道：“我不回去，皇兄救我，父皇会吸我的血，我要娘亲，我要娘亲……呜呜！”
徐文厚心头一震，这时，田贵妃从里面款款走了出来，窈窕纤柔，仪态万千，确是一个万里挑一的美人，她笑着施礼道：“太子殿下，把十一皇子交给本宫吧，瞧你又淘气了，把衣服都淋湿了，真该打！”
田贵妃言语温柔，长相甜美，但十一皇子见到她就像见到鬼一般，死也不肯跟她回去。
田贵妃尴尬之极，向着几名宫女暗使了个眼色，宫女上前强行把十一皇子带走了。
田贵妃对着满脸疑惑地徐文厚笑道：“小孩子刚和亲娘分开，闹脾气很正常，过一段时间习惯了就好。”说完福了一礼，转身返回了景仁宫内。
徐文厚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哭喊声，心里颇不是滋味，正所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他也隐约听闻父皇靠着西洋“邪术”换血续命的事，只是不愿相信罢了，今日偶遇十一皇子，心中不由信了几分，这孩子都瘦成什么样了！
再回想起十一皇子哭着说父皇吸他的血时，徐文厚不由机灵灵地打了个寒颤，最后心事重重地离开了皇宫。